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VI.魔王苏醒的结果
和佐同学坐在魔王城王座时曾说过。
『总觉得这张椅子坐起来很舒适,不仅能帮助我整理思绪,还能让我冷静下来,简直就像为我量身打造似的。』
她在吃刻耳柏洛斯冰淇淋时如此评价道。
『啊,这冰淇淋总觉得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哪边吃过呢?』
她在魔兽区却比预期中冷静,她甚至散发出只差点没哼歌的气氛。
『是误会,这是误会,这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叫令人怀念的既视感?是这样讲的吗?我总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似的,所以我才四处观望,只是这样而已。』
尽管我们还没找到魔兽克拉奈特行为异常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它们情绪异常激昂?难道是饲主来了?』
『你说说看魔兽的饲主是谁。』
『谁知道?魔王之类的?』
魔王是指什么?
和佐同学是魔王?
在天色转为昏暗的魔兽区,我整个人陷入混乱。
不对,不只我,身处和佐同学周遭的每个人,双眼都瞪得如铜铃般大。
「真是讨厌的味道,是赫狄亚的臭气。」
和佐同学像在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几秒前还相当明亮的天空,如今变得昏暗,并不是天空染为黑暗,而是即将西下的太阳被灰色云朵隐藏,天空之后大概会逐渐接近漆黑。
和佐同学的双眼在晦暗森林中泛起红光,当那双眼睛捕捉到妮穆小姐的位置后,她却将矛头转向同样继承勇者血统的来栖。
「先来试一刀——」
和佐同学如此嘀咕后,她倏地从我身旁越过,往位于我身后的来栖猛冲。
当我回过神,发觉她已经将剑往上挥,现下正是她瞄准来栖身体往下挥剑的一刻——
「——稍等一下!」
妮穆小姐的声音连同尖锐的金属音响起。
妮穆小姐她也在顷刻间跑到来栖身边,以库图涅希利卡接下和佐同学的剑。
「嗯,意外的快。」
和佐同学讶异地瞪大双眼,看向挺身保护来栖的妮穆小姐。
面对这样的和佐同学,妮穆小姐满腹疑惑及愤怒的声音回覆道。
「你究竟在想什么——!」
两人剑锷相交并互相推挤对方,但妮穆小姐却以蛮力将对方往后推,而和佐同学为了化解这力道往正后方跳跃,她和来栖及妮穆小姐拉开距离。
「你居然问我在想什么,魔王要打倒勇者这是必然的吧?」
她刚才也讲过魔王这个单字。
「只不过由于我们本人早就已经死了,所以这算是类似委托给子孙进行的代理战争吧。」
子孙?
她的意思是指和佐同学继承魔王的血统?
「你稍等一下,你竟然讲什么魔王之类的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你是叫苅羽吧,没有怎么回事,继承魔王,也就是继承我血统的这个女孩,她成为接收我魔力的器皿,仅止如此。」
「啥?」
和佐同学不顾我的疑惑,她只是凝视着自己拿在手中的剑。当她说出「代我说明」这句话后,剑缓缓改变形态,变成一只展翅的鸟。
那鸟从外型看来是老鹰,只是这只老鹰是以黑色为基调,在眼睛下方和羽毛一部分有上红线,它具备生物的柔软和金属的坚硬,而它的羽毛令人联想到剑刃。
「我代替主人来向各位说明吧。」
站在和佐同学肩膀的老鹰以粗犷声音说道。
「给我慢着……?你是谁……?」
我的理解力跟不上事态发展。
「我既是主人的剑,同时也是主人的使魔。由于目前主人魔力恢复,我也因此取回自己的力量。」
主人?使魔?也就是说,目前在我眼前的人不是和佐同学?魔王真的跑进她的身体里——?
