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变态小屋
小心翼翼地反手关上门,就怕发出一点声响。可不能被家人发现。我没搭电梯,而是踮着脚尖轻轻走下楼。走出公寓的入口大厅之后,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下意识地越走越快。就连包鞋跟地面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
我抬头仰望五楼,朝着自己刚才溜出来的住家阳台看去。那孩子现在是否在床上睡觉呢?还是……?
我不断走着。在夜晚的住宅区里,朝着那个地方走去。印象中,上次是夏天去的。那个时候,口袋里同样放着一张照片。是那家伙的照片。
把手插进薄大衣的口袋里,确认印刷出来的照片所传来的触感。上头想必是映照出那家伙的笑容吧。那道瞧不起我似的笑容。
那种家伙,死一死算了。我不晓得在心中这么许愿过多少次。而且愿望应该也实现了才对。然而……
月光照亮眼前的道路。我不断走着,朝着那个地方走去。就是为了要保护那孩子,保护我的家人。
※※※※※
「辛苦了。不对,应该说初次见面吧。」
「辛苦了~亏你认得出是我呢。」
「别这么说,我平常就有在看池田先生的影片,而且一头金发也很显眼。」
「讲话不用这么客气啦。小林先生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高大,感觉是个强悍大叔。」
「毕竟高大男人算是我唯一的特色嘛。」
「这倒是。」
「还真直接……话说回来,这里……是怎样?」
「哪有怎样,就是Shisha咖啡厅啊。」
「呃,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这在年轻人之间很流行吗?」
「对啊,也满常有人来这里洽谈工作喔。小林先生要不要也来试试?这个是百香果风味。」
「Shisha就是水烟对吧?」
「对,但我现在吸的这个不含尼古丁。」
「我就算了,点杯冰咖啡就好。」
「难得有这个机会,吸看看也不会怎样啊。」
「我这种大叔有香烟就够了啦。」
「如果是电子烟,这里也可以抽喔。我不会在意,你请吧。」
「真的吗?真是太令人感激了。」
「总觉得我好像格格不入的样子,实在静不下来呢。」
「因为这里都是年轻人的关系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池田先生……呃,池田,你平常都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
「偶尔吧。」
「是喔?」
「是啊。」
「……这样啊。」
「小林先生,难不成你个性很怕生吗?」
「不,也不是这样。」
「我知道了,就是那个吧。你之前说没有跟像我这种职业的人一起工作过嘛。所以是还在摸索的感觉啰。」
「抱歉。我真的没有跟不但是YouTuber、年纪还相差很多的人一起工作的机会,总觉得很难进入状况。」
「出现了,把年轻人当外星人看待的类型。没关系啦,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感觉。请别这么拘谨。」
「也是呢,抱歉。」
「所以呢,结果怎么样?」
「啊,嗯。对对对,关于我向公司提案的企划对吧。这个嘛……感觉是会视内容再考虑。」
「呃——你知道吗?虽然这次是第一次跟小林先生直接见面,但我们已经是工作伙伴了,不……应该说是利害关系人?总而言之,你不用顾虑那么多没关系,请开门见山直说吧。」
「抱歉、抱歉。KADOKAWA表示,以你的『灵异不良少年ch』订阅人数来说,出版官方粉丝书的企划应该是不会通过。啊,但别担心。你事前给我的那个是叫……互动率吗?总之我有强调从那份数据来看,因为你有一批铁粉,销量应该会满稳定的才是。再说了,你这么帅,应该也很上相吧。」
「真不愧是能干编辑,那对方的反应如何?」
「不不不……我只是一介自由编辑。然后,那个……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对方就表示会视内容再考虑。不过,我有预想到对方可能会这样说,所以我以感觉能挑起对方兴趣的切入点,事先准备了一项具体企划。」
「是怎样的内容呢?」
「不过,这也包含我个人认为这样做应该比较有趣的想法在内就是了。池田,你频道的影片几乎是单手拿着相机潜入灵异景点的内容对吧?反过来说,影片中就只有你拍摄到的现场情报而已。所以我在想,官方粉丝书如果可以收录该灵异景点的传闻之类,还有你所撞见的灵异现象是不是有什么背景等内容,感觉应该会不错。」
「喔~不错耶!因为我对怪谈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那种事情基本上都是随便观众在聊天室自己补充的感觉。但要做那样的采访应该会很大费周章吧?」
「这个嘛,我好歹也担任过神秘学杂志的编辑,所以有各式各样的管道。」
「正是你最拿手的领域是吧。」
「能算是拿手吗……?不过最近那种类型的工作也越来越少了。」
「啊,是这样吗?为什么?」
「我不晓得在YouTube圈子里的趋势如何,但现在几乎没人在看神秘学杂志了。大家应该都对美食、时尚服装之类,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生活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吧。」
「那也不一定吧。我的频道确实是完全无法跟那些华而不实的时尚类型网红频道匹敌,但也是有狂热的铁粉喔。」
「问题大概在于母数的大小吧。对于重视销售业绩的出版社来说,一百万名路人粉跟十万名铁粉相比,包含影响力在内,还是会想以前者为优先。」
「现实就是这么令人心酸啊~小林先生,你没有在承接网络媒体的工作吗?」
「算是吧。我虽然有想要尝试,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做纸本的,习惯一直改不过来。实在不好过啊。何况网络媒体的文章写法跟采访方式都截然不同。说起来,我也不是特别喜欢灵异方面的话题。」
「啊,原来是这样。不是特别喜欢,却还是做过神秘学杂志这种独特领域的编辑啊。」
「在当上班族的时候,发生过很多事情啦。但简单来说就是被调部门。在那之前我是隶属于八卦周刊杂志的编辑部。到头来那本神秘学杂志也停刊……啊,表面上是暂时休刊啦,总之我也因此转换跑道成为自由编辑。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原来如此啊~不过我也不是特别喜欢灵异类型的东西,以这点来说我们都一样呢。」
「咦?是喔?」
「没错。我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幽灵,所以才会觉得那些灵异景点一点都不可怕。应该说,我不懂是在怕什么。所以我才有办法踏进那些一般直播主会害怕到放声大叫,而且都不敢深入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种地方吸引到观众吧。」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特地做这种事呢?」
「算是赚点零用钱吧。我没有公开过,但我的本业是自由接案的网页设计师。会统括承接小规模公司的网站制作工作,因为我姑且也会做些简单的前端程式。」
「前端程式……?」
「啊……要说明也有点那个,这就先别管了。总之,就算只有设计师的工作也是能过活,但我就是想再做点什么。所以,我也没想太多就先试着做看看YouTuber了。一开始只是抱持着如果没有红起来,那就马上收手也没差的感觉。」
「YouTuber是这么简单就能做的吗?」
「是啊,就跟开一个抖音帐号差不了多少。」
「抱歉,老实说我几乎没在看抖音……」
「……呃,总之,我当初只是突发奇想就开始做了,并没有特别决定好要走怎样的路线。但既然要做,就想以可以赚到钱为目标。所以我就开始想,有什么是其他人做不到,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答案就是不怕鬼的突击灵异景点类型YouTuber。」
「原来是这样啊。是说,关于设计师身份的事情我不会提及,但官方粉丝书如果确定能出版,刚才说的那些内容可以让我收录在采访的地方吗?」
「真厉害,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采访啊。可以啊。但不只是网页设计师的事,为了赚点零用钱的那一段也请不要刊载上去喔。」
「这我当然知道。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太懂耶,一个有二十万人订阅的频道很厉害吧?感觉光靠YouTuber也能过活了。」
「只有二十万人还没办法当专职啦。Adsense的广告单价也一直降低,也不会有厂商要来发业配给我这种频道。说到头来,我的影片还擅自被列为敏感类别,所以没办法加入广告。」
注:由Google提供的一种广告服务,连结了「发布商」和「广告商」的广告网络。「发布商」可透过将自己的网站连结到广告平台,从而允许「广告商」在自己的网站上展示他们的广告。
「原来是这样啊。」
「小林先生,你绝对有发现我不是什么大咖吧。照理来说,若想做一个YouTuber官方粉丝书的企划,应该不会先来找上我才对。毕竟在同为灵异类型的频道当中,也有其他订阅人数比我多上好几倍的直播主。我看啊,你要不是被他们拒绝,就是已经有在其他出版社做些企划了吧。而且最近也很常看到那种官方粉丝书。」
「那也不一定吧。」
「我总觉得渐渐看透小林先生真正的个性了。你那种不露出自己的底牌,并不断想掌握我这边情报的感觉,实在很有记者风范。」
「池田,你则是那样吧。实际上给人还满不一样的印象。在影片里你都是穿着像个不良少年般的服装,表现出时下年轻人的感觉,但今天就打扮得满正经的。而且实际见面交谈之后,该怎么说呢,就是……」
「耍小聪明的感觉吗?」
「讲得难听一点是这样没错。」
「那请讲得好听一点吧。」
「…………讲求合理性。」
