第二卷 第二十六话 武士,紧追在后
太大意了…………!
黑须有发现大鹫从背后接近,但他看见众人准备闪躲,以为大家都躲得掉。不过,莫里疑似被掉下的那只吸引了注意力,好死不死往袭击而来的大鹫方向闪去。
有他在场,还被区区一只鸟钻了空。
难耐的屈辱与自责笼罩全身,握紧的双拳颤抖不止。
「可恶!」
「喂……!他被带走了!」
「我、我把它射下来!」
「住手,帕梅菈!会射中莫里!」
「咱们追!那只大鹫受了伤,理应没办法飞太远!」
五人将魔物尸骸扔在原地,拔足狂奔。
幸好大鹫不仅受伤,还带着行李(莫里),在空中摇晃地飞行,速度不至于快到跟丢。
然而──────……
「呼……呼……呼……!」
「帕梅菈,你还跑得动吗?」
「小事……一桩……!」
跑了三十分钟,帕梅菈开始喘气。
「该死……!我也、快不行了……!」
紧接着,泰门也开始落后。不过这也正常。黑须、法兰兹、巴特三人每天早上都会跑到据点附近的山丘上,作为训练的一环。
起初法兰兹和巴特也会累得全身无力,如今则成长为往返一趟也毫不费力。还是在装备铠甲这种重物的情况之下。
帕梅菈和泰门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体力。
「法兰兹,这样下去会跟丢莫里。最好分两头行动。」
「说得也是……巴特,可以麻烦你吗?」
「没办法。法兰兹、黑须,一定要救回莫里。我等等再带他们俩追上去。知道确切位置后,打个信号给我。」
「……对、对不……起……拜托了,救救莫里!」
「抱歉……交给你们了!我等等……绝对会追上去……!」
「包在我身上。」
「我们会救他回来,别担心,慢慢来就好。」
黑须与法兰兹将三人留在原地,加快速度。
◆ ◆ ◆
「要爬下那座悬崖。」
露出岩石的广大丘陵上。
大鹫像被吸进去似的消失在丘陵中腹的洞窟中。
「我去察看情况。在这边等一下。」
黑须抓住突出的岩石,灵活地攀上绝壁,悄悄窥探洞窟内部。
里面宽敞得可以容纳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鸟粪在各处留下斑驳痕迹。大概是有风吹过,刺鼻的恶臭从深处传来。
闻起来像人类烧焦时的腥味。
「……………………」
地面平坦────但横穴很多。似乎是一座非常深的洞窟。
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产生回音,害黑须难以感应大鹫的气息;残留在洞窟里面的足迹又太多,无法确定哪个是他想找的大鹫足迹。
感觉得花一些时间。他不禁咂嘴。
他从腰间的袋子取出绳子,绑在附近的岩石上,扔下悬崖。
向下方的法兰兹示意要他爬上来,与他会合。
「里面有微弱的声音,看来不只一只。搞不好是它们的巢穴。」
「必须快点救他才行……慎重迅速地移动吧。」
两人弯下腰隐藏气息,在昏暗的洞窟中蹑手蹑脚地前进。
尽管令人作恶的异臭让他们板起脸来,他们依然没有大意,四处察看,仔细检查每个横穴。由于到处都看得见类似通气孔的裂痕,洞窟内部不至于一片黑暗,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视野也越来越差。
「要点燃火把吗?」
「不,魔物会发现火光。现在没时间跟它们交战,继续前进吧。」
黑须与法兰兹一面调查横穴一面前进,过了一段时间,来到如同大房间的辽阔空间。
洞顶有一部分开洞,因此抬头还看得见小块的蓝天。
用枯枝与枯叶做成的巨大鸟巢随处可见,里面也有几颗疑似鸟蛋的物体,却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
「…………有了。在那里。」
莫里倒在其中一个巢穴中。
法兰兹急忙跑过去抱起莫里,检查他的脉搏。
表面看起来没有受重伤,莫里却一动也不动,大概是昏迷了。
「还活着吧?」
「别担心,只是昏过去而已。啊啊……太好了……」
两人互相注视,才刚放心没多久。
「叽喔喔喔喔喔喔────!」
跟大鹫相去甚远的魔物,从空地上方的横穴出现。
「────狮鹫(Griffon)!」
那只魔物比大鹫大上两圈,上半身是鹫,下半身是狮子,外观相当诡异。它一声不响地从横穴飞来,用猛禽类特有且犹如乖僻老人的双眼,对两人投以蕴含敌意的目光。
它并未因为一时冲动就扑向两人。由此可见,智商应该很高。
「法兰兹,我来对付它。你带莫里去悬崖下面等。」
「………………!」
听见咬紧牙关的声音。
「……知道了。黑须,狮鹫是C级魔物,听说它会使用风魔法。注意看不见的斩击。」
法兰兹迅速抱起莫里,一溜烟地冲向出口。
────这是正确的抉择。
他都郁闷得神情扭曲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黑须见状,不知为何相当骄傲。
法兰兹不擅长面对人生中的波涛。不会耍诈,也不会说谎。