当我还陷入混乱时,拥有和佐同学外貌的那个人将左手伸向自己胸前,接着她再将掌心朝上翻。
然后她的手上浮现出一团网球大小的光芒,那光芒令人目眩神迷,令人感觉彷佛有某种强大力量浓缩在光芒内。
接着使魔再度开口说话。
「虽然昨天那位蓝发魔法师(埃尔芬)进行过关于伪阳的说明,但其中有一项解释与事实出现重大矛盾。」
「矛盾?」
梅尔以讶异神情嘀咕。
「伪阳是魔力凝聚而成的东西,目前在主人手上的这东西,以原理来看也和刚才为止还在空中的伪阳相同,只是规模缩小许多。」
「这点我晓得,伪阳原本是勇者打倒魔王之际,满溢出来的魔力凝聚成一体而——」
「就是这里。」
浮现在魔王掌心上的光球伴随使魔的声音被抛至半空中,光球停滞在我们头顶,以强烈光芒照亮周遭。
「这就是你们误会的地方,那魔力并非勇者发出来,而是我的主人濒死之际凭自身意志产生的物体——」
「凭自身意志?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梅尔问道,这次则由魔王亲自回答。
「这就和昆虫临死前会产卵是同样道理,我将自己那庞大的魔力与记忆留下,以防止我自身毁灭。这也是因为将来总有一天在继承我血统的人之中,或许会出现能成为容器的人,好接受我那庞大的魔力,伪阳就是因此而存在。」
她似乎讲出某种豪言壮语,但我实在不认为她在说谎。不如说,依过去和佐同学的性格来看,要她讲这种笑话未免也太害羞了。
我认为她已经不是和佐同学而是真正的魔王,她那狂妄自大的态度,若说那是因为她拿回身为魔王时的记忆才造成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若真如你所言,那岂不是会颠覆历史学者们的研究,就连历史课本都要全部重印。」
妮穆小姐饱含愕然感地耸肩说道。
「要相信哪边随你们高兴,但是——」
魔王说道,同时她弹响手指。
使魔起飞,当它展翅到她手上时,使魔再次转变成剑的模样,魔王以双手持剑并定睛凝视妮穆小姐后低语。
「一切都在吾之魔剑萨帝尼司的引导下,真相永远与此剑同在。」
魔剑?她刚才说魔剑吗?
「那把不是圣剑吗?」
面对我的疑问,妮穆小姐和梅尔仅仅只是歪着头,看样子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察觉到他们两人的态度,和佐同学,应该说魔王开始说明。
「若是定义仅止于涵盖灌注魔力的剑,那么圣剑和魔剑都一样。只是,仅仅根据原本被制作出的使用目的不同这一点,便因此分别采用圣剑和魔剑两种不同名称。」
「目的?」
「没错,为了打倒魔王而制作出来的就是圣剑,为了打倒勇者被制作出来的就是魔剑。只是在千年前魔王—应该说我被打倒以后,过去被称为魔剑的剑遭到破坏,或者其剑的渊源遭到隐藏而被当作圣剑保管。」
魔王讽刺一笑。
「即使是以杀死勇者为目的而被制作出的剑,只要制作精良就能免于遭到破坏并被保存下来,因此你们称为圣剑的剑之中,过去曾为魔剑的剑可多不胜数。看样子如今这件事也遭人遗忘,我深切体会到人类有多么无可救药。」
魔王以惊人气势将剑刺进地面,如鲜血般阴郁的红光接着自剑身散发。
「萨帝尼司是我最后到手的魔剑,尽管不敌勇者手上的修特拉尔,但这剑无疑仍旧是我手上最好的魔剑。正因为这把剑蕴含人类无法驾驭的巨大魔力,它才能成为异世界间传送的媒介,更甚者,这魔剑也因此才能成为引出蕴藏在伪阳内魔力的关键。」
魔王说出「然后——」便直直凝视来栖。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和你对峙过后,我发觉你的魔力也相当惊人,应该说你真不愧是被修特拉尔挑中的人选……只是,我必须在此将你斩草除根。」
刺进地面的魔剑缠绕着令人感到不祥的红与黑的灵气,接着大地晃动。
「——呃,等等,和佐同学!啊,是魔王才对!不管是谁都好,你先冷静点!」
「哇哇哇,该怎么办啊,苅羽同学!这个人相当不妙啊!」
来栖手忙脚乱,同时她将力量灌注进王者之剑,她打算先下手为强而弹出火焰,但是——
「咦?好奇怪喔……」
来栖倾注不少力量,但释放出的火焰却相当微弱,也不知道原因是出在剑的性能不好,还是因为来栖尚未习惯这柄剑,她仅仅弹出足球大小的火球便结束攻击。
接着那颗火球在抵达魔王面前时,就轻而易举地被魔剑的灵气消灭殆尽。
缠绕在魔剑上的强烈魔力,在来栖打算对付魔王时也不断逐渐增长,即使我们相隔七、八公尺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热度。
魔王将剑从地面拔起并摆出使剑架势,即使如此,大地仍旧持续震荡。
「糟糕!如果跟那种等级的剑短兵相接的话,手脚都会被拽下来!」
