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迷宫的怪物
1
【神秘手稿•第2节】
打开入口处腐朽大门的瞬间，我们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个光线昏暗，格外宽敞的密闭空间。背后看不见入口，所以我们多半是被自动传送到了建筑物内吧。
我们是第一次闯洋馆型迷宫。平常多半都是攻略岩石表面外露的洞窟，又或者是精心雕琢的城堡型迷宫，所以这个有着整片白色墙壁与木质地板的地方，让我们觉得十分突兀。
以奇幻类作品的世界观来说，显然是前者比较有模有样，这栋洋馆则让人会不由自主地错以为被拉回了现实世界。坦白说，待起来很不自在。
室内并不存在照明器具，但距离三公尺左右的天花板发出淡淡的光，平等地照亮了整个室内。光量虽少，但能见度不差。
我们被传送到的地方，是一个目测大约十乘六公尺的长方形空间。当迷宫来看是显得狭窄，但若当成房间来看，多半可以媲美旅馆的豪华套房。一反外观的老旧，室内却很干净，有近代风格。
从奇幻世界的森林，突然被转移到很有现实感的洋馆，看得出众人都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四周非常安静，多半也不会有怪物涌现出来，朝我们攻击。
「……让人心里发毛呢。」
亚塔兰缇喃喃说道。的确──和我们之前经历过的迷宫相比，会令人有种方向完全相反的心里发毛感。相较于那些显得戒备森严，由岩石与钢铁打造的迷宫……这里实在太单纯了。这种难以言喻的走样现实感，在在激起我们的不安。
「这种套路，在恐怖片里面很常见呢。」奥菲斯开着玩笑。「感觉会有一群开朗角色的大学生一时兴起，闯进别人家里，然后一个一个被家主杀掉。」
「……别说这种耸动的话，蠢才。」
凯尼斯喝止他。然而，坦白说我也是一样的意见。奥菲斯的玩笑话，在这个状况下完全没办法当成玩笑来笑。未免太──一针见血了。
「怎么办？还是先撤退，重整态势？」
海克力斯拿出蓝色的「转移水晶」，以正经的声调问起。他在现实中多次冒险犯难，我们不能轻忽他的提议。他多半是对于现在的状况，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危机感吧。
然而──「转移水晶」固然是非常好用的道具，能让人从任何地方任意瞬间移动到安全的主街区，但终究是高级品。只是被传送到迷宫内的现在就拿出来用，未免太可惜了。至少再多收集一些情报之后再用应该也还不迟。
「……先前进吧。只是，大家要先准备好『转移水晶』，以便随时都能用。」
听到我的指示，众人各以不同的表情点头。
接下来我们仔细查看室内。房间的左右两侧长边，似乎各有一条路延伸出去。还有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装设了某种像是方形金属盖的物体。尺寸大约是一•五公尺见方。单纯是地板下的收纳空间，还是说地下还有房间，现阶段无法判断。我们试着拉动把手，但就像上了锁似的完全拉不动。这也无可奈何，所以我们现在先忽略。
也不能兵分两路，所以我们决定先朝右侧通道前进。
长长的走廊约有两公尺宽，无谓地弯来弯去，走不到尽头。虽然没有岔路，只有一条路直通，但我们很快就丧失了方向感，感觉再过不久，就会连自己是从哪一头走来的都搞不清楚。
我们毫不疏于戒备，在走廊上行进，结果突然来到一处比较开阔的空间。
「这里……是厨房吗？」
阿斯克勒庇俄斯皱起了眉头。的确，这里设有调理台、流理台、烤箱等设备，是很常见的厨房。这种熟悉的生活感，反而产生了强烈的突兀感。厨房的墙上，还莫名地挂着Q版的大猩猩绘画。
我们按捺住想检查各个储物架的心情，先直接通过，继续往前进。
过了四个忽左忽右的转弯，这次来到了一个和一开始的大广间差不多大的空间。地板上铺有红色的地毯，正中央放着木制的长桌。再看看墙上挂的各种用品，看得出这里似乎是这栋洋馆的餐厅。
「这房间相当高级呢，有种上流阶层的感觉。」
奥菲斯兴味盎然地看着各式用品说道。的确，从室内虽不华美却品味颇高的装潢，就看得出格调。椅子一共有十四张，数目很足。而且还有桌子，要讨论的时候，在这里讨论或许也不错。
