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阳落下,时间来到伪阳取而代之的时间点。

我们身处草木苍郁茂盛的魔兽管理区之中。

在这之中有一位正襟危坐的男人,他的银色长发随风摇曳,他的浏海轻触眼镜。

而他的颈项正抵着一柄冰之圣剑,而红发公务员对他说一句「真是不尽兴……」后,只是动也不动定睛注视他。

「哈哈……各位过得还好吗?」

正襟危坐的男人,也就是帕西法尔·佩伏勒浮现出苦笑神情。

「我们过得简直是好到非比寻常,我们在那边世界拜魔协之赐,来了场很健康的运动,只是运动到差点挂掉就是。」

「哈哈……真不敢当。」

法尔发出好像在笑的声音,但他的表情却毫无笑容。

在几小时前,妮穆小姐打电话给魔协事务所,负责接电话的姊姊这么回我们。

『佩伏勒目前正在魔兽管理区。』

之后我们搭乘妮穆小姐驾驶的公务车前往魔兽区,我们超越了开车约十五分钟抵达的魔协事务所,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再开车四十分钟的地点。

魔兽管理区,这里时而被称为魔兽区,时而被称为管理区,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简称,但不论是哪个简称都是指同一处。

「我问你,结果魔兽管理区究竟是怎样的地方?类似动物园之类的地方?」

在车速感觉没那么快的后座,坐我右侧的和佐同学问道。

——魔兽格外喜爱栖息于这些地方是因为有魔力滞留,然后人类再将这些地方包围,目的在于管理其中的魔兽数量,再加上防止魔兽侵害人类,这是我所知道的有限情报。

「与其说是动物园应该说是……狩猎场?」

握住方向盘的妮穆小姐回答道。

「啥?你说什么狩猎场?我们能进去那种地方吗?不会很危险吧?」

「是很危险啦,但只要不死掉就没事了。」

没错,不论是怎样的人类,只要不死掉的话就不会失去性命,只要不死掉的话就不会蒙主宠召,人类只要不死掉就会很健康,这话根本莫名其妙。

「我不要去!我要回去!」

「没问题的,和佐同学,那只是有一大堆魔兽的地方而已。」

坐我左侧的来栖笑道。

「根本不叫没问题吧!那地方怎么想都只是个危险地区吧!」

「不对啦,是能赚到很多经验值的地方。」

「只有你觉得那种地方好吧!你自己尽管随机遇敌吧!我可要回去了!」

「咦,我还想说和佐同学能拿起圣剑,肯定能成为战力。只有苅羽同学在的话,因为他没办法使用圣剑,所以必须准备复活道具。」

「拜托你别以接受我的死亡为前提。」

在车里依旧讲话回声四起的时候,车速总算减低为零。

到刚才为止我们一直都在爬坡,曾几何时车子已经在山路中。

我们眼前所见的是,比学校体育馆小上两圈的一栋仓库,以及仓库隔壁有栋两层楼建筑。

妮穆小姐将车子停在这里的停车区域。

「这里就是魔兽管理区的事务所。」

魔兽管理区位于大自然森林中。

由于这里外圈幅员不下十公里,因此距离几公里处好像还设有一间事务所分部。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这里总是常驻工作人员,而我们目前正位于控管这些分部的总部,换言之也就是中央机关。

话虽如此,但这里的建筑物外观并不怎么宏伟,反而像是乡下工厂那种有棱有角的两层楼建筑物,面积大概也只有两三间独栋民宅那么宽,隔壁有类似市公所圣剑仓库那种半圆形设施,只是规模比市公所的要小上许多。

因为我们已经先在事务所办完申请进入魔兽区的程序,我们总算往森林迈进,出了事务所后立刻抵达的森林就是魔兽区,光从外围眺望就能明白这里辽阔到非同小可。

在魔兽区周围可以看见地面泛起淡淡光芒,这光芒好似包围整座森林般联系在一起。我询问妮穆小姐这是什么,她告诉我这是为了不让魔兽跑出森林的结界魔法。

「话说回来,我们可真幸运,居然还能到魔兽区来。危险地区就会有稀有道具这是不变的法则,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掉什么道具呢。」