「咦,真的假的!那把剑有到那种等级?」
当我和梅尔及妮穆小姐对视,即使我们不开口说话,彼此也明白此时应该提议「快逃」。
当我们用力转身,接着——
「唔哇!」
在我们后方有个男性声音。
虽说到刚才为止我们都没注意到,这么说来,其实法尔也在现场。
当我回过头,望见他正匍匐在地面上的身影,看样子他似乎也和我们一样打算逃跑,只是他好像绊倒了。
「化作尘埃吧——」
法尔后方不远处传出魔王声音,而大地强烈的震荡又更上一层楼。
啊,法尔死了。
「——是说我们的处境不是也相当危险吗!」
我们距离魔王甚至不超过十公尺,尽管我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攻击朝我们飞来,但我猜想至少在能感受到这个震动的范围内,应该都属于魔法的有效范围。
即使我们慌张错乱地逃跑,也已经,
万念俱灰——
…………
…………
「……?」
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我恐惧万分地看过去,发觉魔王正膝头着地。
「唔……」
魔王似乎喘不过气。
浮现在半空中的光球也一并消失,总觉得情况很诡异。
「唔……是我还没习惯这容器吗?」
魔王如是说,她看向在她附近跌倒的法尔。
「他能当成情报来源……吗?」
魔王维持膝头着地的姿势将剑刺进地面,包含法尔在内,她周遭都被紫色光芒包覆。
「但是……这点程度我还可以……」
魔王没有拿剑的左手朝向地面,她似乎以我听不清楚的音量在咏唱什么。
当我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事,下个瞬间,法尔和魔王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嘀咕道,只是我们得救的事实仍旧不变。
「我好像听见她说还没习惯这个容器。」
梅尔将手撑在下腭思索着。
「或许是因为她突然打算使用强大的魔力,结果身体却撑不住。毕竟过去和佐小姐并没有如此频繁使用过魔力。」
梅尔竖起食指道。原来如此,这果然是能使用魔法的人才能得出的推论,就这好比赛跑前没充分暖身就全速冲刺后会引起肌肉断裂。
「话说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伪阳消失,天色昏暗,然后和佐同学也不在。
「我猜她大概马上就会再跑来吧。」
妮穆小姐说出绝望的话语。
「毕竟她那么杀气腾腾,还有她会把法尔带走也是为了做好打倒我们的事前准备,也就是她打算获得情报。」
她冷静的言词令场面变得更加凝重。
——此时我们脚边却发出红光。
「——?快跑!」
妮穆小姐尖叫。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大喊,但由于她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穷途末路般,因此我们不禁照做。
「这次又怎么了!」我牵起来栖的手,感觉她有点陷入恐慌,当我们已经跑出光芒范围外的瞬间——
地面竟然窜起火柱,直径数公尺范围,也就是不久前我们还待的地方,整片燃烧殆尽。
「这也是魔王干的好事吗……」
原本没有切实感受的不安,逐渐增添浓郁色泽并残留在我心中。
我们位于归程的公务车内。
车内气氛实在太过凝重。
车窗外天色昏暗,当我们回到市区中的大马路后,或许是因为夜晚时隔千年再度造访的缘故,街上塞起车来。
我们陷入无法前进的车阵中,坐在我隔壁的来栖低语。
「和佐同学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你说变成怎样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认真的啊,她是认真想要攻击我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就不得不认真迎战和佐同学了吧?」
汗水沿着我的脸颊滑落,来到颈项后再将衣襟浸湿。
我确实明白。
但是,我却没说出口。
因为只要说出口,感觉好像就会被迫面对现实。
「啊,可恶……说起来魔王血统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东西竟然还会留存下来,这点才最令人感到可恨。
但是仔细想想,既然继承勇者血统的人类都会来到我们世界,那么魔王也比照办理,有子孙不小心出什么差错往返异世界也不奇怪。
只是,勇者和魔王的后裔竟然会被分到同一个班级,这简直超越悲剧抵达笑话的境界。不,实际上我们的情况就像现在这样,根本笑不出来。