「谢谢你硬是挤出这个形容。不过,我拍片时就是在扮演阿帅小池这个角色啦。」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讨论出一个让出版巨头KADOKAWA的编辑大人也能接受的企划内容才行呢。」
「你别用这种说法啦,我们还要在各方面跟人家打交道耶。」
「我开玩笑的啦。对我来说,出版自己的官方粉丝书也带有提高声望的好处。让我们一起做出一本好书吧。」
「嗯。那就像我刚才说的,可以从以前的直播当中,挑出几个值得深入研究并进行考察的内容来做些采访。」
「有必要在现阶段就特地进行采访吗?又还不确定是不是可以出版了。」
「虽然说是采访,但也只是在网络上搜寻以前有没有相关的资讯而已。要进行实地采访的难度太高了。我们先这样筹备企划内容,KADOKAWA要是不接受,那就拿去别间出版社试试看。」
「好的。反正我只要能出书,哪一间出版社都可以啦。」
「问题就在于要挑选哪支影片呢。」
「按照人气顺序不就好了?」
「人气顺序?」
「对,也可以说是观看次数顺序啦。观看次数多的影片,应该就等同于读者会想更进一步了解的灵异景点吧。」
「逻辑上是很合理,但会这么顺利吗?」
「怎么说?」
「这是身为制作方的看法啦。意思是受观众欢迎的灵异景点,其背景未必就有一段带着怨怼的过去。就算是超知名的灵异景点,也有可能只是很有氛围的废墟而已。」
「小林先生个性很认真呢。」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姑且确认一下,你应该不相信有什么幽灵存在吧?」
「……不好说吧。被你这样一问,还真的说不上来……在接触神秘学这一块之前我是不相信。但说真的,现在就有点没把握了。毕竟我有一位认识多年的撰稿人,就因为牵扯上灵异事件而失踪。不过呢,因为是单纯把这些视为工作,所以对我来说相不相信都没差。」
「刚才也有说过,我是完全不相信有幽灵存在。所以在我看来,那些灵异景点也不可能存在什么被隐瞒起来的真相。我认为确实会因为发生某起重大事件并产生谣言,进而被刻意渲染成一处灵异景点,但跑去调查发生离奇现象的现场,然后发现跟怨念深重的过去有所关联,这种相反的状况是不可能的。」
「照你的逻辑来说确实是会这样想呢。」
「没错。所以,我觉得认真去调查那种事情反而没趣。我们只要提供观众跟读者会觉得开心的情报就好了。难道不是吗?」
「我也认同这个想法。但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要造假吗?」
「我也不想用奇怪的婉转说词来保护自己,所以我就直说了。就是造假没错。捏造事实,并大幅渲染事实。」
「原来如此。这样啊……其实,我本来还很犹豫要在哪个时机点切入这个话题。我也认为总之要先让这个企划通过再说,所以想多少渲染一下灵异景点的背景。但在了解你的想法之前,我总是不好说出这种话。」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似乎很合得来呢。」
「以彼此都是讨人厌的家伙这点来说啦。」
「哈哈哈。那现在就是决定以追加采访观看次数最多的废墟为名目,捏造出煞有其事的传闻这样吗?」
「嗯,可以喔。但我觉得还是有采访的必要。」
「是吗?为什么?」
「无论是要渲染还是捏造,造假都需要带有真实性才行。主打真人真事的怪谈作品,也是作者在听完当事人转述之后,经过大幅膨胀而写下。但那也是因为有当事人的亲身经历为基础才写得出来。要是这方面敷衍了事,就只能捏造出拙劣的内容而已。而且透过采访,也能跟相关人士问到一些情形。就算我们不相信,但相关人士可是相信啊。换句话说,就是会感到害怕。以实际上感到害怕的人所转述的内容为基础,正是追求真实感的关键。」
「原来如此,这也是讲究的点呢。我受益良多。虽然拙劣的造假这个词听起来满有趣的就是了。」
「既然方针已经确定,我想先挑选出一支影片。」
「影片我已经决定了喔,就用这个。」
「我看看,『潜入深山的变态小屋』……变态小屋?」
「小林先生,你根本没有看过我全部的影片吧?」
「我姑且是有看过一轮。」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支最受欢迎的影片呢?」
「抱歉、抱歉。」
「算了没差,不过我觉得要拿这个来用的难度有点高。应该说,这太真实了。」
「哦。池田,你不是不相信有幽灵吗?」
「不,重点并不在于幽灵,你等一下看过之后应该就会明白,但这在我的频道来说是比较奇特的那种。算是人性恐怖的那种类型吧。」
「咦?不是灵异类型的吗?那选这个真的没问题?」
「嗯——我也不确定耶,总之请先看过之后再决定。但因为是在店内,我会把音量调整得小声一点就是了。」
※※※※※
『【不得了】潜入深山的变态小屋!』
(车内)
大家好~我是灵异不良少年,阿帅小池~
呃~各位,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多。目前,我人来到了栃木县的某座山上。
就跟平常一样,我不会跟大家说详细的地点是在哪里,但这个地方对部分狂热爱好者来说,可是一个出了名的厉害景点。
(登山步道入口)
我目前人在登山步道的入口。从这里到山顶几乎只有一条路,但根据传闻,中途好像会看到一条岔路的样子。
那条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开放了,不过看起来似乎能通往某个地方。
这就立刻来爬山吧。
(登山步道)
呃~四下一片漆黑呢。要是没有戴头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
到了这种地步,比起幽灵、万一失足跌落山谷还比较可怕耶。也得注意有没有熊之类的出现~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吓死我了~只是一尊地藏菩萨。
(登山步道)
呼、呼……我真的……平常都没在运动耶。应该已经差不多可以看见了吧……
(登山步道)
啊!是不是那个?咦?……是那个吗?呃~各位观众,我来到像是岔路的地方了。这要是没有特别注意真的完全不会发现耶。你们看,这根本是兽径吧,还杂草丛生。
注:指野生动物在山区或森林中活动时,因长期反复经过特定路线所踩踏出来的通道,通常可见动物的足迹或移动痕迹。
这是什么啊?以前这里有绳子拉着吗?有个像是栅栏的东西倒在这边。那么,我这就进去了。
(兽径)
哇啊……天啊……杂草好夸张,走过去都会碰到脸,感觉好不舒服。我应该没有走错路吧?没有,确实就是这边。这要是走错路就太惨了。哇啊!黏到蜘蛛网了!
(广场)
总算到啦!这条路真的太难走,说真的我走到一半就想回家了。那么~这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这个看起来像是广场的神秘空间感觉怎么样?很莫名其妙对吧。没人走的兽径竟然通到神秘广场,这里应该有一座体育馆那么宽敞喔。如各位所见,唯独这一片空间没有任何杂草或树木生长。会不会是这里原本有什么东西呢?然后,在广场正中央有一道轮廓,各位有看到吗?
那就是在狂热爱好者之间颇具盛名的地点,俗称「变态小屋」。
我是已经有先上网调查过,但还是直接拍给各位看比较快,我们这就赶紧进去吧。
(小屋附近)
我来到小屋附近了。四周都被用铁网围起来呢。不晓得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戒备格外森严。但最重要的那座小屋看起来真的很小一间耶,是有着红色屋顶的组合式小屋。大小应该就像是用来收纳农作工具的小屋那样吧?如果要进去就必须翻过铁网才行,但上面绑了很多像是树木藤蔓的东西,感觉没办法直接爬上去耶~
(小屋前)
总算是翻过铁网,来到小屋前面了。
我的好搭档——工作手套今天也超级活跃。但是这个,各位看得到吗?上面沾满了湿湿黏黏的汁液。这是从藤蔓断面流出来的汁液,而且还超臭的。真是糟透了。
那就回归正题,准备进入小屋吧。好像没有上锁的样子。
打扰了~
哇啊,这还真是……
一如各位所见,看样子这间小屋,并不是普通的组合式小屋。
大家看得出来里面四散着大量的照片吗?
没错。根据网络谣传,那个~我不能讲得太直接不然可能会被BAN,但似乎是变态用来搜集偷拍照片的地方呢。
注:网络用语,指因做出禁止行为而被官方帐号封锁。
非常狭窄,但总而言之,就先进到里面吧。
(小屋内部)
踩到照片感觉实在不太好,但我进到里面来了。这里的照片还算是少的吧。
我就站在这间小屋的最深处。
但话说回来,数量真的有够多耶。入口处那边甚至都看不到地板了。
我们这就来看看散落在地上的这些照片吧。啊,大家到时候看到的影片中,应该是会加上马赛克,请多包涵。毕竟这些看起来都是一般人的照片。
呃——我看看喔……像这张就超老旧的呢。是黑白照。看得出来身上穿的是和服,但因为照片受损的关系,看不出太多细节~但是,这张与其说是偷拍照,更像是纪念照耶。
啊,这张就是彩色的了。不过这位女性的服装好有古早味啊~像是昭和时代的感觉。这张很明显就是从远远的地方偷拍的照片了。
这张反而就是很新的照片。后面拍到的这个很像是晴空塔,是不是用智慧型手机拍摄之后,特地上传云端再印下来的呢?
这样看起来,感觉这里到处都是性别、年纪,以及拍摄时期都不一样的人物照。但是以独照居多。有看起来像偷拍的,也有普通的照片。
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事情的?而且这里既然也有新的照片,说不定就代表有人正在做这件事耶。
(小屋内部)
呃~那么,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也太无趣了,按照惯例来验证一下吧。
既然这次现场有这么大量的照片,那我就来试试看在这间小屋里自拍会怎么样吧。
那么,我就拿手机来拍啰。这种时候比「耶」恰当吗?随便啦。
好,拍好了。我拍了几张,但都还没有仔细看。现在就先下山,到时候回到车子里再来看看。
(车内)
好,顺利下山了。
晚上真的不能来爬山!太危险了!刚才下山时我脚滑一下,差点就没命。
好了,那就来看照片吧。首先是第一张!请看。这表情真棒啊。照片上只有拍到我的笑容而已呢。好,接着是第二张!这也一样是灿烂的笑容!第三张!……咦?真的假的?大家看得出来吗?我的脸有一半左右被什么白雾状的东西遮住了对吧?哇啊,这是来真的。成功拍到灵异照片了!……第四张跟第五张都很普通耶。为什么就只有这张照片看起来会是这样呢?
