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在头顶上看见光线。

但是那道光线却左右摇曳,不,摇曳的并非光线而是这个空间。

我不经意自觉到自己竟然正停止呼吸。

当我回过神,我发觉包覆自己身体的这个空间,它伴随强大的阻力妨碍我行动。

我在水中——

凭借着触手可及的光线,我立刻往水面游去。

我拨动着水。

时间不过几秒而已,我便抵达水面——

「咳噗!」

当我的脸孔探出水面的瞬间,我的脚却被用力拉扯因而被带往水底,我整个人又再度被困进水中。

迫不及待渴望获得氧气的我,却因此误将大量水分吸进。

咦,慢着——

我因这出乎意料的事态产生恐慌,我感到胸口苦闷,鼻腔深处疼痛。

身处在和陆地阻力不同的水中,我总算想办法往自己脚边望去。

在我脚边,我看见来栖正紧紧抓住我的脚。

——来栖,她不会游泳吗?

尽管我一瞬间曾这么想,但当我看见她不止抱着我的脚,同时也紧抱着刚才那柄圣剑,我的想法霎时改变。

——你就是拿着那种东西才没办法游泳!给我丢掉!有够碍事!

但从来栖的视线及手臂动作就能告诉我,顽固的她并不打算放开圣剑。

——你想搬圣剑的话你就一个人搬!别拖我陪葬!

我原本企图将这些讯息传达给她,但却没效,最后终于连来栖都发出「咳噗咳噗」的声音,她的气似乎也快撑不住。

混蛋——可恶——!

别开玩笑,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或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我甚至感觉手脚有点麻痹。

我鞭策这样的身躯,以水面为目标。

狗急跳墙这话形容的可真巧妙,在我甚至被来栖拖住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办法带我们抵达岸边。我立刻上岸,并将还在水中的来栖拖上来。

「噗呼啊啊……!」

被拖上岸的来栖也气喘吁吁,她四肢摊在地面,因呼吸凌乱使全身不断抖动。而我隔壁有着那柄她到最后的最后一刻都不愿意放手的红黑色圣剑。

「呜恶恶恶,我喝到水了,肚子好不舒服。」

我看见来栖吐舌头稍作呕吐状,因为我和她确实差点溺死,会有大量的水跑进嘴里也是理所当然。经她这么一说,确实感觉很不舒服,我有种只要将手指往喉咙一戳,很轻易就能呕吐的感觉。

放眼望去,我们刚才待在直径约五十公尺左右的池塘,这池塘意外的深,刚才我的脚完全构不到池底。

「我要不是被你用奇怪的方式抓住,绝对能更轻松上岸。」

「因为圣剑的关系我完全浮不上来,我也没办法啊。」

「既然如此你就把那种东西丢掉!」

「咦,刚才苅羽同学在池塘里对我做出『不要抛弃圣剑!拼死也要拿上来!』的手势了吧,我被你那动作彻底感动,才想说『我绝对不离开圣剑』!」

「反了啦!我是一边摇头一边做出要你把东西丢掉的手势吧!我这当然是『不行了!赶快丢掉!』的意思啊!」

「不对不对,你是一边做出要我把东西丢掉的动作一边摇头的吧,我当然只能理解为『不要丢掉!绝对不能丢!』的意思啊。」

我们的心意彻底不相通,我和来栖都只随自己高兴去做解释,才因此让情况解读不一致,那个说出「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的家伙究竟是谁,拜她之赐我差点挂掉。

「照常理想都是以人命优先吧……拜托你饶了我。」

「这个嘛,抱歉喔,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原谅我吧。」

来栖轻轻坐在草皮上,她笑着想蒙混过去。

她湿漉漉的秀发黏贴在肌肤上,吸饱水分使颜色变深邃的制服外套及裙子,顺从重力匍匐在肌肤上的衣服,比平时更强调身体曲线,而她胸前特别厉害,要问哪点厉害,就是很多部分都相当厉害,据我所见有D。

「你什么都不必做也没关系,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暂时老实坐在原地别动就好。」

我要把这景象烙印在脑海内。

虽然我也不是没想过用手机拍照,但再怎么说总觉得这么做好像就越界了。再说,反正手机也泡水坏掉没办法使用(换句话说,就是我已经走到把手机拿出来这步)。

「话说回来——」

这里是哪里?到刚才为止我们还在学校,后来被镜子吸进去,回过神时就在池塘内——?

「喂,来栖,我们现在究竟在哪?」

「先别讨论这个,话说这池塘的水没问题吧?之后不会肚子痛吧?」

「你说先别讨论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把无视物理法则的穿越称为这个而已吗?你是物理的敌人吗?」

还有你看看天空。

「我们在学校时的确是夜晚,但是你看现在是怎么回事,天空简直像大清早般明亮。」

「天气真好!」

「重点不在这里!我的意思是现在几点!」

「你很吵耶,不过就是我们被弹飞到某个地方去而已吧?这在RPG里很常见啊。」

「你竟然还说不过就是,你的适应力未免太高了吧,你那强韧的DNA到底是打哪来的。」

「来自传说中的勇者。」

这是今天最能让我接受的理由。

当我们在对话的时候——

「——噗哇!」

这个混入我们聊天声中的新声音,是来自从池塘里爬上来的妮穆小姐。

「咦,你们两位动作好快。」

跟我们比起来,她显得冷静许多,平时那柄形影不离伪装成雨伞的圣剑,她也丝毫没松手地确实紧握在手中。

「啊,吓我一跳,我真心希望别再突然跑到水里去了。」

妮穆小姐轻轻拧干头发。

「总觉得你好像很习惯?」

「咦,会吗?不过这次因为很明显是违法传送,所以我已经先做好心理准备了。最重要的是,我会游泳。」

她的身材看起来确实很便于游泳,没有比来栖多某些多出余的东西,我想大概B左右吧。

「话说回来,梅尔没和你在一起吗?」

「梅尔?她的话,我刚才还有在池塘里看到她喔。」

「你说在池塘里看到……咦,那你的意思她还在池塘里吗?」

「大概是。」

「你快去救她啊!」

「我不要,因为梅尔应该也会游泳,之前她好像也说过她会游泳之类的话。刚才也是,我比出『我先走啰』的手势后,她就很有气势地挥手表示『拜拜』,其实她不必挥那么大力我也懂她的意思。」

「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那是『你别走』的意思!那是求救信号!」

当我将视线往池塘投去,看见水面不断冒泡。

「在那边吗!」

当我手忙脚乱地飞扑进水中,看见在那位置确实有位身穿制服的少女身影,她的身影宛如小动物般惹人怜爱。尽管我很想再多看两眼,但再怎么说也不能对她见死不救,于是我快手快脚将她回收完毕。

「呜噢、呜噢!我喝进好多水……!」

当梅尔爬上陆地后,她四肢着地,看上去一脸不舒服地紧蹙眉头。

尽管她这副惨状,但红发学姊倒是以不怎么担心的目光注视她。

「你没事吧?你还是吐出来比较好喔,梅尔很擅长呕吐对吧,像是萝卜之类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擅自把人家当成呕吐角色!」

梅尔面红耳赤拼命表示抗议。

「再说为什么学姊刚才自己一个人先跑掉了?我明明都那么努力拜托『请你别走掉』!」

「哎呀,我还以为那肯定是类似『你先走,别管我』的意思呢,你难得的觉悟如果被我破坏的话,我会感觉很不好意思。」

之后当妮穆小姐看见梅尔手上立刻冒出火焰魔法的红光,她随即补充「哎呀,

(插图009)

这当然是我开玩笑的。」

「可是啊,梅尔你不是说过吗?我记得应该是去年吧?公司里大家说要去海边的时候,你说你会游泳吧,你还说游泳对你根本是小菜一碟,结果不知为何出游当天你却感冒缺席。」

「咦,不,我、我不记得了。」

梅尔脸色倏地泛青,妮穆小姐看见后则不怀好意地窃笑。

「咦,你在胡说什么,你绝对有说过……啊,原来如此,你今天只是状况比较不好,对吧?以梅尔来说,再怎样你都不可能不会游泳,你更不可能会做出那种爱慕虚荣又说谎骗人的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这个人性格真恶劣。

「就、就是说啊,我今天只是凑巧状况比较不好,说得没错。」

「你有几天是状况好的?一年会有一天状况好吗?怎样啦,你这旱鸭子。」

妮穆小姐「噢嘿嘿嘿」笑得像个坏人似的,她这种留下一条逃生通路给别人,再把路堵死的卑劣手段,该说她真不愧是人渣的极致。

相对而言,梅尔则是发出「呜……」的声音,她光是能浮现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就已经使尽全力。

「啊,痛戳高规格人类的缺点感觉真愉快。」

你就算心里想也别说出来。

「咦,这么说来不是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苅羽你们认识的那个女生呢?」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还有和佐同学在。

「啊,是那个吗?」

来栖突然指向上空。

有位戴眼镜的高中女生从上方咻一声掉下来。

她瞄准池塘中央掉落后,当下溅起壮观的水花。

「——真的假的!」

我又再次飞扑进池塘,在我往她掉落地点游过去的半途中——

「妮穆小姐!你会游泳的话就过来帮忙!」

「可是我都把头发拧干了。」

「别开玩笑了,老太婆!」

「咦,苅羽你是在叛逆期吗?姊姊我好伤心,我伤心过度到简直想把你大卸八块。」

她将装饰成雨伞的刀子稍微亮给我看,我只好改口说「开玩笑的」,并迳自往和佐同学的方向游去。

「……啊啊,根本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水里?惨毙了!」

虽然和佐同学盛大地掉落进池塘里,但她却意外冷静地浮上水面,之后她便开始连喊口头禅的「莫名其妙」。

她为了不让自己沉下去,手脚一边迅速拍打水面还能同时吼叫,这看似不起眼、负担却很大的运动,她做起来似乎不怎么艰难,她这多余的举动实在俐落到有剩。

「……怎样?」

和佐同学用冷漠的视线盯着我瞧。

我明明是来救她的,但看样子她似乎没有求救的打算。

「和佐同学会游泳?」

「这还要问,人只要闭上嘴自然就能浮起来,这世上还有不会游泳的人吗?」

就是有啊,像是蓝发的女生之类的。

「我问你,这是哪里?为什么天色这么亮?为什么我会跑到水里?」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天色这么亮,更不知道会掉进水里的理由。」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空档。