来栖如是说,你这装满游戏的脑子还是彻底坏去吧。

「和佐同学,你有认真在找吗?」

「为什么要把问题丢给我,我哪可能会去找,还有我们到这种地方来根本一点也不幸运好吗?因为处理完这里的事之后好像就能回去,我是逼不得已才陪你们一起来的。」

「你又讲这种话,你刚才明明就兴致昂然地观察周遭。」

「哪————才、才没有!因为这里是危险区域,我只是在戒备而已!」

虽然和佐同学如此否定道——

——不过她说得也没错,尽管还在入口处,但这里毕竟是魔兽区,也不知道何时会有魔兽冒出来。虽然我认为有妮穆·梅尔拍档,以及来栖等人才聚集应该是没问题,但还是不能轻忽大意。

只是,我看向跟我一样都没携带武器的和佐同学,总觉得她看起来不是很紧张,尽管她的确在观察周遭,但这与其说是戒备,反而比较像来栖形容的,她是兴致昂然地在观察。

「——啊,连苅羽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怎样啦!你们是怎么回事?我才没有感到兴致昂然呢!」

和佐同学的声调背叛了她。

「是误会,这是误会,这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叫令人怀念的既视感?是这样讲的吗?我总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似的,所以我才四处观望,只是这样而已。」

她这借口有些牵强。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类会对这种森林感到怀念呢,这里阳光被树木遮蔽因此相当昏暗,仅止如此就令人感到不安。

或许因为这里魔力四溢的缘故,我总觉得每当刮风就令人感到背脊发凉,这里不是个会令人想久待的地方。

还有和佐同学坐在魔王城王座的时候,她也说过这样会令她冷静下来,她究竟是多有胆识啊,或许和佐同学比来栖继承更浓厚的勇者血统。

「啊,总觉得二刀流好碍事……和佐同学,你能帮我拿其中一把吗?」

拿着两柄火焰圣剑的来栖,由于刚才她在市公所拿到圣剑的佩戴许可证,因此她目前正大光明地携带圣剑,只不过那是未经过正规程序的伪造许可证。

「谁会想拿那么逊的剑,你自己拿啦。」

「那我给你比较不逊的那把,比较有中二感的那把。」

「那把我更不想拿,如果又穿越时空的话那该怎么办。」

「你还真任性呢,真是的。」

「谁才任性!我可不想被叫别人帮忙拿行李的人这么说!」

和佐同学生气地说「你是白痴吗」,只是实际上就我看来,倒不觉得她有这么讨厌拿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这几天来栖与和佐同学交谈倒是很自然。

昨天我和来栖两人独处时,我询问关于她对和佐同学的印象,但她却回我说「比想像中还要没气势呢」,如果和佐同学听到这种答案感觉她好像又会发作。

——不过,来栖这感想倒也不算错。

如果来栖(或许我也是)算是校园阶级内后段班中的后段班的话,那和佐同学就是前段班中的后段班,也就是前段班集团的最底层。

这件事是我在那天打扫时,从一军集团的女生们与和佐同学间的谈话中得知的,和佐同学受到她们蔑视,而和佐同学本身这对这件事感到自卑。

当我还在想来栖能敏锐地感受到这种气氛,她果然不是平白待在最底层的人时——

「因为我也听到她们在讲坏话。」

她却如此回应我。

在打扫过程中,我在玄关听到那些女生在讲坏话,只是当铃木同学过来后她们就立刻停止,在那之后来栖立刻从我背后跟我搭话——

对喔,原来只是我没注意到,其实来栖一直都在我附近。

「不论是后段班集团的最底层还是前段班集团的最底层,结果都是一丘之貉呢,不论是哪方都是被看不起的人。」

来栖继续说「既然如此——」

「如果可以不勉强自己就了事的话,那我宁可待在最底层。」

因为,苅羽同学也会留在这里,对吧——?

——她说道。

被她这么一说,我不禁想说自己应该多少有受她信赖,我好像这么想却又不想这么想。

——当妮穆小姐领头步行约三十分钟,伴随我们进入森林深处,野兽鸣叫声也多起来。

「今天特别会流汗呢。」

我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水滴。

这里气温明明就没有特别高,却格外容易出汗。

「苅羽同学也是?」

当我看向来栖,发觉她的肌肤也彻底被汗水浸湿,颈项上有汗珠直直滑落。

「为什么会流这么多汗呢,啊,感觉好恶心。」

「不是因为你拿着两把圣剑的关系吗?」

来栖的左手和右手都握着那两柄火焰圣剑。

「咦,可是这个不会特别重啊?」

她看起来的确拿得很轻巧,看她平常上学拿书包时感觉都要沉重多了。

「我也是不知为何一直冒汗。」

梅尔一边拿出手帕擦汗,同时轻轻将帽子往上推,她身边冒出好似蒸笼般的热气,我仔细一看,发觉不只她,甚至连妮穆小姐脸颊也在滴汗。

「和佐同学你都不觉得热吗?」

「不特别觉得,我反而觉得很凉爽呢。」

这倒也是。

目前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正是气温开始下降的时候,应该是不披点外衣可能还会觉得凉的时间。

实际上我也不怎么觉得热,但汗水就是不停冒出。

——难道我这是在紧张吗?