餐厅的墙上，挂着Q版的斑马绘画。这……有什么意义吗？我好奇起来，但详细调查等晚点再说，我们继续往前进。
途中又出现了和第一个房间地板上同款的金属盖。我们再度试着拉把手，但还是一动也不动。看来果然靠蛮力打不开。我们只好继续往前进。
接着看见的，是三扇以等间隔并排的门。和先前和走廊串连的各个房间不同，这里似乎是个人房间。里头是三坪左右的欧式房间，只放着床、简单的书写桌与椅子。另外两间房间也是一样的结构。唯一的差别，就是门上贴着画了不同东西的绘画壁纸。
从近处依序是河马、约克夏㹴，一只圆滚滚的灰色鸟类。这些东西有什么共通点吗？
「画得格外随兴，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啊。」凯尼斯说。
对此众人似乎也都有着一样的意见，不放松戒备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果没有各个房间的绘画，就只是一栋无味的洋馆，是有种单纯的毛骨耸然感，但随处可以看见Q版的动物画，就多了种不搭调的突兀，让人心中的不安更加增长。
小孩子玩旧的玩具是恐怖片里一定会有的道具，这栋洋馆就理所当然地散发着这种令人毛骨耸然的感觉。只不过终究只是毛骨耸然，并没有怪物出现，也没有装设陷阱，所以目前似乎是没有性命危险。
我们再度踏出脚步。走过弯来弯去的长长走廊后，似乎总算走到了尽头。那儿似乎是一间浴室，装有澡盆与莲蓬头。只是浴室入口没有门板，所以会让人不太敢用。
SAO的世界里，原本就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代谢，所以不会流汗或累积污垢而导致身体变脏。虽然会被沙子或泥土沾上身体，但也都能够轻易去除，也就没有必要冲澡或泡澡。
──然而，也有很多人会因为单纯有兴趣而要求能够泡澡。尤其女性玩家的这种倾向就比较强。我们公会里，亚塔兰缇就不折不扣是个每天不冲澡就会不自在的类型。现在她一如往常的扑克脸上，也微微透出了喜色。
浴室的地板上，也有着同样的金属盖，墙上挂着Q版的章鱼绘画。
「走到底了啊……要回去吗？」
海克力斯先简单查看浴室内，然后喃喃说了这句话。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所以我说声「是啊」，决定沿着来路折回。目前我们既不知晓任务的目的，迷宫的存在意义也仍是一团谜，但不把第一间大广间的另一条通道也查过，就什么都还说不准。
我们又走在弯来弯去的长廊，途中阿斯克勒庇俄斯忽然喃喃说道：
「……原来。所以才叫『迷宫馆』吗？」
「你说原来，是想通了什么？」
我回头一问，阿斯克勒庇俄斯就略显得意地将眼镜的中梁往上一推。
「大家──知道『迷路园』和『迷宫』的差别吗？」
听他反问，我闭上了嘴。迷路园和迷宫的差别──这种事情我想都没想过。
阿斯克勒庇俄斯将众人的沉默视为对这个问题的否定回答，于是立刻回答：
「差别就在有没有岔路。会频繁出现有十字路又或者是死路的类型，叫做『迷路园』。就像字面意思所说，是要让人迷路。由于这样的特性，作为游戏或解迷的性质很强。相反的，『迷宫』则没有岔路，一路到底。相对的，会增加弯曲，让人方向感错乱，有着让人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里的性质。」
「这么说来，『迷宫』是为了什么目的盖的建筑物啊？」
「还问什么目的……想也知道吧，是为了把某些东西关起来啊。」
阿斯克勒庇俄斯回答得理所当然。其他成员也似乎紧张起来，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个迷宫，就是为了关住一种一旦放出去就会很危险的东西。人类最古老的迷宫，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而被关在这最古老迷宫中的怪物就是──」
阿斯克勒庇俄斯说到这里，又把话吞了回去。
视线所向之处，延伸十公尺左右的走廊前方，伫立着一个直到先前应该都不存在的异形人影。
巨大的身躯明显超过两公尺，全身肌肉肥大到几乎要胀破。双手各自握着一把粗犷的双刃斧。