「那家伙……说过魔剑是关键吧。」
我想起使魔曾说过的话。
它说过,魔剑也因此才能成为引出蕴藏在伪阳内魔力的关键。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契机是出在和佐同学拿起魔剑,这次魔王的魔力会转移也是因为她拿起魔剑的缘故。
「只要破坏那把魔剑,魔王的魔力是不是就会从和佐同学身上离开?」
但我无法保证。
只是,我想不出其他能在不伤害和佐同学的情况下,却能解决事件的方法。
「或许正如你所言,但要怎么做呢?就我刚才所见,不论是魔王还是魔剑,他们的魔力都强到无法让人轻易靠近。」
坐在副驾驶座的梅尔回头说道。
「不知为何我的魔法状况也不好,我没有自信……」
这么说也是。
先前梅尔想打倒魔兽的时候,她的火焰魔法和我以前见识过的相比,变得相当贫弱,甚至还遗漏一头魔兽没解决。
再加上,来栖刚才从圣剑上释放出的火焰也不怎么样。
这两人明明就有魔力,但只有这次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有比什么情况比原因不明的状况不良更麻烦的事。
「啊,前面的车子是怎样啦,喂,你们究竟要停到什么时候,已经可以往前开了吧,我说塞车已经塞完了吧——你在睡觉吗?快给我注意点啦!啊,真是的!」
妮穆小姐伸手按喇叭,而她按喇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们陷入车阵中,看样子前面的车并不打算往前开。
「学姊!开公务车的时候不可以按喇叭!到时候市公所又要收到投诉了!我们还会被投稿到报纸上喔!」
「就算你对我讲这种话,但再怎么想都是开车时睡着的人不对吧,我甚至认为我光是愿意叫醒他,对方就应该感激涕零了,如果他因为受到惊吓害心脏停止那更好,别让我再在马路上看到他。」
「就算你这么说……」梅尔脸色凝重。
「既然不能按喇叭的话,那梅尔你来叫醒他,就用你之前用过的水魔法往前面的车喷两下就好啦。」
「就算我尽全力也只有水枪程度的威力而已喔?谁知道这样有没有办法让对方察觉到。」
「这点程度正好啦,如果把人家的车子弄坏就伤脑筋啦。」
梅尔无言地打开窗户,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不满神情。
她将手臂伸出窗外瞄准前方车辆。
「那我要上啰,预备……修特雷唔哇!」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咒文明明还没念完,但汹涌洪流却从梅尔手中飞出。
梅尔因为反作用力整个人紧贴在座位上,再看向前方车辆的行李箱正承受水柱,这辆车竟然被推前数十公尺,由于那辆车的刹车灯还亮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叽叽叽的声响。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唔哇,梅尔你好厉害,我想那位司机的颈椎肯定超痛,活该!」
「别说什么活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稍微摆脱车阵了!快逃吧!」
妮穆小姐催油门加速并摆脱原本在前方的车辆。
「话说回来,梅尔你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升级了吗?你不是不擅长水魔法吗?难道你喝下能提升魔力的药?你用禁药?」
「我哪可能做这种事,靠药物提升魔力的副作用可是很强烈的……但是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我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魔力高涨?
『这里的鲤鱼确实因为生活在积蓄魔力的池塘内,它们身上储存许多魔力,但是每当要拿来吃的时候,在烹煮烧烤的调理过程中,魔力几乎已经流失殆尽。』
我想起在魔王城中梅尔讲过的话。
还有前天,我们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差点在池塘里溺水的我和来栖以及梅尔三人,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喝进池塘里的水。
魔力来源是池塘。
而我们喝下的正是那座池塘的水。
「梅尔,你刚说药物的副作用是什么?」
「咦?那个啊,例如处于相对位置属性的魔法会减弱,若是火焰魔法高涨的话水魔法就会变弱,反过来说,水魔法变强的话——」
——火焰魔法会变弱?