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危险场所。当我们越来越往深处逼近,伴随而来的就是彷佛空气刺进皮肤般的感触。

在入口处附近看到的魔兽品种相当丰富,有从嘴里吐出豆豆子弹的鸽子,以及类似猴子的生物会从树上跳下来压死猎物。

不论是哪种魔兽似乎都对我们没有敌意,我们在没什么危险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只是——

「从这里开始,奇怪的家伙会增加。」

妮穆小姐从雨伞内拔出圣剑库图涅希利卡。

「奇怪的家伙?」我问道。

「有种被棍棒打到就会爆炸的狗,那家伙很不妙,当你还想说它怎么突然跑起来,结果它就已经用力撞到树后爆炸,还有被人抚摸它也会爆炸,还有因为自己睡觉翻身的冲击引发爆炸而死亡。」

这魔兽是翻车鱼吗?

我对于这样的种族为何有办法存活至今甚感疑惑,我猜这物种可能明年就会灭绝吧。

「不过遇到那家伙,就跟碰上意外出车祸差不多,也只能放弃了。」

妮穆小姐拐弯抹角地叫人去死,然后来栖接着说道。

「我也不会忘记苅羽同学的。」

看样子她似乎连复活道具都不打算使用。

「我的记忆力很好,这是遗传自我外公。」

「你的根据来源令人担忧。」

这就和自称天生傻女孩说出「我天生就很傻」这种发言同样没可信度,那种人泰半是故意这么做的养殖女孩,是伪装产地女孩,顺道一提来栖是基因重新编列女孩,拥有作弊性能。

「话说回来,妮穆小姐,法尔真的是来这边没错吧?方向有走对吧?」

「这边猎场的视察人员也这么说,应该没错才对,如果搞错的话就是刚才负责接电话的姊姊不好,我没有错。」

我明明就没问,她却已经明确点出责任归谁所有,但是她在自己有错的时候就绝对不会讲这种话。

「他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尽管和佐同学如此暗示,但我认为这个人只是她自己想早点回去而已。

「连柜台人员都跟我们确认过他在魔兽区。根据路线来看,他应该会从还算有路可走的这里前进。我不认为他已经回去了,如果他真的已经回去,那也是法尔先生不好,我没有错。」

妮穆小姐将所有罪过全都推卸给别人,她简直是个全自动犯罪制造机。

当我们像这样步行约几十分钟后——

「——嗯?那是……?」

我们看见一道人影。

在距离前方十公尺左右、草木茂盛的树丛处,有位体格与我差不多的男性。

他身穿没有任何花纹的朴素白色长袖上衣以及藏青色长裤,他还穿着皮制胸甲以及靴子,手上也拿着剑。

「他啊,他是猎人,魔兽猎人。」

和我们看见同样景象的妮穆小姐嘀咕道。

也就是说,那个人手上拿的是圣剑吗?毕竟那是柄没有任何特征、相当朴素的剑。

当我们更靠近那个人并打算穿越树丛时,

他前方发出砰的爆炸声,而爆炸声还伴随着小型爆炎扩散。

据我所见,那个男人似乎在用剑挥砍什么,只是我无法判断他攻击的对象为何,毕竟对方已经彻底燃烧殆尽。

之后,男人在前方拿剑摆起备战架势。

他摆好架式不久,野兽发出类似老狗般干枯的鸣叫声。

往他身边跑去的是全身披覆灰色毛发的狗。

野兽体型只比小型犬大上一圈,是双手能抱起来的程度。外型乍看之下相当可爱,但它随风摆动的毛发看起来相当坚硬,每当它的体毛相互摩擦时就会迸散出细微火花。

但是男人却毫不畏惧,魔兽趁隙往剑的空档钻,却被他一口气扫荡,

剑身中央狠狠撞击到魔兽,但男人却没将魔兽砍成两半只是将它弹飞,而男人前方果不其然发出和刚才同样的爆炸声。

「那就是会爆炸的狗,好像是叫克拉奈特吧。」

妮穆小姐佩服似的点头道:「它们还是老样子死法很夸张呢。」

「苅羽同学,那魔兽很厉害耶,苅羽同学有办法模仿吗?」

「你是把我搞错成什么了吗?硝化甘油可不会长成人型吧?」

当我正企图拼命和来栖沟通时,我听见在那男人所在之处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数量果然很多呢。」

