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第一章 恶德之王②
*
接着来看看戴丝特萝莎的现况。
她被局外人的聊天搞得火气很大,但没忘记该做的事。
胜利的方程式,已经在戴丝特萝莎的脑中建构完成。
「怎么了,不打过来吗?」
特怀莱德高高在上地挑衅。
戴丝特萝莎不予理会,静静地加深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你应该没那立场故作从容吧?」
大概是对戴丝特萝莎的态度起了疑心,特怀莱德如此发问。
戴丝特萝莎回以嘲笑。
「真是滑稽。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占优势吧?」
听到这句回答,特怀莱德脸上写满诧异。
她的态度与特怀莱德的预期不同,异常地强硬。
(伤脑筋,自大的人就是这样才让人讨厌。没错,小生是被宝贝女儿鲁米纳斯一击粉碎了。但那不代表小生输了,那只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实验罢了。)
为了测试「拟龙体」的性能,刺激戴丝特萝莎认真起来是很好。但没想到她会讲出这么搞不清楚状况的话来,严重坏了特怀莱德的兴致。
「没办法了。你们『恶魔族』的坏毛病啊,就是目空一切,狗眼看人低。可是呢,建议你还是练一下判断强者的眼力吧,免得哪天吃大亏。」
特怀莱德真心地给予忠告。
当然他这样说,是打定了要好好教训戴丝特萝莎一顿的主意。
然而,戴丝特萝莎毫不动摇。
一副没把特怀莱德放在眼里的态度,继续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
真令人不爽──特怀莱德被惹毛了。
「小生不喜欢你这种态度。本来想陪你玩两下的,但是算了。」
他抛出这句话,解放至今压抑的斗气。
那是货真价实的龙气。
………………
…………
……
「拟龙体」是特怀莱德研究成果的结晶。
他研究过各种不死性,最终导出的答案就是「龙种」。
虽然死后「人格」会重置,但是就连「灵魂」都能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完美重现,是不灭的存在。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够让特怀莱德满足。
要连心核都能完美继承,才能称为名符其实的究极生命体──他如此心想。
即使记忆得以继承,如果活用记忆的人格不同,就不能说是同一个存在。反过来说,就算附着于其他身体,只要心核相同……又怎么能断然判定两者为完全不同的个体?
特怀莱德的研究全都围绕在如何才能重现──「灵魂」的根干,亦即最重要的「记忆」与「心核」──这两个要素上。
他拿自己做实验,轻易地成功复制了记忆。他让自己跟事前准备好的多个复制体进行同步,即使死亡也不会失忆。
关于这点,参考的范本自然是维尔格琳的「别体」。
接着,是如何重现最重要的人格──亦即「心核」──但困难重重。
它是无形之物。
是与时俱变之物。
心核的本质正是「变幻无穷之物」。
除非像维尔萨泽那样连自己的心都能冻结,否则谁也无法让它维持在恒久不变的相同状态。
但是特怀莱德却从这点找到了出路,真不是普通的疯狂。
『维尔萨泽大人,小生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用你伟大的力量,冻结小生的心核?』
他如此请求维尔萨泽,拜托她保护自己的心核。此外又让记忆复本附着于自己的本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记忆的同步天衣无缝,做出如假包换的本尊──特怀莱德本人。事情就是如此,所以鲁米纳斯没能分辨真假也是无可奈何。
然后,到了现在……
特怀莱德用维尔萨泽的魔素创造了素体。他让再生的「灵魂」附着其中,记忆同步也毫无问题。
还不只是这样。
不愧是从维尔萨泽的肉体催生的素体,它隐藏了与「龙种」媲美的战斗能力。
可以断言即使是「始祖」恶魔,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况且就算有个万一,特怀莱德的心核依然在维尔萨泽的保护下。只要再重做一个「拟龙体」,就能毫无损失地复活。
(哎,不过也不会有个万一就是了。这份力量都能跟维尔萨泽较劲了,就算对手是白之女王(戴丝特萝莎)也没道理会输嘛。)
特怀莱德如此心想,满怀自信。
尽管魔素量远远不及维尔萨泽,但魔力可是不相上下。再加上特怀莱德还有自己的权能,一点落败的可能性都没有──这是特怀莱德的真心话。
特怀莱德的权能──「以前」是独有技「贪婪者(Greed)」──但现在不同了。
特怀莱德针对自己获得的独有技做过研究,并澈底掌握了其性质。他还进一步复制自我与技能进行融合,将它变成一颗贪婪的种子释放出去。
得到自由的独有技「贪婪者」会飞向欲望最为深重的人物,一再易主之后落入玛莉安贝尔之手,最终又由优树所继承。
特怀莱德观察了整个过程。
附着于独有技「贪婪者」的拟似人格,会随时与他进行资讯同步。特怀莱德分析这些资讯,让研究内容有了大幅跃进。
附着于优树身上时,他还因而有机会体验魔王金的强大力量。
由于金是个过于危险的对手,特怀莱德不得不切断同步,用自动模式做应对。如果优树死了的话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他竟以令人惊奇的好运活了下来。
多亏于此,特怀莱德得以重启记忆同步,并取得了宝贵的资料。
──亦即优树牺牲「贪婪者」获得究极技能「贪婪之王玛门」的过程。能够清楚得知过程细节实属意外的收获。
至于特怀莱德附着于优树身上的拟似人格,后来被米迦勒操控了。他当下就解除了同步,后续情况不明。
既然听说优树死了,那个人格应该也早已消灭,不过无须理会这种芝麻小事。因为特怀莱德自己也已经达到了究极境地。
究极技能「贪欲之王亚蒙」──这就是特怀莱德获得的权能。
非正亦非邪,纯粹想得到一切之人。
是个顺从被赋予的性质,一味满足求知欲的存在。
而且无法按捺好奇的欲望,一心想见证结果。
无论世界陷入多大的混乱,对特怀莱德而言只有结果最重要。
重要的是取得成果。
然后进一步发展,应用于后续研究。
特怀莱德费尽心血,就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其中不具有恶意,反而让他变成了更纯粹的恶德化身。
这正是神祖──特怀莱德·瓦伦泰的本质。
一个终极的利己主义者。
不顾行为本身的善恶,特怀莱德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必然地,他变得无法忽视一个疑问──
究极的前方有着什么?
假如连究极技能「贪欲之王亚蒙」都拿来当成供品,能够让我获得什么?
特怀莱德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会为了得到解答而真的下手。
然后,他得到了。
得到了不该存在的可怕结果。
──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
这才叫究极。
其恐怖力量,甚至凌驾与于维尔达纳瓦创造的权能互相对应的大罪系权能之上。
他的主要权能涵盖多种领域,包括「思考加速、万能感知、解析鉴定、万物创造、能力复制、能力同步、时空间操作、多次元结界、永劫回归」。
虽然专精创造与研究,但战斗方面也强大到无与伦比。
特怀莱德的研究成果之集大成「拟龙体」,也在「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影响下臻至完美。
只要维尔萨泽尚在,特怀莱德就是永生不灭的无敌存在。
………………
…………
……
特怀莱德解放龙气,威逼戴丝特萝莎。
「拟龙体」有戴丝特萝莎将近十倍的存在值,可说是澈底辗压她。虽然特怀莱德无法将力量数值化,但彼此的能力天差地远是不可怀疑的事实。
正是因为理解这一点,特怀莱德才能游刃有余。
(她虽是比小生更古老的存在,但终究是连肉体都没有的精神世界居民。虽说现在获取了肉体,但在物质世界还是小生占上风。更何况论肉体性能,小生压倒性赢过她──)
面对看似妄自尊大的戴丝特萝莎,特怀莱德觉得自己必胜无疑,发出嗤笑。
*
就这样,戴丝特萝莎与特怀莱德开打了。
然后,经过了几小时。
两人都还活着,在空中展开对峙。
菲德维的企图后来怎么样了?
