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I.换座位的结果
星期一早晨,春季阳光普照,我在独自前往学校的半途中——
「叶鱼同谢,早欢。」
突然有个人讲着诡异句子在我后方拍我肩膀,说人人到,当我回过头来栖就在我后方,不知为何她嘴里还叼着红豆面包。
「……早安……话说你为什么咬着红豆面包?」
当我这么询问来栖后,她开始大口大口咀嚼红豆面包,并一口气咽下去。
「这是超级早餐Ⅱ。」
「啥?」
「早餐的续篇。」
换句话说,这是她觉得早餐吃不够,于是继续补充面包的意思。可是我认为既然是续篇,超级或Ⅱ两者只要择其一加上就够了吧。
「你看这发饰如何?」
来栖指向自己的脑袋,我看过去,发现她的后脑杓绑着一条马尾,然后马尾根部有着闪烁金色光辉的小巧发饰。
这里我就算弄错也不会说出「很适合你」这种话,毕竟对来栖来说,饰品不是拿来当装饰用,而是为了冒险穿着的装备。
她戴上发饰的目的并非装饰,她的目的是在于提升能力值。你可能搞不懂我究竟在讲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我在讲什么。
「金色发饰吗……似乎能提升MP和魔力呢,看来是泛用性很高的饰品。」
「哦,苅羽同学你很懂嘛。」
来栖眼中闪烁光辉。
「可是你没办法使用魔法的话,戴饰品也没意义吧。」
「咦?」
来栖凝固了。
「没办法使用魔法的话,即使你提升MP和魔力也没意义吧。」
「这、这是盲点……」
来栖以彷佛迎接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嘀咕道。
根据来栖的说法,这发饰似乎是昨天她看到卖得很便宜,不暇多想就出手买下。
「唉……这年头无法使用魔法的勇者已经落伍了……」
「你与其说是勇者应该更称为狂战士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你不听别人劝告,思想偏激,任谁都无法控制。」
「才没这回事!苅羽同学你自己明明就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我可是拥有你所没有的最低限度的沟通能力喔,这在就业(习得职业技能)上超重要。」
「你很啰嗦耶!苅羽同学你这种人从国立研究所毕业后在家电量贩店就业就好啦!」
「拜托你别用这么有真实感的方式污蔑别人的志愿,你可能不知道,高学历的人在卖场穿着法被(注1:法被:日本的传统服饰,在庙会等活动经常有抬神轿的工作人员穿着,外观类似外套式的和服上衣,长度约在腰部或膝盖。)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啊,来栖你要不要也试着打工看看?只要穿着法被就能让话术+20点喔。」
「我没有沟通的抗性所以办不到。」
这以人类来说实在很致命。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
「啊,这声音是一军成员……!」
来栖突然拉高音量,她抓住我的手臂靠近人行道边缘,她一边慌张地说:「苅羽同学,该怎么办。她们在一军里也是排行前几名,是选拔组耶。」
在来栖视线彼端有几位女学生组成的团体,朝我们方向走来的她们和我们身穿同样制服,她们讲话的音调充满活力,浑身散发出耀眼动人的氛围。
被来栖称为一军的集团,她们是校园阶级中排行最靠前段班的一个团体,她们是这两学年来踩在我们头顶上的权力者,她们同时是法则,也是美国。
她们从日常闲话到班会讨论,甚至连校庆决策都能支配的影响力实在出类拔萃。
首先不论如何都必须提及的,就是这位隔壁二年A班的铃木同学。这人很强,真的很强,她只要说一声「啊?」现场的时间就会静止,周遭人会立刻露出「啊,惨了」的表情。她的影响力实在不是盖的,她被尊崇的程度简直已经到达祈雨前的卑弥呼女王等级。
顺道一提,这位铃木同学正是我国中时迷恋的那个人,和当年清纯派的她相比,目前的她蓄着一头金色长发,变成一位相当具有辣妹风格的女生,她在和过往不同的意义上来说,都成为对我来说相当遥远的存在。
