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III.前往夏季庙会的结果
独角兽骚动的隔天。
上午十一点,于自家二楼。
炎热日照透过窗户直射我的房间,我在此进行外出准备。即使说准备,其实也就只是把钱包跟手机放进口袋里而已。
完成说不上准备的准备,我一边吹着来自冷气的风并在床铺翻滚。
老实说我觉得很麻烦,但不去又不行。
——或许在我独自漫步的时候,心情就会变轻松了吧。或许我一旦靠近目的地,整个人就能变得格外积极也不一定。
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于是我站起身。
——走吧。
当我打算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察觉到窗外传出窜动声。
——怎么了?
当我转过身去打开窗户后,看见玄关前有位似曾相识的电波女。
「苅羽同学!来玩吧!」
来栖举起单手呐喊。
「你在干么啦!你是乡下的小学生吗!」
「我来接你了!我们赶紧去打倒魔兽吧!」
「少啰嗦,你闭嘴!你想让左右邻舍皆知魔兽的存在吗!」
我以冲刺方式跑下楼梯,在玄关穿鞋。
「小未我问你……」
大门旁边出现母亲的身影,她用手指拨开在玄关隔壁窗户的百叶帘,并观察来栖在外头的模样。
「她是谁……」
母亲往我这边回头,她的表情充满期待。
「这个嘛……我的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不是女朋友?」
「哈哈。」
我无意识地干笑出声。妈妈,若是我走进来栖路线的话,就只能看见坏结局啰。
「哎呀讨厌,她长得还满可爱的。」
她的长相并非只能用满可爱形容,论及她的外表可说是相当可爱,甚至到让人想把她裱框当装饰的程度,若是可以让她一辈子都不跑出来的话就更完美。
「等一下你们两人要去干么?去驱除魔兽?」
「你别讲得一派轻松啦,适应力还真高。」
「当我一想到原本以为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儿子,其实是异能力者,我就感慨万千。」
「没有那种设定。」
「是这样嘛?难得我都帮你取『未知』这种很有神秘感的名字……」
「拜此之赐,我小学时的绰号就叫UMA呢。」
「嘿!众星捧月!」
「反了啦,我被当成地球外生命体,惨遭众人避讳一星期左右,甚至还出现碰到我就会变成僵尸的设定,很强吧。」
「先别管这种事了——」
「竟然说成这种事……」
我的人权无限近乎透明。
「你可不能让那女孩溜掉喔,妈妈我还想早点看见孙子的脸,不知道会不会是像小未这样可爱的孩子呢。」
「会像我吗……」
感觉来栖的DNA太过强势,我的基因可能反而会惨遭驱逐。
「哎呀,你居然会认真深思,看来也不是彻底无望呢。」
「少啰嗦,你安静啦。」
「苅羽同学你怎么了?叛逆期?」
「你干么一副稀松平常地开门啊!我们在忙耶!你也看一下场合吧!」
她既不是说「不好意思」也不是说「打扰了」而是说「叛逆期?」,会讲这种话进别人家的大概就只有来栖而已。
「苅羽同学,我们快走吧,毒岛同学可能已经到啰。」
「你别一脸不知所谓地进行对话啦,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在哪。」
「因为这附近我几乎都已经踩完地图了。」
「我跟你说,进别人家门前首先要按门铃,还有别用抒情的音调讲什么魔兽。」
「按压类的开关经常是陷阱,要我随便乱按有点……」
我可不认识这么危险的世界。
然后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隔壁,有位伺机想找来栖讲话的母亲在。
——我绝对不要这样。
当她打算尝试呼喊来栖的瞬间,我抓起来栖的手,彷佛逃跑般远离我家。
我和来栖步行不过二十分钟,我们便抵达某间家庭餐厅。
「欢迎光————临?」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穿餐厅制服戴眼镜的店员,她浮现出抽搐的笑容,一边以假音询问我们「请问有几位呢?」
「……和佐同学?你在干么?」
「我才想问你在干么!为什么你们会跑来这里?」
和佐同学慌张失措,我已经理解她大概是在这家餐厅打工,但我却没料到她居然会在离我家这么近的餐厅打工。
「昨天不是已经讲过了吗?我们找毒岛同学加入,想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遍。」
但是和佐同学说她有事无法参与,看样子她的有事就是在这里打工。
「可、可是应该没有决定在这里会合吧?是谁选在这里的——」
此时我们背后响起进入餐厅时的铃铛声。
「啊,眼镜包包头同学,这制服很适合你呢。」
——毒岛同学。
指定今天要来这个地方聚会的人就是她。
「毒岛同学……你知道?」
「当然啰,难得决定要大家一起来吃午餐,只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的话未免太可怜了吧?因此我才决定要来这里。」
与表情扭曲的和佐同学形成对比,毒岛同学倒是笑容可掬。
(插图010)
「好啦好啦,眼镜包包头同学,赶快带我们去座位吧,三位要坐禁菸区。」
这个人的举动是真心诚意的吗,还是看准目标后才出手呢?不论是哪边,毒岛同学都是个可怕的人。
接着,我们一边听和佐同学咬牙切齿的声音,同时让她带领我们三人到整张餐桌的座位,我们个别将自己点的餐点告诉和佐同学,但是——
「来一份比黑暗果实更鲜嫩欲滴的生血。」
来栖好像开始在胡说八道了。
「葡萄汁的话在饮料吧就有,去那边喝比较划算。」
和佐同学,为什么你知道她刚才在讲什么?难道你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结果还是遭受来栖污染了吗?
「还有被驱逐至灼热火海的大地恩惠。」
「一份洋芋片……」
「我还要遭受黑暗包覆的焦热血肉。」
「闷烧汉堡肉你是要点套餐吗?会有面包跟白饭就是。」
「就让吾身伫立于天地中心闪烁耀眼光辉吧。」
「我们店里可没采用越光米喔。」
「啊,这倒无所谓。」
竟然只有最后变回正常说话方式,你好歹也坚持到最后吧。
和佐同学丝毫不晓得我的心声,她听完点餐后就消失到厨房去。
「来栖,你也讲日文吧。」
「这是日文啊,是方言,硬要说的话是异世界腔。」
她竟然把地方跟异世界视为一体,她对语言文化的评断居然如此粗糙。
「你们两位感情真好呢。」
我和来栖比邻而坐,毒岛同学则坐在我们对面笑道。
「为什么今天要约我来这里呢?是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毕竟你昨天都以那种形式告诉我们你是『异世界人』了,那我们自然会想到很多值得在意的部分吧。」
「在意的部分?」
「我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毒岛同学的研究太危险了,昨天也是,若是走错一步可能就会有谁死掉。」
「所以我都说过那只是搞错了,只是意外事故,不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才变成那样的。」
「光是搞错可能就会死人未免也太恐怖,若是只要说『我不小心搞错啰』就能被原谅的话,世上就不需警察了。」
「科学的进步总是伴随失败,毕竟这个『我不小心搞错啰』可能就是契机,因而酝酿出崭新技术喔。」
「搞错的部分才是问题所在,『不小心搞错结果跑出会杀人的马』这种事根本不是闹着玩的吧。」
「可是最后还不是平安无事。」
「这次只是因为运气好,要是那玩意儿就这么跑到大街上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在阅览板写上『请小心不要被杀死』让左右邻舍知道的话——」
「我都说那不是只要留心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等每户人家都传阅过一遍时,恐怕已经变成大街上没有任何人,阅览板则沾满血迹了。
「我姑且明白苅羽同学你想讲什么,但我觉得你有点过分操心……」
「我根本不算过分操心吧,特别像这次这种危险事件更不算过分操心,你真的有懂吗?」
「我明白,所以我昨天才停止安排实验,不论是在网路上追加新的魔兽数据,还是传送既有数据这些事我都没做。」