蜜莉姆已经抵达萨里昂,现在是否还在那边闹事?
鲁米纳斯的「末日宣言」召集到了多少战力?
人类究竟能不能对抗「灭界龙」伊瓦拉杰率领的幻兽族大军?
还有入侵迷宫的那些愚蠢之辈,最后下场会如何──?
戴丝特萝莎抛开这一切烦忧,专心对付特怀莱德。
虽早已完成胜利的方程式,但要解开却不容易。是戴丝特萝莎够厉害,才能稳妥地推动战况发展。
戴丝特萝莎处处小心谨慎,不让特怀莱德察觉疑点。
不过,特怀莱德仍感到不大对劲。
「啊哈哈哈哈!你是怎么啦,那种魔法哪会对小生管用!」
戴丝特萝莎错开时机施放的连续核击,被他易如反掌地消除得干干净净。他以无人能及的演算能力,覆盖了戴丝特萝莎的魔法。
技量之高超本来应该够把对手吓倒,但内心感到烦躁不耐的人却是特怀莱德。
(奇怪了,戴丝特萝莎的攻击对小生无效是当然的,但她为什么还没死?对抗小生竟然能撑上几小时,再怎么说也不合理……)
问题就在这里。
他能将戴丝特萝莎的攻击全部轻松化解。而且他当然也有还手,但戴丝特萝莎却还好端端的。
虽然已经浑身是血,但依然英气凛然地飘浮于空中。
而且从开始到现在,从来不曾失去战意。
「──『白闪灭焰霸(White Flare)』──」
特怀莱德被白色火焰吞没了。
(啧,才一闪神就来这招?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几个小时下来,每当特怀莱德想分神思考戴丝特萝莎的企图,她就立刻抓准机会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魔法。
虽然伤害不大,但不容忽视。特怀莱德也只好拉回意识,专心对付戴丝特萝莎。
虽然只是小事,但却相当考验耐性。
伤害几乎都能瞬间复原所以忽略也没关系,但毕竟对手是戴丝特萝莎。特怀莱德知道不能轻敌,然而一成不变的对打似乎让他很难保持警惕。
烦躁与松懈,造成了轻忽。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遭到了对手强烈的打击──
这招魔法,刺激了特怀莱德的痛觉。
程度之剧烈,让人联想到死亡。
这也是理所当然。
「白闪灭焰霸」可是戴丝特萝莎以自己的究极技能「死界之王彼列」创造的究极对人魔法。
特怀莱德的「拟龙体」被瞬间烧尽────但不构成问题。
肉体立刻完美再生,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伤脑筋,你也真是学不乖。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不管做什么都伤不到小生分毫了吗?」
特怀莱德有些傻眼,轻蔑地嘲笑戴丝特萝莎。
这么做是为了隐藏内心的烦躁。
因为他虽然遭受任何攻击都不会死,但心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某种重大疏失。
突兀感与不安,都是特怀莱德的本能敲响的警钟。
然而,特怀莱德选择忽视它们。
因为他听说刚刚承受的「白闪灭焰霸」就是戴丝特萝莎的最强招式。
经过究极技能的权能强化的一击十分沉重。更何况还是最强招式,威力之骇人与至今的其他魔法不可相提并论。
就连特怀莱德拿来炫耀的「拟龙体」,密布其身的多重「防护结界」也被突破,瞬间烧尽。这正证明了戴丝特萝莎的危险性。
然而也就只是这样罢了。
既然最强的一击都没发挥作用,戴丝特萝莎可说是毫无胜算。特怀莱德明白这点,才敢从容自在地取笑她。
戴丝特萝莎的最强招式毫无作用,但她的反应令人意外。
不,应该注明是「令特怀莱德意外」。
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就在戴丝特萝莎的计画之内。
从头到尾的一连串发展,甚至包括特怀莱德得寸进尺的嘲笑,全都照着戴丝特萝莎的计画在走。
戴丝特萝莎是个极其狡猾而冷静的人物。就连「白闪灭焰霸」这招杀手锏,也不过是手里的一张牌罢了。
她用丰富多变的招式抓住特怀莱德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察觉到更大的陷阱。
特怀莱德的确很强。
单纯拿战斗能力相比的话,肯定凌驾于戴丝特萝莎之上。
然而,战况却不分高下──岂止如此,局面还掌握在戴丝特萝莎的手里。
这正显示了双方在战斗经验上的差距。
戴丝特萝莎通常不会自己行动,但是会以智慧和谋略指示部下做事。而同时具备足以活用这些经验的战斗敏锐度,正是她的厉害之处。
「你真是蠢到家了。」
戴丝特萝莎加深笑意。
那眼神不像是绝招被破解而深陷绝望,而是显然没把特怀莱德放在眼里。
到了这个局面,死脑筋的特怀莱德才终于察觉到突兀感的来源。
「──嗯?这样啊……小生就觉得奇怪,看来小生的攻击并未对你造成多大伤害,对吧?你是故意挨打给小生看吗?」
有别于特怀莱德能瞬间疗伤,戴丝特萝莎身上的伤不断增加。虽然没有一处严重到危及性命,但军服破损裸露的肌肤上,留有多处变色的伤痕。
有灼伤、刀伤与殴打痕迹。这些无庸置疑,全是被特怀莱德的攻击直接打中所致。
可是,正因为如此──既然遭受到这么多攻击,还能照常活动就太不合理了。
就算有减轻伤害,特怀莱德的招式也并非只有一般威力。以模仿最强「龙种」的肉体所施展的招式,就算是魔王级也能一击毙命。
但戴丝特萝莎却还活得好好的,这也就代表她只是假装被打个正着而已。
(或者也有可能是真的没受到多大伤害──不,还是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何必特地留下伤疤?真有意思!她的目的是什么?)
特怀莱德因为无人能敌,所以不会害怕。
认为没人能对自己怎么样的自大心态,导致他竟觉得试探戴丝特萝莎的企图很好玩。
这是特怀莱德的坏毛病,也是弱点。
戴丝特萝莎摸透了特怀莱德的这种个性。
「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说什么傻话,小生比以前厉害多了!」
「唉,真令我无言。你战斗的方式太幼稚了,一定是觉得欺凌实力不如你的对手很有趣吧?简直就像小孩子把破坏蚁窝当游戏一样。」
「那又怎样?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只是觉得你很蠢。」
这是戴丝特萝莎的真心话。
轻视自己能打赢的对手还无所谓,凌虐取乐就不对了。只准成功的战斗更是如此。
如果实力有差距,就该迅速收拾掉对手。最重要的是,绝不该给对手耍花招的时间。
「你说小生蠢?这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只是陈述事实。不过,我得谢谢你。就是因为你蠢,我才能赢过你。」
他的行为对戴丝特萝莎来说是难以置信的愚蠢行径,但这次帮了大忙。戴丝特萝莎得到机会利用特怀莱德的坏毛病,满足她的胜利条件。
「一派胡言。不管你耍什么花招,都弥补不了跟小生的实力差距。」
特怀莱德对戴丝特萝莎说的话一笑置之,但随即收起笑脸。
因为他发现戴丝特萝莎出现了异状。
岂止伤痕,连军服破洞都补好了。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特怀莱德一肚子疑问。
她妖艳微笑的模样充满自信,完全不像是被逼入绝境。
(这家伙,真以为能打赢小生?)