哎呀,当初没告白真是太好了。若是我对她说出「我喜欢你」这类的话,现在我可就会变成一个绝佳笑柄。「那小子以前跟我告白过耶,实在太搞笑啦。」类似这样被当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顺道一提,说到为何我能避免轻举妄动而不至于落到失败下场,这都要大大归功于名叫毒岛同学的女生。
当时她总是和铃木同学形影不离,因此当我接近铃木同学时,势必也会和毒岛同学变熟。但是毒岛同学不知道在误会什么,自以为我有好感的对象是她,才让她对我说「我没办法喜欢上苅羽同学……」,我就像这样在根本没告白的情况下被甩了。
不论真相为何,这种话总是先说先赢。
我甚至失去辩解的机会,我被毒岛同学甩掉的谣言四起。这谣言当然也会传进铃木同学耳里,之后我自然也就没打算向铃木同学坦白自己的心意。
不过,想到现在已经变成辣妹的铃木同学,当时让我放弃告白的元凶,也就是毒岛同学,或许我该称赞她的误解实在是绝佳救援。谢谢你,毒岛同学,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但不代表我原谅你)。
接着,待在这位铃木同学隔壁的则是我们二年B班的和佐同学,在她身后有两三位女生紧贴着她们走路。
这位和佐同学也和铃木同学是相似类型的女生,她把头发染成褐色,头发长度也和铃木同学差不多。论及她们有何不同,就是和佐同学将头发梳起公主头并在侧边绑成一颗包包头,她还配戴一副细边框的时髦眼镜。
当我眺望和佐同学时,她也朝我们这边看过来。而且她的视线,总觉得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
「啊,是苅羽羽,安啊。」
铃木同学注意到我之后便向我搭话,她这过分引人注意的称呼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身上应该没出现集中线吧。
(插图007)
她以前明明都会喊我「苅羽同学」,飞逝的时光与如梭的岁月令我感到恐惧,她曾几何时居然会用这种感觉像智障般的说话方式了呢。
「旁边那位,这个嘛……是谁啊?」
铃木同学想不起来栖的名字,她边吐舌头边询问我。
「她是B班的来栖。」
「啊,原来如此,早安,来栖吉。」
铃木同学又把别人名字做莫名其妙的更动,她这更动甚至拥有堪比料理初学者却敢调整食谱的迷途感。
面对这样的她,来栖神色紧张地回答道。
「你、你好。」
我到现在还搞不太清楚来栖吉的国籍,但我认为这称呼并非那么有亚洲感。
「那算什么,实在是狗屁无聊!啊哈哈,超好笑的!」
铃木同学在自相矛盾的情况下笑起来。
另一方面,和佐同学叹气道,「这究竟有什么好笑……」她以看待在眼前飞舞的蚊子或苍蝇般的眼神往我们这边看来。
铃木同学很平常地戏弄我们一番后,感到心满意足地往学校前进。然后,和佐同学她们也跟随在后。
现场只留下我们两人,来栖放松似地轻抚胸口。
「你也太紧张了吧。」
「才没那回事呢!现在你反倒该称赞我说『真亏你有办法保持清醒』!我先声明,碰上被铃木同学搭话的情况,就要说『总之请您原谅我』然后递出千圆钞票,她就是这种等级的人!」
假如来栖这么做,感觉铃木同学反倒会很中意她,她可能会因此大爆笑。
「话说回来,你对和佐同学做过什么吗?」
「和佐同学是谁?」
「她和我们同班,你好歹也该认识她吧。」
我告诉来栖,和佐同学就是刚才在铃木同学后方的那个褐发女生。
「是喔,是那个人……然后你问我对她做过什么?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她刚才用很不耐烦的表情看我们这边。」
「为什么你立刻先问我呢?原因也有可能出在苅羽同学身上吧?」
原来如此,她难得反驳得很有道理。然后呢,所以你究竟做过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都说不是我了!再说我平常就和她没有牵扯!」
来栖讲出相当具有说服力的发言。
我确实不认为来栖会与和佐同学及铃木同学这种闪亮亮集团有所牵扯。
「我问你喔,自从我和苅羽同学变要好后,那种像前段班的人就会开始跟我讲话,你说要怎么赔我才好?」
这本来不是该高兴的事吗?
