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意了…………!

黑须有发现大鹫从背后接近,但他看见众人准备闪躲,以为大家都躲得掉。不过,莫里疑似被掉下的那只吸引了注意力,好死不死往袭击而来的大鹫方向闪去。

有他在场,还被区区一只鸟钻了空。

难耐的屈辱与自责笼罩全身,握紧的双拳颤抖不止。

「可恶!」

「喂……!他被带走了!」

「我、我把它射下来!」

「住手,帕梅菈!会射中莫里!」

「咱们追!那只大鹫受了伤,理应没办法飞太远!」

五人将魔物尸骸扔在原地,拔足狂奔。

幸好大鹫不仅受伤,还带着行李(莫里),在空中摇晃地飞行,速度不至于快到跟丢。

然而──────……

「呼……呼……呼……!」

「帕梅菈,你还跑得动吗?」

「小事……一桩……!」

跑了三十分钟,帕梅菈开始喘气。

「该死……!我也、快不行了……!」

紧接着,泰门也开始落后。不过这也正常。黑须、法兰兹、巴特三人每天早上都会跑到据点附近的山丘上,作为训练的一环。

起初法兰兹和巴特也会累得全身无力,如今则成长为往返一趟也毫不费力。还是在装备铠甲这种重物的情况之下。

帕梅菈和泰门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体力。

「法兰兹,这样下去会跟丢莫里。最好分两头行动。」

「说得也是……巴特,可以麻烦你吗?」

「没办法。法兰兹、黑须,一定要救回莫里。我等等再带他们俩追上去。知道确切位置后,打个信号给我。」

「……对、对不……起……拜托了,救救莫里!」

「抱歉……交给你们了!我等等……绝对会追上去……!」

「包在我身上。」

「我们会救他回来,别担心,慢慢来就好。」

黑须与法兰兹将三人留在原地,加快速度。

◆ ◆ ◆

「要爬下那座悬崖。」

露出岩石的广大丘陵上。

大鹫像被吸进去似的消失在丘陵中腹的洞窟中。

「我去察看情况。在这边等一下。」

黑须抓住突出的岩石,灵活地攀上绝壁,悄悄窥探洞窟内部。

里面宽敞得可以容纳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鸟粪在各处留下斑驳痕迹。大概是有风吹过,刺鼻的恶臭从深处传来。

闻起来像人类烧焦时的腥味。

「……………………」

地面平坦────但横穴很多。似乎是一座非常深的洞窟。

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产生回音,害黑须难以感应大鹫的气息;残留在洞窟里面的足迹又太多,无法确定哪个是他想找的大鹫足迹。

感觉得花一些时间。他不禁咂嘴。

他从腰间的袋子取出绳子,绑在附近的岩石上,扔下悬崖。

向下方的法兰兹示意要他爬上来,与他会合。

「里面有微弱的声音,看来不只一只。搞不好是它们的巢穴。」

「必须快点救他才行……慎重迅速地移动吧。」

两人弯下腰隐藏气息,在昏暗的洞窟中蹑手蹑脚地前进。

尽管令人作恶的异臭让他们板起脸来,他们依然没有大意,四处察看,仔细检查每个横穴。由于到处都看得见类似通气孔的裂痕,洞窟内部不至于一片黑暗,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视野也越来越差。

「要点燃火把吗?」

「不,魔物会发现火光。现在没时间跟它们交战,继续前进吧。」

黑须与法兰兹一面调查横穴一面前进,过了一段时间,来到如同大房间的辽阔空间。

洞顶有一部分开洞,因此抬头还看得见小块的蓝天。

用枯枝与枯叶做成的巨大鸟巢随处可见,里面也有几颗疑似鸟蛋的物体,却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