那是不可能的。无论遭受任何攻击,特怀莱德都能复活。就算从能量损耗率来想,还是戴丝特萝莎吃亏。
特怀莱德的「拟龙体」是以维尔萨泽散布于空气中的魔素构成。纵然灰飞烟灭也能即时再生,没有任何手段能击败他。
至于精神方面,心核也在维尔萨泽的体内受到保护,就算「灵魂」被粉碎也照样能复活。
正可谓无敌。
特怀莱德有自信击败所有对手,甚至就连维尔达纳瓦也没在怕。
所以,根本不可能输给戴丝特萝莎这种小角色。
「那好,小生就粉碎你的这份自信。让你见识见识小生的权能──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真正力量。」
金银妖瞳散发诡谲光彩,特怀莱德做出如此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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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是这世上最恶劣、最凶狠的技能。它代表着杀害神明的意志,也可说是专克维尔达纳瓦的权能。
「超越父母」──亦即「弑神」。
特怀莱德也背负着这个宿业。
之所以让鲁米纳斯杀死自己,也是为了观察成就宿业的过程。
他打算参酌各类事例,以确保万无一失地杀死维尔达纳瓦。
只是维尔达纳瓦始终没有复活,这份野心至今未果……
但相对地,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也经过进一步淬炼,变得更为凶恶。
它是属于大罪系高阶级的权能,但不像「天使长支配」对低阶权能具有支配权。恶魔系生来就是自由放纵的权能,与受人支配无缘。所以也就不存在「王权发动(Regalia Dominion)」那种强制支配能力。
真要说起来,也没那个必要。
因为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具有能让世间万物化为乌有的必杀权能。
所有的生命体,最终都将归于「死亡」。
而不管是谁,一律都会被专精践踏他人自由意志的「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永劫回归」引诱至无可逃脱之境──
「你就在小生的世界里走向毁灭吧──『永劫黄昏(Eternal Twilight)』。」
恶意袭向了戴丝特萝莎。
连地狱亡者演奏的怨恨悲叹都当成养分的恶德化身──这就是「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本质。
比拿他人情感作为养分的恶魔族更为恶毒而可憎,是个应受唾弃的权能。
然而,效果却极为强大。
「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引以为傲的「永劫回归」会将效果范围内的所有存在捕捉至拟似地狱,使其未来永久陷入恶梦之中直到世界毁灭,效果令人发指。
受困其中的任何人都得不到解脱,只能等待世界末日到来。而他们的苦闷与怨恨悲叹,又会让「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进一步成长。
一旦被这招盯上就无法脱逃,纵然是熟悉地狱环境的「恶魔始祖」恐怕也只能陷入毁灭与再生的恶梦轮回。
直到「灵魂」疲惫不堪,最后归于乌有……
会是她先消逝,还是世界末日先到来呢──特怀莱德期待看到答案,喜色满面地叫道:
「啊哈哈哈哈!小生的恶意,就连神也照灭不误!是比小生更古老的存在又怎样,就凭你──」
这片宛如体现绝望的终焉之暗,亟欲吞没白色世界──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戴丝特萝莎依旧嫣然微笑,飘浮于原处。
「──呃!」
特怀莱德发自内心感到惊愕。
那种许久未有的震撼,就像实验得到意外结果带来的感受。
但是不同于那种情况,这并不让他兴奋雀跃。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无法接受现实。
「你好像感到很不可思议?竟然真的没发现,真是愚不可及。」
「为、为什么?你怎么能逃过一劫!」
特怀莱德不顾被她取笑愚蠢,只想知道原因。
明明戴丝特萝莎的死是无可避免的。但她居然毫发无伤,这么荒谬的事情绝不应该发生。
但那都是特怀莱德的个人问题,戴丝特萝莎没有义务配合。她只是淡定地完成自己肩负的职责。
戴丝特萝莎的樱唇,描绘出邪恶的弧形。
然后,说出令对方绝望的事实。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叫做毁灭吗?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来告诉你吧。就在这一刻──前置作业完成了。」
一说完这句话,戴丝特萝莎加深了冷笑。
继而──
按照一开始的计画,付诸实行。
「──『纯白清净终焉』──」
世界染成了雪白。
维尔萨泽的冰雪早已引起白曚天状态,现在又有更浓烈的「白暗」覆盖了世界。
「不会吧?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了!」
「其实我早就看不见了……」
「这真是令人惊讶。不是摩斯的『结界』厉害,是表面有一层隐形薄膜。」
「……不愧是戴丝特萝莎,难怪能和我打成平手。」
可以听见局外人观战的感想。
三人三样情,唯一的共通点是大家都深感惊愕。
不过真要说的话,只有苍华例外。
维尔萨泽的冰雪也打乱了魔素,连「魔力感知」都派不上用场。长久持续的白曚天状态,早就麻痹了她的感官。
之所以精神还没失常,是因为摩斯的「结界」内部还能用肉眼辨物。
如今似乎又有更深的「白色」掩盖空间,但以苍华来看都差不多。只觉得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已经完全置身事外,澈底看开了。
再回到另一边。
特怀莱德没心情像她们那样悠哉发表感想。
他让头脑运转到最大极限,以数百万甚至是数千万倍的加速思考状态,极力试着掌握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小生的「永劫黄昏」明明完美无缺,为什么戴丝特萝莎没受影响?不对,更重要的是──这片「白暗」是什么鬼东西!)
这片「白色」,侵蚀着特怀莱德的身体。
速度比肉体的再生速率更快。
(不对,先冷静下来。就算身体灰飞烟灭,只要再重做「拟龙体」就没事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查明戴丝特萝莎到底做了什么──)
特怀莱德决定先不管自己的肉体会有何下场,打算继续分析状况。
就在这时,无限延迟的思考领域,接上了戴丝特萝莎的「意念」。
『真正的毁灭滋味如何啊?』
『很有意思,小生稍微搞懂你的花招了。你一直将用来找出小生的「虚无」保持原状对吧?』
『没错,你猜对了。』
『真有两下子。竟然能一边跟小生打,一边这么自然地维持。』
特怀莱德由衷赞赏。
虚无是一种究极破坏能量。将这种能量自然地融入冰雪之中,维持在原有的无害状态,以常识来想完全是白费力气。
这样做的消耗成本过高,不如尽快转而用在攻击上更有意义。但她却把这些能量隐藏到攻击的那一瞬间,这种行为令特怀莱德无法理解。
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疏于注意,但不觉得构成威胁。
的确,目前的肉体由于遭受到虚无直击,将会连同「灵魂」一并消逝。但是特怀莱德能够完美再生,这么做简直毫无意义。
这才叫做真正的永生,也就是他无敌的原因。
但就在这一刻,他失算了。
戴丝特萝莎傻眼地低喃:
『看样子,你果然没弄懂。』
『──嗯?』
『我的虚无,并不是自地狱呼唤而来的。』
『啥?』
你到底在说什么──特怀莱德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戴丝特萝莎。
只见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表情陶醉恍惚地嗤笑。
『这份「力量」,正是那位大人依然健在的证据。我确实能从胸口深处开启的「门扉」的另一头感觉到「呼吸」。』
『你从刚才到现在究竟都在──』
『虽然很想再多感受一下,但看来该说再见了。』
戴丝特萝莎行事谨慎。
她不会像赛奇翁那样,做出超乎自己能耐的行为。
更何况她明白就算放手一试,也不会成功。
不过,仅仅只是规定的数量也足以造成威胁。
戴丝特萝莎的究极技能「死界之王彼列」,是最贴近「死亡」的权能。其中尤其是「死后世界」,更是运用地狱业火──「虚无」的权能。
有了这份基础,向利姆路借用的「虚无崩坏」只要控制在规定数量内就能安全运用,搭配她自己的「纯白清净世界」使用,即可将这极其危险的世界纳为己用,任意支配。
虚无连「资讯体」也能吞噬。
换个更精确的说法,是能够消除记录在「资讯体」里的资讯。
不管是什么命令,传达不出去就没有意义。
纵然是飞越时空瞬间同步的资讯,只要记录资讯的「资讯体」直接遭到干涉……
『怎么可能……小生的……小生的心核竟然没有反应……?』
『这还用说吗?我已经陪你够多次了,也差不多玩腻了。所以,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留下这句话,戴丝特萝莎的「意念」随即飘远。
特怀莱德的思考领域,再次变得孤独冷清。
(什么?意思是这片「白暗」全都是「虚无」吗?怎么可能!简直岂有此理──!)