但他是个身居领导之位,就会把事情做好的男人。
面对必须抛下同伴的状况,他明明会愧疚、懊悔,依然判断当务之急是先带莫里至安全的地方,鼓起勇气做出决定。
简单地说就是相信黑须,把这只狮鹫交给他处理。
跑走前拔尖的声音,以及颤抖不已的双手。用不着明言,也能明显看出一连串的纠结。
即使害怕,即使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若是为了同伴,就会努力对抗强敌。
人们或许会笑他有勇无谋。然而,那高尚的情操正是他的特色。
黑须对于不打算前进的人无话可说。
正因为法兰兹拼命想让自己进步,黑须才会想帮他一把。
认识法兰兹一行人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
有种越来越深的感觉。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难以回答。用言语说明会显得肤浅的某种事物,在彼此之间逐渐加深。
除了血缘关系,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有别于面对强敌的激情,令胸口膨胀的充实感满溢全身。
黑须瞥了腰间的双刀一眼,选了最近不太常用的爱刀。
「好了……要打一场吗,鸟?」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它的叫声彷佛在回答:「如我所愿。」
狮鹫大概是生气猎物逃掉了,于原地展开翅膀,开始拍动。像抹了油一样光泽亮丽的乌黑羽毛从天而降。
在它的翅膀拍得特别用力的那瞬间────掉下的羽毛同时射向黑须。
「看来不只是一般的羽毛。」
数量很多。不过,不至于躲不掉。
黑须闪过大部分的羽毛,试图用刀击落数根。
透过刀刃传来的触感跟金属没有太大差异,闪开果然是对的────
他才刚这么想,左上臂便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突然喷出。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他没有被任何羽毛射中。
换句话说,这就是法兰兹所说的看不见的斩击吧。
是以前在哪听过的妖怪镰鼬那类的生物吗?黑须瞥了伤口一眼,冷静分析。
出血量虽大,并未深及骨头,不影响行动。
就看不见路线这一点来说,是类似枪炮的攻击…………但看得见的羽毛在空中交错,反而更加棘手。
他试着扔出小刀,狮鹫仅仅是拍了下翅膀就将其吹飞。
远距离武器似乎派不上用场。
「嘎喔喔喔喔喔────!」
狮鹫每次拍击翅膀都会掀起暴风,撕裂黑须的全身。
尽管没有贯穿皮甲,除了他护住的脸部,其他地方都血流不止。
「拉开距离也只会中招吗?」
既然都会受伤──黑须做好负伤的觉悟,冲向魔物。
闪掉狮鹫挥下的前脚,往脖子一砍────手感跟砍在铠甲上一样。
拿出全力的话并非砍不断,但他担心爱刀会受损。
「狮身的部分如何?」
他快步绕到侧面,往尾巴的根部砍下。
「叽啊啊啊啊啊!」
鲜血四溅,形似芦苇的狮尾掉落地面。
「弱点是身体吗?」
狮鹫像马一样抬起后腿踢人,黑须把手放在刀背上,抵御攻击。
好轻。他原本还疑惑这么庞大的身体要如何飞行,结果实际体重好像没有外表那么重。
黑须举刀试图追击,狮鹫却振翅拍击地面。
「──────!」
这阵冲击跟刚才的斩击截然不同,彷佛凝结成块的空气砸在身上。
他反射性用刀接住,却抵消不了其威力,被远远震飞。
黑须摆出防御的架式,因此没有受伤,无奈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拉开。
不过,刚才的攻击让他发现一件事。
「那阵风,不能往自己身后吹吗?」
尾巴那侧没有起风。既然如此────……
黑须绕着狮鹫周围奔跑。
它似乎也察觉到黑须想攻击身体,紧追着他不放,以免被绕到身后。
事已至此,势必得打持久战。
黑须将呼吸法切换成双重呼吸,双腿从未停止动作。
暴风无情降下,开始往四面八方破坏各处的岩壁,已经不是单独瞄准他一个人。
撕裂身体的疼痛他还忍受得了,扬起的尘土却刺得他睁不开眼,每次吸气都会吃进沙子。
视线被澈底遮蔽。然而,他已经掌握完毕周围的地形。
就算闭眼,他也能轻易感觉到暴风的源头。
双方玩鬼抓人玩了一段时间────狮鹫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放慢振翅的速度。
是体力、精力,还是魔力?
不晓得它耗尽的是何者,不过…………
「……你是我目前为止交手过的魔物中最有趣的。再会。」
黑须踩在突出的岩石上高高跃起,就像在空中向前翻滚般使劲挥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