「…………有了。在那里。」

莫里倒在其中一个巢穴中。

法兰兹急忙跑过去抱起莫里,检查他的脉搏。

表面看起来没有受重伤,莫里却一动也不动,大概是昏迷了。

「还活着吧?」

「别担心,只是昏过去而已。啊啊……太好了……」

两人互相注视,才刚放心没多久。

「叽喔喔喔喔喔喔────!」

跟大鹫相去甚远的魔物,从空地上方的横穴出现。

「────狮鹫(Griffon)!」

那只魔物比大鹫大上两圈,上半身是鹫,下半身是狮子,外观相当诡异。它一声不响地从横穴飞来,用猛禽类特有且犹如乖僻老人的双眼,对两人投以蕴含敌意的目光。

它并未因为一时冲动就扑向两人。由此可见,智商应该很高。

「法兰兹,我来对付它。你带莫里去悬崖下面等。」

「………………!」

听见咬紧牙关的声音。

「……知道了。黑须,狮鹫是C级魔物,听说它会使用风魔法。注意看不见的斩击。」

法兰兹迅速抱起莫里,一溜烟地冲向出口。

────这是正确的抉择。

他都郁闷得神情扭曲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黑须见状,不知为何相当骄傲。

法兰兹不擅长面对人生中的波涛。不会耍诈,也不会说谎。

但他是个身居领导之位,就会把事情做好的男人。

面对必须抛下同伴的状况,他明明会愧疚、懊悔,依然判断当务之急是先带莫里至安全的地方,鼓起勇气做出决定。

简单地说就是相信黑须,把这只狮鹫交给他处理。

跑走前拔尖的声音,以及颤抖不已的双手。用不着明言,也能明显看出一连串的纠结。

即使害怕,即使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若是为了同伴,就会努力对抗强敌。

人们或许会笑他有勇无谋。然而,那高尚的情操正是他的特色。

黑须对于不打算前进的人无话可说。

正因为法兰兹拼命想让自己进步,黑须才会想帮他一把。

认识法兰兹一行人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

有种越来越深的感觉。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难以回答。用言语说明会显得肤浅的某种事物,在彼此之间逐渐加深。

除了血缘关系,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有别于面对强敌的激情,令胸口膨胀的充实感满溢全身。

黑须瞥了腰间的双刀一眼,选了最近不太常用的爱刀。

「好了……要打一场吗,鸟?」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它的叫声彷佛在回答:「如我所愿。」

狮鹫大概是生气猎物逃掉了,于原地展开翅膀,开始拍动。像抹了油一样光泽亮丽的乌黑羽毛从天而降。

在它的翅膀拍得特别用力的那瞬间────掉下的羽毛同时射向黑须。

「看来不只是一般的羽毛。」

数量很多。不过,不至于躲不掉。

黑须闪过大部分的羽毛,试图用刀击落数根。

透过刀刃传来的触感跟金属没有太大差异,闪开果然是对的────

他才刚这么想,左上臂便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突然喷出。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他没有被任何羽毛射中。

换句话说,这就是法兰兹所说的看不见的斩击吧。

是以前在哪听过的妖怪镰鼬那类的生物吗?黑须瞥了伤口一眼,冷静分析。

出血量虽大,并未深及骨头,不影响行动。

就看不见路线这一点来说,是类似枪炮的攻击…………但看得见的羽毛在空中交错,反而更加棘手。

他试着扔出小刀,狮鹫仅仅是拍了下翅膀就将其吹飞。

远距离武器似乎派不上用场。

「嘎喔喔喔喔喔────!」

狮鹫每次拍击翅膀都会掀起暴风,撕裂黑须的全身。

尽管没有贯穿皮甲,除了他护住的脸部,其他地方都血流不止。

「拉开距离也只会中招吗?」

既然都会受伤──黑须做好负伤的觉悟,冲向魔物。

闪掉狮鹫挥下的前脚,往脖子一砍────手感跟砍在铠甲上一样。

拿出全力的话并非砍不断,但他担心爱刀会受损。

「狮身的部分如何?」

他快步绕到侧面,往尾巴的根部砍下。

「叽啊啊啊啊啊!」

鲜血四溅,形似芦苇的狮尾掉落地面。

「弱点是身体吗?」

狮鹫像马一样抬起后腿踢人,黑须把手放在刀背上,抵御攻击。

好轻。他原本还疑惑这么庞大的身体要如何飞行,结果实际体重好像没有外表那么重。

黑须举刀试图追击,狮鹫却振翅拍击地面。

「──────!」

这阵冲击跟刚才的斩击截然不同,彷佛凝结成块的空气砸在身上。

他反射性用刀接住,却抵消不了其威力,被远远震飞。

黑须摆出防御的架式,因此没有受伤,无奈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拉开。

不过,刚才的攻击让他发现一件事。

「那阵风,不能往自己身后吹吗?」

尾巴那侧没有起风。既然如此────……

黑须绕着狮鹫周围奔跑。

它似乎也察觉到黑须想攻击身体,紧追着他不放,以免被绕到身后。

事已至此,势必得打持久战。

黑须将呼吸法切换成双重呼吸,双腿从未停止动作。

暴风无情降下,开始往四面八方破坏各处的岩壁,已经不是单独瞄准他一个人。

撕裂身体的疼痛他还忍受得了,扬起的尘土却刺得他睁不开眼,每次吸气都会吃进沙子。

视线被澈底遮蔽。然而,他已经掌握完毕周围的地形。

就算闭眼,他也能轻易感觉到暴风的源头。

双方玩鬼抓人玩了一段时间────狮鹫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放慢振翅的速度。

是体力、精力,还是魔力?

不晓得它耗尽的是何者,不过…………

「……你是我目前为止交手过的魔物中最有趣的。再会。」

黑须踩在突出的岩石上高高跃起,就像在空中向前翻滚般使劲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