虽说空间受到隔离,但竟然能完美支配极难驾驭的「虚无」,并使之填满──就特怀莱德所知,没有人有这么大的本领。
打个比方,就像是同时与一千位人称古今中外名手的将棋棋士对弈,还能占尽优势控制对局一样。注意力一瞬间都不能乱,一次都不能失手。就算如此步步为营,这也仍是无法想像的梦想,连虚构故事当中都不会上演这种绝技。
从古至今──对,就连维尔达纳瓦恐怕都办不到。
(她究竟是怎么────)
特怀莱德的意识被「白暗」吞没消失。
得到戴丝特萝莎的回答应该满足了好奇心才对,但却因为产生了新的疑问,让他只能抱憾而终──
*
待在摩斯「结界」内的几个人,难以探查外头的状况。然而,他们虽然无法得知战况,却毫无根据地觉得赢的会是戴丝特萝莎。
一则是因为他们无法想像戴丝特萝莎落败的模样,一则是淹没外头的「白暗」让他们感受到了原始的恐惧。
尤其摩斯最为明显。
「惨了!戴丝特萝莎大人发飙了……」
只有在空间被封闭成一片白茫茫前「感知」到一点点,但他发现戴丝特萝莎浑身是伤。虽然似乎都有治好,但并不代表这样就没事了。
心高气傲的白之女王伤了玉体──这才是问题所在。
因为换句话说,这就表示特怀莱德的攻击碰到了戴丝特萝莎的玉体。
假如戴丝特萝莎一律只用魔法的话,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状况。她可以从远处单方面出手攻击,绝不让对手靠近一步。
然而就现况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是特怀莱德的战斗技巧太高超,让戴丝特萝莎不得不抛弃尊严吗?
就算是这样,摩斯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假若对手是维尔格琳等「龙种」的话,还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对手只是神祖。虽是备受畏惧的古老诸神之一,但在七君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戴丝特萝莎,不用对这点程度的人物表示敬意。
「虽然我承认对手很厉害啦,不过戴丝特萝莎大人并不擅长格斗战……」
「我也不擅长喔。」
「哎,是不怎么拿手。」
莱茵与米萨莉回应了摩斯的喃喃自语。
苍华虽然保持沉默,但心情十分复杂。
(我很擅长格斗战……但却比不上这几位自称不擅长的大人……)
讲起来太露骨,但可悲的是事实就是如此。
没人关心苍华的悲哀,继续聊天。
「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哪里不可思议?」
摩斯试着解释他心里的疑点,稍微想了一下之后说出来:
「戴丝特萝莎大人很擅长防御。当然,大人没有好心到会配合对手擅长的领域战斗,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自然。」
实际上,戴丝特萝莎的确在陪对手打格斗战。虽然也有使用魔法,但只是为了维持现况,应付特怀莱德的攻击。
这些确实不像是擅长远距离,能够毫发无伤战斗的戴丝特萝莎会采取的行动。
听了他的说明,莱茵与米萨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好吧,确实有理。像我为了打赢也是不择手段。管他那么多,把局势拉进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对了。」
「就是呀。可是,戴丝特萝莎却没这么做。也就是说──」
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请问一下,我有个疑问──」
这时,苍华胆怯地开口。
「怎么了?」
摩斯隐藏感到烦躁的心情,要她快说。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苍华帮不上忙,摩斯只希望她能安分地待着,所以并不期待苍华能给出什么好意见。但她的发言却让摩斯惊讶地睁大双眼。
「戴丝特萝莎小姐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记得好像叫『纯白清净世界』?那个后来怎么样了?」
「嗯?」
对喔……摩斯这才想了起来。
戴丝特萝莎展开「纯白清净世界」,找到了潜伏于现场的特怀莱德。
那是第一阶段,亦即攻击待机状态。
一旦从这个状态发动攻击,戴丝特萝莎指定的效果范围内就会全面暴露在「虚无」的凶猛威力中。
不分敌我,规定量的能量会相互抵销消失。届时摩斯和苍华都无处可逃,因此两人还活着就表示戴丝特萝莎并未解放「虚无」。
不,应该这么说──
「就算是戴丝特萝莎大人,恐怕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虚无』。所以应该早就解除了吧?」
──这是摩斯的看法……不,是祈求。
戴丝特萝莎之所以没展开她擅长的魔法战,会不会是因为她把力量用在「其他事情」上?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摩斯否定自己的猜测。
展开着极度危险的「虚无」与敌人打持久战,再怎么想也太疯狂了。
假设,万一戴丝特萝莎在战斗中失去意识,那怕只是一瞬间,失去控制的「虚无」就会开始暴冲。
而且她似乎有遭受特怀莱德的痛击,所以瞬间昏死过去的危险性极大。光是正常驾驭「虚无」就已经很耗力了,像现在这样维持展开的状态实在令摩斯无法理解。
(应该不至于会那么冒险──戴丝特萝莎大人,您不会出事吧?)
摩斯诚心祈祷,借此吞下不安的心情。
但祈祷的对象是戴丝特萝莎,这愿望怕是无法实现了。
「可是摩斯老弟,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是『虚无』吧?」
「就是呀,不管怎么看都正在发挥攻击性能,侵蚀特怀莱德呢。」
莱茵与米萨莉以无情的语气如此告诉他。
用不着她们讲明,摩斯也早就发现了。
「骗人的吧……」
(那岂不是说有万分之一……不不,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世界差点就灭亡了吗?)