(车内)
呃~看来阿帅小池我这次也顺利被诅咒了!
哎呀~但话说回来,那里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设置的呢?
各位如果有希望阿帅小池潜入的恐怖地点或是灵异景点,请务必留言告诉我喔!
敬请期待下次的影片!拜拜!
※※※※※
「怎么样?」
「嗯,内容是满有趣的。还很恶心。而且都没有其他媒体提及这个地点,也能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但确实不是灵异类型的呢。」
「对吧。只会觉得是哪个变态干的好事。我甚至觉得搞不好还跟犯罪有所关联。」
「就是说啊。如果真的跟犯罪有所牵扯就会很难刊载出来,就算没有这层疑虑,也必须用灵异风格的语境去渲染才行。例如某种诅咒仪式之类。」
「我也这么想。像是有人把憎恨对象的照片带进这间小屋来进行诅咒,那种感觉吧?」
「嗯,这个方向应该比较妥当。」
「那个~」
「怎么了?」
「你相信有诅咒吗?」
「讲完幽灵现在又问我相不相信诅咒吗?」
「没有啦,因为我既不相信幽灵也不相信诅咒,但不知道小林先生是怎么想的。」
「我算是中立派的吧,就跟对幽灵的看法一样。不过,也有人说诅咒这种东西是基于一定程度的现实理由而产生效果。」
「是科学层面的解释吗?」
「不,与其说是科学层面,更算是心理学那方面吧。举例来说,要是看到有人把贴了一张写着『池田』纸签的稻草人偶钉在树上的话,你会怎么想?」
「我会很不爽耶。」
「哈哈,你会这样想啊。不过,一般来说面对有人憎恨自己到做出这种诅咒,都会觉得不安,并感到恐惧。」
「确实是会觉得很不舒服。」
「抱持着这种情感的人,要是在看到那个人偶的几天后、刚好不小心受伤了,又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是诅咒灵验了吧。」
「没错。不管是受伤、身体不舒服、还是发生人际上的纠纷,全都会觉得是诅咒所致。然后就会一直被困在『自己被诅咒了』的想法当中。这就叫作确认偏误。」
注:Confirmation Bias,指人们倾向只接受支持自己既有信念的资讯,并忽略或排斥相反的证据。这是一种常见的认知偏误,会让人在判断和决策时缺乏客观性。
「这样一想,人类还满愚蠢的耶。」
「该说是愚蠢吗,这就代表不安及恐惧的心情,很容易扰乱人类的心神吧。」
「那意思是,诅咒这东西只要没被当事人看到或耳闻就没有意义了吗?」
「至少就心理学来说是这样。但总不可能世上所有人都是期待造成心理学上的效果,而施加诅咒的吧?」
「期待的是神秘学上带来的效果啊。果然很蠢。」
「应该说憎恨这种情感,也跟不安及恐惧一样足以扰乱人的心神吧。至少是足以让人去相信神秘学的程度。」
「是这样吗……但就算真是如此,为什么要特地为了一个讨厌的对象去耗费这么多辛劳啊?」
「那代表,就是如此憎恨对方吧。」
「我就是这点搞不懂。既然这么恨,直接把这股憎恨加诸在对方身上不就好了。像是放声怒吼,或是殴打对方。如果是直接表露出这样的心情也传达不出去,只要离开对方身边就行了。」
「你是这样想的啊。」
「难道小林先生不这么认为吗?」
「我虽然没有诅咒过他人,但也是有过『真想诅咒那个人』的念头喔。」
「哇啊,好可怕。」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可以直接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且,有些时候可能也因为双方之间是没办法这样说出口的距离感吧。」
「这是什么意思?」
「例如职场上司、邻居之类。对方如果近在身边,而且还是必须长期相处下去的人,总是没办法直接表达出内心的不满吧?长年累月下来,那就成了一股憎恨。但是,却又没办法对当事人宣泄。如此一来,当憎恨的情绪越发强烈,最后就会变得想诅咒对方。」
「是这样吗?我不像小林先生,人生经历尚浅,所以不太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这也是关乎一个人的个性,无法以一概全就是了。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心中积怨到想诅咒人的那种类型。」
「这是在夸奖我吗?」
「算是。」
「这样啊。」
「反之,也是有距离太过遥远而想诅咒对方的状况。」
「为什么要去诅咒一个跟自己相隔那么远的人啊?」
「例如恋人外遇了,而自己也知道那个外遇对象的长相跟名字,但并不认识对方这种状况。」
「换作是我,就会打电话到那家伙的公司去。」
「说这话还真是吓人。」
「我是行动派的嘛,而且这样总比诅咒人家好吧。无论如何,我都觉得诅咒别人是沟通障碍的一种极端表现。」
「也不能这么说吧。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就是这么难解,就算是恨到希望对方去死的对象亦然。」
「是喔——不过由一直在试探跟我之间距离感的小林先生讲出口,就很有说服力呢。」
「饶了我吧。」
「总而言之,这次的影片就朝着举办诅咒仪式的场所这个方向进行啰?」
「对。不过,灵异照片那件事呢?」
「咦?」
「呃,你在影片中有说拍到灵异照片对吧?」
「小林先生,你这是明知故问吧?」
「没有啦,姑且还是要问一下啊。」
「灵异照片这种东西,现在用手机APP不到一分钟就能做出来喔。」
「果然是这样,真不愧是网页设计师啊。」
「不是网页设计师也做得出来就是了。」
「这个影片,你有剪接前的档案吗?」
「当然有啊。你要看吗?影片还满长的,不介意用两倍速看的话是没差。」
「嗯,我想先看一下。说不定当中会有可以拿来夸大诅咒仪式的素材。」
「我知道了,请等一下。幸好我姑且有把外接硬碟带出来,原档全都存在这里面。我找找喔……应该是放在这个资料夹……找到了!这个、就是这个。那我要播啰。」
「池田,你接下来赶时间吗?」
「我完全没差。反正是自由业。而且既然是为了自己的书,我当然不会吝于提供协助。」
「那真是太感激了。」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但你在拍影片的期间,还真的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讲话耶。」
「请不要说出来好吗?感觉很难为情。而且实际上用到的部分还不到三分之一呢。」
「YouTuber还真辛苦啊。」
「你能理解这份辛劳真令人感激。」
「暂停一下。」
「咦?好。」
「不是那边,再往前一点。」
「请你自己拉啦。」
「好啦、好啦。」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嗯,这里。」
「是我在翻找照片的地方啊,难道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的照片吗?」
「…………」
「咦?真的假的?」
「呃,这张照片,可以放大吗?」
「是可以啦,请拿来我用一下…………好了,请看。」
「……不觉得就只有这张照片感觉有点奇怪吗?」
「看起来是一张还满新的照片没错,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就只是一名女性笑着自拍的照片。这是在哪里的阳台拍的吗?无论如何,这并不是偷拍照的感觉呢。」
「我好像有看过这名女性。」
「咦?不不不,你想太多了吧。」
「不……与其说是有在哪里见过这名女性,感觉更像是有在哪里看过这张照片。」
「啊?是在哪里看过的?」
「……我想不起来。」
「请你振作一点耶。」
「是我的错觉吗……但我总觉得有看过,在采访之类的时候。」
「但也不是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照片呢。画面本身也挺昏暗,是晚上拍的吗?」
「不行,我怎样都想不起来。」
「如果可以查明被带进变态小屋里的照片上的人物究竟是谁,感觉是满有趣的。」
「也是,我来调查看看好了。」
「要是调查结果发现这名女性离奇身亡可就更有趣了呢。」
「我可没有说到这种地步。」
「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
「啊,还有,除了这张照片之外,我看过影片之后有个想法。」
「是什么?」
「因为照片四散各处而带来很大的画面冲击,所以给人独一无二的印象,但其实这种地方也不是特别稀奇。」
「这种地方是指哪种?」
「该说是类型吧,里面有着大量某种东西的废墟。像是符咒、人偶、鞋子、衣服之类……也有很多是因为这样产生的诡异感而变成一个灵异景点的例子。」
「啊~原来如此。我也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但我觉得通常不是有人恶作剧拿来放,就只是单纯的非法弃置而已。」
「或许也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我觉得影片中的这间小屋,是复数人物经年累月地把照片带进这里的。」
「从满地照片的痕迹看来,确实可以看出应该是在一段漫长的期间内陆续带进来的没错,但无法判断是不是多人所为吧?」
「这些照片都没有一致性。照片中人物的性别、拍摄地点跟年纪都不一样。假设这是一个变态所为,不觉得存在某种共通点会比较合理吗?像是用同种相机,例如小屋里只有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但几乎没有找到这样的共通点。了不起也就只有大多照片画面上都只有一个人这点而已。」
「说的也是。」
「再说了,就算目的跟我们所期望的一样是为了给人施加诅咒好了,会有一个人要诅咒这么多人吗?这也是个问题吧。总不可能是要召唤恶魔而献上活祭品。」
「小林先生。」
「怎样?」
「香烟的味道有这么好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只是一边在想不晓得香烟的味道好不好。」
「池田,你是听腻了吧。」
「才没有这种事,只是觉得你讲得有点久而已。」
「……你吸的水烟也是一种烟吧。」
「不,我的哪是,这跟大叔抽的烟不一样吧。」
「……也没什么啊,烟的味道并不怎么样。」
「这么说来,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个之前合作过一次的直播主,曾提过他拍了这种类型的影片。」
「变态小屋吗?」