梅尔的状况不好,以及来栖和圣剑配合不好也是——
如果这些原因都出在那座池塘的水,出在令水属性魔力高涨而产生的副作用的话呢?
「魔王使用的魔剑是火属性……」
我喃喃自语。
若真是如此,或许我们有办法对抗她。
当我们回到市公所的停车场时,现在明明是节庆假日的夜晚,但我们却发觉办公大楼竟然四处都灯火通明。
「啊,已经成立灾难应变总部了吗?」
妮穆小姐下车后一脸嫌麻烦似的说道。
「灾难应变?应变什么?」
妮穆小姐指向天空。
「至今为止,我们可从没碰过夜晚来临的情况喔?若是往后每天都会有半天时间天色变暗的话,那至今为止的生活型态不就会彻底改变吗?实际上刚才我们也陷入车阵中。」
原来如此,由于我实在太习惯夜晚,因此没有往这方面想。
「咦?妮穆你们不去那个总部行吗?」
当我们四人走在半途中,来栖歪着头问道。
「没关系,毕竟我们现在要应变更严重的灾害。」
正是如此。
我们的目标是圣剑仓库。
才刚抵达仓库的我们,在依旧昏暗的照明下寻找某样东西。
「——有了!」
来栖手指的前方,有柄以剑身是蓝色为特色的水之圣剑,那柄剑代替鲜红圣剑被丢在地上。
——刚才我在车里,包含先前梅尔那件事在内,我将自己关于池水会让魔力提升的推理告诉大家。
既然有梅尔的魔法范例实际在眼前上演,这项推理所有人都轻易接受。
目前正处于水属性强化阶段,既然如此,我们自己就察觉到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就是替换来栖的武器。
「嗯,时代果然要迎向水属性,哗啦一声喷出水来超酷的。」
来栖一边跑向横躺在地板上的圣剑,同时她说出和白天彻底相反的话。她这种不考虑后果的多样化发言,感觉她很适合去当政治家。我希望你务必在推特上引发笔战。
「那我就将这把圣剑命名为王者之剑Ⅱ。」
「我拜托你住手。」
即使我对来栖这么说,反正终究也只是对牛弹琴。好吧,虽然我早就料到了。
不过毕竟实际上要使用圣剑战斗的人是来栖,我还是别对她讲话太严厉。
仔细想想,我什么都办不到,即使我试着思考看自己能做点什么,却没有任何灵感。我总是受人保护,当我这么一想,便觉得有些不甘心。
——正当我有点陷入忧郁的时候,
照明忽然熄灭。
仓库被黑暗包围。
同时我们脚边出现紫色光芒包覆所有人周围,这光芒我们在几小时前看过,是魔王用传送魔法的光芒。
「咦,慢着——!」
——我们遭到光芒吞噬,景色骤变。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红色地毯,幅度比十公尺稍窄的通道,当我们抬头一看,眼前是洁白的挑高天花板,这里有照明器具却没有开灯,但是却很明亮。
光源来自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这正是几小时前魔王在魔兽区酝酿出的光球,这些光球明亮到不比电灯逊色,它们将室内整片照亮。
原本我们在寻找魔王的身影,但我们眼前所见,尽是在狭窄空间内展示的剑与剑以及剑。
若是放不进展示柜里的剑就会被固定在墙上,这些剑各自备有写上异国文字的板子,我们逐渐得以推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通道尽头处有个展示柜,在里面摆放着我有印象的银色圣剑,是修特拉尔的复制品。
「这是,圣剑展——?」
我从背后听见妮穆小姐的声音,当我回过头发觉她就在我身后,然后在她隔壁还有来栖及梅尔并肩而站。
「——欢迎光临,」
在更远的前方,也就是比妮穆小姐的位置再远几公尺处,响起低沉又粗糙的声音。
「数小时不见。」
前方有着让使魔站在肩膀上的魔王身影,法尔也在她身边老实待着。
「已经来了吗……」
比我们预期的还早,我们甚至连作战计画都还没拟定好。
不,应该说——
「我都还没有拿到王者之剑Ⅱ!」
来栖呐喊。
就是这么回事,由于她才正把手伸向地板上的圣剑时,传送便突然开始,因此我们手边根本没有原本被我们当成救命稻草的水属性圣剑。