这是毒岛同学具备的最后一丝良心,她果然不是纯粹的坏人,比较像是道德观产生偏差的研究人员。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怀疑,那我也可以跟你详细介绍我家的情况喔——既然苅羽同学那么在意的话,那我们随时都能在公寓两人独处——」
「洋芋片让您久等了!」
和佐同学的音量格外大声,她粗鲁地将炸洋芋片送上餐桌。
「店员小姐,你的工作方式是否能再细心一点呢?」
毒岛同学保持灿烂笑容提出诉求。
「淫言秽语会给其他客人造成困扰,还请您控制一下。」
和佐同学露出彷佛在看垃圾般的视线盯上毒岛同学,还有她也不时瞥我两眼,可是我明明就没有做错事啊。
「说到淫言秽语就让我想到,毒岛同学,你有没有把飞龙数据化呢?」
来栖还是老样子说话不看场合。
「毒岛同学我问你,你现在能不能在这里放一只出来?」
「来栖,我们现在不是在聊这个。」
即使我吐槽来栖,她仍旧不为所动,只是一个接一个提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或许毒岛同学也放松下来,她与和佐同学间冻结的时间开始走动。和佐同学转身离去,毒岛同学则专心聆听来栖的话语。
之后即使餐点已经送上来,来栖也没有结束提问,于是她就持续吃一口饭后再说话,然后又吃一口饭后再说话的情况。
反正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别让毒岛同学单独一人,今天我会邀请她吃饭,也是出于要和她共享时间这个目的。
从我昨天听她谈话的内容判断,毒岛同学并没有恶意,但她做出的事却很惨烈。
一个差错就把我陷害为酿成火灾的元凶,一个差错就让来栖手机跑出独角兽,她因疏忽而出错的情况实在太多。
还有我不晓得她是不是因为脑子里只有研究,以至于她对异世界文化的基本观念、判断善恶的概念很薄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究竟有多危险,走错一步不晓得就会出现多少受害者,她实在是脑子有洞到让人忍不住想对她说「你究竟在想什么」。而且即使我指摘她,她也只是一脸淡然。
像她这种人,首先最需要的就是监视。
我必须事前掌握她正在做什么,以及她打算要做什么,然后想办法让昨天那种事态能够防患未然。
而且来栖的圣剑剑刃也已经破烂不堪,也不知道那柄剑还能再用几次。若是妮穆小姐和梅尔在场的话,或许情况会变得不同,但是我无法期待她们两人。
因为目前圣剑修特拉尔一事了结后,她们已经没有理由跑来这个世界。
这次的情况,只能全凭我们自己想办法。
所幸毒岛同学似乎跟来栖很处得来,她的态度也颇具善意。
由于目前在放暑假,我们不会被通学占去时间,以监视来说实在方便。
只要我每天都邀她出去玩,一边减少她进行筹划研究的时间,再顺便慢慢打听出那些研究内容就再好不过。
「——啊,对了对了,为了感谢你们今天陪我,明天你们两位有空吗?」
当来栖和毒岛同学对话告一段落后,毒岛同学询问我们。
「我家附近的桔梗野神社要办庙会,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毕竟机会难得,好吗?」
「庙会?你是指每年一度村子举办的拜神祭典,魔兽可能会在出乎意料情况下苏醒过来的那个吗?」
尽管来栖表现得好像在讲一般论,但我完全搞不懂她口中的那个是指哪个。
「可是现在我手上这把圣剑也已经破破烂烂,究竟能派上多少用场呢……在人群里也很麻烦——是很危险,我觉得还是别去比较好。」
来栖似乎在担忧魔兽封印可能会遭到解除,但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她可能只是单纯觉得麻烦不想去而已。
「咦,麻央好像不是很有兴致?那苅羽同学呢?」
「我倒是无所谓。」
「那我就只和苅羽同学一起去?我正愁没人陪我一起去呢——啊,可是这样就会变成我们两人独处喔。」
「咦?」
——哐啷。
出现餐具破裂的声音。
距离我们座位几公尺的走道上,和佐同学正在处理破碎的杯子,好像是她在没人的空桌收拾餐具时摔掉的。
「唔哇,和佐小姐你没事吧?」
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店员向她搭话,而和佐同学则在不知不觉间露出空洞的表情答道。
「是的……我好像有点感冒所以头很痛……店长,请问我明天晚上的排班可以休假吗?」
「咦,可是明天人手不足……你今天可以先回去,明天为止要治好喔。」
「……不,这该怎么说才好,这像是即将发作的感冒,我感觉这感冒明天就会恶化——」
「啊,我有对即将发作的感冒很有效的药,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咦,总觉得我今天似乎可以工作了。只是,我感觉目前正好有感冒病菌跑进来,明天左右或许就会发作,应该就是会发作。」
「真拿你没办法……我准许你明天的班可以戴口罩。」
「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我戴口罩,以卫生方面来说也不太好吧,还是排休比较好吧?」
「没发烧的话就能工作吧?」
「会发烧,我会让烧发出来。」
「发出来?」
「我现在就去写出勤簿,我会写明天要请病假。」
「慢着慢着。」
和佐同学躲进办公室,店长原本打算阻止她,但由于玻璃碎片还没收拾好,因此他无法离开现场。
「苅羽同学。」
「怎么了,毒岛同学。」
「我想我们两人大概不会独处。」
「咦?」
翌日,艳阳即将西下的时分。
在桔梗野神社周围,泛起赤橙色光芒的灯笼吊挂在所有目光所及之处,并列的摊贩也开始营业。
在互往通来的人潮影响下,我们四人也被庙会的独特氛围浸染全身。
「穿浴衣的人还满多的呢……我原本以为会很突兀,但看样子不必担心。」
和佐同学身穿粉红色浴衣,她环顾周遭后感叹道。
「不过以我来说,我倒是很意外连来栖同学都穿浴衣过来……」
和佐同学看向来栖。
来栖身穿相当淡雅的紫色基调花朵图案浴衣,不知道她是腰带太紧,还是单纯只是穿不习惯,她从刚才就一副穿得不是很舒服似的摇晃身体。她的秀发绑在后脑杓,看惯的那条淡紫色缎带映入我的眼帘。
还有不知为何她竟然又带着电子琴箱,但是已经没人会对她这举动有意见。
「说起来你不是不想来吗?」
「后来我仔细思考,庙会好像会聚集灵异类的东西,算是不死系活动。」
「OK,我懂了。」
来栖仍旧正常运作,跟我一样神情愕然的和佐同学继续和她对话。
「先不论你居然会来庙会,你有浴衣这点我比较惊讶。」
「这是妈妈的浴衣,我说要去庙会时,她就强迫我穿。」
「强迫?」
「我妈妈很奇怪,当我说要跟朋友一起去庙会时她突然哭出来,我说也有男生要一起去的时候,她就从衣柜里捞出浴衣。」
想必你妈妈至今为止替你操很多心呢,你应该足以察觉到她有多替你操心才对。
「话说回来,和佐同学不是感冒了吗……」
毒岛同学如是说,她身穿深蓝色浴衣,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
「没错,我感冒了,但是我已经联络过餐厅说我打工会请假,所以没问题。」
和佐同学语气泰然,因此我与毒岛同学都无法吐槽。
「那、那是……」
来栖似乎找到什么,她突然快步急行,她完全不顾其他三人,只管自己逐渐往前迈进。喂,现在是团体活动、团体活动。
(插图011)
「苅羽同学,那个——」
「怎么了?」
「是那部RPG名作『幻视终结者』的最新作……」
在来栖正前方有个抽签的摊贩,摊位中央深处有个奖品被装饰得相当醒目。那是一套游戏软体加游戏主机的套装组合,旁边写着「第一百号奖品!」这样的文字。
这是系列作超过十部的高人气RPG作品·幻视终结者,通称幻结。它正是将来栖拉进奇幻世界的元凶,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令人避讳的游戏系列。
除了没写上任何数字的签算没中奖之外,其他似乎还有写着第一~一〇〇号的签,而抽中的人则能拿到和数字对应的奖品。
真要计算起来,抽签一次三百圆,不久前才发售的幻结最新作则要六九八〇圆,再加上游戏机三万元,即使抽一百次以上,若能中奖确实也比较划算,但是——
「别抽啦,绝对直接去店里买还比较便宜。」
这种抽签有没有真的把会中奖的签放进去我都怀疑。
「可是——」
「你没有其他想要的奖品吧?所以说——」
「没问题,因为我的运气参数很高。」
虽然她是个好运的家伙,但她已经度过遭到魔兽袭击好几次的生活,不过这对她来说,或许也算是幸福的一种。只要这么想的话,就能罕见地宣称她的发言理论实属正确。说不定她真的能抽到一〇〇号——