那是冷静沉着的男性说话声,他修长的身材穿着白色工作服,但是他那头泛着银光、略长的头发却别有韵味。

——是那家伙。

法尔他在这里。

所有人都察觉到这点,因而脸色骤变。

只有不知道内情的和佐同学摆出「他是谁啊?」的表情。

——之后,

那男人又再度立刻挥剑。

而我们看见那头藏身于树丛中的魔兽被弹飞后爆炸。

周遭的草木在转瞬间烟消云散,不论是他们那边还是我们这边都失去遮蔽物。

我们和法尔对视。

当他再次看向我们的时候,他重新戴好眼镜。

「难——道说……?」

也不知道妮穆小姐究竟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只是快人一步接近法尔。

妮穆小姐一口气缩短和法尔的距离,她处于魔兽猎人的死角并用肘击对付他。

「好久不见了呢,法尔先生。」

妮穆小姐笑容满面,相对法尔却以嘶哑的声音回答:「……你好。」

「那边那位是谁?魔协成员?」

妮穆小姐看向法尔先生隔壁的男人,他也相当年轻,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

「是的,他是魔兽猎人,再怎么说,光凭我想进入这里只能说是有勇无谋。」

「哦——我说你,已经够了,法尔先生之后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妮穆小姐如此告知猎人。

由于这位猎人并没有掌握事情全貌,因此他歪着头,看起来似乎打算交给法尔下判断。

「——就是这么回事,非常感谢你的陪伴,你可以先回去了。」

法尔露出僵硬的笑容对猎人挥手。

——之后,当我们连猎人背影都看不见的时候,我们便团团包围法尔。妮穆小姐粗鲁地逼法尔就坐,并拿圣剑抵住他的颈项,就这么持续到现在。

法尔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尽管我回想起那天的事仍旧满腔怒火,但我现在却搞不清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其他人看起来也跟我一样,只是一股脑狠瞪法尔却不打算更进一步做什么。

「你这智障。」

总之我先骂上他一句,毕竟我觉得现在至少得先骂他一声。

「没错,你竟然将魔兽送到异世界去,你脑筋是不是有问题?」

「就是说啊,你真是个笨蛋先生。」

「而且你两下就被抓住,你只是个充满小角色感的中头目而已。」

「他是谁?」

大家都跟在我后面接二连三迅速开口责骂,但和佐同学却依旧连最基本的情况都尚未掌握。

「各位意外稳重呢,我还以为我会突然就被各位杀死。」

「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野蛮事呢,又不是魔协。」

法尔听见妮穆小姐的说法后搔着头说「真不敢当」。

「来,这给你。」

妮穆小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起来的纸交给法尔。

「——呃,这是。」

「请款单,我全都指名魔协付帐。」

这些是在萨塔杰尼市购买交通自由通行证、魔王城入场费、餐费、住宿费以及到提亚市为止的交通费等等。

看样子妮穆小姐心里打着让魔协支付所有费用的算盘,难怪她当时能如此豪迈挥霍,想必在她眼中没有比花别人的钱起来更容易上手的事吧。

「唔哇……这可真是夸张的金额……这种金额可没办法记在我们魔协的帐上,这不是能蒙混过去的金额。」

「既然如此,法尔先生自掏腰包就好啦,为了能立刻重写请款单的付款人姓名,我帮你要了很多张来。」

法尔边叹气边紧咬嘴唇,他流露出苦恼的神色。

「你们打倒……拜特尼戮了吗?」

「那当然,刚才我也说过我们可不是魔协。我们才不会做出那种放任魔兽不管、自己逃跑的举动,我这个人最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的事。」

「咦?」

「怎样啦,梅尔你有意见吗?」

「没有……」

梅尔的疑惑很正确。

不可以被目前的气氛骗了。妮穆小姐总是抛开许多她该负的责任尽情逃跑,即使妮穆小姐自己忘记这些事,妮穆小姐以外的全体人类也绝对不会忘记。

「那么,尼可斯小姐打算拿我——打算拿魔协怎么办?」

「你问怎么办,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过去魔协究竟都做过什么事吧?只要我们走错一步,魔兽很可能就会在这个世界胡做非为,只要你举发我们的话——」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妮穆小姐吐出一句对这件事满不在乎般的话。