我被和佐同学用力瞪到好痛。

「总之大家都在对面。」

我手指对岸道。

和佐同学觉悟到在这里讨论也不是办法,于是她往大家所在的方向匆忙地拍打水面游泳,她游的是狗爬式。

「……怎样?」

当我一边游泳同时看着她的时候,和佐同学朝我开口。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这游泳方式感觉很忙碌。」

「什————你很啰嗦耶!只要能游得动用什么方式都好吧!即使能像你一样游蛙式也没什么了不起!」

和佐同学面红耳赤,她因此更夸张地拨动池水,水花便哗啦哗啦地飞溅出来。

「哦哇!慢着——你别泼水!唔呃!喷进嘴里了!住手啦!」

这是今天第二次误喝池水。

当我打算出手制止和佐同学手臂动作时,我看见她的掌心有个细小伤痕。

「你掌心上那个伤是怎么回事?」

和佐同学在被我指出伤痕后,她当下好像也才跟着注意到似的歪着脑袋。

「——对了,我想这大概是和来栖同学争执时擦伤的,就是在我们争夺那把奇怪的剑的时候。」

「你还好吧?」

「这只是擦伤罢了,不过就稍微渗点血而已。」

当和佐同学说完「这根本不算什么」后继续开始游泳,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但总觉得她的表情变得比较柔和。

「我问你,苅羽,为什么你会和来栖在一起?」

当我们游上一阵子,脚已经能踩到池底时,和佐同学问我。

为什么?她问我为什么……这我也不好说,这问题比去年的期末考还难。

「顺势而为。」

「啊?你那什么意思,简直莫名其妙。」

问:为何苅羽要和来栖在一起,请站在登场人物的角度思考,并在五十字以内回答。

答:顺势而为。

我只能这么回答,就算你给我这么多字数作答,我也只能给出这种答案。

「——苅羽。」

「什么事?」

「你换座位后是18号吧。」

「啊——哦,是没错啦。」

我还在想她突然要切换到哪个话题……为什么要提换座位?

「18号。」

和佐同学再次用力说出那个号码,她奋力盯着我的方向看。

「对了,嗯,和佐同学是17号对吧?」

由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才好,因此才只能做出这种没内容的回覆。

然后理所当然,我的答案似乎不是她所期待的回覆。

「——没错,正确。」

和佐同学轻轻叹气道。

「苅羽。」

这次又怎么了。

「白痴、白痴、大白痴,后段班的独行侠二人组。」

她突然开始谩骂我,话说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来栖同学和苅羽最近经常被这么讲,因为莫名其妙的独行侠和退出社团的独行侠总是在一起的缘故。」

「咦,真的假的。」

我完全不知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够不要知道。

「不对,先不论来栖,我应该没到孤单到要被称为独行侠——」

我话说到一半,仔细想想在我退出社团后,人际互动往来确实也相对减少。

我过去的交友关系几乎都凝聚在社团活动中,因此我一旦退出社团,人际关系也就跟着终结了。

然后,在我的人际关系空档趁隙而入的就是来栖麻央,但是她这个人几乎欠缺常人应有的沟通能力,在学校可说没有构筑任何人际关系。

——正因为如此,我不可能透过来栖建构并拓展新的人脉。啊,糟糕,这样看来我的确是朝独行侠之路突飞猛进。

「我问你,苅羽。」

「啊,这次又怎么了?」

「那是谁?」

岸边就在离我们仅数十公分便触手可及的前方。

有一个男人讲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迎面跑来。

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他的口气给我既暴躁又愤怒的印象,那个人穿着类似警卫的制服,他倾全力往我们的方向跑,咦总觉得他好像在对我怒吼。

「好痛!」

——我的脑门被猛力敲打。

距离我们数十公尺前方有扇城门,更深处则有个大到离谱的漆黑石造城堡,城门旁边有个类似动物园售票处那种附带窗户的小型建筑物。但目前建筑物里没人在,因此可以透过许多并排的接待窗口窥见建筑物内壁。

我将视线移至眼前,人行道上有一根铁柱,那根和我身高相当的铁柱上配置着一块相当小的看板,在看板上面写着十分细小的文字。

接着,当我往与人行道对面的马路看过去时,正好有一辆大型车辆停靠在那看板前方,换言之,那辆车是公车。

当我们五人搭上这班公车后,我们一边眺望着公车内的空座位同时等待发车。由于我们的衣服依旧湿漉漉一片,也因此无法就座。

「总结来说,他刚才究竟在讲了些什么?」

「他说的都是相当有常识的话,叫我们闭馆后别进入设施内,别飞扑进池塘里,问我们那把圣剑是从哪里来的,再问说我们是哪里人,为了什么目的才做那些事,就像这样。」

妮穆小姐一边叹气,同时搔着仍然湿淋淋的秀发,而她隔壁的梅尔同样也在叹气,不久前她才花费超过三十分钟和设施管理员交涉的辛劳确实传达过给我们。

那么,既然提到设施管理员,那目前我们究竟身处哪间设施呢?

——答案是魔王城。

会有「咦?」这种反应是再自然不过,当然我也是,可是这似乎是事实。

那目前我们究竟身处何处呢?

——答案是异世界。

似乎就是这样。

——几分钟前,我们在公车站牌前等车这段时间,聆听关于这方面的说明。

「我们——」

晴空万里,即使如此,公车站牌的地面却因为我们的缘故湿淋淋一片,梅尔在此说道。

「——回到异世界了。」

当作笑话来听也不怎么好笑。

「我想请你们看看那个。」

梅尔如是说,她同时指向天空,在她所指的方向,虽然方位无法分辨是西是东,但却有颗一半隐没在地平线后方、染为一片赤红的太阳。

「是夕阳吗——现在几点?」

我刚才应该是待在夜晚的学校才对。

当我看向手表,刻度仍旧停留在七点十六分。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手表因为浸水甚至连秒针都停止运作,看样子我的手表应该是故障了。

但是,我也察觉到,既然这里是异世界,那日本时间的手表在这里就不具任何意义。

「现在几点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话说回来,苅羽先生这次请你往那边看。」

梅尔这次指向和刚才恰恰相反的方向。

我做出和刚才相同的举动,当我将视线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时——

「……咦?」

视线彼端又是一颗赤红太阳,那边的太阳也有一半隐没在地平线下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太阳好像有两个。」

「是的,正如你所言,有两颗太阳的世界,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呢?」

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我有印象。

一星期前,梅尔刚来到我们的世界,在她对我们进行关于异世界的说明时,确实有提到这个部分。

……我们真的来到异世界了吗?

「喂,来栖,这里好像真的是异世界耶……」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废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看看来栖,发觉她既不失魂落魄也不惊恐,只是「呵呵呵」的笑着。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那面镜子和异世界连结在一起,你竟然会怀疑这里是否为异世界,事实摆在眼前就如同看见太阳般壁垒分明(注6:日文中有句「如同看见火一般壁垒分明」的谚语,形容事实摆在眼前像火在燃烧般无庸置疑,而日文中的火和太阳发音相同。)。」

来栖一边这么说同时手指太阳,我感觉她好像误解一项日文的用法,但因为我没有十足把握因此选择沉默,不对,我猜她绝对是用错了。

「我说为什么你能这么开心?这里可是异世界耶?」

「所以才高兴啊!在我们来到异世界前只能算新手教学对吧?实际来到异世界才是正式开场!是第一章!」

这家伙竟然把之前驱除魔兽的事当成新手教学,她已经忘记那次就差点害死大家了吗?别提什么第一章,我们差点在第一集就步入终点了。

「你都不会想我们该怎么回去吗……」

「回去?苅羽同学你又来了,你真的很喜欢开玩笑呢。」

「你是怎么听才会听成笑话啊!这是真心话!是我迫切的期望!」

「其实你根本就没这么想,你只是想吐槽而已吧。你真的不必勉强自己吐槽喔,你得解放真实的自我才行。」

啊,我已经无法和来栖沟通了,她的情绪实在激昂过头。

「先别管这个了,刚才的话我听完也有听没懂,有两颗太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见两颗太阳就表示我们在异世界?说到底异世界又是哪边?宇宙?地底?海底?要怎样才能回去日本?是说我想赶快回去!」

和佐同学依旧看上去相当烦躁,但是,她这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明天我还要去联谊耶!我不去的话人头数就会不够!还有后天我还预定要去新宿,买五月上架的新商品,真是够了……!」

和佐同学像个向父母耍任性的孩子般摇晃肩膀。

「五月的新商品?啊啊,你是指龙族幻想?那个很有趣耶。」

「我不是在讲游戏!是衣服!我在讲时装!」

和佐同学猛烈踩踏地面。

「好啦好啦,和佐同学你太恐慌了,这里可是有比什么联谊和时装还要有趣好几倍的东西喔?既然难得来到异世界,就得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来栖在火上加油。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思考回路没问题吧?」

「我小学的时候,联络簿上被写过『这孩子拥有常人无法模仿的思考模式』,这表示我是个很有独创性的人对吧。」

老师,你不写直接点是无法将想法传达出去的,你应该直接写贵府的孩子脑筋很奇怪。

「啊,是异世界耶,要做什么好呢。啊,对了,妮穆,约定!你跟我约好要给我五把圣剑的!五把!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喔!」