「好的,没中,这是你的遗憾奖。」
摊贩大叔的声音响起。我早就知道,我真的早就知道了。
他交到来栖手上的是一个橡皮擦大小,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但这钥匙圈却有个看起来毒性坚强的模型挂在上头,标签还印有「幻想魔兽食品模型No.12——醋腌刻耳柏洛斯——」字样,总觉得这玩意儿似乎也不是没看过。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他作弊!他造假!不公平!」
「喂,笨蛋你住口。」
来栖似乎无法接受,于是她突然大喊出声。现场发现一位不得了的申诉者啰。
「这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中奖,你只抽一回,首先就不可能会中。」
「这是从苅羽同学的参数来看,你才会这想。」
「不对,这是机率、期望值,是数学。」
「你别讲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来当烟雾弹!你讲得再简单易懂点啦!苅羽同学你这白痴!」
「你干么恼羞成怒啊,而且你若是搞不懂这玩意儿意思的话可就惨啰,明年大考时——」
「现在可是在放暑假耶!你干么讲那种话!太不谨慎了!而且又不是每个人都在努力准备大学入学考……呜呜!」
来栖膝盖无力,她彷佛要抑制呕吐感似的以手遮口。
「来栖,你想就业?」
「我哪可能工作!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志愿是尼特族。
原来如此,从现实面来看的话,名为暑假的这段时间对人实在太过温柔了。
「——你想要吗?」
毒岛同学往下看来栖一边询问她。
「咦?」
「你想要那个吗?」
毒岛同学指向店铺深处的幻结,来栖则默默点头。
毒岛同学说出「三百圆对吧」并将零钱交给大叔,接着她随即将手伸进签筒。
签筒内沙沙作响,后来她总算拿出了一枚签,当毒岛同学把签交给摊贩大叔时——
「——咦?」
打开签纸的大叔表情扭曲。
同时毒岛同学迅速从大叔手中抽走签纸。
「成功了呢。」
她展示给我们看的签纸上印刷着「一〇〇」的数字。
毒岛同学看似有些恶作剧感的笑容,被灯笼的光辉照耀着。
毒岛同学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袋里装有她刚才得手的游戏机跟游戏软体。每当她走一步,袋子就随之摇晃。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抽中……」
我们无人不感到讶异。
毒岛同学只靠一次抽签就抽中她瞄准好的奖品,她本人则一脸泰然地用鼻子哼歌。
「这明明是该轮到我表现的时候才对……真奇怪。」
来栖仍旧确信自身运气因而疑惑侧首,她看起来并非特别感到不满,而是毒岛同学在出乎预料的形式下抽中奖品,她不知道该怎样高兴才好的感觉。
「那位店员露出超级不甘愿的表情,不过时间这么早就失去瞩目奖品,要说他会有这种态度倒也理所当然。」
「说不定其实真的没有呢。」
「你说没有是指什么?」
「第一〇〇号的签。」
毒岛同学把刚才抽到的签纸摊给我们看。
上头仍旧能看见「一〇〇」这数字,但在这瞬间,她手指闪烁蓝白光芒。
「咦?」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因此直到我理解发生什么事为止还要花些许时间。
——她手中拿着的签纸,上面的数字消失无踪,仅仅变成一枚没中奖的签。
「这是怎么回事——」
「戏法……应该说是魔法吧。」
毒岛同学抬眼往上看着我笑道。
「魔法?咦,可是毒岛同学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能使用魔法——」
「毕竟这是称不上魔法的魔法,这既非能释放熊熊烈火,也非能张开结界的那种华丽魔法。这只是能将自己周遭物体上的记号改写的魔法而已,我能使用的魔法就只有这种。」
她的笑容看起来含意深远,应该说她在陈述这段话时,似乎带着某种自嘲感。
「——也就是说,毒岛同学也像梅尔那样……有魔法师(埃尔芬)的血统?」
来栖彷佛想起这件事似的说道。
魔法只有继承这种血统的人类,也就是名为埃尔芬的人种才能使用,目前我遇的人之中,只有梅尔拥有这种血统。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要做将魔兽数据化,这种像科学家一样的工作呢?」
「啊,苅羽同学你好过分。」
毒岛同学将食指竖在我眼前。
「你刚才那话是种族歧视喔,『身为埃尔芬就该从事使用魔法的工作,别当什么科学家』,这在现代异世界可是相当遭人忌讳的思想。这种想法可是和女性就该走进家庭,拥有同等程度傲慢的见解。」
尽管她言词间依然有挖苦人的味道,但实际上我却能从她的口吻中,隐约察觉她认真的态度。
「虽然是个朴素的魔法,不过在这个世界伪造居民卡倒是再适合不过——但也只有这点派得上用场就是。毕竟我只能使用这种程度的魔法,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魔力,所以我才选择往研究方向走。」
「总觉得很意外,我还以为会使用魔法的人,大家全都能像梅尔那样使出夸张的魔法。」
来栖的音调降低,每次都是这样,看来她对异世界的期待又有一项落空了。
「那种人是受到老天赏赐恩惠,不仅有使用各种魔法的天赋,而且魔力量又多……你说是吧。」
「平常不是这样吗?」
「因为麻央也是受到天赐恩惠的那种人,所以你可能不明白。没有天赋,魔力量也不多的埃尔芬其实并不罕见。即使双亲都是前景被看好的埃尔芬,也会有生下来的孩子没遗传到他们资质的情况,这种孩子可能会留下比较心酸的回忆……」
「其他还有虽然有天赋但却没有魔力,或者反过来,有魔力但却毫无天赋,无法正常使用魔法的埃尔芬其实很多。」毒岛同学补充道。
「原来如此,RPG也是,过去曾经拯救世界的魔导士在度过隐居生活的过程中,虽然还记得怎么使用魔法但MP却归零。虽然有天赋但却没有魔力,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来栖经常把现实和游戏混为一谈,但由于这次来栖的比喻并没有错,因此毒岛同学也没否定她的说法。
来栖继续说道。
「我刚才想到,难道我的魔力不能分给毒岛同学吗?」
「你是指要过渡魔力吗?碰到这种情况,必须要透过联系两人之间,能当成媒介的物品,才有办法传输魔力——」
「能当成媒介的物品?」
「能够疏通两人情感的物品——例如结婚戒指,必须透过像这种彼此都很珍视的物品,否则要传输魔力相当困难。」
她浮现出充满寂寥感的笑容后继续编织话语。
「能够深刻缔结彼此心灵的物品,这东西将成为两人配合彼此波长的关键。所以魔力的传输可是相当麻烦的。」
「那这套幻结组合可以吗?」
这东西以两人间的回忆来说未免也太不足够了吧。毒岛同学也露出苦笑。
相对的,来栖似乎无法接受似的吐露怨言。
「不行吗?但是这可是毒岛同学难得替我抽来的东西耶,以我来说都已经好友度达MAX了,若是我跟毒岛同学组队的话,还能因为缘分补正让攻击力增加一成。」
「——就连这种朴素的魔法,也能替某人派上用场呢。」
毒岛同学接受来栖的话,她感触良多地如此说道。
「既然能让你这么开心,那我的魔法或许还算有用处呢。总觉得,这真是个相当令人开心的发现……」
毒岛同学边拨头发边羞涩说道,我一瞬间瞥见她的后颈被赤橙色光源温暖照亮。
「啊,和佐同学有没有想去哪边看看?」
从刚才开始老是来栖和毒岛同学在讲话,和佐同学一直闷不吭声。平常只要来栖和毒岛同学在场,她总是会吐槽其中一方,但她今天却很罕见地谁都没吐槽。
当我看向和佐同学的脸,却留下她脸色似乎莫名潮红的印象,而且我感觉这好像……不只是因为照明的缘故。
「和佐同学?」
「………嗯?啊,抱歉,你说什么?」
她眼神涣散,呼吸沉重,而且肌肤奇怪地渗出薄汗。
「——喂,难道说。」
当我将手放到和佐同学的额头,透过带着湿气的肌肤,我确实感受到热度传至掌心。
「你这不是发烧了吗……!」
「……所以我不是说过我感冒了吗?」
她浮现出疲惫笑容,她逞强的一面彻底原形毕露。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喂!」
和佐同学的身体往我的方向倾倒,当我手忙脚乱地支撑她时,我发觉能触碰到的任何部位,体温都高得惊人。