她这句话令我和梅尔愣住而不断眨眼,我是不知道梅尔怎么想,但我还以为妮穆小姐肯定会想揭发他们做的坏事。

「再说那头抗性超强的拜特尼戮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也就是说,即使叫我拿出证据我也拿不出来。或者,也不是不可能从你们之前那一连串作战消耗的费用着手调查,但是反正你们处理帐务也会用高明手段掩盖过去,只要你们更改费用名目的话,从文件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妮穆小姐叹气道「就是这么回事吧——」

「如果魔协出包的话,圣剑课、应该说提亚市也会大伤脑筋,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交给魔协管理的话,那还有谁能来管理魔兽。但是这件事却能以如此便宜的委托费用解决,这种好事可不常见喔。」

听完妮穆小姐果断的打算,梅尔则一脸不满地说:「这样就好了吗?」

「我认为这样就好,反过来说,要我们指控魔协做了什么,他们把拜特尼穆怎样的事全抖出来的话,就必须将整件事全盘托出喔?其中还包括我们去异世界的理由,以及弄坏圣剑的理由。」

「我们就往不需要打官司的方向进行吧。」

梅尔以超快速度被说服。

「这次拜特尼戮的事,感觉甚至协会成员、应该说魔兽猎人都没有深入牵扯,想隐瞒的话还是能隐瞒。而且刚才那个人感觉好像也完全不认识我们,我看这件事肯定除了魔协的大人物外,基层员工都不知道事情真相。」

是这么回事吗?

尽管还有许多不能释怀的部分,但我们却没办法提出具体反驳,也不能断言妮穆小姐的论点就是错的。

当我在想不知道来栖怎么看待这件事时,我往她的方向一瞥,我们稍微对上眼。

她用十分复杂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接着她询问我。

「刚才那一连串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她深思的方向从前提就迷失了。

「意思就是如果随便公开整件事发经过,把魔协搞得一团乱的话,妮穆小姐也会伤脑筋。」

「是这样啊?会害人伤脑筋的事还是不做为妙,那就别做吧。」

她内心没有丝毫纠葛,只是身为灵长类这样真的好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法尔先生要跑到这种地方来,你这岂不是害我们还特地跟着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我又没找你来。」

这是正论。

只是,遭到妮穆小姐狠瞪的法尔吓到没办法维持原本一贯态度。

「你们也看到了吧?刚才那头魔兽克拉奈特,我们收到情报显示它们从今天早上活动就很频繁,所以我才来视察。」

「这样啊,那个魔兽啊,这么说来我们也看到好几头。」

「它们平常不会这么大批成群跑出来,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它们很少群聚在一个地方。要说它们亲近人类那倒也没错,只是它们像那样没头没脑地拼命冲撞实在很异常。」

「你的意思是它们情绪异常激昂?难道是饲主来了?」

「你说说看魔兽的饲主是谁。」

「谁知道?魔王之类的?」

面对妮穆小姐相当随便的言论,法尔愕然一笑。

「你又讲这么随便的话……啊,说到随便,我不是说过你们要来魔兽区的话记得要穿防具吗?为什么你老是身上穿什么就直接跑来了呢。」

「因为胸甲保养起来很麻烦啊,之前我的胸甲下雨天淋湿结果发霉,我不想穿那种发霉的东西嘛。」

「我说你啊……啊,梅露克小姐也是,你们不穿防具跑来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法尔的矛头往出乎意料的方向一指,梅尔因此绷紧脸。