「这样下去我有几颗心脏都撑不住啦,苅羽同学,之后我们就以让人际关系变狭隘为目标吧。」
「你的想法很奇怪……」
「你要求很多耶……」
「我先声明,我都是接收要求的那方喔,因为你每次老是下错订单。」
来栖说出「这就是苅羽同学的工作吧」这种像黑心企业老板般的发言,同时她一边一步步往前走去。
——说到换座位这活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对视力不好的人来说可能相当重要。
对和邻座同学究极不对盘的人来说,或许是一线希望。
但是,对目前没有任何不满的人来说,这只是将至今为止安稳的环境破坏,带来无谓变化的麻烦事而已。
「该怎么办,我在这班里能讲上话的就只有苅羽同学而已了……」
在午休结束后的班会,教室里已经准备好换座位要抽的签,学生们看起来有点静不下来,由于老师还没进教室,因此大家都随自己高兴喧闹。
在这种环境中的一角,我却听到坐我隔壁的来栖发出绝望的声音。
「只有我?你不是剑道社员吗?班上应该也有剑道社员吧?」
「有是有……但我也不太认得对方的脸。」
「你们不是每天放学后都一起练剑吗?」
「我是一个月只要去两次就好的那种人。」
难怪技术那么烂,不论是剑道还是与人相处方面。
「可是苅羽同学也一样吧,你在班上能讲话的对象也就只有我而已。」
「慢着慢着慢着,这不对,完全不对。」
「苅羽同学还真爱面子……」
「我才不是爱面子,像是田径社成员等人,我有很多能聊天的对象,早上铃木同学不是也找我讲话了吗?」
来栖说着「可是」并竖起食指。
「苅羽同学,你最近和这类人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吧。」
「什么叫『这类人』啊。」
「首先就是『我是活跃于社团的闪亮耀眼众』啦,还有『我身为欺负人的那方简直就是超可靠援军众』啦,以及『拼命搞笑的我实在是个超级气氛制造者众』啦,还有——」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拜托你别再说了。就算你这么想也求求你别在教室讲,这不论是对讲的人还是被讲的人来说,双方都不会获得幸福的。」
我不经意地观察四周,确认刚才的对话有没有传进别人耳里。
「拜托你讲话别这么不谨慎,万一被麻烦的人听见可就真的会变得很麻烦。」
「苅羽同学你变了呢。」
「咦,你指哪边?」
「你变得像小角色了,我这是在称赞你喔。」
我完全不懂这究竟哪边算是在称赞我,我究竟什么时候变成女生的饰品了(注2:日文中的小配件也有小角色的意思。)。
「因为四月学期刚开始时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当时你甚至会和那派闪亮亮集团一起大声喊『可笑啊』,老实说那实在太不妙了。」
「最后那点你不必特地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冷静回想起来,确实有点丢脸。
「苅羽同学,你最近老是在陪我,你和别人混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吧?不论如何你最后都还是会和我一起吃午餐。」
「这个嘛,被你一提确实如此……」
「老实说,我可是校园阶级中最后段班的人喔?我可是身处阶级社会中的最底层喔?苅羽同学你要是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你也会成为最底层人士的伙伴喔?」
「咦,骗人。」
「阶级社会……可是会传染的喔。」
彷佛盛夏怪谈般令我背脊发寒,来自自诩最底层人士的发言,分量果然不同凡响。
「你讨厌这样吗?」
来栖以相当温驯的表情询问我。
说不讨厌是唬烂,但是,这不代表我想否定我和来栖间的关系。
「这个嘛,那个,该怎么说呢……只要把最底层想成『脚踏实地』的话也不错。」
这话若是往好方面解释,可以解释成我的思想并非肤浅到只想配合其他大多数人,而是我认为能往自己能认同的道路走就好。应该吧。
「但是在最底层,与其说是脚踏实地走路,不如说是感觉脚被埋在地底无法动弹,特别是被校园阶级前段班『定夺班级决策众』的人搭话的时候。」
「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才没这回事呢,你只要变成我这种处境再被他们搭话就知道了。你肯定也会想说『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或是『我明明就和你无话可说,为什么你要和我装熟』等等。」
前者我认为她只是太敏感,但后者我倒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们和别人的沟通距离感实在非同小可,甚至会让人以为,你们究竟是哪来的剑豪,竟然能在顷刻间缩短彼此距离。
「啊,老师来了……」
来栖以悲哀的神情嘀咕,而讲桌上已经备妥换座位用的签。
「我等这次换完座位后,我就要回老家了……」
来栖帮自己插上想拔都拔不掉的死旗,话说你老家是在哪?异世界吗?