「抱——歉,我还是回去好了……」
「说什么还是回去好了,你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回家吧……上来。」
我转过身,以后背面对她。
「……干么?」
「我看你好像连路都没办法好好走,我背借你靠,上来吧。」
「什——!不、不必了啦……!而且我还没有减完肥……!」
「别说了,不过是背和佐同学我还有办法,而且我们穿越摊贩到马路后我就会帮你叫计程车,很快就结束了。」
再说她没有胸部,想必体重也比较轻,但这话我不会说出口。
「那个————嗯……」
她以好像能听见又彷佛听不见的音量陈述肯定句。
我的后背增加重量,但这还在我的预期内,我想这点重量应该可以不必中途休息,直接走到大马路。
「啊,对了,这个——」
毒岛同学拿出智慧型手机,交给和佐同学。
「……这是什么?」
「里面还留有数据化的寒气魔法,我想应该多少能帮你身体降温。」
毒岛同学如是说,她的智慧型手机的液晶萤幕发光,细弱的微雪飘出。我能感受到停留在和佐同学脸部周遭的那些微雪,令我身后的空气冷却下来。
「谢谢——你。」
和佐同学突然接受来自对方的好意,而且是她一直处不好的对象,我看得出她充满迟疑。但是她梗塞的话语,总觉得包含某种温暖的情感。
「你还能办到这种事呢。」
「很方便吧?你能明白我进行研究的理由了吧?」
毒岛同学志得意满地说道,她这笑容和平时微妙地不同,像是纯粹嬉闹般无邪的笑容。
「苅羽同学,那我们呢——」
当我转过身,打算踏出一步时,来栖叫住我。
「总之你先跟毒岛同学两人去逛摊位,我送完和佐同学回家后就回来,若是你们中途要回去的话就发封邮件给我。」
我不等候她回答我讲的话,我就迈开步伐。
「啊——」
「嗯?」
来栖的声音中断,当我询问她「怎么了吗」,她却回我「没事」,她很稀奇地露出温驯的表情,但这也代表她相当担心和佐同学吧。她也有优点呢。
——当我和来栖她们分开几分钟后,我背着和佐同学前进。
每当我的脚触及地面,她的秀发就会因震动摇曳,混杂汗水湿气的洗发精芬芳,其香气在我周遭扩散。
「苅羽……」
「嗯?」
「抱歉……」
和佐同学或许是因为感冒变得软弱,她的态度意外顺从,我被迫感受到她与平时强势态度的反差。
「难得大家一起逛庙会……却害你在这里陪我……」
「不,这没什么……庙会也不是只有今天才办。」
没错,这并不是什么严重问题。
现在也只是留下来栖和毒岛同学这两位臭味相投的人,并没有什么我特别需要担心的地方,尽管我自己逛庙会的时间会减少,但庙会这种活动,以后多的是机会去。
硬要说感到遗憾的部分,就是我现在明明背着女性,原本有点期待的「压迫后背的压力」却几乎感受不到。
尽管经常能听说「被柔软的东西抵住」或是「给背部的奖励」之类的话,但相当遗憾的是,我简直感受不到任何这方面的可能性。
若是来栖的话或许就有可能会有感觉,毕竟是和佐同学呢,这也没办法。
「真的很对不起……都怪我……」
「不,这也不是和佐同学的错。」
「可是……」
「毕竟这跟遗传,以及至今为止的饮食生活有关。」
「我可是有确实摄取蔬菜……」
「果然还是需要多喝牛奶吧,要喝牛奶。」
「是需要钙质吗?要说不重要好像也满重要的……嗯,往后我会注意。」
「不,现在开始注意大概已经太迟了吧,毕竟都发育完毕了。」
「………苅羽?」
「嗯?」
「你在讲什么?」
「当然是在讲胸————等等。」
「什么?胸部?」
「不是,抱歉,我搞错了,是在……是在……是在讲今天虽然很可惜,但你别捶胸顿足。」
「……放我下来。」
「慢着,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怖。」
「少啰嗦!放我下来,白痴!」
「好痛!你别乱动!你冷静点!」
「变态!大色狼!既然这么喜欢巨乳的话,不论是春季大赛还是夏季大赛还是闭幕的相扑你都尽管去看吧!」
「不,男人的话我有点……」
「啊啊?」
「没事。」
她怒气冲天地对我提出忠告,同时我们一边穿越摊贩总算抵达大马路。但是,在等待计程车的这段时间,我拜领这世上所有能听到的千咒万骂。
「啊,计程车来了,要不要我也陪你一起坐回家?」
「不必!」
在下所见略同。
「那么,下次见……你要小心点……」
我杂乱无章的问候语反反覆覆,之后我让她搭上计程车。她将毒岛同学的智慧型手机交给我并说「帮我还给她」,在这期间和佐同学持续紧盯着我。
「苅羽。」
在计程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她喊住我。
「——白痴。」
她以比平时更虚弱的口吻嘀咕这句话。
车门关闭。
计程车驶离。
总觉得最后那句听起来有点哀愁的话语,奇妙地停留在我耳边。
当我回到庙会后,来栖和毒岛同学在步道旁待命。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你好慢,给我使用能够立刻回到迷宫入口的魔法啦。」
你别强人所难啦。
「和佐同学,她没事吧?」毒岛同学问道。
「是啊,靠我绝妙的谈话技巧,她已经重拾活力。」
「又来了,你究竟在说什么。」
毒岛同学随便应付我,但我明明就没有说谎。
「你们两人都逛够了吗?若是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那今天就此解散也行。」
我将智慧型手机还给毒岛同学顺便问道。
来栖和毒岛同学面对面,她们以眼神交谈,两位都露出不满足的表情。
「那我们再稍微逛一下,好吗?」
我不等她们两位回覆就直接询问,这次她们两人都回答「嗯」。
但是,即使要再玩一阵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感觉她们两人似乎已经逛过不少店面。
「来栖,我从刚才就想讲,你嘴唇上沾了一堆青海苔。」
我从口袋里拿面纸,往她嘴上顺势一擦。
「你吃了什么?章鱼烧?还是炒面?」
「还有大阪烧。」
「居然是都吃过!」
尽管和佐同学说过她在减肥,但来栖却似乎不怎么在意这回事。大概是像她这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才能因此摄取到良好的营养吧。我看向她那与和佐同学毫不相像的突起物。
「怎么?」
来栖窥视我的表情询问道,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视线看向何处,我慌张地别开目光。
「没事……那么,之后想去逛怎样的店?」
「我希望尽量能去很有圣剑感的店。」
「你对露天摊贩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
「都是大家经营得不够努力啦。」
竟然讲得好像你很清楚似的……
「我们去玩对战型动作游戏,你看射击如何?体验职业:枪手的感觉。」
「飞行道具就免了,感觉不像勇者。」
来栖如是说。说起来我怀疑这里是否真有充满勇者感觉的摊贩。
「请问,我觉得捞金鱼不错,你们觉得如何呢……」
毒岛同学含蓄地举起单手说道。
「捞金鱼?我是无所谓啦……」
但我觉得来栖不会赞成,我一边将目光投向她。
「拯救金鱼(注6:日文中捞与拯救发音相同。)……嗯,将被魔王囚禁的金鱼拯救出来,感觉真不错。」
「会绑架金鱼的魔王是怎样啦,他的CP值计算未免也太差劲了吧。」
来栖不作答,她和毒岛同学往捞金鱼的的摊贩前进。听我讲话啦。
「既然被囚禁的金鱼有那么多……那拯救行动需要谋定作战计画呢。」
在勤于捕捞金鱼的小孩背后,来栖神情严肃地诉说。有好几位小孩回过头看她,你们别太在意,请继续捞金鱼,这位姐姐不太正常。
「我好久没看过金鱼了,金鱼的动作意外敏捷呢。」
水槽里有好几十只在游泳的金鱼,还有五彩缤纷的弹力球在水槽中漂浮。
「就是说啊,必须想办法让金鱼的动作变迟钝才行……」
「用我手机里的寒气魔法让水温下降,抑制它们的活动,你看如何?」
毒岛同学提出彻底破坏庙会趣味的违规技能,真不愧是异世界人。
「既然如此,索幸把温度降到最低,让金鱼全部结冻不是更快?」
来栖讲出毫不留情的言论,拯救金鱼作战俨然种族灭绝化。
「你把人质全杀死是想怎样。」
「我可不是要杀死它们,只是暂时冷冻保存而已。结冻时既不会老化,还能维持鲜度。」
「原来如此。」
毒岛同学,刚才她那番话你究竟是赞同哪一点。
「那我们就尽快将它们拯救出来吧。」
来栖得意洋洋地走向水槽前,她付给店长捞金鱼的费用后,收下放金鱼的碗和纸网,她就这样展开拯救金鱼行动。
才刚开始捞金鱼,来栖就用视线打暗号,毒岛同学点头回应。咦,什么,真的要用魔法?