摩斯一理解到这点,差点没双脚发软瘫坐在地。
「哇,戴丝特萝莎小姐果然厉害!还以为如果用那个什么第二阶段发动攻击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得一起陪葬呢。」
什么都没搞懂的苍华,讲出了有点弄错重点的感想。
「嗯──对啦。」
莱茵苦笑着回应,随便带过。
「与其说会陪葬,嗯,或许还是别知道的好。即使这样你还是想听吗?」
米萨莉解释到一半又支吾其词,羡慕地看着苍华。
光是这样说,苍华就会过意来了。
「不用了,没关系。虽然身为密探会想掌握正确资讯,但我选择放下专业精神!」
苍华的精明之处,就在于能够适时选择心灵的安宁而非责任感。
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就算现在跟她解释世界刚才面临崩坏危机,苍华恐怕也无法承受吧。
莱茵和米萨莉这样判断,意外地也有善良的一面。
当他们几个正在深思各种问题时,特怀莱德的存在也在逐渐消失。
莱茵见状,高兴得不得了。
「好耶!特怀莱德这个臭家伙,这下倒楣了吧!」
她发自真心大声叫骂,趁机发泄长年积累的怨恨。
米萨莉也表态支持。
「也是啦,他惹的麻烦够多了,现在看了只觉得大快人心。」
就连苍华听到,都能理解那人以前有多糟糕。
度过危机的安心感,让大家放下了紧张情绪。
「太好了,我曾经跟戴丝特萝莎打成平手,所以实际上说是我打倒了特怀莱德也不为过。感觉就像实现了一个宿愿,心情爽快到不行!」
莱茵如此说道。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解释得好像自己是大功臣一样。
然而,问题其实还没解决。
当初目标的维尔萨泽依然健在,此地仍旧被「白色封闭世界」所覆盖。
就像要提醒众人似的,金与维尔萨泽的激战开始进入正式阶段──
*
红白双色的霸气(Aura)在空中交错。
估计足以吞没星系的高温,全挤在那小小的质量内。虽然光是相撞就会引发严重灾害,但由于地表受到保护,因此只有冰雪狂暴地吹袭肆虐。
金的攻击,对维尔萨泽不管用。
因为他没拿出真本事。
一切都在金的掌握之中。
无论是戴丝特萝莎的胜利,或是那群傻蛋的戏言,他都一清二楚。
他也发现与他缠斗的维尔萨泽正在发生变化。
金打斗到一半就察觉到第三者的存在,并随时保持警戒。在对付维尔萨泽的同时很难分神探查,但戴丝特萝莎代为揭穿了对方的真面目。而且就在刚才,还很周到地帮忙解决了。
这下子总算能专心应付维尔萨泽了。
(话又说回来,竟然是特怀莱德啊。那刚才那招可能不足以杀死他。那家伙大概还赖在维尔萨泽的体内吧──)
金如此推测。
而且他觉得戴丝特萝莎八成也发现了。
戴丝特萝莎是连金也另眼相看的狠角色。
不负白之女王的盛名,让金见识到她凶恶无比的权能。
按照既有的常识,无人能够驾驭「虚无」。一旦将其解放,被囚缚于「纯白清净世界」效果范围的所有存在应该都会被吞噬殆尽。
岂料戴丝特萝莎却能完美操控,只消灭了特怀莱德一人。
就连金看到这种现象,都大为惊叹。
而且只有金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戴丝特萝莎其实施展了更为困难的超常技巧。
戴丝特萝莎的作法,是花时间用「虚无」创造出一个牢笼。然后将特怀莱德关在里面,截断牢笼对外的联系。
她用「白闪灭焰霸」烧尽对手的瞬间观察「资讯体」的动作,想必已确认并掌握到「本体」就在维尔萨泽的内部。
正因为金也做了一样的事,才能正确理解戴丝特萝莎行动的意义。
(这人做事真可怕。就算是我,要是稍有大意恐怕也会打输。)
还产生了这种荒唐的念头。
金从来不会大意,这种假设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下必须重新评估戴丝特萝莎的威胁程度了。不过这事晚点再想就好。
现在先阻止维尔萨泽要紧。
「金,你明白吧?」
「那还用说吗?」
「那就好。我去休息了,其他事情可以交给你吗?」
「好。覆盖维尔萨泽的『虚无』会继续维持吧?」
「呵呵呵,真拿你没办法。就卖你一个人情吧。」
戴丝特萝莎留下这句话,就降到地面上了。
心高气傲的她绝对不会承认,但想必已经精疲力竭到连浮空的魔力也没有了吧。金看得出来,但没不知趣到会去戳破。
岂止不会,还拜托她强人所难的事。
戴丝特萝莎确信特怀莱德的本体在维尔萨泽的内部,于是布下「虚无」覆盖她的体表。她用这招消除「资讯体」的资讯,阻止了特怀莱德的再生。
而金拜托她保留这层防护。换个说法就是请她维持现况,继续张开「虚无」。
戴丝特萝莎虽然说「卖个人情」轻松答应下来,但这是建立在彼此之间的坚定信赖上。
就这样,不用担心特怀莱德来搅局了。
金咧嘴一笑,与维尔萨泽正面对峙。
两人战斗了几十小时之久,但都没拿出真本事来。
不过,好戏现在才要登场。
小试身手已经够了,接下来金准备施展有夺命之虞的一击。
(但她也没这么容易死掉吧。)
他边想边挥出手刀。
像是理所当然地,维尔萨泽表情从容地加以化解。
「啧,竟然连我的灾厄魔幻爪(Calamity Claw)都没用?」
金挥出的一击──灾厄魔幻爪──会从接触部分释放出感染型破灭粒子入侵敌人体内,从内侧进行污染。它对精神层面的影响大于肉体,仅仅只是擦到表皮也会引发精神污染,是对精神生命体极度致命的特效攻击。
不用击中要害也能发挥奇效,能让对手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对维尔萨泽却不管用。
碰到维尔萨泽的物质,会在瞬间内遭到固定。
这项效果的影响力直达「资讯体」,无论是物理或精神攻击,全都能加以冻结。
所以维尔萨泽从容地微笑,就像只是一场游戏。
「这是当然的喽。让我们继续互相残杀(相亲相爱)吧?」
听到这句话,金感到有点不耐烦。
(这家伙要记恨到什么时候?)
从认识到现在,真是一点也没变──金如此心想。
在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维尔萨泽是否连感情都能冰冻?
假如是这样就难办了。
因为寒冰愈是坚硬牢固,就愈容易被意外冲击撞碎。
如今得知特怀莱德就附着于维尔萨泽的精神内,金认为状况发展已变得难以预测。
*
维尔萨泽当初接近金,是为了考验他。
因为金得到哥哥──维尔达纳瓦的赞赏,让她心生嫉妒。
但经过年深月久的相处之后,她渐渐地觉得有点,对,有一点点开心。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当然的。
因为「空无一人」的「天星宫」一直是维尔萨泽在管理,而非菲德维。
一直都是她,孤独地。
从未怀疑过只有义务感的状况。
所以与金的生活,让她感到格外新鲜──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忘记原本的目的……不,其实根本不用为此烦恼。
在定期造访的「天星宫」,维尔萨泽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核。为了不忘初心,她运用最近觉醒的「嫉妒之王利维坦」与「忍耐之王加百列」,冻结了自己的心核。
就这样,维尔萨泽封印了情感,借此抛开迷惘。
然后,就在此时──
维尔萨泽如痴如醉。
梦想已久的状况,让她的内心被愉悦填满。
对,维尔萨泽一直希望有这么一天。
她要让金拿出真本事,然后击溃他,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最强地位。
这么一来,金就会认可她的实力了──维尔萨泽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我非得打赢金不可呢?