来栖情绪无比亢奋地呐喊。

相对而言,妮穆小姐则露出她居然想起这种麻烦事的表情,说着「好啦好啦」并晃动手掌。

顺道一提,这项约定是之前妮穆小姐她们跑来回收圣剑时,因为便宜行事才被来栖说服要拿给她当回礼的。

「会不会有魔王呢!好想和他对决!」

来栖说出像是战斗狂般的发言,你果然是狂战士嘛。

「啊,真是的,这究竟是怎样……简直莫名其妙……」

和佐同学与来栖成反比,情绪显得相当低落。

「苅羽,这女孩脑筋是不是怪怪的?」

和佐同学指向来栖。

「这叫有独创性吧,俗话不是说某种人和天才不是只有一线之隔吗?你就往好的方面解释吧。」

只是,我认为在这世上无法成为天才的某种人数量远多上许多。

「真是的,你们两位都太阴沉了……我告诉你们,我们是有回去的方法啊,只要重复在学校做过的事,把剑和镜子以及饰品——」

当来栖话讲到一半时,我打断她。

「我跟你说,因为看起来你好像有所误会,所以我先跟你声明,这方法办不到。」

「咦?」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那面镜子吧,我们只是被吸进镜子里而已,但那面镜子本身还贴在那边世界的学校里。」

「啊。」

来栖脸上的表情消失。

接着在这个瞬间,公车停靠在我们面前。

——回想结束,目前我们在公车内。

我们现在正身处异世界,这点无庸置疑。但是,这里似乎并非妮穆小姐她们原本居住的葛兰国提亚市。

这里是葛兰国萨塔杰尼市,是距离位于内陆的提亚市相当遥远的南方沿海都市。

据妮穆小姐所言,这城市是千年前勇者打倒魔王的地方,然后我们刚才待的地点,正是曾为魔王据点的魔王城。

刚才我们待的池塘属于城堡土地的一部分,实际上,在距离池塘极近处的位置,确实有栋大到夸张的石造建筑物。那栋酝酿出西洋氛围的建筑物,它那色泽漆黑的墙壁,的确令人产生某种非日常的感觉。

对人类来说无比忌讳的魔王城,这种说法当然太言过其实,在魔王已经遭到毁灭的千年后,目前已经没人抱持这种心情。如今的魔王城是葛兰国相当重要的观光资源,也是不可或缺的文化资产。

而周围的街道也相当具有整体感,四处林立着许多石造房屋。就这边的世界而言,现今石造房屋也算相当罕见,但这附近一带刻意保留这种传统景观,以日本来比喻的话,就像京都街道的感觉。

说到刚才痛殴我的人,他似乎是管理魔王城公司的警卫之类的人,由于一年四季每年都有潜入城池内飞扑进河川里的白痴存在,因此他不假思索就痛殴我一顿,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不假思索就痛殴我这又该怎么说才好呢?他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头,全身激动到汗湿吗?

被扁完一顿后,我们五人被带去类似管理事务所的地方,被工作人员训话长达三十分钟之久,更正,应该叫作被问话。

话虽如此,语言能通的只有妮穆小姐和梅尔而已,因此几乎都是她们两人在解释,我们这些非异世界人只能闭上嘴干瞪眼。

——然后,

「我们能像这样被释放的话,就代表算是顺利蒙混过去了是吗?」

目前乘坐在公车内的我们究竟是面临何种处境,由于无法掌握异世界人的对话内容,因此我们完全搞不清状况。

「算是吧,不过至少我们也有和市公所取得联系,证明过我们的身分。虽然课长已经气到怒发冲冠就是了,毕竟我们无故缺勤好几天,再加上一回来就立刻非法入侵,他会生气也是不得已。」

妮穆小姐说着「啊,真是麻烦」一边搔头,她另一只手握着到刚才为止都由来栖拿着的圣剑,而来栖则代替她拿那柄伪装成雨伞的刀。

「那东西这么光明正大拿出来没问题吗?」

「你说圣剑?没问题啦,我有携出许可证。」

妮穆小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防水卡片。

「请稍等一下,为什么学姊会有许可证呢?你平常使用的库图涅希利卡是未经许可持有,而那把圣剑不是那边世界的东西吗?你应该没有任何能够申请许可的时间才对。」

「毕竟这是伪造卡片。」

「唔……」

梅尔头晕目眩,她为了防止自己不支倒地而就座。

「即使是库图涅希利卡,把圣剑改装成雨伞这种事曝光的话也很麻烦吧?所以我才事先伪造卡片,只要在固定格式的档案中打好字,列印出来后再盖上市长章就行了,这只是很简单的作业。」

「你准备太周全害我头都痛了……」

尽管梅尔抱头懊恼,但在她隔壁的来栖却显得相当兴奋并将疑问接连抛给梅尔。

「我问你,这辆公车是怎么动起来的?靠魔力?灵力?肌力?」

为什么只有最后一项是物理,你想让司机过劳死吗?

「这是使用电池和内燃机的混合动力车。」

「魔力呢?」

「那种不安定的东西实在很难派上用场,魔力虽然爆发力优异,但持久性不足。虽然魔力很适合以大出力一口气释放,但要以小出力持续动作却很困难,感觉就像要拿缰绳套住横冲直撞的马匹般,是件很困难的事。」

「嗯……总觉得我大致上已经料想到了,我多少也学乖了……」

来栖垂头丧气。

「如果是结界魔法那种固定性质的魔力那倒还好,如果要当作燃料利用的话,魔力势必需要流动性,这一下子就飞跃到需要控制技术的层面。」

梅尔竖起食指解说。

「假设引擎靠魔力启动的话,从静止状态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到达时速五百公里,届时所有人都会因为G力而死。」

「可是如果是苅羽同学的话……」

「来栖你是不是把我跟什么搞混了?我可是比你想像中要柔弱得多,我几乎都是由水分和蛋白质构成的喔。」

「————我说……」

突然响起一道沉重声音,不必多想就能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和佐同学。

「比起车子我更想知道刚才话题的后续,我们是要怎么回去?」

「和佐同学你冷静点,这里可是魔王城,是最终迷宫喔,但是你却急着想回去,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你还是再仔细思考,哪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比较好吧。」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和佐同学才是,你在这最终迷宫面前竟然想折返,你究竟在胡说什么?难道是你还有什么事忘记做?你是忘记插上能够通往真结局的旗了吗?」

「她怎么回事……这女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佐同学的思考回路被来栖彻底打败,她简直就像在和异世界人沟通似的。

不过毕竟这是要和来栖相处必经的洗礼过程,你还是老实弃械投降吧。这道理就类似刚入门的相扑选手会被强迫练习劈腿,你若是不尽情揉捏自己的脑袋,让脑子变柔韧的话,要和来栖对话会很困难。

「啊,刚才我好像看到什么了!有个用魔法变出火焰的人!原来梅尔之外也有这种人啊!好厉害!」

来栖看着窗外嬉闹。

尽管我只能看见一个拿打火机点菸的人,不过若是来栖这么认为的话就当作是这样吧,梅尔看见这情况也只是苦笑而不发一语,看来这就是答案。

接着,不知道和佐同学是否因为来栖的洗礼而感到脱力,她脚步不太稳固,公车说时迟那时快刚好摇晃起来。

某样东西从用力踏步好稳住脚步的和佐同学裙子口袋里掉到地板上。

「啊,智慧型手机!」

和佐同学发出悲鸣似的声音,她迅速捡起手机,按下电源键确认是否有办法启动。

「——啊啊……坏掉了……」

和佐同学滑动画面和按电源键好几次,但手机就是不启动——

只是,我认为与其说是刚才掉到地上弄坏的,不如说应该是我们掉进池塘里,让手机湿透才会坏掉的吧,将手机长时间泡在水中不可能不故障。我的手机不出所料的话,恐怕也同样已经坏掉。

「该怎么办……没办法用LINE了……」

和佐同学脸色铁青,全身瘫软地坐在座位上,吸饱水分的裙子在她坐下时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

我说,就算手机没弄坏,在这个世界也没办法使用手机吧,毕竟我也没听过异世界的手机费率方案。

「哇啊……她说LINE耶……她竟然很平常地讲出这种很现充感的发言……好可怕……」

「不,来栖,你也是用智慧型手机的人吧。」

「我知道联络方式的对象只有家人和苅羽同学,更何况大家都还用日式手机,根本没办法用LINE,苅羽同学也是用日式手机所以也无法用LINE,错都错在因为苅羽同学使用日式手机所以没办法用LINE。」

你那是什么好像都是我不对的说法,而且你也没必要特地讲两遍吧。还有最大的原因应该不是出在我还在使用日式手机,是你的交友关系太狭隘了吧。

「不过和佐同学,只是不能用LINE而已,你也不必那么失落啦。」

当我这么说之后,立刻被和佐同学狠瞪。

咦,我是打算要打圆场的耶。

「我还有没回覆的讯息!都怪你们把我卷进来,才害我完全没办法回覆!讯息已读却不回覆对方,这简直不可理喻!啊啊真是的……该怎么说才好……」

「已读不回……这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对方也只会认为你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别光凭你们那独行侠二人组的感觉随口胡说,这些事情如果不审慎处理,往后只会陷自己于不利之地……」

当我看见和佐同学这么说完后,她一边抱头苦恼,总觉得她构筑的那些麻烦人际关系,已经隐约传达给我。

然后前几天我在玄关前听见女生们讲的坏话在我脑海内闪过。

「这种只能勉强自己的人际关系,我认为很有问题……」

「……什么?」

「我认为已读不回不是那么值得烦恼的问题,你只要说自己手机坏掉,向对方道个歉就好了吧?」

「或许只要像那样道歉就能了事……但是我的人际关系处理起来可没办法像你们那么轻松,你懂吗……?」

「我说和佐同学啊,这里可是异世界喔?你在这里可以体会到许多在那边无法体验到的有趣事物喔?你不懂这个道理吗?」

来栖歪着脑袋插嘴道,平常她只会讲一堆不知所云的话,但这次她倒讲得不错。

「哦哦,就是说啊,你这样就像去郊游还一直玩手机游戏一样浪费呢。」

「苅羽同学你不懂呢,手机游戏可是有趣得很,特别是在没有聊天对象的时候。」

「你果然还是闭嘴吧。」

你看吧,原本应该要被说服的和佐同学都显得有点愕然。

「真是的……你们究竟是怎样……」

和佐同学一边叹气,同时将塌掉的包包头重新绑好。

「啊,真是的,早知道日晒这么强的话就带防晒乳来了……」

明明就处在非常时期,理应很慌张错乱的和佐同学,却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很漫不经心。

「这么说来,来栖你都不涂防晒乳呢。」

「我是不会晒黑的体质。」

「体质?」

「毕竟我是勇者,有火焰抗性,我即使在烈日下跑步,手臂等等也完全不会晒黑。」

这大概是因为你装备护手跑步的缘故。

「但是不管怎么说……」

之后该怎么办才好呢。

毕竟这里是异世界,主导权在妮穆小姐她们手上,我和来栖语言不通,因此也只能全权交给异世界人处理。

「总之先找旅馆,再来吃饭,接着拟定明天的观光计画后睡觉。」

妮穆小姐如是说,但是最后那项是不是怪怪的?