她们丝毫不理会我的担心,毒岛同学手持智慧型手机移动到来栖隔壁后直接蹲下,她这一连串动作看起来极为自然。
来栖的另一侧有另一个人包夹她,是位捞金鱼技巧相当高竿的小孩,他已经捞起好几条金鱼。观众和店长关注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没人察觉到毒岛同学把智慧型手机往水槽上摆。
——毒岛同学的智慧型手机微微泛起蓝光。
正面朝下的液晶萤幕与细粉般的雪花一起释放出寒气,才怪。
——噗通。
有某个东西掉进水里。
在水中有某个让人根本不认为是存在于这世间的生物,它闪烁金黄色光辉,其身姿简直可以说是「金鱼」。
「啊,我搞错了。」
毒岛同学的声音混杂在周围的喧嚣声中。
「(喂!那是什么?)」
我悄声提出质疑。
「(是我搞错,不小心把储存起来的魔兽放出来了。)」
「(魔兽?那是魔兽吗?)」
来栖格外高兴地拉高音量。
「(它虽然和金鱼外表神似,但它却是杂食性,而且食欲旺盛,会将眼前在动的任何动物都——)」
当毒岛同学此话一出,那条金黄色的鱼已经开始咬住周遭的金鱼,尽管它体型和金鱼并无二致,但它的嘴巴却特别大,还能看见细小的尖牙。
「(啊,金鱼的动作变虚弱了,好机会!)」
来栖气势惊人地挥动纸网。
「(这已经不是机不机会的问题了吧!赶快把它捞起来!)」
「(我知道啦,那么,究竟可以捞到几条金鱼呢~)」
「(不,这里应该再让它多游一会,多让它将金鱼们再一网打尽点!)」
「(在它把金鱼一网打尽前就会被发现啦!赶快捞起来!)」
幸好目前众人视线仍旧集中在那位小孩名人身上。
即使来栖一脸不甘愿,但她仍旧为了消除这挫败感,以格外惊人的气势将魔兽打捞上来。
魔兽在半空中活蹦乱跳地跃动。
在来栖身后待命的我手中提着装有幻结组合的袋子,魔兽被她漂亮地朝这袋子一竿进洞。
「幻结变得有鱼腥味……」
当我们走出捞金鱼摊位后,来栖以凄惨的声音哀叹。
「都怪你要用那种方式捞金鱼……」
来栖手里拿着电子琴箱,另一手则摇晃着装有在水中漂浮的魔兽和弹力球的塑胶袋。
来栖在捞起魔兽后纸网就破掉,因此她只获得一颗弹力球做为遗憾奖。尽管她立刻将魔兽移动到那个塑胶袋,但经过魔兽痛苦打滚过的幻结袋子内,早已满溢出鱼腥味。
「不过没曝光就解决也算不错。」
虽然毒岛同学笑着说道,但元凶其实就是她。
「说得也是,反正魔兽也已经到手,就当作万事太平吧。」
尽管来栖悠哉地感到欢喜,但你要拿那玩意儿怎么办?养它吗?
「苅羽同学,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奇怪。」
「没事,可是来栖,那是魔兽喔,为什么你这么高兴?」
「咦,这可是魔兽耶,怎么有办法不高兴?」
她竟然讲出一套好像异世界人的说词。
「这正是我和毒岛同学携手合作下获得的赏赐,要不是苅羽同学半途提出奇怪的指示,我应该能捞到五十只左右的金鱼。」
「或许可以这么说呢。」
不知不觉间这两人变得臭味相投,虽然我有点在意自己变得像坏蛋,不过既然能加深她们之间的友情那也算不错。
「都怪苅羽同学那么神经兮兮的,真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国中时他买JU〇P的恋爱漫画还用参考书夹住。」
「你快住口吧,我说真的。」
我的精神力正遭到削减,买个漫画而已有什么关系,因为封面很色所以我觉得很害羞,拜托你有点观察力好吗?
「那么既然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此解散吧。」
尽管这举动有点强硬,但我仍旧指挥起现场。毕竟和佐同学生病那件事,也花费超乎我预料的时间。
因为毒岛同学家和我们家反方向,我们和她要就此告别。
「麻央……还有苅羽同学。」
毒岛同学很奇怪地慎重开口道。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我玩得很开心。」
她浮现出有点害羞却又相当沉稳的笑容。
「我也是,我觉得能一起捞金鱼真的非常有趣……我们下次再一起来吧。」
来栖也笑着高举装有魔兽的塑胶袋,两人的脸颊在灯笼光辉照耀下,映照温暖的赤橙色光芒。
毒岛同学有点依依不舍地转身,她好几次回过头朝我们这边挥手,最后她总算走过转角。
「——我们也走吧。」
我和来栖并肩踏上归途,她提电子琴箱以及装有魔兽的塑胶袋,而游戏机组合她则塞给我拿,这是因为毒岛同学真的很大肚量,把奖品送给来栖当礼物的缘故。
「这么说来,苅羽同学今天是不是几乎什么事都没做?你既没玩到,也没吃东西。」
「算是吧,毕竟出了点意外,反正下次再去逛别的庙会就好。」
「这样啊……那至少做为安慰,这个给你。」
于是她把醋腌刻耳柏洛斯交到我手上……我不需要。
「…………这样果然对你不好意思,没关系啦。」
「你不必客气,反正我不想要。」
「你刚才是说了不想要吧?你只是把垃圾推给我而已喔?」
「才、才没这回事!我只是觉得苅羽同学应该会感到高兴!」
来栖如是说并搔括右脸颊。
顺道一提,这是她说谎时的习惯——
「你果然在骗人嘛!」
「糟糕!」
这句话足以判断她罪证确凿,所谓说溜嘴就是指这回事。
「真是的……」
结果最后还是在我的退让下收下钥匙圈,这是个让人绝对不想挂在随身物品上的东西。
「咦?那东西好像在发光?」
我望向来栖手里的电子琴箱,漆黑绵长的箱体微微散发出带红的光芒,这黯淡的光芒与其说是琴箱在发光,应该说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
「这次又怎么了……」
面对这类现象我已经变得只能产生不祥预感,这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但也不能就放着让它发光而不去理会,所以我们来到人烟罕见的岔路,赶紧打开电子琴箱确认内部情况。
箱中仍旧是那柄残破不堪的圣剑,但是圣剑整体都被淡薄的红光包覆。
「——嗯?」
此时圣剑正上方,有道立体影像正好投射在我们眼前。
其中有两道被缩小至二十公分左右的人影,蓝发双马尾少女及艳红长直发的女性并肩朝我们开口说话。
「梅尔和……妮穆小姐?」
正是她们没错。
她们两人身穿市公所制服,但嘴里讲的却不是日文,她们恐怕是用异世界的语言在讲些什么。然后,她们面前出现类似配合她们对话内容的字幕,但这字幕也不是我们世界的语言,因此我无法理解她们在讲什么。
只是这两人的表情和语气无比认真,她们酝酿着处理公事般的氛围在讲话。
「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三分钟后,影像播放完毕,剑也失去光辉,变成只是一柄即将坏掉的圣剑。
「来栖,你有听懂刚才的内容吗?」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
「不是类似『我们还要再过来玩喔』这种讯息吗?」
「她们的态度不是这种感觉吧,应该说更像是……毕业典礼来宾致贺辞的感觉。」
「我们可是明年才要毕业,她们两位还真性急。」
「不,我只是打比方,她们绝对不是在致贺辞。」
说起来——
「我总觉得这不是给我们的讯息。」
「为什么?」
「如果是给我们的话,她们就会戴上那个翻译机讲日文吧。」
「说不定那是暗号,影片里不是好像有拍到『畚箕』跟『狸猫』?」
「以暗号来说未免也太初阶了吧!这根本只是会刊在报纸角落的等级而已!」
「你从刚才一直在否定别人的意见耶……苅羽同学你这样算不上在沟通喔。」
我要克制,我要克制自己,即使揍女生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刚才那是从圣剑发出来的讯息吧?也就是说,这讯息应该是要留给持有这把圣剑的人。可是,我们现在会拿到这把圣剑只是出于偶然,我们只是在市立公园发现后拿走而已。」
「嗯?你说这圣剑的主人……不是市公所吗?」
「出借人应该是市公所没错,我讲的是借出人。」
「借出人是?毒岛同学?」
「不对,毒岛同学也说那圣剑只是刚好出现在市立公园……老实说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只是我觉得刚才的留言应该是出借人留给借出人的。」
「也就是说应该要早点物归原主的意思?」
「虽然有这可能,但也有别种可能。」
「也就是说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别讲这么明白嘛。
「明天去问一下毒岛同学,看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说得也是,我也有话想问她,那地点要选哪边?」
「这个嘛……又选家庭餐厅的话也很花钱……」
「那可以让我挑吗?」
「让你挑?」
来栖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并将地点说出口。
翌日,下午两点。
两位高中女生待在我房间。
「苅羽同学。」