「不,不是这样啦,是你刚才说的那种类型。好像是丢弃了很多人偶?还是其他东西的一处废墟,虽然我不太记得了。」
「这样啊,果然会有人采用这样的主题呢。」
「我们是在拍摄期间闲聊到这个话题,不过那个人说他有在那里碰上来丢弃人偶的大叔。」
「这还真厉害,能看看那支影片吗?」
「他有说因为跟那个人起了一点冲突,所以就没有公开了。」
「可以联络上那个直播主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去采访他吗?这跟变态小屋没关系耶。再说了,不用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直接拿尚未使用的原档加工灵异照片之类的不就好了?而且那样在刊载的时候,画面也比较精彩吧。」
「我刚才也有说过,重点在于真实感。无论是照片还是人偶,都要先了解将那种东西拿去废墟的人究竟是抱持着怎样的意图,才能捏造出有真实感的内容。」
「是这样吗?」
「还有,不只是那张照片,还要调查一下那座山跟那个地区有没有传承什么怪谈之类的比较好。如果有类似的东西,要牵强附会也不是不行。」
「类似的东西是指『那座山其实有一座受到诅咒的神社~』之类的吗?真老套啊。」
「这种套路是很常见没错啦。但比起什么都没有,还是比较能呈现出真实感。我会去调查那方面的资讯,可以请你去问问那个直播主相关的详情吗?」
「虽然很麻烦,但是可以啦。」
「嗯,麻烦你了。」
※※※※※
「辛苦了。」
「辛苦啦~」
「把你找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反正除了拍片之外我都窝在家里,出个门也能当作转换心情。但真没想到是约在家庭餐厅啊。」
「像我这种大叔,来这种地方心情上比较放松嘛。」
「我可以点个百汇吗?」
「请吧,我点饮料自助吧就可以了。」
「你有跟那位直播主问到详情了吧?」
「有,而且很详尽。小林先生那边呢?有调查出什么吗?」
「嗯,有查出不少东西。」
「太好了,那就由我开始说吧。」
※※※※※
『某位直播主的证词』
我去的地方是在冈山那一带,一间人称「人偶古宅」的废墟。
那里挂着很多人偶,就像人类上吊那样。
我平常在拍片之前姑且都会当作场勘那样,趁着白天先去确认可以入侵的路线跟能不能拍到带有冲击力的画面,但我觉得那里真的是至今见过气氛最恐怖的地方。
乍看之下就是一间气派的日式房屋。四周有高墙围绕,从大门就能看到有座池塘的庭园那种感觉。但是,大门上缠着铁链,庭院里也是杂草丛生,建筑物的入口处更是钉上木板,看就知道是一处废墟。
由于那里就是个乡下地方,附近也没几户人家,而且大多都是跟那栋建筑物一样已经没有人居住的住家,就算有居民,也只有老人家住在那边而已,因此不用太在意他人的眼光。
翻过大门之后,我就照着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打开缘廊最角落那扇坏掉的外拉门进去里面。跟整个外观相比,屋内更是残破不堪,还有好几处地板都塌陷了,我便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标是里面那间和室。
当我亲眼看到那间和室,忍不住就发出「哇啊」的惊呼。
那间和室相当宽敞,大概有十坪左右,但天花板上没有木板,整个横梁都暴露在外。然后人偶就吊在那根横梁上。还不是只有十几、二十个,而是相当惊人的数量。横梁上满满都是用来吊起人偶的红色塑胶绳所打的结。被吊起来的人偶从给婴儿玩的玩偶,到像是人物模型的那种都有,大小跟形状也各有不同。但几乎都是人形,而且还是将绳子绑在脖子上吊起来的模样。最毛的是,那些人偶全都有写名字。用麦克笔之类的,每一个玩偶都有被写。上头写的还不是人偶的名字,是像「田中太郎」那样,感觉就是某个人的名字。但我也不晓得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且某个把人偶吊在这里的人,可能因为横梁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绑绳子,却还是想继续吊人偶,就把塑胶绳绑在已经吊起来的人偶的手上或脚上,并吊起下一个人偶。就像串珠那样。因为绑了这么一大串,很多人偶的脚甚至都碰到榻榻米了。
在这个榻榻米感觉就快塌下去的和室角落,很贴心地准备了小梯子、成捆的红色塑胶绳,以及老旧的剪刀。简直就像在说「请自由使用」一样。
我那时就觉得这次可以拍出很厉害的影片,画面冲击力无可挑剔。
然后就暂且待在车子里等到晚上,并一边思考影片构成。不过那里真的相当具有冲击性,我也觉得不需要再动什么手脚就是了。
到了九点左右,我再次潜入废墟。因为是第二次,所以很顺利就进去了。
毕竟那间和室就是最有看头的地方,所以我先拿着相机到处去拍其他房间。但其他房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完全就是随处可见的废墟。唯独那间和室仿佛不同世界似的,是个很诡异的空间。
后来我总算进到那间和室,并在里头看了一圈。正当我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做出惊吓的反应,并很害怕地说着话时,走廊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男人。我真的快被吓死。然而,对方并没有吓到的感觉。应该说,他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这间废墟的屋主而拼命道歉,却完全无法沟通。他一直看着我的脚边,生气地不断碎念。说着「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之类。一开始我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在说什么,直到看了那个男人手指的东西才会意过来。
他指着一条断掉的塑胶绳。虽然跟用来吊人偶的是相同的红色塑胶绳,却是用在不一样的地方。那不知为何是绑在隔开和室与走廊的左右两侧障子门的下方位置。就像是为了绊倒人而设置的陷阱那样。虽然说是障子门,但障子纸几乎都已经脱落到只剩下木框而已,而且左右两侧的门本来就没有关上,在那之间会这样绑着一条塑胶绳,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我白天来场勘的时候就真的中计被绊倒,塑胶绳也是那时弄断的。而那个男人在讲的好像就是断掉的那条塑胶绳。
我那时觉得他设下这种陷阱,真的有人中计后还这样发火实在很莫名其妙,更何况我根本不晓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再加上我的确算是非法入侵,所以脑中一片慌乱。他要是跑去报警就惨了,所以我想方设法找机会脱身,但就这在时我才看到那个男人拿在手上的东西。
虽然一开始就有看到他拿着一个便利商店的塑胶袋,但这时我在他的袋子里看到一颗小小的头。
是一个女孩的人偶。大概是给小朋友玩的那种,穿着裙子,就像是芭比娃娃。
那个人偶就只有头部从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露出来,脸还面向我这边。这样说或许很莫名其妙,但我总觉得跟那个人偶对上眼了。
我顿时觉得害怕起来,马上就离开那处废墟。那个男人还不断在我背后念个不停,但因为我都不肯回头的关系,他于是大声怒吼道:
「会跟着你走喔。」
他对我说了这种话。
这就是我在那个废墟碰上的所有事情。
其实,我之所以没有公开影片,并不是因为遇到那个男人的关系。
回到家冷静下来之后,我重看过一次拍摄的影片档,才发现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我因为太过慌乱而忘记关掉录影模式。
但因为两只手都是放下来的状态,所以画面只有拍到脚边并录到声音而已。我当下就想说,包含这个部分在内,应该可以剪成影片吧?用「在人偶古宅撞见神秘男子!」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我就为了发布影片而着手进行剪辑工作。我这个人在剪辑时会满讲究细节的,通常都会花上一星期左右的时间慢慢处理。
这段期间,我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那个人偶好几次。
不,我看到的并不是那一尊人偶,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我想,那应该只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偶罢了,但还是觉得很毛。
第一次是在我家附近的路上。我住的公寓就位在主干道上,马路对面有一间便利商店,比如当我去买烟之类的时候,都要先走到跟公寓相隔一点距离的红绿灯那边,过了斑马线才走去便利商店。
那天就在我过了斑马线走到便利商店那一侧时,看到有花束被供在护栏旁边。是还没枯萎的新鲜花束,而且旁边就摆着跟我在那个废墟里看到的一样的人偶。至少人偶的脸看起来是一样的。
一般来说,只会觉得可能是那个地方之前发生过车祸造成小孩子丧命,所以才会供奉在那里。但是,在经历过那种事情后,我看来只会觉得那是个非常恐怖的东西。我避免直视那个人偶,便转过头走进便利商店。买完东西之后,因为必须再次跨越那道斑马线才能回家,再怎么不愿意我还是走去那个地方等红绿灯。
因为不想看到,我就一直滑手机,但在号志转为绿灯,我也要过马路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
说不定其实打从一开始它就是那样的状态。毕竟我走过来的时候马上就撇开视线,也没有看得很仔细。
那个人偶,头的部分是反过来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注视着正后方。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但总觉得是朝我这边看过来。
后来经过几天,我都没再走过那条马路。就算要绕点远路去别间便利商店,也总比再看到那个人偶好。而且,我觉得只要没看到就不会有事了。
就在影片快要剪接完成的时候。我一边吃着晚餐、自然而然地打开电视,那时正在播新闻。正在报导的应该是不晓得在哪里的路口有个女孩子遭到车撞,犯人还肇事逃逸。随着主播播报的内容,案发现场的画面也跟着播放出来。