「苅羽同学,我要是死了你要帮我捡骨喔。还有,供品要买银座木村屋的红豆面包。」
明明马上就要死了,竟然还提出如此奢侈的要求。
「若是我现在手上有圣剑的话……就能把学校破坏殆尽了……」
「是有这么严重哦。」
「啊,但是我会注意尽可能不把苅羽同学一起破坏。」
「尽可能是什么意思啦,感觉你根本很想一个不小心就把我粉身碎骨。」
「没问题,要是苅羽同学死掉的话,我会帮你捡骨,我每个月也会去买合作社的红豆面包给你当供品。」
「为什么我的供品比你等级低啊。」
来栖以呆板的语气说着「这是你错觉」后摇摇晃晃起身,动身前往讲桌去抽签。请你节哀顺变。
数小时后,第六堂课结束,进入放学后的打扫时间。
打扫分组是靠座位决定,教室被分割成六等份,而每一块分别是第一组、第二组……以此类推。也就是说,座位越靠近就越可能在打扫时被分到同一组。
「没想到座位竟然又在隔壁,我们真厉害。」
来栖也顾不得她是不是第一位进入理化教室的人,她以欢欣鼓舞的声音嬉闹。
这周轮到我们小组要来打扫理化教室。
「真是吓我一跳,没想到移动完座位又见到苅羽同学了,你是做了什么乱数调整?」
「我才没做乱数调整,这可是现实,不是游戏。」
「人生是最棒的粪游戏,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那只是比喻而已,还有是不是粪游戏也是因人而异。
——午休结束后的换座位,其结果会由分别替男女准备的1~18号为止的签来决定。
一排有六个座位,全班总共有六排,最靠窗边那排坐男生,隔壁排则坐女生,接着就以这种男女男女交互的方式排到门口为止。
我和来栖同样抽到18号,来栖她坐在教室门口那边最后一个座位,而我则是面向黑板并在她的左侧,是个能放眼教室全景的位置。
「啊啊,好懒得打扫喔。」
进理化教室的人是比我们晚到的和佐同学,以及另一位女生。
「咦,其他男生呢?」
和佐同学询问道。
这位二年B班内社会阶级最高的和佐同学,为什么我会和这个人分在同一组里呢?我印象中一年级时还能和她正常相处,最近不知怎么,她的视线却格外冷漠,尤其是今天。
顺道一提,她抽到的是17号签,正好是来栖前面一个座位,同时也可以说是我斜前方的座位。
「他们今天好像没办法来。」
这组还有另外两位男生,但他们在我们来这里打扫前,我就已经听到他们说「今天要忙着帮社团活动做准备」。
「哦,那代替他们打扫的成员呢?」
「谁知道?他们应该没有替代人选吧,反正打扫理化教室就算只有四人也很快就会结束,毕竟只要扫地和擦桌子而已。」
「啥?你讲这话根本莫名其妙,那我明天也要跷掉,反正人数不够也能打扫嘛。」
就算你对我这么说我也没辙啊,为什么认真出席的我非得接受这种怨言不可呢,根本莫名其妙。
但是在这种时候和对方吵架也不是办法,为了能开始着手打扫,我只得接受她的态度,好让这件事赶快过去。
于是打扫就此展开。
来栖抢头阵去拿水桶汲水,留在教室里的就只剩我与和佐同学,以及另一位女生。
来栖那家伙,她肯定是想早一刻离开这个空间所以才选水桶。她还真强,她毫无迟疑的动作一看就知道很有心得,虽然我感觉有点被她背叛,不过算了。
我也想尽可能早点打扫完,并且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反正我目前也没其他事好做,因此我便开始俐落地打扫。
几分钟后,我像个无地自容的派遣员工般扫地时,来栖带着水桶朝我走来。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迫不及待等她到来过,我赶紧将扫把收拾完毕,打算转而用湿抹布擦拭桌面。