「怎样啦。」
「我从刚才就觉得你这房间实在不行,完全感觉不到魔力。」
「我根本不想感受到那种东西,感受到的话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灵异现象吧。」
昨天来栖说想去的地方就是我家。
尽管因为母亲也在家所以我不是很自在,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让女生进来自己房间的机会,天人交战下我只好同意。
「——那么毒岛同学,关于刚才谈到圣剑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因为我自己没有借过圣剑所以不是很清楚,苅羽同学你们才是,之前拿到那把——是叫修特拉尔吧,拿到它时都没发生什么事吗?」
「是啊……当时……没特别发生什么事吧?」
来栖点头同意我的话。
「就是说啊,当时只发生苅羽同学很啰嗦这件事吧?把圣剑藏起来,别拿出来用,快还回去——苅羽同学根本就像市公所的人一样呢。」
「我要是话不说到这份上,现场马上就会变成人类难以接近的情况。」
「咦,我都确实有照你的话做啊,我都说过我自己可以管理好。」
「你明明就烧掉我的制服外套。」
「反正到九月为止都会穿夏季制服嘛,你也不需要穿外套吧?」
「从十月开始该怎么办啊。」
「现在想这么久以后的事也不是办法啊,俗话不是说讨论明年的事连鬼都会笑你吗?」
为什么她要无视从十月到十二月为止的今年三个月呢,这还真是相当跳跃的解释。
「先别谈这件事了。」
来栖改变话题,我的制服外套逐渐遭到轻忽。
「之前跟独角兽战斗时——我好像放出类似防护罩之类的东西耶?你们还记得吗?」
——我还想说她要讲什么,原来是这件事。
这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当时确实出现一道彷佛在保护我们般的光壁,就是那道光壁反弹魔兽的身体,才将我们引导到胜利一途——
「那东西后来我有练习过,但是完全使不出来。」
「练习?在哪里?」
「大清早在学校屋顶。」
不死者苅羽同学又再度牺牲了吗?
「不对,等一下,现在可是暑假,学校大清早根本不会开门吧?」
「手上只要持有圣剑,就能用跳跃墙壁的方式到屋顶去。」
「你从今以后绝对不准再做这件事。」
来栖不答覆我就让话题延续下去,她大概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耳里。给我听一下啦。
「即使我手持圣剑大喊招式名称,也完全没办法顺利施展出来,果然是因为圣剑变得这么破烂才失败吗?还是说敌人不好?紧张感不足?」
「你别讲不死者苅羽同学的坏话啦。」
「那个不死者苅羽同学是什么?」
毒岛同学开始产生奇怪的兴趣,来栖雀跃地讲「那个就是——」打算开始进行说明,于是我想尽办法制止她。
「结果还是完全不懂昨天的影像是怎么回事……」
反正我原本就觉得探讨不出什么所以然,这也没办法。
「话说回来,毒岛同学的研究目前进行得如何?还处于停摆状态吗?」
「说得没错,毕竟发生过独角兽那件事,在实际迈入实验前,我想稍微去一下异世界的研究总部确认一下魔兽的事。」
「你给我慢着,你至今为止都没确认过吗?」
「嗯………我有确认喔。」
刚才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讨厌啦,真是的,苅羽同学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即使是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啦,嘿嘿嘿。」
「少在那边嘿嘿嘿」,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么讲,但是她也算用她的方式学会要适时停下脚步,这对我们这些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是明确的加分点。
「话说回来苅羽同学你不渴吗?」
来栖眯起眼睛横躺在地上,一边催促要我拿饮料给她。
「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很过分吗?这里是你家吗?」
「万岁,光睡觉就能得到不动产的系统。」
她竟然做出相当正面积极的解释。
——总之我还是先去拿点果汁之类的饮料好了,于是我到一楼往厨房走去,接着母亲瞪大双眼靠过来。
「小未……!那女孩是谁……!」
她手指天花板,这恐怕是在指二楼。
「你还问是谁……她是之前拜访过的来栖。」
「虽然这位很难割舍,但我是问另一位感觉更娴淑……长头发的那位……」
「毒岛同学?」
「丑……丑女(注7:日文中毒与丑女发音相同。)?唉————多么浪费的姓氏!那她下面的名字呢?」
「奈奈。」
「苅羽奈奈…………感觉挺不错的。」
这女人好像在胡说八道啰。
「可是要放弃苅羽麻央感觉也很可惜……你要选哪边?」
「我哪边都不选,你从刚才就在胡说什么。」
「啊,我知道了,苅羽单才是强力候补吧?」
「慢着,等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名字?」
「因为小未你很常跟她互通邮件……」
「你别随便乱看别人的手机啦!」
「我说小未你在发邮件的时候情绪意外激昂耶,你都会用好多表情符号。」
「快住口,算我求求你。」
但是妈妈却不打算停止。
「所以这三人你究竟觉得谁比较好?」
勇者、魔王、冒牌魔法师。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才好……」
「你在迷惘吗?这种时候干脆就靠胸部大小来选就好了啦,小单是胸部大的?还是小……」
「小的。」
「那就是麻央或奈奈……算是奈奈险胜吧。嗯,奈奈很棒呢,从她像千金小姐般的举止能够看出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决定了,妈妈我肯定会巴结到底。」
「——苅羽同学?」
我竟然在这种时候听见毒岛同学的声音,曾几何时她已经从二楼下来。
「等一下,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你要跑来啊。」
「因为你动作很慢,我想说是不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就是这个!这份体贴!太棒了!」
妈妈对毒岛同学的好感度伴随情绪激动度急遽攀升。
「你是叫毒岛同学吗?请问你的爸爸和妈妈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喂。」
我用手肘轻轻戳她,但她对我的话已经彻底充耳不闻。
「我家………父母算是担任类似教师的职务吧。」
「老师?哎呀,真了不起……」
「不,没这回事……」
「毒岛同学将来也会想和父母走同样的路吗?毕竟是老师嘛,感觉正适合聪慧的你呢,不管怎么说又很稳定,即使老公不长进也有办法过活呢。」
为什么你要看向我,我说真的,你究竟在乱问什么,连我听到都觉得丢脸。
我感到胃部逐渐翻腾并看向毒岛同学,她至今为止的笑容消失无踪并绷起脸来。
「——我没办法……变成像我父母那样……」
「哎呀,为什么?只是当成目标也很好不是吗,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若真能这样……那就好了………」
「你的父母不会希望你也能和他们走同样的路吗?」
「………这个……」
毒岛同学垂首,她的态度很明显和刚才不同。
「妈妈,已经够了吧,毒岛同学也回房间去吧。」
「哎呀,你已经要走了吗?我家儿子就有劳你啰。」
粗神经母亲的声音追至毒岛同学的后背,但是她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回到二楼。
「这绝对是踩到她什么地雷了吧……」
「咦?怎么啦?」
母亲一脸呆呆地从冰箱拿果汁出来。这个人究竟是有多幸福啊。
「来,给你,帮我向奈奈问好。」
她将摆有杯子与宝特瓶的托盘交给我。
——但是,当我打算上二楼时——
「毒岛同学?」
她下楼梯快步往玄关迈进。
「喂,你怎么了,毒——」
当我打算喊她名字的时候早就不见其身影,她已经穿过门的另一侧。
随即从二楼下来的来栖,她也和我同样露出一脸「发生什么事了吗」的表情。
「来栖,毒岛同学她怎么了?」
「她从一楼回来后就突然说『我要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我无话可说。
我猜原因大概出在刚才她和我母亲的对话,但我却不晓得任何确切的理由。
这时——尽管相当微弱,一股不安却朝我袭来。
——事情发生在晚上。
毒岛同学打电话给我。
当我看见手机来电,我立刻从横躺在床上的姿势一口气弹起来。
『喂喂,是苅羽同学?』