「学姊,不对,你搞错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回市公所迅速报告状况,现在不是观光的时候,我们应该立刻安排交通工具才对。」

「我才不要,难得我们都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最南端,最南端喔,我早就想悠哉逛一遍魔王城了。」

「课长叫我们立刻回去。」

「就跟他说航空工具客满,走陆路又碰到人为意外,我们回不去,这样报告就好啦。」

「我们还有修特拉尔的事要报告!」

「即使报告,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回来,就算晚一天报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目前正在无故缺勤中——」

「这也是情非得已的吧,毕竟我们被弹到异世界去了。而且我已经和课长说过明天不见得回得去,先拜托他帮我们请带薪假,这样就没问题啦。」

「这是真的吗?那课长怎么说?」

「我在可能会被他唠叨前就先把电话挂了。」

「学姊你是白痴吗!」

妮穆小姐无视梅尔按下车铃。

「你想骂我白痴还是其他什么都好,总之我们先去旅馆,我已经累了,今天先睡吧?」

虽然她说睡吧,但日照这么强烈总觉得有种相当不可思议的感觉。

但是据妮穆小姐所言,似乎还剩几小时就进入店铺会逐渐打烊的时间带,也就是我们世界所说的晚上,她说之后我们只要想着吃饭洗澡睡觉就好。

——公车停车了。

妮穆小姐率先到前方出示类似乘车通行票的牌子,于是跟随在后的我们不必付费就能下车。

我们下车的地方,人意外的多,建筑物并排林立,这里周遭的气氛彷佛像在车站前。

妮穆小姐和梅尔说「来这边来这边」地引导我们。

在我隔壁的来栖,由于她第一次来到异世界而显得兴致盎然,她左顾右盼不断移动视线,尽管如此却依旧灵巧地跟着妮穆·梅尔拍档,她还真厉害。

「好啦,我们走吧。」

当我们下公车后,我站在原地向和佐同学搭话。

「我受够了……你别管我啦……」

当我以为她可能在精神上受到打击时,结果她却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指甲彩绘,因而开始用手指搓揉指甲。

「我当然不可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把你丢着不管,你想被卷进意外事故吗?」

「我也不要这样……我全都受够了……!」

她真麻烦,女生为什么就这么爱任凭感情行事呢。

「顺道一提,我也不想和来栖同学这种人一起行动,这样不知道在学校会被铃木她们讲成什么样子。」

「你又提这个,铃木同学还真是难搞,受不了。」

「你明明就很迷恋铃木。」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总之我先问你,你这是从哪边听来的情报?」

她突然冒出来的死亡单字害我喷出奇怪的汗,尽管我强装冷静,但一瞬间汗珠从下巴滴落。

「是铃木讲的,她说国中时苅羽绝对喜欢自己,所以她才利用总是跟自己腻在一起的女生,让你没办法向她告白。」

我膝盖无力跌跪在地,我与和佐同学的视线高低顿时逆转。

「咦,你那是什么反应?原本这话我也只听信一半,难道是真的吗?」

和佐同学睁大双眼,她突然显露出兴致高昂的表情。

「少啰嗦,你闭嘴,这才不是真的,我一点事也没有,快住口……快住口……」

换句话说,因毒岛同学而引发的那件「没告白就被甩事件」,全都是铃木同学设计的吗?

因为她不想被我告白……!

「你根本就超受打击嘛……我顺便问你一下,你还喜欢她吗?告诉我啦。」

「这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以前那位清纯派的铃木同学,不是现在那位浑身辣妹风格的铃木同学。」

「哦,你讨厌辣妹风格啊,我去跟铃木说吧。」

「我又没说讨厌。」

我想或许她在我的回忆中有被美化,但再怎么说这毕竟都是我的初恋。

「可是苅羽你不是也有染头发吗?但是你却喜欢清纯派女生,这不是很矛盾吗?」

她从刚才开始就不断进攻呢,一旦聊起恋爱话题就变成这样,高中女生真恐怖,跟来栖在一起的时候还轻松好几倍。咦,她不也是高中女生吗?

「我才没染头发,这是我的自然发色,我的头发打从出生就是这副模样。」

「咦,是这样吗?你骗人。」

和佐同学很老实地表现讶异神色。

「我才没骗人,所以说我喜欢清纯派女生根本就没有任何矛盾。」

和佐同学一边说「哦」,同时捏着自己褐色的发丝。

啊,糟糕,这样我会不会伤到感觉自尊心很强的她呢,若是我们结下奇怪的梁子我就伤脑筋了,得赶紧打圆场。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染头发的人,只是因为我自己没必要染头发,如果我天生也是黑发的话,那我可能也会去染头发。虽然我说我觉得清纯派的女生很棒,但那只是代表我喜欢上这类女生的机率比较高,并非我特别讨厌辣妹。」

我不只讲一大串,甚至还讲很快,我未免太焦虑了。

「我又没问到这种程度。」

我想也是呢,我明白的,但这种时候对方冷静的吐槽却最能刺伤心灵,求求你住手。

——接着,我想自己继续瘫坐在地上也不是办法,我叹口气打算站起来。

当我原本以为和佐同学只会持续对我冷眼旁观时,咦……?

这太令人意外,没想到和佐同学竟然向我伸手。

我只能瞪大双眼别无他法。

「你那是什么表情……」

和佐同学察觉到我的态度,她稍微有点不开心。

「不,没事没事,你帮了我大忙。」

我手忙脚乱地握住她的手后站起来。

这究竟是吹了什么风,难道是天地异变前的征兆吗?或许还能引发时空乱流将我们送回原本的世界也不一定。

嗯,这可真不错,和佐同学,你再对我温柔点吧。我不禁对握住她的手施力。

「等一下,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希望尽可能握到我们回去原本世界的时候。」

「啊————?」

和佐同学发出抓狂般的声音,她的脸有点微微泛红。

——嗯,仔细想想我刚才的台词的确很奇怪。

「不是啦,我跟你说,我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是误会,你误会了。」

即使我向她解释,和佐同学仍旧冒出汗珠,她用力将我的手甩开。

「这种非常时期你还在胡说什么……?白痴,变态,你这白痴、白痴、变态。」

我原本还以为她会如何难听的谩骂我,所以已经做好准备,结果因为她词汇贫乏令我受到的伤害意外的少。由于和佐同学在词汇上的节能,这对我而言相当体贴的节能生活于焉展开。

但是,就这么一直被她谩骂感觉也很奇怪,于是我打算改变话题。

「这个嘛,我想想,话说回来你的手还好吧?你的手不是擦伤了吗?」

「少啰嗦,白痴!你老是只会想起那种根本无所谓的事!你是怎样?想借机表示你是善良人种吗?」

「是没那回事啦……只是我记忆力很好。」

我试着撒个小谎。

「哪里好啊,我看你也只是随口说说……」

和佐同学讶异地叹口气。

总而言之,能让和佐同学的情绪冷静下来,就当作成效还不错。

「喂,你们两位!赶快过来!」

妮穆小姐她们早已距离我们十公尺以上,她们朝我们这边用力挥手。

我一边被和佐同学用力瞪住,同时配合她的脚步往大家所在的地方迈进。

「苅羽同学苅羽同学!这里有卖魔王城风景明信片耶!」

「哦。」

「苅羽同学苅羽同学!还有魔王城的吉祥物商品!好可爱!」

「哦。」

「梅尔,那是什么————苅羽同学苅羽同学!那好像是醋腌魔王城的看门狗魔兽刻耳柏洛斯耶!可以试吃喔!」

「我不需要。」

「来,张嘴。」

「你都不听别人讲话——唔嘎!」

她突然将试吃用的迷你叉子刺进我嘴里,由于被味道浓郁的肥肉和彷佛在针扎的醋刺激到,我的舌尖上彷佛有死神翩然起舞。

「好吃吗?」

「哦恶恶恶恶恶恶!」

「那我就不吃了。」

「你别拿我来试毒!你自己去确认啦!」

——我们在旅馆度过一晚后迎接早晨(话虽如此,但在我们熟睡期间,户外始终明亮)。

我们就照前一天妮穆小姐所言,我们五人跑到市内去观光。顺道一提,由于我们都没带换洗衣物,所以大家全都穿和昨天一样的学校制服。

我们目前身处面向大马路的商店街,这里并排林立的伴手礼商店恐怕是以观光客为目标。这里陈列的商品,实在不让人觉得是以实用为目的。

即使读不懂这里的文字也能感受到商品的性质,想必开设在这附近大半的商店,都不是以当地居民而是以观光客为目标。

虽然我原本就有猜想到,但来栖果不其然情绪相当亢奋。

就如同来到京都的美国人会说「寿司、艺妓、天妇罗」一样,来栖也欢欣鼓舞地说着「魔王、魔犬、刻耳柏洛斯」。

「为什么她能那么天真烂漫地为这些事物感到高兴呢……」

我隔壁的和佐同学一边眺望在队伍中抢头阵的来栖,同时为此感到愕然。

「毕竟这也算是来栖的优点。」

「那只是她没神经吧,根本就没人保证我们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为什么她还能笑得那么开心,根本莫名其妙。」

所言甚是。

「对了,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能保证我们回去的方法也不是没有。」

「骗人!」

「虽然这次我们是受到那面不明所以的镜子影响才来到这里,但其实原本是有正规方法能够互通往来,就是靠叫传送魔法(杰雅拉姆)的魔法。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啦。」

和佐同学的嘴型拗成〈形,并对我发出「这家伙在胡说什么」的无声讯息。

「苅羽,你是不是很平常地讲出魔法这种话?你没事吧?」

「你才是事到如今还讲这什么话,我们会来到这边不也是因为发生类似魔法般的现象吗?你有办法用科学方式解释那种现象吗?」

「哪有可能解释得出来,你是白痴吗?」

为什么我要被积极放弃解释的人愚弄呢?