然而，到这里都还在容许范围。此物之所以异形──是因为又圆又粗的脖子以上，有的是牛的头。头部长着两根雄伟的角，它双眸轻闭，两边眼睑上各有着十字形的刀伤，彷佛要封住光明。
对准焦距仔细一看，就得知了此物的名称。
──「Labrys the Blind Minotaur」。
进入这个迷宫后，总算遇到的第一只怪物。「盲目的米诺陶洛斯」似乎尚未发现我们。换做是平常，我们会觉得机会难得，展开奇袭……但我在最后一刻打消了主意。
SAO里，可以透过怪物的浮标颜色，推知敌我的相对强度。如果是打了也拿不到多少经验值的小兵，就会是接近白色的淡红色；若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胜算的强敌，则会是接近黑色的深红色。
米诺陶洛斯的浮标颜色──是比血更浓的深血红色。
万万不是可以涌现在这种小迷宫任务当中的怪物。也许甚至可以说是楼层魔王级。
我们自认各自的等级也都算高，但即使如此，楼层魔王终究另当别论。追根究柢来说，SAO的楼层魔王，是设定成要由多个队伍组成联合部队，轮流上场削减HP，才勉强能够打倒的强敌。只有一个队伍，而且不是攻略组的我们，胜算应该是万中无一吧。
脑中闪过的，是参加第一层的楼层魔王「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攻略时的记忆。那个时候，率领大家的指挥官迪亚贝尔，就死得实在太干脆了。我不能让我重视的伙伴们，尝到那种悲伤、那种绝望。
我对所有人使了个眼色，举起一只手拿着的蓝色水晶示意。众人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图，纷纷点头。
「转移──『斐利潘』！」
我们试图飞往我们位于第八层的家所在的城市。换做是平常，「转移水晶」会立刻发出蓝光，将使用者传送到远地，但现在却没有反应。
为什么……！怎么可能……！
状况不如人意。我差点脑子一团乱，但随即察觉这当中的机关。
难道说……这里是「水晶无效化空间」吗……！
一阵几乎令人全身毛孔大开的不适感涌来。就如字面意思所描述，「水晶无效化空间」里禁止使用包含「转移水晶」在内的各种水晶类物品。
也就是说，无论处于多么紧急的状况，都逃不出去。
而且不幸的是，为了发动「转移水晶」而喊出的声音，让我们被怪物发现了。
米诺陶洛斯缓缓将身体朝向我们。脑中闪现迪亚贝尔化为发光粒子消散的模样。不妙。本能响起告知生命危险的警报，但陷入恐慌的思考只是一再空转。
我的视线扫向其他成员，但每个人都尚未从混乱中振作起来。
「该死……！」
判断只在一瞬间。我立刻发动剑技，斩向怪物。
双手用大剑突进技──「雪崩」。
这招威力很强，但只有单段，所以平常我绝对不会对未知的怪物鲁莽地就这么使出这招……但现在是紧急时刻。以出招快的大招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为队员们争取到足以开始因应状况的时间，就是身为队长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我这招浑身解数的「雪崩」，斜斜砍上了米诺陶洛斯的上半身。然而，关键的HP只削了一公厘，看上去并未怎么见效。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米诺陶洛斯剧烈吼叫，挥起粗犷的双刃斧。
我急忙用剑格档。沉重的冲击穿透全身。我明明完全格挡住了攻击本身，HP却略微减少。这一下究竟是有着多强的威力啊。
无望的状况让我几乎就此气馁。米诺陶洛斯彷佛要乘胜追击，高高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双刃斧。
不妙──！
压倒性的死亡预兆闪现在眼前。这一切──都是我的判断错误所招致的。
虽说我没想到这座迷宫里潜伏了这么强悍的怪物，但我确实为了微不足道的功名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将我心爱的伙伴们暴露在危险当中。
既然如此，我要尽可能多争取哪怕一秒钟也好的时间，让大家趁这个机会安排好脱逃的步骤。