那是那名女孩的亲属等相关人士,在案发现场哭着供奉点心跟鲜花之类的场景。在堆成大概有一座祭坛规模的供品小山当中,又出现了那个人偶。我实在太过惊讶,忍不住一直注视着那个画面。
新闻就跟平常一样,由主播播报出车祸事件的调查状况,但那画面却有点奇怪。镜头缓缓放大那座供品小山,并慢慢凑近那个人偶。明明就跟播报内容一点关系也没有,整个画面却不知为何都是那个人偶,而且大概长达十秒钟左右。
总觉得那个人偶正隔着萤幕看着我。
一看到那个画面,我顿时觉得很害怕,所以就打电话给朋友。不,我也不觉得对方会相信啦,但就是想找人说话。就在我一边讲着电话,并想抽根烟而走到阳台时。往下方望去,就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条斑马线的护栏旁边。虽然不是看得非常清楚,但服装大概就跟那个人偶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那并不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是大人,看起来就像大人硬是穿上童装一样奇怪。而且啊、头身比例整个不对劲。该说就像人偶那样吗?就是跟头部相比,身体显得很小那样的感觉。仿佛人偶硬是变成人类一般。而那家伙,就从那边注视着我。
我也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巧合。如果是在全日本贩售的人偶,在不同地方看到一样的东西也不奇怪,新闻画面说不定也只是剪辑上的疏失。从阳台上看到的那个人,搞不好其实只是在等红绿灯的路人,只是我自己误会了而已。但我还是没有公开那支影片。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我后来就搬家了。因为我总觉得要是再看到那个人,这次恐怕就不只是误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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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满恐怖的呢。」
「会吗?应该是他误会了吧。我倒是希望他再有胆识一点,直接跑去采访那个打扮成人偶模样的可疑人士。」
「池田,你就跟把人偶带去古宅的人一样超乎常轨耶。」
「我如果正常的话,就不会自己一个人潜入灵异景点了啊。」
「说的也是。」
「所以说,你觉得怎么样?这能成为捏造出故事的灵感来源了吗?」
「……这个嘛。总之,你先听完我打听到的情报之后再来讨论应该会比较好。」
「很会吊胃口耶~那我就满怀感激地听你说吧。」
「首先,那座山跟那个地区除了变态小屋之外并没有什么怪谈。我上网看了几个介绍灵异景点的网站,也翻遍各大灵异讨论板,但就是没有。去问过熟悉那一带的神秘学撰稿人之后,对方因为觉得有趣就帮我查了很多资料,不过似乎也找不到相关情报。以整个地区来说那边好像是有座著名的大寺庙,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渊源。唯一找到的只有车内窃盗频传这种现实中的恐怖事件。」
「车内窃盗?」
「对。你在影片里,也是把车子停在登山步道入口那边的一座大型停车场对吧?那边好像常发生类似事件。」
「这么说来,那边确实好像有个警示看板。」
「那座停车场在二十年前左右也发生过一起满严重的事件。」
「喔喔,这样啊。」
「不过,那也是类似车内窃盗的事件啦。当地一群不良少年袭击了一对情侣。那对情侣是从外县市来兜风,晚上就把车子停在那座停车场里亲热,结果被不良少年们威胁,并抢夺财物的样子。那时男方挺身抵抗,却遭到集体施暴。」
「这起事件感觉还不错啊。」
「我不晓得是不是不错,但那座停车场也没有因此变成一个灵异景点的样子。」
「这样啊?但听起来是个适合不过的事件耶。」
「也并不其然,因为那位男性还活着。」
「啊,没被打死啊?」
「对。因为没有死,所以不会变成灵异景点。但感觉治安不太好就是了。」
「那还真可惜。所以说,没有什么地方传闻是可以将变态小屋跟那座山或是该地区牵扯在一起的啰?」
「比较有收获的,则是我有印象的那张女性照片。有查出那个人是谁了。」
「真厉害,是怎么查的?」
「也没有多了不起啦,只是去问问看工作伙伴对那张照片有没有印象而已。」
「编辑之间互相交换情报,感觉很有圈内人的专业感耶。」
「我问过几个人,当中有个神秘学方面的撰稿人知道。这是一张别有隐情的照片。」
「哇啊~这发展真精彩,会是灵异照片吗?」
「不,严格来说不算是。但是现在也能在网络上找到的一张满有名的照片。我应该也是以前有在网络上看到过,所以才会留下印象。」
「网络上可以找到,但别有隐情的照片啊。感觉很可疑耶~」
「那可不一定喔。这张照片……应该说这张用手机拍下来的图,五六年前曾在一场怪谈活动上用到,但因为外流出去才会在网络上被流传。」
「哦~那种活动好像从前阵子开始就越来越多了。」
「嗯。这代表就算电视频道的灵异节目越来越少,还是有这个需求吧。然后,那场活动的内容是在寺庙中由几位怪谈师主讲,活动期间好像有个企划,就是请住持帮忙向一般民众募集而来的灵异照片进行除灵。而这张照片就是当时透过那个企划募集来的。你看,网络上流传的照片之所以画质都不太好,就是因为拍摄的是用投影机投影出来的照片。大概是有哪个观众擅自拿出手机拍摄的吧。」
「竟然还要举办这种活动,这年头经营寺庙也很辛苦呢。那么,这张照片究竟有什么隐情,照片中的女性又是谁?」
「我问到的那位撰稿人,在神秘学的圈子里算是人脉很广的人,也以企划主办的身份参与过那场活动,因此跟我说了还满详尽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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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撰稿人的证词』
怪谈活动在这几年间,真的变得很多不是吗?所以,要不是真的请来相当知名的讲者,单纯只是讲怪谈的活动很难吸引民众报名。
在做那次企划的时候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为了做出独特性,我苦恼到最后想出来的就是那个「灵异照片除灵企划」。
不只是要说服住持,还要调度投影出灵异照片的投影机等设备,准备起来也是满辛苦的。
但最辛苦的是搜集灵异照片。说起来也不太好意思,但那只是一场所有公演加起来也才动员了两百人左右的活动,就算事先向民众募集,也没能搜集到几张。所以形式上虽然是公开募集,但其实是我跑去向认识的撰稿人、要在活动中登台的怪谈师等人,拼命拜托搜集来的。
不过,数量虽然不多,还是有从一般民众那边搜集到几张照片。
那时是透过宣传活动而创建的Twitter帐号,发表「有灵异照片的人请透过私讯联络」的贴文来进行公开募集。
那名女性也是透过私讯联络我的。
她传来的照片上并没有特别拍到什么灵异现象,只是一张女性笑着站在夜晚阳台上的普通照片。但当我看完对方随着照片传来的内容,就觉得这如果是真的,想必会在活动上造成话题。
因为她在私讯内写着〈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我认识的人。她传来这张照片给我之后,就从阳台跳楼自杀了。拜托你们务必帮忙除灵〉这样的内容。
其他灵异照片都是照片上的人物手臂不见、或是拍到灵球等等,大多都是很标准的那种灵异照片,所以就决定当作是比较不同类型的感觉而采用这张照片。不过,既然照片上没拍到奇怪的东西,就必须透过故事把气氛带起来。所以,我就为了再多得到一点更有看头的内容,而追问她〈您有因为这张照片而碰上什么困扰吗?还是只是想超渡这张照片上的女性呢?〉。
那位女性回复了这样的内容:
〈最近,我女儿偶尔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她是个才两岁的孩子,我们晚上都会一起睡,但她却会在不知不觉间溜下床。当我发现她不见而慌张地到处找,她总是会出现在客厅。自己一个人待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且站在沙发上。当我进到客厅的同时,女儿就会从沙发上跳下。就像坠楼那样。但她还小,感觉比较接近摔下来就是了。不过也曾因为这样受伤。而且那孩子总是在我打开客厅门的同时才跳下来。她一直站在那边等着,等到我过去看。这段期间她就只是一直盯着客厅的门看。女儿似乎对于这件事情毫无自觉。除此之外,她偶尔还会脱口说出一些讨厌的话。所以,我真的觉得非常困扰。我就是知道,一切肯定都是这张照片害的。〉
不知道她在打字时是不是很焦躁,讯息中出现很多错字或是不太好理解的形容,我花了一番工夫才看懂,但大致上就是这样的内容。
因为很在意,我又接着问〈您女儿是脱口说出什么讨厌的话呢?〉,结果对方就传来〈为什么要这样追根究柢地问?那是跟隐私相关的事〉这种突然显得很情绪化的回复。我就觉得「啊,对方说不定是有点奇怪的人」,于是便没有再深究下去。话虽如此,这依然是个满恐怖的故事,我就告诉对方会正式采用。
等到活动当天,当我忙着做开场准备时,一位工作人员跑来跟我说有客人外找。我心想着会不会是相关人士之类的就过去一看,只见有一位女性在那里等着我。
她看起来是个容貌相当美丽,却感觉有些奇怪的人。身上穿着昂贵的名牌服饰,衣物却满是皱折,头发也凌乱不堪。脸上的妆容也是顶多只擦了一层隔离霜的感觉,跟那身抢眼的服装一点也不协调,让我有种突兀的印象。
没有任何招呼,她劈头就说「应该会帮忙除灵吧?」,让我吓了一跳。她见我一点头绪也没有而感到困惑的模样,就紧接着对我说「会帮忙除灵吗?到底会不会?我真的觉得很困扰」。这时,我才总算会意过来,她就是那个传私讯给我的人。
尽管困惑,我还是先答谢她传私讯过来,结果她就像要打断我的话一样开口说:
「真的拜托你们要帮忙除灵。绝对要,麻烦你们了。」
她用强烈的口吻单方面说完,就把一只细长的信封强行交到我手上,随后就朝着会场外头走去。
我后来才打开信封确认,发现里面放了好几张万圆钞票。我当然想要还给她,但到了开场时间,那位女性也没出现在观众席上。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就对活动本身不感兴趣,目的单纯在于想要住持帮忙除灵而已吧。