来栖她注意到我的举动,她不疾不徐地拧干抹布。
「苅羽同学,要上啰!神圣泉水叹息!」
她以子弹旋转的原理将抹布投出。
「呼呃!」
但是我却无法应对,用颜面吃上一记神圣泉水叹息(物理)。
「啊啊啊啊!对不起苅羽同学!这种攻击类型没办法分辨敌我!」
「物理攻击哪有分什么敌我啊!我说你也考虑一下距离吧!要投抹布力道也小一点!」
「不对不对,刚才那可不是物理攻击,是水属性的神圣一击。」
「哪里神圣啊,唔恶,好臭!这抹布是擦过牛奶后就直接丢一旁吗?根本整条抹布都是大肠杆菌,这是毒属性吧!」
「我说你们别胡闹了。」
打断我和来栖吵架的是一个冷漠的声音。
糟糕,是和佐同学。
「今天打扫人数已经比较少了,你们还敢玩?」
和佐同学停下擦黑板的手,往我们的方向看。
我小声和来栖搭话。
「(你看,都怪你才害我们被骂。)」
「(又不是我的错,都怪苅羽同学没有好好接住神圣泉水叹息。)」
「(什么神圣啊,你是跟生化污水牛奶搞混了吧。)」
「(你搞错了,是神圣泡沫叹息。)」
「(你才搞错了!是神圣泉水叹息吧!连你自己都没搞清楚喔!)」
「——我说你们,」
和佐同学沉重的声音再度飞来。啊,这确实是情况不妙时她会发出的声音。
「——你们有在听吗?」
「「有的。」」
我和来栖神情严肃地答道。
喂,来栖,该轮到神圣泉水叹息上场啰,你快去把眼前的大头目打倒,如果你真的打倒她,我会逃跑就是。
「说起来,之前理化教室好像有个谣言呢。」
和佐同学大大叹口气,对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女生讲话。
话虽如此,但由于她的音量实在太大,不用怀疑她肯定是冲着来栖和我讲的。
「好像有人画了类似魔法阵的东西,还私自使用酒精灯,举行仪式之类的?」
我渗出了讨厌的汗水。
「来栖同学,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被指名了。
和佐同学的眼神显示她并非嘲笑,而是在询问。
——真麻烦。
如果只是被嘲笑那倒还好,只要接受对方的发言,久而久之等对方腻了就行。
但是,当对方像现在这样神情严肃的时候,往往不是等对方腻了就能了事。
对方不断传达她很有积极进攻的打算,无视她只会招致反感,若是规规矩矩回答她的问题,最后只会在精神上被逼到死角。
我在国中和高中都见识过这种场面,如果是像社团活动那种更加封闭的空间就更不用说,这种景象不论在哪里都能见到。
但是,我至今为止从没站在当事人立场和这种事扯上关系过,过去的我总是旁观者。
当我还在思考该如何打圆场才好的时候,来栖就开口道:
「这个嘛,之前那件事是因为找不到曼陀罗草,所以只好拿人型萝卜代替——」
「慢着,暂停。来栖,你这答案究竟算不算是最佳解答呢?咦,喂。」
虽然俗话说诚实是美德,但是也有句俗话叫老实人就是会碰上蠢事。
「因为人家问我『你知道些什么吗』……这个人——我想想,这个叫田中同学或是佐藤同学的人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你只隐约记得的名字,别打算靠复数回答蒙混过关,她叫和佐同学啦,和佐同学。」
你别以为只要讲出日本很有代表性的姓氏就能猜中。
「我说你啊,为什么你能这么没神经?我记得萝卜仪式被发现的时候,你的态度应该表现的更温驯才对吧。」
「现在我认为这些都无所谓了,毕竟苅羽同学已经了解我,既然如此,那被其他人怎么讲我都不在意。」
「嗯,我告诉你,视你讲这话的时间点,这会成为一句相当催泪的台词,但目前的气氛不适合讲这种话。」
和佐同学可是很认真在对你说教喔?你懂吗?