我做出了一死的觉悟，准备用剑再度接下米诺陶洛斯攻击的下一瞬间──
耀眼的光轨，从我两侧飞驰而去。
单手用直剑突进技「音速冲击」，以及细剑突进技「流星」。
两种我们队上最快的剑技，在千钧一发之际卸开了敌人的攻击。
「怎么能让甜头都让伊阿宋给抢走！」
「……我判断晚了。作为全队的头脑，实在过意不去。」
冲出来掩护我的，是凯尼斯与阿斯克勒庇俄斯。其余三人也立刻跟上，摆出应战态势。
面对强敌，伙伴们并不逃走，而是选择与我并肩作战。
我不由得就要热泪盈眶，这才拼命忍住。
没错……无论多么没有胜算，都不可以放弃。
凭着之前都同甘共苦的我们六人，即使遇到强大的考验，也能够克服──！
我调适心情，飞快地说话指挥：
「回复水晶不能用的现在，长期战太不利了！我们把重点放在进攻，一口气搞定！阿斯克勒庇俄斯辅佐前线，亚塔兰缇优先上减益，海克力斯全力吸仇恨值！再来就靠我、凯尼斯和奥菲斯拼命抢攻！」
这是将后卫奥菲斯与阿斯克勒庇俄斯调去攻击的火力特化队形。如果这样打不赢，也只能死心。一瞬间的沉默。我专注精神，做好觉悟──
忽然间，米诺陶洛斯的动作停住了。
莫大的空档──也许我们应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抢攻，但我不及细想，只以手势让所有人待命。众人练度都很高，立刻维持应战态势，无声无息地停在原地。
米诺陶洛斯动着两边耳朵，找东西似的摆头，随即一转身，背向我们，大步沿着它来的走廊折回去了。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眼前我们似乎脱离了险境。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啊……」
似乎是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奥菲斯以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声调问起。
问归问，却也没有人答得出来。每个人都无法正确掌握眼前的状况。
我们暂且松了一口气，但状况也不是那么能够令人放心。
这里是不能用「转移水晶」的迷宫，又有楼层魔王级的强敌徘徊，这些状况都并未改变。接下来，我们必须针对讨伐米诺陶洛斯和逃出迷宫这两个方向，一步步摸索。
「──怎么办，队长？要追过去吗？」阿斯克勒庇俄斯问起。
想来他多半是提议要以收集情报为优先吧。米诺陶洛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的确令人在意。也可能会从中找出攻略的头绪。
坦白说，我想要一点时间来平息有些亢奋的精神，但我立刻说声走吧，避免发出脚步声，动身追向米诺陶洛斯。
我们穿过个人房间前的走廊、餐厅、厨房，但并未看到它。是会在某种条件下涌现或消失吗？我正想到这里，就突然听见像是吼声的声音。
我急忙停下脚步，仔细倾听。结果就听到走廊前方──多半就是从我们一开始出现的大广间那一带，传来有多人在争斗的喊声。
难道说──！
我们朝大广间跑了过去。
2
猫妖族领地首都「弗莉莉亚」。
我在这座城市中央广场的长椅坐下，翻看那篇手稿，就突然听到像是惨叫的声音。
「等等！这位同学你怎么擅自往前看了啦！」
抬头一看，穿着披风大衣戴着猎帽的猫耳少女就站在身前。少女──丝碧卡看似生气地竖起耳朵与尾巴，但仔细一看，就发现她眼眶都微微含泪。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下去的吗！你为什么就不肯等我？」
「我是不记得做过这种约定啦……」
总觉得现况就是在丝碧卡的要求下，才被迫去看。
「还有，你说话口气都有bug了。」
「咦……？」丝碧卡似乎到这个时候，才总算察觉自己的失误，难为情地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失礼，我失态了。身为一个名侦探，随时都得冷静沉着才行，让你见笑了。」
我是觉得事到如今才一脸用力地耍帅，也已经来不及了啦……
「应该说，也不用特意连说话口气都要换吧？照平常那样说话不就好了吗？」