「不是啦,那个,因为如果穿上胸甲的话,就会被勒住了,会没办法继续发育——」

「这是遗传问题,不要怪到防具身上。」

毫无慈悲心的一句话。

「你根本在骗人,每个人应该都被平等赋与可以长大的机会,而不是只把一切都归咎于遗传。总之我就是反对穿防具,穿防具不过是男性追求萝莉体型的蛮横性骚扰。」

尽管她的理论有点背离现实,不过总而言之,梦想还是远大点比较美好这点已经传达给我,而我也这么认为。

当我的内心思绪满溢着胸部的时候,却不知道从哪听见狗吠声,之后又听见草叶间的摩擦声。

「呃!好像来了一大批!」

在我们之中唯一胸部丰满的来栖呐喊。

克拉奈特成群往我们这边奔驰,它们数量有五、是六头——

「那边也跑来了!」

这次则是反方向又跑来五头。

在我跟和佐同学慌乱地喊着「根本莫名其妙」的时候,妮穆小姐和来栖则表现出敏捷反应。

妮穆小姐用库图涅希利卡弹出冰粒,击中三头使其爆炸。

来栖摆好架式准备解决从同一个方向跑来的三头魔兽,但是,

「啊,二刀流果然很碍事。」

她将在学校得到的红黑圣剑丢到地上。

她明明是个嘴里老是一直喊圣剑圣剑的人,竟然做出这种举动,这应该已经到该怀疑她产生人格分裂的等级。

——只是,该称赞真不愧是有作弊性能的来栖。

她拿起鲜红圣剑一口气挥砍三头魔兽,再跳到另外一边去,只是,或许是因为她还用不习惯这柄圣剑的缘故,看上去缠绕在剑身上的火焰几乎没有释放出来。

尽管如此,但要击退魔兽仍旧效果十足,被弹飞的克拉奈特在半空中四散。

「对不起……但是我刚才是用刀背,所以你尽管放心……」

双刃剑哪有分什么刀背不刀背,还有那头魔兽刚才已经化为天上的繁星啰,根本就无所谓放不放心。

正当我在内心替魔兽哀悼时一边回过头,发觉梅尔正在处理来自反方向的五头魔兽。

由于她的火焰魔法威力十足,我想她应该有办法一口气轰隆一声将魔兽扫荡殆尽。

——应该是这样才对,

「咦?魔法没办法顺利施展!」

她释放出的火炎要处理三头就已经到极限,另外两头被它们的爆炸卷入一并遭到爆破,但却还剩下毫发无伤的一头往这边冲刺。

「啊,真是的!只要解决它们就好了吧!我做就是!」

和佐同学大喊道。

她捡起刚才被来栖丢在一旁的红黑圣剑,她以双手握紧这柄剑。

「啊,你偷走我的圣剑!」

「明明是你自己丢掉的,讲这什么话——啦!」

和佐同学将朝她跑来的魔兽挑起来,并将剑向上挥后将之砍成两半。

它被以高尔夫模式往上空抛去,在半空飞舞的克拉奈特彷佛在祝福和佐同学第一次击坠般,化作绚烂烟火。

——这下子就全部消灭。

我安心地轻抚胸口。

「对了,刚才在我们之中有些什么都没做的人。」

妮穆小姐对我和法尔拉高音量说道。

「喂,你别突然开起放学会(注11:放学会:日本小学至高中除朝会外,放学前通常会再开一次班会,作用在检讨当天犯过的错误,而日本小学经常发生学生们在放学会互相诽谤重伤,放学会因此有陋习之称。)好吗?」

这就是那个吧,等等我要被全班同学集中火力重炮抨击的模式。

当我以全身承受妮穆小姐的恶意,同时在想要如何反击时,天空突然闪光。

「——怎么了?」

当我看向正在西下的真阳,发觉发光的竟是另一头,也就是总算才刚抬头的伪阳。

就在此时,和佐同学拿起圣剑用前端往伪阳一指。

「啊?和佐同学你怎么了?」

当我正询问她的下个瞬间——

如同血液般浓艳的红光,从伪阳一直线延伸至圣剑。

接收这道红光的圣剑,其剑身逐渐染为一片血红。

剑刃周围摇曳着深沉的黑红色火焰,看上去充满不祥感。

「伪阳——」

嘀咕的不只有我,连妮穆小姐和梅尔都抬头看向天空并感到疑惑。

伪阳的光芒彷佛全被圣剑吸收般逐渐黯淡。

当圣剑的光辉越发增加并呈现黯沉光芒,而伪阳则相对黯淡,最后甚至消逝无踪。

——天空昏暗下来。

光线仅仅来自即将西下的真阳,但是,被风吹动的灰色云朵将这仅剩的光芒遮蔽。

傍晚时分的黑暗造访。

彷佛受这片黑暗邀请而来般,天空甚至雷鸣轰隆作响。

太阳西沉所迎来的这片昏暗,我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同时也令人觉得怀念。

「究竟发生什么事……」

由于正发生超常现象使梅尔慌乱不已。

只是,她眼尾瞥见拿着那柄不祥圣剑的和佐同学,她正露出淡淡微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新武器吗?」

她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丝毫慌乱。

曾几何时,和佐同学的身体被类似火焰般的红与黑的邪恶灵气环绕。

——和佐同学?

「你们尽管刮目相看吧,历时千年——魔王总算在此复苏。」

她流露出妖魅笑容。

在她的眼镜后方,一片昏暗的环境下有双正在发光的眼球,其瞳孔染为赤红。

(插图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