「法尔先生!你竟然待在那里,你这人究竟是站在哪边啊!」
这次换成妮穆小姐大吵大闹。
「我也没办法,毕竟我突然就被带来……」
「这个人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根据我从他身上打听到关于你们的能力,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使魔毫无情感地如此宣告。
只是它却没有说出任何有关强化水属性的情报,毕竟就连我们也是刚刚才察觉到,若是想杀出一条生路就只能往这点着手,但是……
「这里是——」
「正如刚才红发女所言,这里是举办圣剑展这种不解风情宴会的场所,只不过看起来今天的活动已经迎向终点。」
使魔预料到我的疑问先行回答。
「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地方?」
「我希望各位务必亲眼目睹我破坏所谓希望象征的瞬间。」
来到这里后,和佐,不对,应该说魔王第一次讲话。
使魔的模样从老鹰变回魔剑并回到魔王手上。
魔王挥下魔剑,色泽黯淡的火焰诞生。
自魔剑释放出那混浊暗沉的火焰从我们隔壁穿过,直逼走道深处的——
——修特拉尔?
传说中圣剑的复制品连同展示柜一并遭到烧毁。
然后那道火焰彷佛有自我意识般,甚至将火花弹飞至附近其他圣剑上,被混浊黯沉的赤红火焰包覆的圣剑们,因高热使剑刃扭曲,或者因为魔力的缘故,剑身像是挖空般有一部分被烧到不见踪影。
「啊啊啊啊!慢着,看你都做了什么!」
妮穆小姐老实表现出惊讶的一面。
「现在不只真品,连复制品都……该、该怎么办。」
梅尔抱头懊恼。
「这都是把那种东西当成『希望象征』的你们不对,那东西可是为了杀我,甚至是造成世界退步原因之一的『妥协下的产物』而已。我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复制品,总之这都不是该留下来的东西。」
「你竟然说什么造成世界退步,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了不起——」
妮穆小姐话说到一半,她发出「嗯?」一声后中止对话。
「我问你梅尔,我是跟课长说『现在资料馆里的是真品』对吧?」
「咦?是、是的。」
「而我们也强硬地对资料馆表示『我们送过去的是真正的修特拉尔』。」
「是的。」
「所以说,以基本方针来看,目前在资料馆的这把无疑就是真品。」
「换、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以现况来看,我们出借给资料馆的这把货真价实的修特拉尔,被与提亚市无关的第三者彻底破坏。」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啊!」
梅尔的表情豁然开朗,同时妮穆小姐也绽放盛大的灿烂笑容。
「「责任不在我们身上!」」
这两人竟然很开心,她们互相拥抱彼此说「太棒了太棒了!」,又说「强硬万岁!」并高举双手。
「你们在高兴什么,真是令人作呕的家伙。」
魔王又再度往魔剑积蓄力量,这次时间比刚才更长,力量也更强。
魔剑被灵气包围,这力量强到和我们数小时前光看到就想逃的程度相当。
「呃!」
来栖首当其冲发出绝望声音,这么说来她手上没有武器,难得水属性得以强化,这下子我们根本无法对抗魔王。
但是——
我想起妮穆小姐讲过的话。
『我想这次的圣剑展那把剑也会参展,不过我认为不论在保管还是管理方面,他们都比我们要更审慎好几十倍。』
——若是这里也有那柄湛蓝圣剑的话……?
我往周遭左顾右盼,但是要从二十、三十柄并排在一起的圣剑中立刻找到目标物根本不可能,再说我根本就不确定那柄圣剑是否真的就在这里。
我焦虑地咬紧嘴唇,在这段期间,魔王的魔力也逐渐积蓄进魔剑内。
我心想若是有修特拉尔在就好,没想到我竟然会想去依赖一个被燃烧殆尽的复制品。我将视线往四周转移,想当然耳,不只复制品,就连周遭一带的圣剑都被火焰侵蚀——
——咦?