「先不开玩笑了,你说的是真的吗?靠那叫杰雅……拉姆的魔法,真的能回去吗?」

「说起来,妮穆小姐和梅尔原本就是靠那个方法来到我们的世界,只要备齐条件,就有很高的机率能让我们回去。」

「条件是什么?牛的头骨?」

你逐渐遭到来栖荼毒了呢。

「对传送魔法(杰雅拉姆)熟悉的专家以及庞大的魔力,不过后者只要有梅尔在就构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前者。」

「你说问题……刚才苅羽你不是说那个叫妮穆和梅尔的人是靠传送魔法(杰雅拉姆)到这里来的吗,当时是怎么办到的?只要麻烦和当初同一位专家不就好了?」

如果能办到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只是那个人,也是帕西法尔·佩伏勒他很明显已经背叛妮穆小姐她们,而且还打算破坏我们的世界,我们根本不可能依靠那种人。

「……你怎么了?」

「没事,不过这部分我之后再慢慢跟你说。」

现在跟和佐同学讲法尔那件事没什么好处。

反倒很可能会害她对异世界人产生偏见和敌意,因此目前还是别随便刺激她,往平稳的方向前进吧。

「好吧,算了……总之我就先说句『原来如此』。换言之,就是我们能回去的机率很高是吧?来栖同学就是因为已经了解到这点,所以她才能像那样尽情享受异世界,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是啊,算是,嗯。」

不晓得她有没有注意到呢。

「苅羽同学苅羽同学!这件衣服很棒耶!超有异世界感!」

她在距离我们有点远的服装店大呼小叫。

「你看,这是勇者装和魔王装组合!我想两套大概都是给女生穿的!这块胸甲的皮革质感很好耶,啊,下身看起来像裙子也很可爱!魔王装是洋装搭配长袍的款式,感觉有点优雅!要选哪套才好!是要选注重防御力的还是注重魔力的呢!」

我希望你尽可能选择注重智商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可是你现在买这种东西只会变成包袱吧,更何况你还有这套现在穿着的制服。」

「反正制服就快派不上用场了。」

嗯?

「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干脆就在这里当魔兽猎人吧?」

原来如此,她果然没察觉到能回去的方法呢,虽然我早就猜到了。

「慢着,苅羽!她果然很奇怪!她根本就打算彻底定居在这里!」

「好啦,你别这么说她嘛,我再告诉你一遍,她这叫想法很具独创性。」

「这就叫脑袋短路!她的脑筋是融化了吗!养分该不会是全都跑到胸部和屁股去了吧!」

既然她的小学老师都在她的联络簿上这么写,那就表示来栖也很有可能往和目前完全不同,具有常识的未来迈进。

顺道一提,我察觉到刚才和佐同学的发言大概还包含嫉妒以及自卑的成分在内,不过也是有不在乎大小反而注重形状的人在,你要加油。

「啊,若是我们定居在这里,苅羽同学却没办法找到工作的话,我也会负责养你的,没问题。」

「来栖真温柔呢。」

如果不是满脑奇幻思想的话就更完美了。

「这与其说是温柔,根本就只是白痴吧。」

听见和佐同学的话,来栖皱起眉头。

「我不会养那个叫和什么的同学。」

「为什么只剩一个字你却要讲『什么的』来收尾!剩下的字是佐!是佐!」

和佐同学变得好像打桌球时决定要扣杀得分的人似的。

「还有我也不必靠你养活!我和你不同,是个相当有常识的人!不论是到异世界还是其他任何地方我都能自力更生!」

回去原本世界的选项跑哪去了呢。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了?」

妮穆小姐从旁看着来栖与和佐同学彼此互相盯着对方脸孔。

「「才没变好!」」

这两人同时不满地大大鼓起脸颊。

接着我们来到魔王城,如果有人说我们昨天不是才刚来过吗?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们昨天涉足的地方只有中庭和事务所,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乖乖买票并循规蹈矩地进来这里。

「话说回来,学姊,不论是旅馆费也好,还是这里的门票钱也好,真亏你有办法付这么多钱呢?虽说我们在那边的世界没怎么用到,但是你怎么会带这么多钱?」

当我们依循路线已经逛完一半时,梅尔歪着脑袋说道。

「晚辈就别在意钱的问题,你尽管充分信任我就好了。」

妮穆小姐不怀好意地笑着并拍胸脯。

经她这么一提,她们在我们世界赚到的大把钞票当然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使用,既然如此,就表示妮穆小姐原本在钱包里放有相当金额的钱,不然就是靠类似信用卡之类的方式付款。

不论是用哪种方式付款,五人份的旅馆费用应该也是为数不小的金额,但妮穆小姐付起钱来却面不改色。不仅如此,她甚至说出「很少有机会能在如此爽快的心情下花钱」,这种很像会为另一半费尽心思的情人般的发言。

接着,当我们一边聊着这种话题的同时已经抵达魔王宝座。

周遭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不少零星观光客,许多人打扮相当休闲,真该说这里不愧为异世界,每个人发色都五彩缤纷,色泽鲜艳到我看得眼睛都会痛的程度。

在宽阔空间的墙边,王座摆设在某块地板比周遭高上一截的位置,而这王座的坐垫并非常见的红色,而是以黑色为基调。

「和魔王扯上关系的话,任何东西都是黑色和黑色以及黑色呢,像是黑暗或阴影,虽然我也不是不懂他们想强调的主题,但总觉得很千篇一律。」

「看到黑色就让我想到,乌贼墨汁义大利面很好吃耶。」

「来栖,你有打算跟我对话吗?你懂什么叫文章脉络吗?」

「苅羽同学,我肚子饿了呢。」

啊,这可不成,她融化的脑袋已经被食欲支配,她很明显欠缺对粮食以外事物的理解力,连妮穆小姐让她拿的雨伞都砰咚一声掉到地上。

「梅尔,现在几点?」

「十一点四十五分,差不多该吃午餐了呢。」

梅尔拿出类似手机的携带型机器确认时间,这机器似乎是梅尔和妮穆小姐因工作配给的,不仅耐冲击性优异,似乎还有防水规格,因此才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

「总之先去吃饭吧?」

当来栖这么说完后,她和同样饿肚子的妮穆·梅尔拍档并肩快步往场内开设的餐厅迈进。

现场只留下我与和佐同学。

「来栖同学她之前就是那副德行?」

「那副德行是指?」

「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是怎样的感觉啦,尽管我也很想讲她这话实在说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她的想法其实有隐约传达给我,来栖她的确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就像我之前讲的,我对她没有那么熟悉,我们也是到最近才开始会聊天。」

「你们原本不是熟人吗?像是读同一所国中之类的。」

「怎么可能。」

假如我们从国中时就认识的话,我认为我们的感情反倒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她是过去的我绝对不会想亲近的类型。

「来栖同学,最近很常嬉笑呢。」

「会吗?」

我试着回想看看,发觉我们或许真的很常在教室里讲话。尽管我们本身可能都没那个意思,但当来栖一耍笨我就会不禁吐槽她,现在就连打扫时间,我们都因为这个缘故惹和佐同学生气。或许以结果来看,我们在坏的层面上确实有些过度引人注目。

「唉……」

和佐同学在眉间挤出皱纹后叹气。

「为什么?」

她提出唐突的疑问。

「我明明就很认真在做了……为什么就是不顺利呢?」

「啊?你讲话都支离破碎的喔?你还好吧?」

当我这么说之后,和佐同学的脸霎时往我这边逼近。

「苅羽也真是够了……!」

这对话终于到达我已经很难理解的地步了。

和佐同学扯住我衬衫的下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够了,去吃饭吧。」

当和佐同学结束和我的对话后,她的手抛开我那被她扯住的衬衫下摆,她以敏捷的步伐朝餐厅前进。

看见这样的和佐同学,我不禁歪着头跟随在后。

当我们抵达餐厅后,我看见来栖正好拿着菜单在点菜,她说「给苅羽同学来道醋腌刻耳柏洛斯」,于是我往她脑门敲上一记。

「昨天提到关于太阳的话题。」

我们五人包围餐桌,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前菜「魔王风味的克拉肯章鱼沙拉」,同时询问梅尔道。

顺道一提,刚才梅尔问我「有没有对克拉肯章鱼过敏?」但我根本没理由知道自己会不会过敏,总之我也吃过章鱼,我想应该没问题。

「我昨天就在想,这里没有夜晚但却有冷暖温差呢。昨天当我们抵达旅馆时,天色明明很亮气温却降低不少,但是一到今天起床时间,却又能感受气温回升。这二十四小时的气温变化,感觉和我们世界的很相似。」