「这你就错了，助手老弟。侦探的说话语气，从以前就说好是这样了。只要穿上这大衣，就会产生作为侦探的自觉，说话口气也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是这样吗……」
我觉得狐疑。她根本就没有自然地改变语气……不过既然她本人觉得这样就好，也轮不到局外人说三道四。我决定早早结束这个话题。
「那，你今天难得比平常晚，是怎么啦？学生会太忙吗？」
「不，学生会的工作我只是顺手做一做，不会忙。」
你这是欠老师骂。
「今天啊，我来这里之前，去收集了一下情报。」
「收集情报？」
我歪头纳闷，丝碧卡对我得意地扬起嘴角说了：
「『新生艾恩葛朗特』的第二十层，似乎也有叫做『迷宫馆』的迷宫。」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新生艾恩葛朗特」。
最近实施的ALO大型版本更新，就在世界树的上层，开放了那座有过许多故事的巨城「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据说是因为ALO原本就是在SAO的复制系统上运作，SAO的舞台「艾恩葛朗特」的资料，完完整整地保留在了这个伺服器上。
ALO的上一家营运公司「RCT PROGRESS」闹出过丑闻，导致使用者人数锐减。而新的营运公司为了制造话题，大张旗鼓宣布实装的，就是这「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据说基本的内部结构和SAO时代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在SAO幸存者之间也很受欢迎。
……虽然坦白说，我是无法理解这些幸存者对差点害死自己的「艾恩葛朗特」会产生感情的心理。
「既然『迷宫馆』实际存在……也就表示这篇手稿的可信度上升了吗？」
「不，客观来说我觉得还不能一概而论。也有可能单纯是知道『新生艾恩葛朗特』内『迷宫馆』的人，假装成见识过当时SAO的样子而写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只能对这篇手稿的内容照单全收。顺便告诉你，『新生艾恩葛朗特』的『迷宫馆』，很遗憾的似乎还没被攻略，所以没有多少情报。等我们先把手稿多看过一些，再找机会来个实地调查吧。」
虽然我感受不到太多前去调查的必要性，但看到丝碧卡在我面前，双眸就像寒冬夜空一样闪闪发光，就不忍心做这种不上道的吐嘈。
只是，同时我也感受到一种小小的突兀。真要说起来，丝碧卡为什么会这么想插手管这件事？的确只要是喜欢推理小说的人，对这起有可能真的在旧SAO暗中发生过的凶杀案，也许真的很有吸引力……但我处处感受到她并非只是为了这样的动机，而是有种执念般的坚定意志。
难道说……她对这件事，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对儿时玩伴产生了这样的狐疑，但立刻丢掉脑中掠过的这个离谱的念头。
丝碧卡始终只是个把自己当成了名侦探的高中女生。她没道理会和SAO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扯上关系。
丝碧卡就像要拭去我的疑虑，露出无邪的满面笑容说：
「那，就让我们赶快前往『真珠星侦探社』事务所吧！顺便告诉你，今天的点心是巧克力甜甜圈！」
「这个时间在游戏里吃点心，会吃不下晚餐的。」
「甜食有另一个胃装所以不要紧！」猫耳少女挺起胸膛。「而且头脑劳动会消耗大量的葡萄糖，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好了，我们卖力看下去吧！」
3
【神秘手稿•第3节】
穿过长廊后来到的广间里，一个陌生的队伍正和先前的我们一样，与米诺陶洛斯战斗。
想来他们多半是几乎和我们同时找到了这个迷宫，闯了进来吧。
我们默默对看一眼，冲上去支援。即使战力增加，无法动用回复水晶的状况仍然并未改变。所以自然也就不得不采用重视攻击的方针，想办法速战速决。