「——啧。」
啊,你看,和佐同学刚才啧了超大一声喔。
「来栖同学你啊——真亏你有办法这么随心所欲呢,这叫自我中心吗?我该说你还真是放得开吗?」
和佐同学响起彷佛责备般的音调。
「最近你好像玩得很开心似的,但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不认为自己很奇怪,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吗?」
她话竟然讲到这种程度,我不禁——
「这又有什么关系。」
——出声如此回应她。
「怎么苅羽,应该说,为什么你要这么护着她——」
不知为何和佐同学一瞬间讲不出话,她的音调稍微降低了些,我打算抓准这个好时机,总之先和来栖去别的地方避难。
「哎呀,打扫也差不多告一个段落,该去倒垃圾以及通知老师了……所以来栖,擦桌子我来就好,你去倒垃圾——」
「那苅羽你去倒垃圾吧,我们和来栖同学会把这里打扫干净。」
这个头目实在太强,我能看见来栖头上冒出「逃不掉!」的视窗。
「啊,苅羽同学要去倒垃圾的话那我也一起去,反正今天桌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脏,感觉也没必要拿湿抹布擦桌子。那边那位……我想想,不是和佐同学的那个人,就拜托你把水桶的水倒掉啰。」
这种不会看气氛的强势发言,是只有来栖才办得到的作弊技能。但是却又绝对不算对和佐同学指手画脚,看来她对如何在学校这种环境生存颇有心得。
「如果苅羽要去的话——你什么意思?你是他什么人?」
和佐同学眉间紧蹙。
「我和苅羽同学一心同体,我都被苅羽同学看过全裸了,心灵上的。」
「慢着,为什么你刚才要用倒装句?为什么你要故意选择容易被误会的讲法?」
「因为国文老师说过,要把想强调的部分放在最后面。以我而言,我想强调的是『心灵』这个部分。」
日文好难懂,然后来栖的思考回路更难懂。
「够了!我根本搞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曾几何时变得面红耳赤的和佐同学,她打算走出理化教室。
不过搞不懂在讲什么这部分我倒是同意,毕竟我也还没彻底理解来栖这个人。
「啊,慢着和佐,你要去哪?」
「我要去喊老师!你去给我倒水!」
和佐同学任凭自己的怒火牵拖给「不是和佐同学的那个人」,她即使生气也不会随便抛下工作,让人不禁想吐槽她「你未免太认真啦」,但是因为很可怕,所以我不会吐槽。
「那么……我们去倒垃圾吧。」
所有人都离开现场,理化教室俨然变得相当静谧,我和点头的来栖两人一起拿着垃圾桶来到走廊。
——接着,在把垃圾倒到垃圾场后,我们正在返回理化教室的半途上。
「啊,我有东西忘在教室里,我回教室去拿,你先去理化教室。」来栖说道。
她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另一方面我则走在前往理化教室的一楼走廊上。
在这途中,我看见设置在玄关前的长椅上,坐着我有印象的女生三人组。
我在上学途中看过她们,她们是铃木同学的一军集团。但是,目前铃木同学不在,而坐在长椅上的两位女生前面,还有一位站在她们正前方的女生,双手合十似乎在恳求什么。
「——既然打扫就快结束,那你们能不能等我一下?」
和佐同学如是说。
我原本以为和佐同学是去喊老师,结果她似乎忙着参加主妇八卦会议,所以我才说要当现充实在很麻烦。
「——她这么说耶,该怎么办?」
「咦,我们先走也没关系吧?和佐打扫完再冲刺来跟我们会合就好了吧,我是不太清楚啦,但你应该很喜欢跑步吧。」
很难判断这两人的口气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哎呀,这笑话有点难笑啊……哈哈……」