「这是因为现在升起的是真阳,昨天升起的是伪阳。」

「真阳和——伪阳?」

「一言以蔽之,就是拥有热度的太阳和没有热度的太阳,前者是真阳而后者是伪阳。」

「你的意思是太阳的种类不同?」

「是的,和苅羽先生你们世界的太阳拥有同样效力的是真阳,可是在真阳之后升起的伪阳仅仅只会发光,它无法传送热能到地面。就如同在那边世界的夜晚气温会降低,我们这边的世界在伪阳升起的半天内气温也会转凉。」

她这没有热度太阳的话听起来也实在很奇怪,但毕竟异世界本身就已经很奇怪,再跟别人计较半天也不是办法。

「根据资料来看,千年前应该没有伪阳存在。」

梅尔拿餐巾纸擦拭喷到沙拉酱的嘴角。

「在勇者打倒魔王之际,那过分强大的力量往天际飞去变成伪阳,也就是说那是打败魔王时的产物,因此伪阳被当作希望的象征而被民众接纳,一般来说都是这么解释的。」

「唔哇哦,勇者根本超帅气。」

来栖一边将沙拉塞满嘴内同时激动说道。好啦,你先把嘴角擦干净,你的嘴唇都因为沙拉酱的油分变得油光水滑的,你简直变得像叶姊妹似的。

「可是天色不会变暗的话,这边世界的人就不能玩试胆大会了呢。」

我认为应该还有其他更值得思考的影响,不过来栖的想像力还真是自由奔放呢,虽然我一点也不羡慕。

接着端上来的菜肴是类似炖煮鱼肉切片,这道菜可能是咸味的,鱼肉和透明的汤汁共同盛在碗内。

「这是什么?」

我问梅尔。

「这是『~主厨一时兴起~魔王城活宰鲤鱼特制而成的魔女风味汤』。」

总之我明白到一件事,就是主厨基于一时兴起才把鲤鱼宰掉。

「这道汤是用了饲养在魔王城池塘内的鲤鱼。还有一个说法,据说吃掉这里的鲤鱼就能提升魔力,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传闻。」

「那反覆不断吃也有效吗?」

「来栖,这可不是游戏,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

我迅速出手牵制住打算叫服务生过来的来栖。

「不过实际上我吃这道菜肴时也没感受过魔力有提升。」

梅尔吐出舌头,展露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里的鲤鱼确实因为生活在积蓄魔力的池塘内,它们身上储存许多魔力,但是每当要拿来吃的时候,在烹煮烧烤的调理过程中,魔力几乎已经流失殆尽。」

「换句话说,要发挥效果的话就必须做成生鱼片。」

「——可是我们国家没有生吃鱼类的文化。」

梅尔竖起食指。

「啊,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真的很惊讶,旅馆餐厅居然会端出将生鱼放置在捏成块状的米饭上这种菜肴。再说大家都没想过像这样生吃的话,万一鱼肉里有寄生虫那该怎么办吗?」

这种话你还是跟卫生署说吧。

「不过只要自己买鱼做成生鱼片的话就没问题了吧?这里的鲤鱼有在卖吗?」

来栖兴致高昂地问道。

「你会杀鱼吗?」

「虽然我没试过,但有圣剑在手的话应该能轻松办到。」

我只能预见鲤鱼连同砧板一起被消灭的未来,菜名就叫『~勇者残暴~虚无风味特制鲤鱼——再添上焦炭』。

「即使你有办法杀鱼,鱼肉上还是会有很多寄生虫吧?」

「没问题,苅羽同学很喜欢吃生鱼片对吧?」

「来栖,你别想强行把走向带往生吃鲤鱼的方向,世上不存在只要喜欢就能跨越任何障碍这回事,这跟少女漫画可不一样。」

不过只是因为喜欢奇幻设定,就跨越和魔兽进行殊死斗这道障碍的家伙就在我眼前,我的话反而欠缺可信度。

「说起来,这里的鲤鱼根本就没在卖。再说因为那座池塘很深的关系,整片中庭都被列为禁止进入区域,所以昨天管理员才会那样火冒三丈,因此你就算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抓鲤鱼也是不可能的。」

当我们一来一往进行这样对话时,在包围圆桌的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不怎么开心。

「和佐同学,好吃吗?」

「……还可以。」

和佐同学板着一张脸咀嚼鲤鱼。

她从刚才就不知道是在对哪件事很不满意。

「话说回来,和佐——」

妮穆小姐第一次喊和佐同学的名字,但是——

「你别直呼我的名字。」

她采取抗拒姿态。

喂喂,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找人吵架的态度啊。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却想起妮穆小姐确实也讲过相当没礼貌的话,她和别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摆出学姊架子去煽动别人。

「哎呀哎呀,和佐大小姐您是否有些言之过甚了呢?就凭您这种货色,若是无法秤清楚自己有几两重的话,可是会相当滑稽的喔。」

妮穆小姐用我之前从未看过的笑容谩骂对方。

「少啰嗦,跟你无关。」

「是啊,毕竟我们从认识到现在都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呢,这或许确实与我无关。话说回来,和佐……」

「所以我就叫你别直呼我名字——」

「要怎么喊你是由我决定才对吧,你年纪可是比我小,再怎么说我都比你早出生两年,你懂了没啊,小姑娘。」

这两人对视的眼神似乎夹带电流。

「没道理早出生点就比较伟大吧,真是够了,你那对别人的称呼方式和态度能不能赶紧改一下呢?」

「哈,别人怎么可能都照你的要求去改变自己呢,既然你这么想获得敬称的话,那你就把自己变得伟大到让人不得不尊敬你的程度吧。」

「啊?你简直莫名其妙。」

「——我说你啊,我从昨天就在想,你老是在抱怨耶。我当然明白你突然被带到这个世界来也会感到困惑,甚至因为觉得没天理以至于满腔怒火。可是啊,至少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也稍微表现得开心点吧。」

咦,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妮穆小姐竟然在训话。

那位妮穆小姐竟然在训话。

这次可真是天地异动的征兆了,我还是赶紧做好非法传送的准备吧。

「有什么关系……我爱怎么吃是我的自由吧。」

「不论你再怎么露骨表现出你的不满,菜肴的味道和种类也都不会改变。同理可证,你再怎么表现出乖戾的态度,这个世界以及周遭人都不会改变。」

「你那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就不懂人家的感受。」

「这还用说,毕竟你是与我无关的外人。」

「……唔,我明明就一点错也没有!我根本只是被你们卷进来的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又非得被你这样训话不可?」

「你根本就不可能指望周遭人能为你改变,因此你才必须尝试改变自己的心境,不然也难怪你只会一直抱怨。还有啊,你现在吃的餐点可是花我出的钱——」

「你吵死了!我根本没道理要被你这么说!」

和佐同学的声音响彻店内,原本能在我们周遭餐桌听见的欢笑声顿时寂静,所有人都将焦点集中在我们这张餐桌上。

梅尔只能惶恐地将视线来回反覆看着和佐同学及妮穆小姐,来栖只是嘴含原本叉着鲤鱼切片的叉子,默默看着事态如何演变。

「和佐,你这样不累吗?为什么你要把神经绷这么紧呢。」

「……啥?」

「我总觉得你老是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是在自卑什么吗?」

当妮穆小姐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好痛!」

她的脸被克拉肯章鱼的巨大吸盘直击。

当我往餐盘看去,发觉原本当作沙拉装饰用,有男性手臂那么粗的克拉肯乌贼脚就这样消失无踪,接着在餐盘正前方的和佐同学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并且进入送球动作。

「白痴!大白痴!你这异世界人!」

和佐同学的谩骂依旧令人感受到她词汇贫乏至极,同时她跑离座位。我说,最后那句只是事实而已吧。

「别随便浪费食物啦!」

妮穆小姐将克拉肯乌贼脚拔开,并大吼无比正经的训斥话语,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把萝卜往晚辈嘴里塞,并且害对方呕吐的人。

「再怎么说,的确是不能乱丢食物呢。」

来栖以温驯的表情点头道。

我记得不久前,我好像才被拿吃到一半的红豆面包所投来的坏球砸中过。

「为为为、为什么会变成你们两位吵起架来呢……」

梅尔待在桌子边缘冒出大量冷汗,她的额头和脖子间都已经湿透,这出汗量实在很不寻常,看来她真的相当紧张。

「因为我觉得很火大啊,她那故作从容的感觉实在让人看得很腻。」

「所以也不能这样吧……还有说到故作从容,我认为学姊你也没资格说别人。」

「我没有故作啊,我可是每天都在觉得很从容的情况下过日子的,要不然我今天也没办法像这样如此优雅地吃饭吧,我可是不仅弄坏传说中的圣剑还无故缺勤喔?」

明明就是很要不得的发言却分量十足,真不愧是平常老是随便应付工作的人。

无故缺勤正合我意,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或许就有办法将全世界所有人都从社畜地位中解放,我们要不劳动、不服从。不对,慢着,这样只是个态度嚣张的尼特族吧。

「我说应该要去追她回来吧。」

话虽如此,所有人全都不打算起身。

「你说的或许没错啦,但我现在追过去的话只会火上加油,还有我猜来栖也是,如果要去的话就只能让苅羽或梅尔去。」

在妮穆小姐说完这句话不久后,梅尔发出「咦」的声音,接着她又再度冒出像瀑布般夸张的汗水。

「梅尔看起来好像没办法去,就只能派苅羽上了。嗯,就这么决定。」

来栖不看我的脸嘀咕道。

「反正你也没有不想去吧?还有在我们之中能使用『说服』这项指令的就只有苅羽同学而已了吧?」

尽管前半段无限接近胡扯,但很讽刺的是后半段却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毕竟妮穆小姐就只会「偷懒、嘲讽、煽动」,而来栖也只会「战斗、红豆面包、饲鹤丸同学」而已,再加上梅尔已经陷入石化状态。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是。」

当我站起身后,妮穆小姐便缓缓帮我鼓掌。

「交给你啰,你的主菜我们大家会趁热帮你吃掉。」

「你是魔鬼吗?」

「开玩笑的啦,我会帮你和她两人都追加甜点,你尽管去吧。」

妮穆小姐一边摇晃手掌说着「交给你交给你」,之后再对我比出「你尽管上吧」的手势。

当我下定决心,正打算离开餐厅的时候——

「啊,既然是苅羽同学的话,机会难得,就帮他点道有趣的甜点吧。」

「那么选这道『添加刻耳柏洛斯皮肤胶原蛋白冰淇淋』,你看如何?」

「拜托你们点普通的!说好啰!」

我听到来栖和妮穆小姐说着「唔哇,他还在耶」的声音,这次我确实走出餐厅。

我连找都不用找,立刻就发现和佐同学的所在处。

她待在我们刚才来过有王座的房间。

和佐同学在这漆黑王座上,摆出弥勒菩萨半跏思惟像般的姿势就座,只是她的表情一点也不祥和,神色看起来十足接近仁王像,这就是她的单人铜像剧。

「……怎样?」

和佐同学的怒气刺中我,如果这是在教室的话,我就会说「没事……」然后转身离去。

「你别太在意。」

「我才没在意,那种女人与我无关,根本莫名其妙。」

她就是因为很在意,也知道跟她有关,还有那段话也不是莫名其妙,才会当场离开那个地方——

「我说和佐同学,真亏你敢坐在这种地方呢。」

旁边可是有一个画有「请勿乘坐」的图形看板。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观光客,我时不时会看见他们好像拿类似智慧型手机的东西往我们这边拍照,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多虑,我们该不会被报警吧?