我认为对方当然也会和我们有着同样的想法，采取以进攻为优先的战术……但即使如此，总觉得他们的战法还是太乱来了。
前卫由双手剑使及单手剑使的两个人担任。双手剑使是身穿板甲的高挑男子，另一人则是看似将技能点数都点在敏捷上的轻装少年。穿板甲的男子是采用标准战斗方式，不时和后卫切换，喝药水来回复被削减的HP，然后再度切换，回去担任前卫；但轻装的少年则甚至没有空档回复，一直在前卫的位子上无谋地承受攻击。
穿板甲的男子，是个一眼就看得出非常熟练的玩家。身法、剑技的选择、状况判断等等，每一项都毫无破绽，可以推知是高等级玩家。
相较之下，轻装少年则使用的剑技都很基础，更关键的是，无论说得多好听，他的举动都有种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手的迟钝。
少年的攻击频率高，自然吸引了更多仇恨值。米诺陶洛斯猛烈的连续攻击，打得少年节节败退。
「喂！让前卫退下！他会死的！」
我勉力想将仇恨值吸过来，一边拼命使出高阶剑技，一边呼喊。
然而这个状似队长的板甲男子不耐烦地吼着：
「外人不要插嘴！我们有我们的做法！」
他完全不理会我们。这时，少年的攻击被弹开，犀利的追击朝他砍去。
少年失去平衡，当然没有办法躲开。他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
「──！该死！」
我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有了动作。我以全速飞奔而去，伸出右手，一把推开了少年。
少年似乎这时才总算察觉到我的存在，惊愕地瞪大眼睛。
米诺陶洛斯的双刃斧──无情地劈向少年与我之间。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冲击。
「──！」
我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我的右手飞上天，随即落到地上。
SAO当中没有痛觉，但相对的会受到一种本能的忌讳与不快侵袭。尤其四肢的缺损，更会伴随着重大的不适。系统上则会计为部位缺损伤害──属于所谓的减益效果。
由于连流血特效都没有，掉在地上的手臂将数位杂讯化为特效，就此散去。
部位缺损伤害会持续三分钟。反过来说，也就表示只要过了三分钟，我的右手就会顺利恢复原状，但在这段期间内，使双手剑的我将无法挥剑。
也就是说，我面对这米诺陶洛斯，等于变得手无寸铁……接下来等着我的，就只有迅速来临的死。HP也是被刚刚那一下就砍掉了一半以上。
压倒性的死亡预感再度侵袭我，但这时米诺陶洛斯的动作又忽然停住。它即使受到这么多集中攻击，HP仍然只减少了一成左右。要改变行动模式未免还太早。
它究竟打算做什么？众人也不敢贸然施加攻击，小心戒备着观察情形。
米诺陶洛斯似乎在意着某些事情，动着耳朵，左右摆头，随后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宽广空间的中央，拉起设置在地板上的金属盖，消失到了地板下。
我们远远地看着被关上的金属盖。因为不知道米诺陶洛斯几时又会回来。就这么过了一分钟左右之后，奥菲斯喃喃说道：
「得救……了吗……？」
我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是否真的可以断定为得救，但至少血战结束了倒是事实。
安心感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我从道具栏里拿出两瓶药水，将其中一瓶递给瘫软在我身旁的少年。
「来，先喝了再说。」
少年又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接下了药水。是个还有着几分稚气，身材微胖的少年。虽然SAO中角色的外表和强度完全无关，但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少年实力会强。
我先喝完药水，然后才靠着来扶我的海克力斯搀扶，站了起来。
「……刚才很抱歉。亏各位来救援，但我一时打得太兴奋。」
看样子对方是针对刚才吼我而道歉。