和佐同学略微显露苦笑的神情。
但是,她面前的两人却沉默不语,脸上笑容也一并消失。
我原本打算就这么从她们身旁通过,但是现场这气氛比我想像中还要严峻,因此我不禁藏身于梁柱阴影下窥探她们的情况。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会等你啦。拜托你别一副真的很害怕的模样,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其中一位女生一边搔着头说道。
「好啦,你不是才打扫到一半吗?你赶快把打扫工作处理完吧。」
和佐同学受到她们的话催促,她拔腿迅速往教职员室方向前进。
要去教职员室的话,离开长椅后要立刻转弯往走廊去,因此和佐同学的身影大概已经从长椅附近消失了。想当然耳,从我在的位置看不见她,但是她那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很有特色,因此我还算能掌握她的动向。
——总觉得有点意外。
这和我印象中和佐同学的形象不同,先前态度强硬的她不见踪影,她彷佛像个被蛇瞪住的青蛙般浑身僵硬。
「我说和佐她是不是微妙地有点突兀啊?有时候实在觉得她『很不会配合别人』呢。」
当她们确认和佐同学已经消失后,留在长椅上的两人再次开始对话,但是——
应该正前往教职员室的和佐同学,她的脚步声却停止。她似乎是有什么话忘记和她们两人讲,她的脚步声反而往这边靠近。但是,在对话中的那两个人却没有丝毫察觉——
「我懂你,今天也是啊,你是想说她干么那么认真打扫对吧。反正打扫理化教室这种事少一个人做根本没差,一般人都会想讲『我马上过来』吧。」
「啊,她实在彻底吻合认真这形容词,我认为她绝对是在勉强自己,就像优等生刻意想抛开一切胡闹一场的感觉。」
脚步声已经停止,接着在墙壁的阴影中,绑着包包头的和佐同学的阴影延伸出来,当然这两人没理由会知道这点。
「虽然铃木好像很中意和佐的样子,但老实说,我们这团根本不需要她吧?」
「你好过分,但是我懂你的意思,因为和佐只要一出声,四周瞬间就会安静下来,现场会变得一片宁静……」
「是你故意这么做的吧。」
「你别把错推到我身上啦,你还不是也跟着一起做了。啊,铃木来了。」
两人还在谈笑风生的时候,铃木同学从女厕那边走来。
「抱歉抱歉,和佐还没好?」
「她说因为会拖比较晚,叫我们先走。」
女学生们摆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铃木同学的问题,女生真恐怖啊。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有点搞不清楚和佐同学在她们之中的地位。
我原本还以为她和铃木同学差不多,也就是来栖口中身居前段班的人,但看来在她们集团内部,其实并非如此吗?
当我还在烦恼女生间复杂的人际关系时,包含铃木同学在内的三人已经离开长椅,往校舍外展开旅程。
和佐同学的影子之后也立刻往教职员室折返,并消失无踪。
「苅羽同学,你还待在这种地方啊?」
当我回过头,发觉来栖在我身后,或许是偷听别人讲话的缘故,时间过得出乎我意料的快。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来栖单手提的托特包似乎就是她忘记拿的东西。
「因为园艺社的人跟我说『我们用不到,那要不要给你?』所以我就收下了。你看,就是和之前一样的人型萝卜。」
——你可绝对别让和佐同学看见这东西。
我脑中浮现她找来栖碴的身影。
同时,总觉得态度有些怯懦的和佐同学,她的身影也微微浮现在我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