住持也当然有进行除灵,毕竟本来就是这样的企划。活动流程是一张张投影出灵异照片,同时由怪谈师介绍与照片相关的故事之后,便请住持诵经除灵。会场内气氛还满热络的喔。
但是,发生了一个问题。那真的满可怕的。
就在投影出那张照片的时候。主持人先稍微介绍了一下那段故事作为开场白,随后照片就大大地投影出来。
当时我正在观众席后方,跟活动公司的人用手边的电脑确认后续的流程。然而,当那张照片投影出来的时候,观众的反应跟投影出其他灵异照片时有点不太一样。几乎没有人发出尖叫,但都是「哇啊」、「咦~」之类,像是低声骚动起来的声音。我于是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却惊讶到顿时语塞。
该怎么说呢,照片中女人的头比我之前看到的还要变得更大许多。那真的是难以形容。对,就是很大。与其说是只有头变大,像是嘴巴、眼睛之类的位置也有点微妙地歪掉。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奇怪。仿佛小孩子画的那种比例不对的奇怪的图,直接变成真人版一样。感觉非常不舒服。
我想,观众单纯是因为那张照片散发的诡异感觉,而低声地骚动起来。然而,我们主办方的反应却并非如此。这明显是一场意外状况。因为照片产生变化了,主持人跟住持都心生动摇。现在想想,以一场表演活动来说,那可是非常吃香的状况呢。但是,当时现场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虽然我记不太清楚后来是怎么发展,总之是以「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灵异照片」的感觉,让活动继续进行下去。当然,就算进行了除灵仪式,照片还是维持那个样子。
然而,当活动结束后,跟相关人士一起重看那张照片时,却发现恢复原样了。
在网络上流传的照片,应该是活动上某位观众偷拍的。
我们是有宣导禁止拍摄的耶。但奇怪的是,流传到网络上的却是普通的照片。不觉得很奇怪吗?那明显就是在活动举办时所拍摄的。照理来说——这样讲虽然也很奇怪,但要是拍摄的是当时投影出来的照片,头却不是变大的样子也很奇怪。偷偷拍下那张照片的人,应该才是觉得最惊讶的吧。就跟我们一样。
而且,还有不太好的一点是,我们主办方没有替原本的照片加上马赛克。应该说,我们忘记加上去了。后来就跟「自杀的女人跳楼前一刻的自拍照」这一句话迳自流传开来。一想到要是被照片上那位女性的家属发现……不过,说不定总比头变大的那张照片外流出去还要好吧。
在这件事之后,约莫过了半年左右,我又看见了那位女性。就是提供那张照片给我的人。我是刚好打开电视时看到的。
那时正在播新闻节目。好像是叫「疏忽」(Neglect)的一种不当对待?就是都不照顾孩子、导致孩子饿死,在提及犯人时就出现了那位女性的脸。
她应该是心理上出问题了吧。还是说,真的是受到那张照片的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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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这就是真实性吗?但这是真的吗?」
「确实是满启人疑窦的,但那个撰稿人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机器发生问题啦。不过,传那张照片过来的女性所引发的事件倒是可以辨明真伪。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那年发生的类似事件,而且还真的让我找到。我有请那位撰稿人确认被告的长相,对方说就是她没错。而且关于那张照片中的女性,也得知了新的线索。」
「感觉就跟侦探一样呢。」
「你记得发生在宇都宫的幼童弃置事件吗?」
「这就是那起事件吗?我不知道耶。但可能是类似的事件太多了,才会不记得。」
「简单来说,就是一对夫妻把孩子丢在家里将近一个月,导致孩童饿死的事件。被告就是提供那张照片的女性。然后,在跟那起事件相关的报导中,也出现了照片中的那位女性。就是这篇报导,你拿去看看。」
「咦~现在就要看吗?啊,但要是听小林先生转述感觉就会讲很久,好像我自己看还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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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都宫幼童弃置事件 隐藏在恶鬼般行径背后的「另一名受害者」』
大众想必还对十月十八日进行第一场公开审判的幼童弃置事件,那堪称凄惨的内容记忆犹新。
七月三十日,栃木县宇都宫市的一间公寓因为传出恶臭,邻居便向警方通报。警察在那户住家里发现一具腐烂的孩童遗体。
被害者的名字是京本由佳小妹妹,当时三岁。死因为饿死。室内窗户全都被封死,玄关的门也被动了手脚,变得没办法从内侧打开。由佳小妹妹就这么被关在家里。
警方从屋内的迹象研判,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除了由佳小妹妹以外的人进出,因此怀疑是遭到父母虐待,并以弃尸嫌疑对由佳小妹妹的父亲京本丰(35)及母亲京本幸江(32)发布通缉。后来在东京都内的饭店逮捕到两人。
经过侦讯,丰因为坦承确有虐待事实而再次遭到逮捕。幸江则是在逮捕当时就被认定处于精神耗弱的状态,目前正在等精神鉴定的报告结果。
丰在公审中供述的内容相当不负责任,令人难以想像竟为人父。
「因为陷入育儿焦虑的妻子太可怜了。她说『再也不想养小孩』,所以我们就一起逃走了。」
令和元年,在社会局的儿少保护机构中,处理到与虐待儿童相关的案件有193,780件,这当中不只有动手动脚等肉体上的虐待,还有很多疏忽的状况在内。然而,这起案件也让人觉得跟那些状况不太一样。因为像这样带着明确的意志、把小孩关在家里并长时间离开的行为,与其说是虐待,也能视为间接故意的杀人。实际上在公审当中,丰有无杀意也成为关键争论点,审判结果备受世间关注。
京本夫妻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恶行呢?为了厘清其背景而追寻他们在生活上留下来的痕迹时,隐藏在事件背后的「另一位受害者」也跟着浮上台面。
那位女性名为凉子,享年三十三岁,是丰的前妻。据说她是一位留着很适合她的一头黑色短发,举止优雅的女性。
凉子在上述事件的三年前左右,就从自家公寓阳台跳楼并离开人世。事发地点就在她跟当时是夫妻关系的丰一起居住的家,这正是她身为另一位受害者的原因。
在此就从公寓其他住户提供的证词,抽丝剥茧地探讨下去。
「该怎么说呢,以这附近来说,很少有像凉子小姐跟丰先生这样的夫妻。这栋公寓是主打家庭户对吧?在大多住户都是典型家庭当中,他们既是双薪、又很时尚,很有现代夫妻的感觉。从他们刚搬来那时开始,就是这一带的话题中心了。」
平常与凉子小姐有往来的Y太太娓娓道来。凉子小姐是设计师,丰则是个人经营的美发店老板。这样的两人在住户眼中似乎是备受注目的存在。
「但完全没有给人摆架子的感觉。凉子小姐平时工作应该也很忙碌才是,却会积极参与社区委员会的相关工作。在附近遇到也总是会主动打招呼。感觉是个爽朗的人。他们应该没有小孩,不过凉子小姐常会看着我们家的小孩夸赞可爱,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与此同时,须藤幸江,也就是后来的京本幸江,就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别层楼。跟幸江住在同一层楼的O太太这么说:
「幸江小姐是在凉子小姐他们搬来不久前入住的,那时也蔚为话题喔。在商社上班的那种菁英型丈夫,以及貌美的妻子,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那种感觉,说起来也跟凉子小姐他们夫妻有点像。但该怎么说呢,是有点以此骄傲自满的感觉。动不动就会提到『是因为丈夫调职才暂时住在这里』。也不晓得是不是想表达『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的感觉。轮到她要打扫时也都不会出现,大家对她的评价确实不太好。」
当凉子小姐他们夫妻搬来一年左右的时候,幸江离婚了。
「幸江小姐绝对不会说,但在妈妈团体之间,都谣传说她是被丈夫抛弃了。因为幸江小姐也没有搬走,就这么一个人住了下来,大家都笑她『暂时住处变成终生归宿了呢』。在这种状况下,立场相近生活却过得很顺遂的凉子小姐,应该会让她很眼红吧。她还会散播『那一家的太太都故意不跟我打招呼』这种话。大家跟凉子小姐的交情都比较深,因此没人相信她的说词就是了。」
从那时开始,幸江跟丰之间就传出了不好的传闻。
「幸江小姐好像动不动就会去丰先生的美发店光顾,甚至一个月去好几次。明明没有人提及,她却动不动就跟大家说『换了丰先生推荐的发型』、『试着染了头发』之类的话题。凉子小姐明明也在场,亏她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接着,就有邻居看见两人一起走在幸江小姐家的那条走廊上。还说这根本就是外遇吧。」
与此同时,凉子小姐也失去了笑容。
「她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吧。何况幸江小姐根本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当凉子小姐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大家都在说『是幸江小姐害的』。但是,丰先生也很过分。竟然在那种状况下再婚,还无耻地跟幸江小姐一起住在前妻自杀的家里展开新生活。」
从幸江生下由佳小妹妹的时间回推,很有可能在凉子小姐自杀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选择在夫妻一起生活的自家阳台跳楼,或许是她最后的抵抗。
丰的亲生父亲义直先生在接受本志采访时,表现出对幸江的愤怒。