「总觉得这张椅子坐起来很舒适,不仅能帮助我整理思绪,还能让我冷静下来,简直就像为我量身打造似的。」

她讲出一段好像卖书桌广告般的台词。

「啊啊……受不了,真是的……」

和佐同学或许是在表达对妮穆小姐的不满,她叹了口气后暂时摆脱原本坐姿,将背部挺直,整个人坐到底紧靠椅背。

「————嗯!」

和佐同学吓到似的颤抖一下身体。

「怎么了?」

(插图010)

「总觉得好像被电了一下……怎么回事?是静电吗?」

和佐同学杏眼圆瞪,但她却立刻恢复冷静。她重新紧紧倚靠在王座上的模样,正如她自己说的那句为她量身打造的形容所言,她坐上去看起来十分像模像样。

「这张椅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坐……既然你已经在相当舒适的情况下思考过,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我不要。」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讲。

「我跟你说,其实妮穆小姐她也没有恶意——」

我说到一半却停止。

不对,慢着,这倒很难说。

我认为她应该是没有恶意吧,她有恶意吗,或许真的有恶意呢?

「即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没有恶意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啊,是喔?我倒是完全不明白,既然当事人能自行解套那实在再好也不过。

「可是她话也不必讲到那个份上吧?我又不觉得自卑。」

我也觉得妮穆小姐有些话说的太过火,这点她确实也该反省。

「我才不觉得自卑!」

我没有回她话,她却再次重复提醒我。

因为她这举动,令我不经意回想起之前两位女生讲的坏话,也就是她们对和佐同学的评价。

和佐同学也确实有听到她们这段对话,她很清楚自己在那个团体中究竟被别人怎么看待。

——她恐怕在那个前段班集团内也算是后段班,她身处在前段班的最底层,是被周遭人藐视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变成这种一不安就不断帮自己辩解的性格。但是和佐同学她说谎技术实在有够烂,随便都会露出马脚。

为了不要随便刺激到她,我还是别碰触跟自卑有关的话题。

「不过,毕竟和佐同学是被意外卷进来的人,这点妮穆小姐也提过,我认为不会感到不安的人才奇怪。你会有所不满也很正常,只是这次刚好惹妮穆小姐生气而已。」

我猜如果没有提到敬称之类的话题,她也不会讲那种话。

不对,慢着,这倒很难说,她可能还是会讲。

「这点我明白,我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其实不是很好,如果不是我先挑起争端,那个人也不会用那种态度讲话。」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她好意的误会拯救。

「我问你,我再向你确认一遍,我们真的能回去吧?」

大概能。

恐怕能。

如果顺利的话就能。

嗯,不论选哪个,总觉得都会微妙误触到她神经的逆鳞,该怎么回她呢?该怎么回她呢?

「只要你当个好孩子的话就能。」

「啊?」

由于我太过焦虑,竟然选择最莫名其妙的回答,她那声「啊?」稍微有点威吓感,好恐怖,求求你别弄痛我。

「人家可是很认真在问你耶?」

啊,她生气了。

「不是啦,我跟你说,为了能回去那边的世界,必须要使用魔法,而魔法的源头是魔力,然后魔力的源头就是心灵,也就是说,心地越善良魔力就会越高涨。也就是说,要使用传送魔法这种魔力消耗庞大的魔法,就必须从日常行善开始着手。」

「是这样吗?」

唔哇,她信了耶。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只是,关于魔力我无法清楚解释的部分还有很多,所以我讲的话也并非一定百分之百正确。」

加道保险。

和佐同学对我那些类似逃避责任的发言完美无视,说出「原来如此」后点头接受。她未免也太好骗,感觉她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花钱买几十万的壶。

「我问你,这么说来,当时我们会被弹到这个世界来,跟这东西有关吗?」

和佐同学将藏在制服底下的勾玉坠饰拿出来。

「对喔……它好像有发光,我认为应该有关系,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坠子。」

「这我也知道,我是在问你这是何时得到,还有从何时开始戴在身上的?」

「是我国一时买的,应该说是别人买给我的才对,然后就一直戴到现在。」

竟然戴了四年?意外的久呢,这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别人买给你的?那个人是谁?」

「……不关你的事。」

不知为何她刻意隐瞒,而且她的脸还有点红。

「你也不必害羞吧,反正这又不是初恋对象买给你的东西。」

「你、你很啰嗦耶,白痴、大白痴!白痴、白痴白痴!你是白痴吗!要不然是什么?」

我原本被她断定为白痴,但她却又重新询问我一遍,到最后她似乎也没办法很肯定我确实就是白痴。她白痴白痴骂这么多遍,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完形崩坏。

「你满脸通红……难道被我说中了。」

「你少啰嗦。」

和佐同学用细若蚊吟般的声音嘀咕道。

「四年啊……你意外专情呢。」

「你说意外是什么意思。」

糟糕糟糕。

「你跟我料想的一样很专情呢,你看起来就是那种超级专情的人,顺便问一下,你们念同一所高中吗?」

由于我太过焦虑,竟然问了多余的问题。

「…………他现在是铃木的男朋友。」

「…………我们回去好吗?我们回去吧,去吃甜点吧,好吗?」

我简直踩中很不得了的地雷,看来那位随便撒谎都会露出马脚的人是我。

「我先声明,其实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实际上我们也没有交往过。只是,这是男生第一次买给我的礼物,我觉得有点舍不得丢掉……而且这设计我还满中意的。」

「根本就没交往过的人却会买坠子给你?」

「这只是基于回礼才送我的东西。」

和佐同学毫不动摇地说道。

「这条坠子本身只是在夏季庙会摊贩上卖的东西,因为我非常喜欢这条坠子,就一直盯着它看。然后意外和他巧遇,他说为了答谢我平时对他的恩情就买来送我。他因为不太会念书,所以我经常教他功课,所以这坠子只是个回礼,实际上隔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我想国中生的恋爱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以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会这么想的就只有本人,之后恋情就会逐渐风化。

「所以,这东西本身没什么深刻含意,单纯只是因为我很中意才戴在身上,懂了吗?」

她又用稍微带点威吓感的语气询问我,我别无他法,只能回答「当然懂了」。

只是,在那之后,和佐同学小声的嘀咕:「再说——」

「连这种事我都要追着她屁股后面跑的话,未免也太凄惨。」

「追着跑?」

当我回问和佐同学,她面色慌乱地说着「没事」同时左右摇晃脑袋。

——她这句话对铃木同学而言,究竟是什么含意呢。

如果她是在指那位初恋对象的话,这根本就不算是追着铃木同学屁股后面跑吧,喜欢上一个人根本就没分谁追谁屁股后面跑吧。

不过初恋确实是不要一直藕断丝连比较好,藕断丝连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若是有人对我说「可以再体验一次初恋喔」我也会拒绝,我已经受够铃木同学和毒岛同学,那对拍档实在太过凶恶。

毒岛同学去别所高中真是太好了,她脑筋和长相的偏差值都在45左右真是太好了。

「来,我们走吧。」

我将一点也不美妙的初恋回忆抛开,之后我与和佐同学乖乖回餐厅去。

「总之我为让你感到不愉快这件事道歉,对不起。」

回到餐厅圆桌的和佐同学,意外地老实低头向妮穆小姐道歉。

「你能明白就好了啦,我也有点不对。」

这种时候还加上「有点」这种字眼,我认为妮穆小姐实在很不成熟。

只是和佐同学没有碰触这些枝微末节,她向妮穆小姐搭话。

「话说回来,妮穆安。」

「你给我慢着,你凭什么对别人直呼其名?你少得意忘形了。」

才五秒就开战,你们嘴里是塞了手榴弹吗?