心中某处传出了疑问的声音,但她不予理睬。
进一步封闭内心,压下这种疑问。
表面上挂着笑容,维尔萨泽的内在却随时刮着猛烈风雪。
《来吧,现在正是实现宿愿的时刻。》
与维尔萨泽处于合作关系的特怀莱德对她呢喃。
特怀莱德已将自己的心核完全资讯化,变成了一个权能。
近期似乎有各种新资讯与新的事实一波接一波冒出来。特怀莱德好像一边开心地尖叫一边查明这些资讯,结果发生了急速进化。
如今他似乎已经变成了超越精神生命体的神智核(Manas)。
「拟龙体」也是其中一部分,虽然是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其实原本必须要与维尔萨泽搭档才能发挥效用。
《其实最好的作战计画,应该是等到跟金的战况陷入胶着时,再祭出「拟龙体」这件秘密武器来对付他啦。》
『没办法啊,谁叫金向来不会轻敌。』
维尔萨泽花了几十小时找破绽,但半点都抓不到。金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曾放松戒备。
岂止如此,好像还确信维尔萨泽藏了一手。
因此,维尔萨泽早就认定那个作战会失败了。
虽然戴丝特萝莎跑来干扰在意料之外,但状况依然没有改变。
《也是啦。不过话说回来,白之女王也真有一套。竟然变得能够任意操纵极其危险的「虚无」。》
『就是呀。而且我的体表目前还被包覆着,你也用不了「拟龙体」喔。』
事实上,的确有一片白亮黑暗缠住维尔萨泽。
不是没办法摆脱掉它,只是在金面前做太危险了。
虚无具有吸收能量的性质,只要维尔萨泽释放出魔力就能将之消除干净。
但她不认为这样就结束了。想也知道一旦对方再次召唤「虚无」,她就等于是白费工夫。
来这招实在是既麻烦又难以对付。
《放出系全都被废了。如果只是威力减轻的话倒还好,但发射的瞬间会被看穿,变得很好闪躲。》
不愧是特怀莱德,分析能力一等一。
虽然派出的拟似人格澈底败给戴丝特萝莎,但做为顾问仍然无懈可击。
戴丝特萝莎的目的,就是封杀特怀莱德。这也就表示维尔萨泽失去了一枚对付金的最终王牌。
这下只得废弃当初的作战了,必须与金正面展开全力对决。
『但这种状况正合我意。』
特怀莱德无法反驳这句话。
因为如果是要确实获胜就另当别论,但维尔萨泽的目的不在这里。
《──你就打倒金,然后随你高兴吧。》
对,就这么做──维尔萨泽的笑容变得深邃而壮烈。
下个瞬间,维尔萨泽解放了欲望。
其实她从来就没在忍耐,但至少守住了最后底线。然而就在此刻,她为了得到金而抛开了理性。
「金!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切!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只看着你一个人。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我要你看着我,我要你只看(爱)我一个人──!」
这是维尔萨泽发自内心的呐喊。
自私、任性,但却也是最纯粹的心愿。
*
金原本与静止于空中的维尔萨泽保持距离,忽然感觉到危险──一阵寒意,于是他飞向后方。
真是千钧一发。
狂暴的冰雪迅猛地吹过他原本的所在位置。
维尔萨泽开始快如闪电地展开猛攻。
抛开一切计谋的维尔萨泽是真正的威胁。
在最强的「龙种」当中,维尔萨泽更是独树一格。
她的实力仅次于「星王龙」维尔达纳瓦,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释放的庞大魔力化为汹涌澎湃的波动,欲将戴丝特萝莎的「虚无」吹散。
维尔萨泽并非有意为之,只不过是斗志昂扬引发的威吓行为罢了。然而效果却来得极快。
「唔,真不是开玩笑的……金,你欠我一次喔!」
正准备进入摩斯的「结界」跟大家会合的戴丝特萝莎咒骂着说道。
但她不死心地继续操控「虚无」,巧妙地卸除维尔萨泽的魔力。其高度技巧已达到艺术的境界,就连总是爱跟她较劲的莱茵看了都说「我没办法」早早认输。
连金也承认她有本事。
「谢啦,戴丝特萝莎!」
要是这时再冒出个特怀莱德就麻烦了,金的胜利会变得遥不可及。幸好戴丝特萝莎有来助阵──金真心如此觉得。
而戴丝特萝莎,其实也没有余力再次对付特怀莱德。
刚才是初次交手才能奏效,再来一遍的话很可能会被破解。
更何况遇上怎么打都会复活的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会。这是她在菈米莉丝的迷宫进行特训时学到的教训之一。
无论是谁想阻止现在的维尔萨泽,都会在瞬间被打得落花流水。
就算是戴丝特萝莎也没办法。
这不是用点计策就能解决的问题,也无法用沟通的方式解决。
只能举手投降了。
维尔萨泽变成现在这样,能跟她对峙的人不到五人。
不,岂止如此──
(就算是维尔德拉大人或维尔格琳大人,恐怕也办不到吧……)
配当她的对手的,只有同等的「龙种」──或是金。
(利姆路大人的话或许会想出办法……唉,竟然还会有这种念头,看来我也一样不中用呢。)
戴丝特萝莎做了自我警惕,但想必没有人能责怪她。
反正利姆路就是不在这里,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自己想办法。
「──只能交给金去解决了。」
她就这样将仅存的所有希望,寄托给了或许还有可能阻止维尔萨泽的金。
戴丝特萝莎总算抵达「结界」了。
摩斯的「结界」内部因为预料到戴丝特萝莎要过来会合,环境布置得相当舒适。
这是因为摩斯想趁机博取好感,调整过气温的关系。
内部空间就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刚才差点冻僵的苍华也松了一口气。
不只如此,摩斯还用「物质创造」做了椅子。
冰冻的地面没人坐得下去,摩斯等人刚才都是站着的,但当然不可能要戴丝特萝莎也一起罚站。
只有二流才会等人吩咐才做事。一流的侍者会事先准备好一切,避免让主人不愉快。
摩斯侍奉戴丝特萝莎时,总是忠实地恪守这项原则。
「摩斯『老弟』,请问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都统统弄好?」
莱茵一边精明地找椅子坐一边抱怨。并且强调「老弟」二字,语气酸溜溜。
莱茵很怕冷,所以刚刚一直在忍耐。没有的东西强求也是枉然──她还有这点常识,所以选择保持安静。
可是,谁知道──
看到摩斯连米萨莉、莱茵与苍华的椅子都准备好了,可以肯定绝对是保留了余力。
站在莱茵的立场,会很想抱怨「办得到的话不会一开始就做啊!」。
为什么就只对戴丝特萝莎一个人好?真想好好逼问他一顿。
「这孩子(莱茵)在说什么呀?」
戴丝特萝莎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惊讶地问了。
米萨莉则这么回答她:
「对不起喔,戴丝特萝莎。莱茵也有在努力,所以好像累积了一点压力。」
「米萨莉,你会不会太宠她了?」
「没有这种事喔。」
「叫一个有在努力的孩子加油只会把他逼得太紧,适得其反。但是对不努力的孩子,稍微激一下反而刚好喔。」
「──嗯?这是什么意思?」
看米萨莉好像是真的没听懂,戴丝特萝莎傻眼到了极点。
「莱茵有在努力呀。」
「咦?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喽。」
「金有没有对你感到傻眼过?」
「有是有,但应该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吧。」
并不是──戴丝特萝莎暗自心想,但觉得似乎不该说出口。
她不禁有点同情起米萨莉来了。
对话就此中断,「结界」内恢复安静。
金与维尔萨泽正在外面激斗得如火如荼,没话聊只会搞得气氛愈来愈紧张。话虽如此,不恰当的话题最好还是别聊为妙。
顺便一提,摩斯早已像空气一样消除了存在感。
他坐在苍华旁边挡住自己,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默默做自己的工作。
始祖之间的谈话提到他的名字,带来的压力相当大。最好的方法就是当作没听见,并祈求话题不要再扯到自己身上。
然而摩斯的愿望落空了。
「你看摩斯,不就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吗?」
拜托放过我吧──摩斯心想。
(还不是因为我如果搞砸,您就会气到作势要把我的存在消灭吗!)