「我儿子会变成这样,全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凉子小姐是个那么好的媳妇,她竟然色诱我儿子,硬是拆散他们。说她什么精神状态怎样,反正一定都是骗人的。」
岂止婚外情,甚至感受不到丰跟幸江对于前妻凉子小姐有丝毫顾虑。难道他们就没有罪恶感吗?或许正因为两人是如此缺乏社会常识,才会引发这起幼童弃置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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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所以照片上的女性就是这位凉子小姐吧。」
「不但是从阳台跳楼,也留着一头短发造型,应该就是她没错。在她跳楼的前一刻,就用手机自拍并传给幸江。既然有发现他们外遇,她说不定事先就调查过幸江的联络方式。」
「幸江这个人相当可怕耶。照理来说,不会住在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自杀的人住过的家中吧。很有毛病耶。再说了,都有胆住在那种地方,却还因为鬼怪引发奇怪的事情而跑去拜托怪谈活动,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毕竟她好像本来就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嘛。」
「不过凉子也是满奇怪的。换作是我才不会自杀,而会选择杀了幸江。」
「应该是没有那种勇气吧,或者是……」
「或者?」
「可能觉得光是杀了她还不够。」
「那是怎样,有够可怕。所以说,那么……幸江后来怎么样了?」
「根据精神鉴定的结果,因为没有责任能力而获判无罪,现在也还住在精神病院里。」
「什么嘛~她如果也跟着自杀的话,故事就会更有趣了说。这样凉子自杀不就很亏吗?但话说回来,这整件事情就是一场八卦耶。最想变成鬼出来讨公道的,应该是被饿死的那个小女孩吧。」
「那个女儿年纪这么小,应该还不晓得怨恨父母吧。又或者搞不好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人家可能真的有化成鬼跑出来。」
「小林先生,你果然相信有幽灵嘛。」
「不,是你自己先说什么变成鬼出来讨公道这种话的吧。」
「这样啊。」
「对于这位女性的照片出现在那间小屋这件事,你怎么想?」
「会不会是幸江为了抢走那个男的,嫌凉子碍事,为了诅咒她才把照片拿去那里的?」
「不,那样就不合理了。因为那张照片是她死前传的吧。」
「啊,对耶。」
「如此一来,事实的因果关系就会跟我们想要编出的故事相反了,真是令人伤脑筋。本来以为是要诅咒人才带照片去那间小屋,现在却变成是拿死者,而且还是自己害死的人的照片过去。」
「明明是在想要怎么造假,做的事情还真像在推理呢。既然我们是在用结论去构思一个故事,那么时间顺序只要随我们调整,关于那位女性也只要随便写成是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就好了吧?」
「是这样没错,但我刚才听完你说那个直播主遇到的事之后,就想到一个带了点巧思的点子。」
「还真是令人期待。但在你说出长篇大论之前,先让我去装杯饮料。」
「……好啦。」
「其实有件事让我打从一开始看到影片时就觉得很在意,你还记得那间小屋里照片掉落的地方吗?」
「不就是地上吗。」
「是地上没错,但不觉得特别靠近门口吗?」
「啊,对耶。确实有觉得门口那边的数量比较多。」
「那些人真的是想把照片拿去那里,才会带过去的吗?」
「难道不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无论如何都会联想到因为不想踏进小屋深处,才会站在门口把照片扔进去的情境。但那比起目的在于诅咒,不觉得更像是在丢弃照片吗?」
「听你这样讲,也让我觉得确实如此。就只有半身探进小屋,并丢弃照片的那种感觉。」
「那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心不甘情不愿呢?可以的话,也不想靠近小屋。但又有着某个非得这样做的理由……」
「像是祭拜之类……?」
「如果是为了祭拜,丢在地上就显得很不自然吧。」
「咦~我已经猜不出来了。投降。而且也开始觉得有点腻,请说出你的构想吧。」
「我在猜,先被诅咒的人,该不会是幸江吧?」
「在小屋里找到的是凉子的照片喔,幸江是对凉子的照片感到很害怕没错啦。」
「嗯,我知道。话说回来,池田,如果讲到诅咒你会联想到什么?」
「咦~又要开始猜谜了吗?」
「快说啦。」
「嗯……稻草人偶之类的?」
「嗯,你说的没错。但还有个更强烈,而且最恶毒的诅咒。」
「是什么?」
「就是死啊。要是横刀夺爱抢到男人,结果他的妻子却自杀了,幸江会怎么想?」
「一般来说,应该会感受到罪恶感吧。」
「对吧,而且死前还传来那种照片,要是对方在这种原因明显出在自己身上的形式下死掉的话呢?」
「当然会觉得很害怕。」
「没错,这种恐惧感就会成为确认偏误。只要身边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或纠纷,就会觉得是自己害死的那位女性的怨念所造成,精神也会因此渐渐崩溃。我听说小孩子常会出现梦游症,而且以那个年纪来说,也有可能会随口说出莫名其妙的奇怪发言。幸江是把女儿那样的行动,跟凉子的自杀牵扯在一起了。」
「但幸江感觉不太像是会害怕诅咒的那种类型啊,她甚至一直跟抢来的老公一起住在前妻自杀的家里耶?」
「可能是再怎么迟钝,当自己的女儿开始做出奇怪举动,多少都会心生动摇吧?」
「那搬家不就好了?」
「说不定就是不想搬家,所以才去拜托活动帮忙除灵吧。」
「哦——换句话说,幸江是因为那什么确认偏误,才会那么害怕是吗?然后那份执念失控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关起来杀掉了啊。」
「如果要给出一个让不相信幽灵的你能够接受的解释,应该就是这样吧。但写成受到灵障折磨,你的观众应该会比较喜欢就是了。」
「也是呢。要是写出什么确认偏误,只会让人觉得扫兴。但这要怎么跟小屋牵扯在一起?」
「那间小屋就是封印的地点。」
「封印?你是说诅咒吗?」
「原稿上写成封印幽灵会比较合理吧,借由把照片丢进去而封印。」
「幽灵的监狱是吧。」
「以这个前提来说,幽灵就会是指照片上的人物。受到生前有所关联的故人幽灵所苦的人们,透过把照片丢进那里封印起来,借此保护自己。幸江也是其中一人。在变态小屋中丢的是照片,不过有些地方是人偶,有些地方则是透过衣物发挥相同作用。所以日本各地才会出现放了大量相同种类物品的诡异场所。」
「原来如此。但如果要这样讲,拿去寺庙或神社不是比较快吗?相信有幽灵存在的那些人,应该也都相信神佛吧?」
「说不定是因为拿去那个活动请人处理之后,灵障的状况还是不见改善,才会觉得除灵没有用吧。」
「即使如此,她是怎么知道有那种地方的呢?又不是有什么全国幽灵监狱地图可以查询。」
「这种事就只有把照片带去那里的当事人才会知道了。」
「咦~这样讲也太狡猾了吧?竟然把关键的地方敷衍过去。」
「我刚才也有说,这是带了点巧思的有趣点子。只要读者觉得有趣就好了。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幸江实际上是为什么要把照片拿去这间小屋,甚至不晓得照片是不是幸江拿过去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展到这一步的真实性。你虽然是否定幽灵存在的人,但对于抱持肯定的观众来说,只要写下『曾几何时,感应到神圣力量的人就会把照片拿去那里……』就够了。毕竟看得见幽灵的人,能感受到那片土地所具备的特殊力量也不奇怪。」
「总觉得无法接受耶。」
「这个点子还有一点可以补强的地方,那也是我会想到这点子的契机就是了。」
「总之,请说说看吧。」
「矗立在变态小屋周遭的那一圈铁网上,有缠着树木的藤蔓对吧。然而,那片广场上并没有植物生长。所以那是有人缠上去的。另一方面,你去打听到那个直播主潜入的人偶废墟,也在障子门之间绑了一条塑胶绳。虽然看到那个的当事人好像觉得是一道陷阱,但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结界。」
「意思是用结界封印住幽灵吗?」
「这样去想的话,刚才说的那个点子也就更有说服力了。毕竟那似乎跟为了封印住人偶而将其高高吊起的是相同的塑胶绳,说不定对于那些吊人偶的人来说,会觉得那个塑胶绳是用来封印的东西。何况红色也被称作是驱邪的颜色。而直播主遇到的那个男人知道门口塑胶绳所代表的意义,所以他才会对弄断绳子的直播主那么生气。也是可以这样想对吧?」
「嗯——还真的是在牵强附会呢,如果这是推理小说就是零分剧情。」
「但这并不是推理小说啊。只要有趣,而且能做出煞有其事的考察就够了。」
「这么说是没错啦,接下来就要看小林先生的文笔了呢。」
「是啊。但这毕竟是YouTuber频道的官方粉丝书,还是不要讲得太艰深比较好。而且要是把幼童弃置事件的全貌都写出来,感觉也会引发问题。至于内容……我想想。可以引用那起人偶废墟的事情,同时表达出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场所。在变态小屋发现自杀前一刻拍下的照片,而那张照片的持有人,受到照片上那位女性造成的灵障所苦,导致精神状况失常,但这两个人是某起真实发生的凶残犯罪相关人士。还有当初以为变态小屋是进行诅咒仪式的地方,但说不定其实是封印幽灵之处。我就把这几点写得煽动一点吧。应该可以下个〈揭开变态小屋的真相!〉这种感觉的篇名。」
「听你这样说,感觉就满有趣的耶。我真的很尊敬你这一点。」
「但也不能完全说是捏造出来的故事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池田你虽然说不相信幽灵、也不相信诅咒,但如果肯定这些存在的话,这整个故事都会显得更合理。单纯用想太多、偶然这种常识去诠释的话,就会留有无法解释的地方对吧?」
「是这样吗?」
「因为我是中立派的嘛。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不相信那些超自然的东西呢?」