「毒岛同学?你今天怎么了?是我妈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她不回覆我的疑问,只是平淡地编织话语。
『你现在能来桔梗野高中的操场一趟吗?』
「……桔梗野高中?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能过来一趟吗?麻央她也会来。』
「来栖也来?」
我无法判断毒岛同学真正的想法。现在都这个时间了,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总之我先告诉她「我知道了」,赶紧做好准备后出门。
说到桔梗野高中,那是毒岛同学就读的私立高中,由于学校位置就在昨天我们去的庙会附近,因此我没有迷路直接抵达目的地。
接着,在我跑步十几分钟后,我抵达她指定的地点。
桔梗野高中的操场周遭被防护网包围,中央有块椭圆形草皮,草皮周遭则填满褐色泥土。
靠近防护网的一角可以看见棒球用的白色垒包,而草皮两侧放置足球的球门。
从防护网到另一侧的防护网距离大约有两百公尺,这跟我们高中比起来算是相当宽广的操场。在那片草皮中央,醒目的人物伫立于此。
是毒岛同学和来栖的身影。
「你动作很快呢,真不愧是苅羽同学,我记得你很擅长跑步吧。」
毒岛同学右手拿着智慧型手机,她轻笑道。
「你是怎么了?突然叫我出来……还有白天也突然跑回去……」
「——我稍微重新考虑过了。」
毒岛同学的嘴角略微保持微笑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却发出完全没在笑的声音。
「我觉得我正在进行的研究,果然还是不必去管是否对这世界造成影响,也不必事先调查魔兽的实际生态如何再决定要不要进行实验。」
「咦——」
「我认为我应该让研究更进一步,不必考虑多余的问题,只要尽情做自己能办到的事就好,我认为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突然怎么了?你今天不是才说独角兽那件事让你学到教训了吗?」
「这都要多亏苅羽同学的妈妈。」
「啥?」
「托她的福,才让我想起我只有研究而已。」
「我真的非常感谢她。」毒岛同学如是说,但我却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心存感激,她的声音就是如此无机质。
「我的父母双方都是拥有优异魔力的埃尔芬,特别是母亲,她在我就读的学园担任魔法的指导职务……因此我自然而然就被当成比较对象,而我就只是个魔力和魔法程度都只算差强人意的人……」
她轻轻握拳。
「我小时候也想过以后要变成像我妈妈那样的人……但当我六岁进入学园就读时,我就已经充分了解到,我本身并没有继承到父母的任何优异之处。」
「可是,你不是也说过像你这种人很多吗?你就不必那么介意——」
「我原本也打算让自己别太在意,因此我让自己热衷于念书,尽情往自己能办到的事发展,并让自己埋首研究——但是,周遭人却没因此放过我。」
「周遭人?」
「——苅羽同学你也说过吧,你问我明明是埃尔芬为什么却要进行科学研究。」
「……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并不是要指责苅羽同学什么,因为同样的话,在那边的世界我也已经听过无数遍。」
「——咦?」
「没有埃尔芬以及勇者血统的人们,已经对我讲过无数次这类的话。他们对我说『不要来抢我们的位置』,『有限的座位为什么要给你坐,你别来跟我们抢』——这类话我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
毒岛同学握拳头的力道和刚才不同,她握拳的力道强到指甲整个陷进去。
「但是,若我真的就接受他们的意见,那我岂不是会变得一无所成……!毕竟我根本就无法好好使用魔法……若是要我变得像父母那样厉害,我就只能往研究一途迈进……!」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的见闻并没有多到有办法对她提出意见。
「所以我才专心一意进行研究,而且我认为手段或多或少有点强硬也没办法,因为我必须让大家认同我。即使我身为埃尔芬是个异端,我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她的肩头颤抖。
「我已经被人找过够多麻烦了,没有任何人来保护我。可是,即使如此我也觉得无所谓,毕竟和研究大获成功的未来相比,这点事不过算是枝微末节。」
「但是——」她紧咬嘴唇。
「每当我要把魔兽的数据放到网路上的时候,大家就会讲什么很危险,讲什么会给社会带来影响之类的话,我的研究也因此停摆……所以我才跑来这边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妨碍我,我想说待在这里就能让研究早日有所斩获——但是,我却连当初的目的都忘记……」
毒岛同学浮现出自嘲般的笑容。
「因为大家都对我很温柔,所以我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可是,这些也都结束了,我果然还是得尽早开始实验才行。」
「实验?」
「数据最大可能传输量的确认实验。」
「……拜托你讲得简单易懂点。」
「就是确认多少容量的魔力进行传送后,传送实体不会崩溃的实验。」
当我听见这句话,内心的不安一口气扩大。
「换句话说?」
「非常强悍的魔兽会被传送到这里来。」
我的后背渗汗。
「只要这次的容量实验成功,大部分的魔法和魔兽都能传送的这项估算就能成立,这将会往实用化迈出一大步。」
「可是这未免太突然。」
「我就只有研究而已,研究就代表『我』——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形容了。」
「没这回——」
——事,但我话却只说到一半,我就注意到她那钻牛角尖的表情,毒岛同学在不知不觉间用力咬紧嘴唇。
「我不能停下脚步,我必须不考虑会给周遭带来多少影响,以便能早一分一秒拿出成果,让科技进步,获得众人认同——我只有在不断坚持下去,才能消除自己身为『吊车尾埃尔芬』这项既存事实。」
她紧咬的嘴唇突然获得舒缓。
「为了让我依旧能够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
她浮现出黯淡的笑容。
「目前网路伺服器里储存着各式各样的魔兽数据……只要其中拥有容量最大的魔兽能正常传送的话就OK,已经快下载完毕,很快可以开始实验。」
「你把我们叫出来的理由是?」
「你们只要负责把那头魔兽打倒就好,在各位战斗的这段期间内我会计算魔力量,若是到达规定值以上就OK。总之到时候,我会终止原本预定进行的实验。」
「——若是我拒绝的话呢?」
「就只是这座城镇遭到魔兽破坏而已吧。」
「我现在把你那支智慧型手机抢来,还是可以让下载停止吧?」
「在你这么做之前,我就会向全世界的捕怪玩家传送魔兽数据。」
「咦——」
「其实我刚讲的那件事,早已开始倒数计时,若是五小时后没有解除指令的话,魔兽就会被自动发布。想解除就必须输入只有我知道的密码,假设密码输入错误,魔兽还是会被发布……像之前独角兽那种程度的魔兽,大概就会在全国各地出现,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受害者呢。」
「可恶……」
我不禁说漏嘴。
「为什么你们异世界人总是这样,不论是法尔还是毒岛同学,你们都把这边的世界当成什么了……!」
「被你这样讲我很意外,其实我在哪边的世界进行实验都行,只是其他研究人员都说『要实验的话就在这边做』,反正那些人谁都不想来这个世界——结果最后责任还是全都落到我身上。」
她那漆黑的瞳孔看向我。
「大家真是任性呢。」
毒岛同学的音调降低,与其说她冷静,感觉她更像是被某种阴沉氛围包覆。
「没有任何人来帮我。」
然后她将脸转向来栖。
「真羡慕麻央,只要讲一句『救救我』,苅羽同学你就会过去帮她吧?」
「咦……」
「当时麻央的台词令我全身颤栗,她是怎么讲的呢,是『我相信苅羽同学』——吗?」
那是在打倒拜特尼戮的前一刻,来栖对我讲的话。
「我却没有任何人来救我。」
毒岛同学故意大叹一口气。
「……苅羽同学。」
在大家的情绪都相当阴郁低落时,只有来栖一人的声音依旧和往常相同。
「我们来打倒魔兽吧,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的语气甚至让人以为她毫无危机感。
我原本打算对她稍微埋怨两句而看向她的脸,但她的眼眸中却充满决心。
「因为我们已经只能选择打倒魔兽了吧?」
她说得没错,我们只能这么做。
可是从之前和独角兽的战斗中就能预期,这次会出现更强悍的魔兽——
正常人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讲「只能打倒它」这种话吗,为何来栖有办法讲出这种话?