什么激一下,最好是有那么简单。根本是给部下绝对不许失败的沉重压力,只有撑得住的人活了下来,这才是事实真相。
还讲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劳一样──要是能直接吐槽的话心情不知有多畅快,但摩斯只是像贝壳一样闭口不言,用态度表示「戴丝特萝莎大人说得对」。
「也是啦,看着摩斯就知道你在教育方面也很成功……可是啊,莱茵也是只要有心就办得到喔。虽然是被你整惨了没错,但不是也跟你打成了平手吗?」
「……这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戴丝特萝莎显得很诧异。
回答她的不是米萨莉,而是话题提到的莱茵。
「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啦。与其讲这些,不如想想怎样才能让金大人确实获得胜利更要紧吧。」
一听就知道她想把对自己不利的话题迅速带过。
「换话题换得这么明显,真是让人傻眼的权宜之计呢……」
苍华悄声低喃。
这话是讲给摩斯听的。
(可以拜托你安静吗?最起码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摩斯欲哭无泪地望向远方。
莱茵浑身簌簌发抖。
(怎么会这样?总觉得我的立场变得岌岌可危……)
这叫自作自受。
然而莱茵向来都把事情怪在别人头上,从来不会检讨自己。
这次也是一发现没办法唬弄过去,立刻使出下一招。
亦即二度转换话题。
莱茵一面装出摩拳擦掌准备上场的态度,一面大声宣布:
「真没办法,为了赢得胜利,就由我去帮助金大人吧!」
怎么样啊──莱茵大放厥词。
听到这句话,戴丝特萝莎嗤之以鼻。
然后──
「你想找死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啦,但只会落得惨遭秒杀,为我们提供笑料的下场喔。」
她就像是在实践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一般,言词辛辣地给莱茵难看。
苍华自认没有发言权而保持谦卑,但也赞成戴丝特萝莎的意见。
摩斯亦然。不只是因为主君说话绝对不会错,从状况来想,莱茵的发言本来就很可笑。
莱茵虽也是名列最强阵营的顶尖人物,但拿巅峰强者当对手就得吃瘪了。
谁都明白戴丝特萝莎的看法是对的。
就连米萨莉也无力袒护莱茵。
「是啊,说得没错。你去了也只会拖累金大人,我们还是努力做好我们的分内之事吧?」
她一面这样劝导莱茵,一面说「对了,我也有派我的部下去鲁贝利欧斯喔」,漂亮地转换话题。
计画落空的莱因虽然被讲到快哭出来,但随即心想「仔细想想外面那么冷,不去也罢」,立刻就调适好心情。
振作得快也是莱茵的优点之一。
「我请维尔格琳大人连同莱茵的部下们一起,把大家带去鲁贝利欧斯了。虽然这边问题很大,但那边也得请大家努力一下才行。」
「说得也是。要是维尔萨泽大人好不容易恢复理智,世界却已经毁灭,苦撑了半天就没意义了。这方面就对在现场的鲁米纳斯大人寄予期待吧。」
话题就这样转移了。
「那么,找到卡蕾拉他们了吗?」
戴丝特萝莎向摩斯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只接受肯定的答案。
摩斯也明白主人的心思,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找到了。」
「那就好。都在这片积雪底下吧?」
「是的。」
摩斯极有把握地回答。
他一面搜寻踪迹一面慢慢移动,如今已经来到卡蕾拉等人的冰雕正上方。
维尔萨泽的冰雪堆积了数公尺高,视野中看不见冰雕。但确实就在张开「结界」的地点正下方,侦测到了卡蕾拉等人的反应。
同时他也侦测到蜜莉姆的部下们就聚集在不远处。虽然感应不到生命迹象,但他不担心这点。
(他们是被维尔萨泽大人的权能急速冰封,要复生反而很简单吧。)
假如灵魂消失了的话就不能复活了,但目前的状况不用担心。摩斯也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戴丝特萝莎亦然。
有可能适用于这场战斗的力量──其实就只有卡蕾拉与欧贝拉持有而已。
虽然有卡利翁、芙蕾和米德雷等实力高强的超级觉醒者(Million Class),还有稍微逊于他们的耶斯普利和三兽士都是珍贵的战力……但就是无法跟金或维尔萨泽并驾齐驱。
还是晚点再将他们救出来比较安全。
不过戴丝特萝莎还是想让卡蕾拉复活,代替疲惫不堪的自己做事。
如果能顺便也让欧贝拉复活,就再好不过了。
白色世界战况的结局依然不容乐观。
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能尽量确保更多的战力。
「尽快把她们挖出来吧。」
「谨依吩咐。」
摩斯其实很想反驳「您这是强人所难啊──」,无奈主人只许服从不许反抗。
搬都搬不动,挖也是白挖吧──虽然摩斯心里无奈,但也只能按照戴丝特萝莎的命令,开始采取最佳行动。
*
金听完维尔萨泽的呐喊后思索了半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维尔萨泽──你这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都没发现。其实你一直对我抱持着『嫉妒』,是吧──」
金的低语引来了维尔萨泽的轻微反应。
她笑了笑。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冷静下来。
「金,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都对你──」
接着,世界被染成了白色。
性质异于戴丝特萝莎的「纯白清净世界」,这片白色纯度极高且晶莹剔透,是遭到隔离的「绝对停止」──「冰冻世界」。
在支配者的意志之下,一切法则都会强制停止运作。
在唯有时间缓慢流逝的状况下,金处于些微的困惑与深刻的理解当中。
(是这么回事啊,难怪嫉妒萌生得这么慢。)
他搞清楚了。
就在这一刻,金察觉到了维尔萨泽的隐藏权能。
然而其效果依然不明。
两项权能自相矛盾。
若没有足够强韧的精神力便难以驾驭它们。
只有维尔萨泽才有如此本事。而且还没让金看出端倪,可见金的底细早已被维尔萨泽摸透了。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金再三思索。
不像「结界」内的气氛轻松闲适,金这个当事人可是十分严肃。
试着整理问题,会发现答案似乎归结于一点,那就是要如何阻止维尔萨泽的失控行为。
虽然如何抵挡伊瓦拉杰的来袭也是大问题,但他没空顾及那么多。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金很清楚自己有多少实力,只会依能确实带来成果的方针行动。
假如维尔萨泽是遭人控制了的话就简单了,但并非如此。
她是凭着个人的意志,向金提出挑战。
既然如此,金也只能陪维尔萨泽打到她满意为止。
(啧,但麻烦就是麻烦在这一点──看来也只能上了。)
先击败维尔萨泽要紧。之后的事情,只能等打赢了再来想。
话虽如此,情况却困难重重。
就像现在,又有一道威力异常强大的绝对冷冻波划过金的脸颊。要是直接击中的话,它铁定会贯穿多种防御手段与「多重结界」,让金受到致命伤。
远方传来山崩的动静,就是最好的证据。
想必是冷冻波直接击中山腰岩层,导致分子结合被拆散而支撑不住自体重量了吧。
简直是蛮横不讲理的暴力行为。
(这些「龙种」老是这么任性妄为,真是给人添麻烦。)
他们从来不会设法减轻对周围的损害,只会照自己的心情行使力量。像他们这种人,基本上都是擅长战斗的麻烦人物。
事实上,金从前也是这种个性,但现在已经跟维尔达纳瓦做了约定。金活得放纵不羁,但也变得会多留意周围的人事物。
正因为如此,他清楚感觉到战况于己不利。
金看了看维尔萨泽。
白冰发丝与金煌眼眸是如此美丽。
她是令人敬畏的美女,而危险度似乎也与美貌成正比。
对付坐拥压倒性无限魔力的维尔萨泽,金判断不再有保留绝招的余地,决心放手一搏。
(真是够了,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自从过去在埃尔德拉与维尔萨泽交手,以及与鲁德拉打过一场之后,金从来没被逼入绝境过。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吞下败果。
这只不过表示,能让他认真起来是极为难得的事。
事实上,金拥有的究极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就是必须由金来用才能达到最强境界的权能。
这项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的权能涵盖极广,而精髓就在「能够完全重现看过的能力」。
这就是金盼望其他魔王萌生究极技能的理由之一。
要达到最强巅峰,只需观察多种究极技能,并纳为己用即可。如此打算的金,便从远古时代至今,从无数强者身上习得了各种权能。
这么做的结果,让他变得能够应付任何状况。
当然,这点也反映在战斗方面上。