「妮穆安,这不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吗?想要敬称的话就让自己变得伟大到让人不得不尊敬你的程度。」

「我是很伟大啊,我还有在缴所得税,你少瞧不起社会人士。」

「那些钱根本与我们的世界无关,井底之蛙还要摆架子实在很让人受不了。」

这两人视线的电压正在上升。

又是这个模式吗?当我在想「难道没有什么好方法吗」的时候,隔壁的来栖轻轻拍我后向我提问。

「苅羽同学,吃进胃里不买单(注7:此处与日文中的井底之蛙发音相同。)是什么?是指吃霸王餐吗?」

「你是说吃进胃里不买单吗?啊,你真厉害呢,真不愧是来栖亭麻央太郎(注8:日本落语家取艺名时姓氏部分称为亭号,例如三游亭,后接名字。)。」

如果要赏她一枚坐垫的话,我打算塞进她嘴里。

——虽然我的思绪被来栖神来一笔的临时剧一刀两断,但我赶紧重新努力思考,接着我看见一线光明。

「(和佐同学,要当个好孩子、好孩子。)」

我没发出声音,只是比嘴型告诉她。

和佐同学虽然一开始只是呆呆愣住,但几秒后她露出「啊」的表情,看样子她察觉到我真正的意涵了。

「咳咳、咳咳……我说的有点太过分了,抱歉。」

和佐同学为了蒙混过去而清一下喉咙,重新开启话题。

没错,不当个好孩子的话就没办法回归原本的世界喔。话说她还真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特别老实,这反差倒是不坏。

「我问你,你们两个刚才跑去干么了?」

来栖诧异问道,或者该说她感觉不怎么高兴地问道。

「你还问我去干么……你自己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是跑去使用说服指令。」

「只有这样?」

「我也没其他事好做吧。」

来栖一脸无趣地「哦」一声,之后她便沉默不语。即使我问她「你怎么了吗」,她也只回答「没什么」。虽然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反正她是个总让人摸不清在想什么的人,因此我也不是很在意。

那么,说到正处于战斗状态的关键二人,妮穆小姐对于老实道歉的和佐同学似乎也吓了一跳,她的态度也因此稍微软化。

「……好吧,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找人吵架,我也微妙地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才会像这样帮你多点道甜点。」

妮穆小姐手指的前方,也就是在和佐同学面前,紫色冰淇淋中参杂一些约五平方公厘的灰色果冻,这是道相当具有独创性的甜点,这正是刻耳柏洛斯冰淇淋。

「喂,那是刻耳柏洛噗呼!」

我的颜面被妮穆小姐用克拉肯乌贼殴打,虽说不可以浪费食物,但是也不可以把食物拿来当作武器使用,颜面有乌贼臭的男生根本就快被列为禁忌了吧。

「咦,这是什么甜点,看起来好好吃。」

那明明就是看起来毒性极为坚强的色泽,和佐同学的美感没问题吗?下次我想将盘子盛满排水沟污泥再拿给她看看。

当和佐同学眼神充满光辉地看着冰淇淋时,来栖冷不防一句话。

「哈哈,甜点(笑)。」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煽动别人啦,快住口。」

看样子无敌时髦的甜点系女生不怎么受人欢迎。

来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但是为什么大家从刚才开始就要一直破坏原本的好气氛呢,再怎么说这也太好战了吧,你们是笔战部落客吗?

「既然机会难得,我就不客气享用啰。」

和佐同学用汤匙舀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想必那油腻腻又充满野兽臭气的奇怪口味肯定糟糕透顶,虽然拿去醋腌也很惨烈,但拿去做成甜食想必更令人绝望。

「这是什么,超级好吃!」

和佐同学不仅审美观很奇怪,连味觉都很奇怪。

「这实在不妙!超好吃的!不仅又冰又甜,还有这个像果冻般的东西也有确实冷冻过,这道甜点有着和冰淇淋完全不同的甘甜,而且(中略)虽然冰到牙齿深处,但是这和在舌尖上的甘甜搭配起来简直太不妙了!超级好吃!」

和佐同学使用能够写满整张原稿纸的庞大文章量来称赞这道甜点。

只是,由于和佐同学词汇量实在过于贫乏,因此她有八成时间都在使用重复的形容词,像是又冰又甜实在很不妙,超级好吃,我想这也是啦,毕竟是冰淇淋嘛。

「(啧,是味觉白痴吗……)」

我从右侧听见妮穆小姐小声说道。

另一方面,坐在和佐同学斜对面的梅尔则笑容满面地说「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我也很喜欢这道甜点!」她是唯一能疗愈我心灵的人,尽管她的味觉细胞也已经死亡。

「啊,这冰淇淋总觉得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哪边吃过呢?」

和佐同学浮现出满脸笑容,她竟然会怀念刻耳柏洛斯的味道,她究竟是度过了怎样残酷的童年啊。

——咕嘟。

这是坐在我隔壁座位的人咽口水的声音。

我看见来栖以无比渴望的眼神眺望和佐同学。

难道说这家伙——

「你想吃刻耳柏洛斯冰淇淋吗?」

她的眼神简直像在喂饲料前的小狗般。

来栖对于我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露出像在流口水般的表情一个劲盯着和佐同学看。

这么说来,来栖她好像也没吃过醋腌刻耳柏洛斯,我想她只要吃过那玩意儿的话,不论是出什么差错都绝对不会想去吃那道冰淇淋,哎呀,无知实在太可怕了。

「——嗯?怎么?你想吃吗?」

和佐同学察觉到了,只是,凭她们两人的关系,和佐同学不可能老实分给她吃——

「真拿你没办法呢……来,只能分你一点而已喔。」

和佐同学分给来栖吃了,她舀一匙冰淇淋递给来栖。

真的假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点东西我还是肯分给别人吃的好吗?」

和佐同学察觉到我的神情,她鼓起脸颊闹别扭。

「即使是我,多少也会改变……」

和佐同学悄声嘀咕道。

尽管那只是讲给她自己听的话,但感觉却不像是有任何不满。

然后——

「张嘴。」

她总算将冰淇淋往来栖嘴里送入。

来栖显露出兴致高昂又满怀期待的表情,只是,当她衔住汤匙三秒后,我从她身上就只能看见绝望二字浮上来,她的颈项冒出斗大汗珠。

「如何?很好吃吧?」

和佐同学哼着歌,笑容满面地看向来栖。

而来栖则是嘴巴紧闭,看得出她的视线陷入一片混乱。

来栖你要撑住,这种时候如果你讲难吃的话,一切就毁了。如果你把冰淇淋吐出来的话,你就会功亏一篑。

但是——

来栖用手遮住嘴巴,接着她讲出的话是——

「好难——」

啊,完了。

我先做好觉悟吧。

但是——

「好难得的味道,首先这浓郁的美味在嘴里扩散——」

——咦?

「——接着,唔噗……冰淇淋的甘甜和野兽肥肉简直是难以言喻的……组合呢……唔唔唔唔唔!」

来栖竟然忍住了。

那位来栖,她竟然咽下自己的真心话,她的汗水浸湿衬衫衣襟,双眼泛着微微泪光并缓缓滴落脸颊,她竟然同时一边说出客套话。

「就是说啊,就是说啊……咦,怎么?好吃到要哭的程度吗?再给你吃一口也不是不行……」

「噗噗噗噗噗!」

来栖一边发出类似电动除草机般的声音,同时高速左右摇晃脑袋。

「再怎么说……吃这么多……我会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要这么多来吃……」

看见气喘吁吁拒绝自己的来栖,和佐同学佩服地点头道。

「什么嘛,真意外你有这么婉约的一面。」

和佐同学继续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当她吃到剩最后一口时,她拿汤匙舀起冰淇淋冷漠地往来栖面前递去。

「果然还是给你好了。」

和佐同学害羞地对来栖同学如此说道,她一点也没打算和来栖双眼对视,因此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来栖正露出怎样的表情,不知道这算幸还是不幸,一切都正顺势往好方向发展。

「呜呜呜呜呜……!谢谢你……!和佐同学……呜呜呜呜呜!」

来栖一边真心痛哭,同时将冰淇淋放进嘴里。

若是不晓得前因后果的话,这场面看起来实在很感人。

看样子和佐同学与来栖,她们都正一点一滴逐渐改变。

「——然后,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去?」

事情发生在我们午餐吃到告一个段落,餐后正在饮用魔王风味暗黑咖啡时。

当我正嘀咕着「这和一般的咖啡好像哪里不同」时,和佐同学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快的话是明天。」

妮穆小姐秒答。

嗯,明天——咦,明天?

「骗人!真的假的!这是真的吗!」

和佐同学发出欢天喜地的声音。

「明天我会回市公所向课长报告这件事,之后再去魔协。」

「魔境(注9:魔协与魔境两者日文发音相同。)?那是什么?又要去奇怪的地方了吗?」

和佐同学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看样子她似乎是误会什么了。不过毕竟我们还没和她解释过魔协的存在,她会误会也没办法。

「关于魔协,我会再另外跟你说明——可是妮穆小姐,真的要去魔协?」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要去见法尔。

「当然,如果不好好跟他见上一面的话,我跟苅羽都不能心服口服吧?再加上,如果他帮我们进行异世界传送的话,就万事亨通啰。」

尽管妮穆小姐这么说,但我很怀疑那家伙是否真的会老实协助我们,他很有可能再耍什么小花招,结果又把我们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咦,真的能回去?」

来栖讶异道。

「这还用说,总不能就这样长居在这里吧,虽然这里的冰淇淋是很好吃。」

和佐同学轻轻斥责来栖,不过她前半段话我也同意,只有前半段而已。

「要去市公所也好,我想看圣剑仓库,我也想要圣剑。要去魔协也好,不论是哪个地方我都想去参观,只是我们也不必那么急着赶回去吧,毕竟现在还在黄金周啊,你们说对吧?」

来栖一边观察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将砂糖倒进咖啡里。

不对吧,说起来我们什么都没跟家人提过就跑来这里了,我们可算是在小小地闹失踪喔,这算是个大问题吧。

「你们就算早点回去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随时随地都能再过来这边。」

妮穆小姐对来栖如是说,但是……

「请问你说随时随地都能过来是什么意思?」

「可是不是有那个吗?有那把剑和镜子及坠子的话,就能轻松过来了吧?」

啊,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可是那把剑如果不是和佐同学拿着的话,就不会有反应耶。」来栖道。

「那跟她一起来不就好了。」

听到妮穆小姐这么说之后,和佐同学立刻产生反应。

「为什么我非得来这里好几次不可啊。」

「咦,我们再来嘛。」

来栖撒娇道。

「我不要。」

「我们再来吃刻耳柏洛斯冰淇淋嘛。」

「…………我不要。」

她稍微考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