「不觉得那样很令人火大吗?竟然把无法解释的事情怪在那种东西头上,想借此安心。我不能接受这种做法。」
「但在我看来,只会觉得你是为了否定而否定呢。而且明明不承认那种超自然的东西,却刻意捏造出来,并传达给大众。」
「那就是一种生意嘛。」
「……原来如此。」
「另外,我也想先挑出几张可以用在书中的照片素材。不只是文字内容,希望可以从影片中剪辑出感觉能用来当作示意图的画面。」
「这个嘛,我看看……这一段怎么样?我走在小屋附近的画面。这段应该没有剪进影片里才对。」
「这样啊……咦?刚才好像……」
「咦?怎么了吗?」
「借我看一下。」
「喔。」
「…………咦?真奇怪。」
「究竟是怎么了?请别再说走去小屋的这段,又有让你在意的地方喔。」
「不是啦,刚才在你身后……」
「啊?」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到底是怎样啦,请你直说好吗?很吊人胃口耶。」
「…………你看,就是这里。我重新拉回去看并没有拍到任何东西,可是刚才看的时候,总觉得从站在这里的你身后有拍到一个女人的影子。」
「唉……小林先生,请放过我吧。这不正是一种确认偏误吗?因为一直都在讲幽灵的话题,你才会以为某道影子是幽灵吧。」
「也是,或许正是如此。抱歉。」
「但就算你说我现在身后能看到幽灵,我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你在精神层面真的很强悍耶,那我就顺便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的影片当中,扯断了缠绕在变态小屋周遭的藤蔓对吧。如果那真的是一种结界——」
「无聊透顶。」
※※※※※
「你想,我们有些地方满相似的不是吗?」
我忘不了那家伙说过的这句话。我跟那种女人,怎么可能会有相像之处。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既不得要领,更毫无才华。这让我非常不甘心,所以我比谁都还要努力。孤单又拼命地念书,还一边打工存钱去整形,不断磨练自己,并进入大型企业就职。然而,即使像这样好不容易独立自主了,我的渴望还是没有得到满足。一直以来,我由衷想要的是一个爱我的人、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归宿。
本来是同事的前夫向我告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战胜了。赢下这场看不见竞争对手的漫长比赛。孑然无依的我总算有家人了。确定要结婚的时候,我真的感到相当自豪。
随着前夫调职搬来的公寓,这里是以会生小孩为前提而规划的家庭住宅。在搬过来的同时我就成为家庭主妇,为丈夫做家事、下厨等等,在能力范围内我都尽可能做到。一切都是为了当个永远的赢家。然而,丈夫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
「我才刚调过来而已,要学的事情太多,才会一直加班。」
听我诉苦后丈夫一脸困扰地回应我,于是我选择忍耐。因为我不想再回到原点了。
即使夫妻间的对话减少,丈夫出差的次数频繁增加,我都还是独自在家里等他回来。选择不去怀疑丈夫,而且也没办法找任何人商量。就在这时,同一层楼的住户在公寓入口大厅叫住我。
「啊,须藤太太,关于这一届管委会啊……」
那两位女性,我常看到她们带着吵死人的孩子去公园,让他们自己玩耍。
「我们大家在讨论,看能不能麻烦你担任书记。」
「咦……我才搬来不久而已,找其他人来做应该比较可靠吧?」
听我这么说,两人面面相觑之后表示:
「但就是……我们这栋公寓有很多住户都是家里还有年纪很小的孩子对吧?」
看在公寓住户的眼中,应该觉得我是个不用带孩子的轻松主妇吧。根本就不晓得我每天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生活。
既然要这样看待我,那我也有自己的对策。于是我决定表现出自己跟那些家伙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态度。幸好家里还有很多积蓄,我开始穿着至今都为了顾虑社区邻居而没有拿出来的名牌服饰出门,也不去参加那些无聊的社区活动。就算那些家伙因为这样跑来抱怨,我也理直气壮地回敬她们「反正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种公寓,总有一天会搬走」。实际上我跟丈夫也确实曾经讨论过,等到在这里的生活都稳定下来之后,就想买间独栋房子的事情。虽然我在内心某处已经隐约觉得那是无法实现的梦想了。
过了不久,那家伙就搬来了。
「这里真的很棒呢,空气又很新鲜,而且大家都很亲切。」
那家伙一脸置身事外地这么说。
突然冒出来就被一群蠢货捧上天,还笑得一脸傻样。明明不过是个钓到金龟婿,只有脸能看的人。还说是什么设计师,反正只是做兴趣的工作而已吧。毕竟平常都闲到像要刻意放闪似地,跟丈夫一起出门嘛。
我无法原谅,她向一直对社区那些家伙表现出「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的我,摆出一副「我跟你不一样」的态度。太自以为是了吧。把自己摆在高人一等甚至两等的地方,瞧不起别人。
当丈夫抛下我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已经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既然无论多么努力都是孤单一人也只能死心了。但是,我不想被社区那些家伙察觉这样的心情。于是拼了命表现得一如往常。然而,那家伙却对着我说:
「须藤小姐,我都听说了。你好像很辛苦。」
也不晓得到底是听谁说的,只见她装作一脸亲切的样子,满不在乎我的脸色继续说道:
「一直窝在家里对身体不好喔。你不会想去工作吗?只要能独立,也会建立起自信。你想,我们有些地方满相似的不是吗?一起加油吧。」
这女人到底要瞧不起人到什么地步?我已经受不了了。所以,我决定夺走她最重视的人。我也不缺钱,反正前夫会定期汇款进来。而且,我有的是时间。
「你再等我一下,我一定会跟凉子离婚。」
在丈夫离开之后变得宽敞的床上,听到丰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忍不住喜极而泣。我又有家人了,我抢走最讨厌的那家伙最重视的人了。跟他生个孩子吧,跟他共筑一个温暖的家庭吧。适合陪伴在这个人身边的才不是那种女人,而是我。我认真这么想。
那天晚上,我在公寓的入口大厅跟那家伙擦身而过。我一脸若无其事地向她打声招呼之后,那家伙低语:
「我都知道喔,我绝对不会离婚。」
她扬起一脸从容的笑,对我这么说。
我气到脑子一片空白。也忘了本来的目的是要去买晚餐,就摇摇晃晃地四处徘徊。神啊,请杀了那家伙。我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情,就这么持续走了好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神忽然间就出现在我背后。是我小时候会梦见的那个神。然后,他跟我说了。告诉我可以杀害那家伙的方法。那种家伙,死一死算了。我一边这么默念,就走向那个地方。我把那家伙发布到Instagram上的贴文,那张在丰身边笑得春风得意的照片列印并剪下来,放进口袋。
就算衣服都沾满泥泞,裤袜也被杂草割破,我也丝毫不在乎。只要能让那家伙去死,要我做什么都在所不惜。我是认真这么想。然而当我打开那扇肮脏破旧小屋的门,看到堆了满地的成堆照片时,突然觉得害怕起来。我正打算做出很不好的事情,而且是比杀人还更可怕的事。
把照片丢进去,逃也似地下山之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但当我到家之后,在那间小屋感受到的恐惧顿时荡然无存,只留下满心踏实的成就感而已。
「凉子那家伙,最近变得很奇怪。」
听到平常不会在我面前提起那家伙的丰这么说的时候,我打从心底想着:活该。
几天后,当我们在公寓电梯巧遇的时候,那家伙脸色很差地对我说:
「我绝不原谅你。」
这次,换我对她回以一脸从容的笑。
那天晚上,照片传到我手机的那个晚上,那家伙死了。是从阳台跳楼自杀。
〈我绝不原谅你〉
随着这一句话传过来的照片中的她,面带一抹笑容。直到临死之前,都还是瞧不起我,并跳楼自杀。然而,赢的人是我。我在那家伙生活的家里,夺走那家伙的归宿,还生了一个那家伙没能办到的可爱孩子。
即使如此,那家伙直到死了都还瞧不起我。甚至利用女儿由佳。但是,我没办法逃离这里。因为,这里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温暖的家。不管丰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搬家。要是逃离这里,就等于是输给那家伙了。所以,我决定再次咒杀已经死去的那家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那孩子被她夺走。
当我再次打开小屋那扇门的时候,到处都没看到我之前丢弃的那家伙的照片。应该是已经被后来才丢进来的许多照片给掩盖住。有这么多人都跟我一样,想诅咒某个人。只不过,我是第二次来到这里。这次,我为了再次杀害那家伙而来。就跟之前一样,把照片丢进去,接着下山,当我打开家中玄关的门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就在我放轻脚步走进一片黑暗的客厅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由佳就站在那里,仿佛在等我回家一样。
不会吧。她就在愣住的我面前,用笨拙的动作爬上沙发。沙发的弹簧也随之嘎吱作响。
「别这样。」
早在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之前,由佳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伴随「咚」的一小道闷响,摔到木质地板上。她明明撞到头,却还是缓缓抬起脸,对着我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