包括特怀莱德展现的「拟龙体」,甚至是戴丝特萝莎想必很想藏招的「纯白清净世界」,金都能用「傲慢之王路西法」加以模仿。
这正是金比任何人都要可怕之处。
金连敌人的权能都能据为己有,因此绝不会在招式数量上落于下风。
就算对手是维尔萨泽也一样──但是,这次没那么简单。
站在金的立场,他很想分析维尔萨泽的能力收为己用。这样一来,要化解相同能力就容易了,金将能确实赢得胜利,逼维尔萨泽就范。
但是想做到这点,必须让对方使用权能,而且自己要有所认知才行。
(啧,她铁定会拖到关键时刻,才当着我的面使用吧。)
维尔萨泽早已察觉金能够模仿他人的权能。既然如此,自然不可能随意暴露自己秘藏的权能。
所以她到目前都只有使用「忍耐之王加百列」。
金早已掌握了维尔萨泽「忍耐之王加百列」的性能。因此他直到刚才都能够用最省力的方式应战,并且事前察知所有危险的攻击,完美闪躲。
只不过光是掌握权能没有意义。维尔萨泽的危险力量无关权能,可以用魔素量的差距跟金硬碰硬,金稍微露出破绽就会即刻遭受沉重而致命的打击。
只有到了决定性的瞬间,她才会对金展现出自己的权能。金来不来得及在那一瞬间「解析」完毕,将成为胜负关键。
金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也格外忧郁。所谓的战斗必须确实得胜,无法预测的状况根本不该存在。
更别说孤注一掷的作战计画……金感觉就像自己的尊严遭人践踏。
但是,即使如此──金仍相信自己的坚强实力。
(没差,反正我绝不会输。)
无论被逼入多艰困的局面,金的心核都不会受挫。
带着绝对强者的充分自信,金露出了一丝嗤笑。
*
经过一段令人心惊胆跳的时间,金躲过了维尔萨泽的「绝对停止」。
若不是金理解这项权能的性质,他在动作被冻结的那一刻就必败无疑了。
这项权能可以干涉任何物质,让它们的动能强制静止──完全忽视常理,靠蛮力取胜。
但也因为忽视常理,金能用意志之力摆脱。这是只有他才能办到的粗暴技巧,不过反正不怎么耗力,不成问题。
况且这段时间让他获益良多。
金长时间观察维尔萨泽,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维尔萨泽做这些事虽然确实是发自内心,但也极有可能是受到某人的怂恿。
某人是谁不用说,当然是附着于维尔萨泽身上的特怀莱德。
维尔萨泽似乎以为,她做这些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但金认为她是被人巧言诳骗了。
(那个混帐,坐在旁边看我跟维尔萨泽厮杀,八成是想应用在自己的理论上吧。)
维尔萨泽不是傻子,但有专情的一面。让巧言如簧的特怀莱德来诳骗,想必易如反掌。
麻烦之处在于这并非权能等能力造成的影响。
金必须触动维尔萨泽的内心,否则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这是一大难题,对金来说也是相当不利的赌注。
所以他才会难以下定决心,长时间观望局势……
但是,差不多是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不能继续放任维尔萨泽撒野。
况且更糟的是,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特怀莱德是史上最低级的愉悦犯。这个大恶人诡计多端,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会对世界散播恶意。
其实他以前也有讨人喜欢的一面……但有一天忽然人格丕变,从此以后沉迷于非人道的实验。
(记得达格里尔那家伙也惋惜过,说他始终不肯说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跟我无关就是了。)
不管多年旧识有过什么遭遇,谁敢碰自己珍惜的人事物,就是金的「敌人」。
金的怒气静静地累积。
怒气化为燃料,让金的心核火热燃烧。
(无聊透顶。永生不灭?不依赖别人就无法完成的权能,就是你不配拥有的意思啦。)
特怀莱德想实现愿望是他的自由,想怎样都随便他。但把脑筋动到金的自己人──搭档身上,可就把他给惹毛了。
维尔萨泽是否受骗上当,纯属金的个人猜测。但总之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所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金对维尔萨泽施放了元素魔法「热龙焰霸(Napalm Burst)」。灼热巨龙扭动长条身躯,在维尔萨泽的周围狂舞。
任何人只要轻轻一触这个魔法,就会被烧到连灰都不剩,但金料定对维尔萨泽不管用。他使出这招,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制约对手。
然而,这次也没发挥作用。
维尔萨泽呼一口气生出的美丽冰晶吹散了它,在空中绽放大朵火光后随即消逝。
是冰霜吐息(Freezing Breath)。这是在龙形态下喷吐的绝对冷冻波,但维尔萨泽即使维持人形也能运用。
不愧是维尔萨泽──金暗自咂嘴。
同时也感到钦佩不已。
(果然够厉害!)
金愉快地嗤笑。
维尔萨泽毕竟是金欣赏的对手,实力高强无比。她的力量从认识到现在从未衰退。岂止如此,甚至一点也不输给持续增进实力的金,始终与他平分秋色。
金相当满意,觉得这样才配得上做自己的搭档。虽然要怎么安抚这号强敌是个难题,但也让人斗志高昂。
冰冷无情──缺乏意志的人就是弱小,这是千古定律。
特怀莱德之所以败给戴丝特萝莎,肯定也是因为抛弃了七情六欲。
扼杀情感,就会跟不上变化。
因此,缺乏意志的人不会成长。
就这点而论,维尔萨泽不一样。
维尔萨泽倘若只是受人操纵闹事的话,绝不可能变得这么强悍。正因深陷于专情不二的「嫉妒」,才能成长为堪称究极的强者。
(她一面让特怀莱德利用,一面又拿他当垫脚石促进自己成长?管他的,反正不管怎样,我非干掉特怀莱德这个混帐不可。)
跟维尔萨泽能不能恢复理智无关,金已经打定主意要除掉特怀莱德。
(真受不了,没想到我也有顾虑太多的一天。任何事只要想得简单点,自然就会看见答案啦!)
金抛开杂念,只专注在眼前的问题上。
如果说维尔萨泽很任性的话,金就是傲慢的化身。他从不顾虑对方的苦衷,秉持着「我不爽谁就打谁」的精神,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要回想起自己的本色,再来就简单了。引爆压抑已久的怒火,尽情发泄个痛快即可。
金到了这一刻,终于要拿出真本事了。
甚至不再保留准备阻挡「灭界龙」伊瓦拉杰的余力,他开始全力与维尔萨泽正面交锋。
*
啊啊,你终于愿意认真了──维尔萨泽欣喜若狂。
这下总算能跟金在只属于两人的世界,享受战斗的乐趣了。一想到这点,维尔萨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话又说回来,金真的好厉害啊。)
从开打算起,已经进入第二天了。双方虽然都没有使出全力,但依旧是一般魔王无法涉足的高水准激战。
金简直毫无破绽。
就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战术一样,身法走位都堪称典范。
而且金就像人类会做的那样,从大气中收集魔素来运用魔法。换言之他是拿维尔萨泽的魔素来战斗,什么都没有消耗。
以这种方式发动魔法的效率本来很差,但金来用则另当别论,能够零时差将魔素转换为魔法。
金很强悍。
在「始祖」当中是最强的一个,就算维尔萨泽认真想击败他,也不见得能赢。
维尔萨泽与金相处得久了,知道他为何能居于不败之地。
金借由他天赋异禀的洞察力,只要看到对手的部分能力(技能),就能将其本质摸个透彻。
因此,维尔萨泽的招数等于是全被他看透了。假如她只拥有究极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的话,胜利的可能性等于是零。
所以维尔萨泽为了这一天,一直在悄悄准备压箱底的绝招。
特怀莱德这枚底牌,因为戴丝特萝莎的介入而被封印了。
她仅剩下「嫉妒之王利维坦」这枚最终王牌,但似乎也被金看穿了。
真的是大意不得──维尔萨泽虽然生气,但喜悦之情也不下于此。
这才是金──是她认同的唯一,是让她感到自豪的存在。
不过,也不能只顾着高兴。
维尔萨泽论魔素量比金高出一倍以上,但她只剩下一项绝招。因为能取胜的机会只有一次。
目前她用「冰冻世界」让魔素循环,完全没有消耗力量。但如今金已经拿出真本事,最好当作这项优势已经丧失了。
不过,心急会坏事。沉不住气而暴露出自己的能耐,会毁了胜利的机会。
她必须继续用「忍耐之王加百列」将金逼入绝境,然后再发动「嫉妒之王利维坦」一招致命。
(和金对打就是会这样,早知道就该再多准备一些秘密武器了。)
真没想到特怀莱德的「拟龙体」居然连佯攻的效用都没能发挥。看来运气并未站在维尔萨泽这一边,不过她甘于接受命运。
金已经认真起来了,这就等于达成了她的目的。
维尔萨泽怀抱着全部的情感,飞向金的身边──
就这样,金与维尔萨泽──居于世界巅峰的两大强者,终于要认真较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