「你的武器也还是那副德行——」
「没问题,我很擅长使用坏掉的武器。」
她如是说,接着她从躺在地面的电子琴箱中拿出圣剑。
「麻央真是懂事呢。」
毒岛同学露出微笑。
「没问题的,毕竟你是传说中勇者的后裔吧?你和我不同,肯定能轻松打倒魔兽。反正就算你没办法打倒,我也就只是回去那边的世界而已……你可以尽管放轻松上。」
「少讲那种任性话啦。」
「说得没错。」
——咦?
这声音,难道说。
我和来栖彼此互看再回过头,在我们视线所及处是——
昨天我们看见小型立体影像中的两人,今天则是以等身大的姿态伫立在此。
「妮穆小姐和……梅尔?」
「我还以为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么……竟然是被这种自我中心的集合体耍着玩……你们也真辛苦。」
妮穆小姐摇曳着艳红秀发往我这边靠近,她轻拍我的肩头。
「妮穆小姐,为什么你会……」
「咦?你没看到催促影像吗?」
「催促?」
「就是圣剑已经超过外借时间,叫你们赶快还回来的那个影像。圣剑上都有施加追踪魔法,所以不论跑到哪里都有办法追踪,我不是跟你们讲过吗?」
「学姊,那影像是讲我们世界的语言,我想苅羽先生他们就算看过也听不懂。」
蓝发梅尔指摘妮穆小姐,于是她说「对喔」然后拍一下手。
——昨天那影像果然是这类的讯息吗?
「即使如此,你们竟然还特地跑来这边的世界……」
「因为最近外借圣剑的回收率太差,我们被财政课狠狠臭骂一顿,所以我们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把圣剑回收回来。」
「接下来——」
当梅尔的说明告一个段落后,妮穆小姐紧紧盯住毒岛同学。
「奈奈,你做了件很要不得的事呢。」
「我不想被妮穆学姊这么说。」
这两人的言谈彷佛彼此认识。
「我和学姊以及奈奈小姐,曾经有段时期隶属同一所学园。」
梅尔察觉到我无法厘清状况,于是她补充道。
(插图012)
「来栖拿的圣剑,说起来原本也是你那边的研究机关申请出借的耶,你是打算怎么赔我啦,剑都变得这么破破烂烂。」
「那是麻央弄的,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嗯?
「她说是毒岛同学的研究机关申请的……这件事毒岛同学知道吗?」
毒岛同学听见我的疑问,她说「对了」并彷佛想起什么似的拍一下手。
「圣剑凑巧出现在公园是我骗你们的,那是我事前从那边世界把圣剑送过来,再让麻央她们过来公园这里。只要我事前跟铃木讲我要去约会,不出所料,这话果然传到和佐同学那边。虽然我不知道麻央她会不会跟来,反正我想只要把插在公园地面的圣剑照片传给她的话,她肯定会过来一趟——我可是也做了这么多准备呢。」
——我被她摆了一道。
这肯定全都是她算计好的。
她会对我设下火焰魔法的机关,肯定也不是搞错,那一定也只是传送实验的一环。
在我满怀懊悔的时候,毒岛同学却把智慧型手机拿到自己胸前确认画面。
「下载——完成。」
毒岛同学如是说,她展露笑容。
似乎有什么沾湿我的脸颊。
在我思考这是什么的这段期间,这种触感连续传来,浸湿我的脸颊。
掉落到地面的水滴,那是拍打泥土的巨大雨滴,雨滴响奏起杂音。
「毒岛同学,你实在太差劲了。」
「因为我必须留下研究成果才行,毕竟我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埃尔芬。」
「——从国中发生那件事以后,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毒岛同学。」
「我也最讨厌苅羽同学充满处男感的态度,天文观测时我就深刻确信这点,你总是把别人的话做出方便自己的解释,然后为此时喜时悲,简直就像白痴似的。」
——这个混蛋。
「那么——执行档案。」
——我最讨厌毒岛同学了。
毒岛同学的手机画面发光。
蓝光颗粒透过倾盆大雨,在她后方二、三十公尺处的位置堆积在一起。
逐渐堆积再堆积——
「妮穆小姐。」
我一边凝视积聚在一起的光粒同时询问她。
「拜特尼戮跟那魔兽差不多大吗?」
「它大概是那魔兽的……二分之一左右吧?」
这是我不想听见的答案。
在我们对话期间,光芒再度扩大。
宽八公尺的圆锥状光芒高约五公尺左右。
这形状是——
「我想要打倒这魔兽肯定不会太难。」
——毒岛同学以平淡的声音说道。
「毕竟它原本是在海里活动的魔兽,我想它在陆地上动作肯定很迟钝。」
——海里?
这时光粒停止流出。
光芒逐渐减弱,魔兽的身影显露无遗。
它的体型如圆木般巨大,但却又兼具柔软性。
我了解到那圆锥状剪影,其实是绵长的筒状身体盘踞起来所形成的模样。
藏青色的外表,上头覆盖质地坚硬的鳞片,它浑身的鳞片被瀑布般的豪雨浸湿,因而散发出光泽。
它后背附着的鳍彷佛刀刃般锐利,它身体两侧展开的鳍则如同羽翼般美丽。
雨水聚集在它身边,曾几何时魔兽所处的位置已非水洼,此处已经形成钵状,化为应该被称为池塘的基座。
然后——
它那张兼具神圣与凶恶的庄严面孔,默默凝视我们这边。
不论是它的轮廓或眼眸,一切都是如此锐利,它那巨大的下腭彷佛能咬碎任何物体。
「它好像是叫——利维坦吧。」
毒岛同学的声音混杂在雨水的杂音中,听起来莫名遥远。
「比我想像中要大多了呢……」
她说出不负责任的话。
我光是听见这句话,愤怒的情感就从背后一拥而上。
——在那瞬间。
来自魔兽身躯的蓝光彻底消失殆尽。
利维坦在距离我们三十公尺远的位置,默默移动一下头部。
接着从它瞳孔中散发出另一道新的红光。那红光难道是将我们辨识成敌人的证明吗——
「它比我想像中更加凶恶——」
将毒岛同学声音消除的——
——咆哮。
同时伴随一道激流自魔兽口中释放。
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喷流朝我们笔直前进——
「——真的假的!」
我慌张地当场往后跳。
往左跳的我和来栖同时跌倒,我们的衣衫湿透,当我们不安地往原本所在的位置看去,发觉泥土被深深掏空。再加上,或许是魔兽头往上抬的缘故,那道激流的痕迹延续到相当后面的位置。
距离我们一百公尺以上不远处的校舍,接触到水流的部分,以看起来就像遭到强酸侵蚀般的方式崩坏。
与我们反方向躲避水流的三位异世界人,或许是因为她们也和我看见同样景象的缘故,她们的表情被焦躁与紧张凝住。自脸蛋淌流而下的雨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冷汗汇聚而成的水洼。
大家都站起身,并重新调整好姿势。
但在这其中只有一位女性仍旧膝头着地。
乌黑秀发,失去光辉的眼眸,她到刚才为止还相当冷静的表情,现在却满溢惊愕与不安。
「我问你们,那个……有办法打倒吗?」
这问题实在太蠢,比起愤怒,我先感到一片愕然。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群不了解现场情况的研究人员。」
妮穆小姐毫不隐瞒厌恶感地说道。
雨声如同沙尘暴般响起。
在这雨声中,比起刚才更加凶恶而充满杀气的咆哮响彻四方。
——我最讨厌毒岛同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