无数圣剑终究化为铁屑。
但是其中却只有一柄圣剑仍旧保有它原本的模样。
那柄剑位于比修特拉尔的复制品还要靠近我们好几公尺的距离,那圣剑散发出湛蓝光辉,尽管展示用的台座已经被燃烧殆尽,但圣剑本身却只是横躺在地板上,那柄剑安然无恙是因为它是水属性的缘故——?
「来栖,就是它!」
我指向印象中有看过的圣剑大喊。只是,对我的声音即刻产生反应的不是来栖而是妮穆小姐,不,或许她在我察觉到之前就已经先有动作了。
当她倏地移动到湛蓝圣剑所在的地点后,她捡起圣剑投掷给来栖。
「传得好!」
来栖握紧那圣剑的剑柄,湛蓝圣剑凝聚魔力,剑刃周遭出现漩涡状的水花舞动,水花声尖锐到彷佛要将一切劈开似的。
「预备!」
梅尔配合挥动圣剑的来栖一并咏唱咒文,她们两人的魔力结合,彷佛能将十人轻易吞噬的漩涡朝魔王迈进。
「啧!」
魔王俐落地挥舞魔剑以对抗巨大漩涡。
我们眼前出现螺旋火焰,形状和漩涡相同,虽然大规模火焰会对我们产生冲击,但终究是以火对水。
气势不减的漩涡朝魔王袭去,但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魔王失去平衡,她单手触地用力踏稳脚步,她脑袋上的包包头松开,长发倾泻而下。
同时漩涡突破魔王后方的窗户,玻璃碎裂声同时伴随尖锐的警铃响彻室内。
「呃。」
妮穆小姐表情扭曲,现在若是被保全看见自己的脸,刚才她们提议的「责任不在我们身上」作战就会露出破绽。
「唔……曾几何时你们的魔力竟然如此高涨…………这也不是办法,毕竟我也是认真的,就让我们换个地点吧。」
当她如此说道,我们四人脚边又再度出现光芒,同时魔王和法尔脚边也出现同样光芒,但是——
「你就努力扮演犯人吧!」
妮穆小姐挥舞库图涅希利卡。
接着以法尔为目标的巨大冰块朝他飞来,他手忙脚乱地想避开冰块,但却让自己脱离脚边光芒的范围。
——在那瞬间,传送魔法启动。
接着我们抵达的地点是——
我抬头所见是夜空,拂过脸颊的是晚风,而脚底踩着的是石造地板。
我环顾周遭,为了巡逻制造的高台上设有好几座高塔,在那些高塔上点亮的照明,朦胧地照亮这一带。
我沿着城墙边缘往下看,发觉中庭可以看见一座池塘,既然能看见熟悉的池塘就表示这里肯定是——
「魔王城?」
而且我们好像还跑到屋顶上。
「很好,法尔先生不在!成功啰!」
妮穆小姐巡视周遭后摆出胜利手势。
「咦,请问你做了什么?」
「我把那家伙推出传送魔法的范围外,我猜他肯定就那样留在会场,接着他会被听见警报的保全逮住,而且修特拉尔已经化为灰烬,你认为这算谁的错?当然是法尔先生的错,呵嘿嘿。」
这人是鬼畜。
不过,要说这是他自作自受那倒也没错,尽管我不会说这令我感到愉快,但我确实感受到原本满腔的怒火已经轻松消失。
接着,我确认脱队的只有法尔,来栖和梅尔都在我附近。
而魔王则独自站在距离我们稍远的位置,她的褐色长发随风摆动。
「这魔力真好……所谓据点果然该被视为珍宝,要迎击勇者非此处不可。」
魔王轻轻吐一口气后将右手伸向天空,她紧握手中的魔剑在半空中被血色火焰缠绕。
「滞留在此处的魔力是我的伙伴。」
由下往上窜升的魔剑火焰变得逐渐庞大。
不知不觉间那道火焰扩大到甚至能吞没这片宽阔屋顶的一半,火焰燃烧的既凶猛又旺盛。
——真的假的?
「来,我们开始吧,勇者。」
咦,难道这代表,
GAME 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