「哪里，毕竟是战斗中，这也没办法，我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多留点安全余力。如果我没插手，那边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我的右手尚未复活，所以我只用眼神指向少年。少年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奥米加是我们队上宝贵的伤害输出来源。的确，这次也许让他太逞强了点，但那怪物也不是不勉强就打得倒的对手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无法反驳。我上次也让本来担任后卫的奥菲斯他们去站前卫。从将伙伴暴露在危险中的这个观点来看，我没有资格责怪他。
接着穿板甲的男子像要改变话题似的说了：
「总之，谢谢你们的帮助。我是探索公会『英雄传说』的队长亚瑟。」
「我是『阿尔戈英雄』的队长伊阿宋。请多指教。」
我回握他伸出来的手。乍看之下，他彻头彻尾是个温和的好青年，但在我看来他皮笑肉不笑，是个令人有点心里发毛的人。
接下来亚瑟简单地介绍了他的队员。
明亮的发色很有特色，身材又好的美女──细剑使伊芙琳。
头发竖起，一副混混般眼神凶恶的男子──弯刀使亚兹拉埃尔。
一头黑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单手剑使洛基。
脸上始终笑眯眯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棍棒使马尔克。
以及怎么看都显得靠不住又怯懦的微胖少年──单手剑使奥米加。
作为礼仪，我方也简单地介绍了队员，但我就是无法信任对方这个队伍，不由得做出了比较有所保留的对应。
我总觉得对方表面上表现得像是一个和乐融融的队伍，但队伍内却隐约可以看出有嫌隙，跟他们说话，就是会觉得不自在。
双方都做完自我介绍后，亚瑟忽然露出试探似的眼神。
「对了，各位说是『阿尔戈英雄』，该不会各位跟『老鼠亚鲁戈』有来往？」
──老鼠亚鲁戈。是个如今在SAO已经无人不知的知名玩家。他是情报贩子，贩卖叫做「亚鲁戈攻略本」的书籍，提升了攻略的士气。
我就是因此得知除了在最前线挥剑以外，在SAO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对他的这种志向产生了共鸣，为了尽可能帮上亚鲁戈的忙，才会从前线退下，创办了这个情报收集公会「阿尔戈英雄」。然而，我并不是他直接的协助者，终究只是我自己这么做而已。
「……如果有来往，又怎样？」
我在对方的话中听出危险的气味，特意含糊其词。结果亚瑟似乎立刻猜到了我的真意，以格外开朗的语气回答：
「也没什么，我就只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我们也不是跟他敌对，别一脸那么凶的表情。只是──」
亚瑟随后露出略带轻蔑的笑容说下去：
「同样身为封测玩家，我无法理解他的行动。为什么会想和所有人共享宝贵的情报资源呢……我认为比起分配给所有人，由一部分人独占更能强化玩家，攻略也会变得轻松啊。所以严格说来，我更支持『黑漆漆』兄啊。」
所谓的封测玩家，就是在SAO开始这场恶梦般的死亡游戏前不久，还标榜为健全的世界第一款VRMMO游戏那时，参加了封闭测试的玩家。
当然在封闭测试中得到的经验值等资源，全都会被重置，重新开始这款死亡游戏。所以系统上，所有玩家理应是平等的……但部分玩家利用在封闭测试中得到的知识，开始独占资源。在MMO这种游戏里，情报差距会立刻造成战力上的差距。
其中人称「黑漆漆」的玩家，在攻略组当中也处于最顶尖的位子，从最初期就是独占封闭测试知识而恶名昭彰的「封弊者」。所谓的封弊者，由「封测玩家」和「作弊者」这两个字眼组合而成，是这款游戏独有的蔑称。
然而，当然并非所有封测玩家都在进行这种利己行为。像「老鼠亚鲁戈」，就将他身为封测玩家得到的知识与经验，广泛地分享给广大玩家，努力让所有人齐心合力，设法从这死亡游戏中活下来。
……只是坦白说，我也不太清楚哪一方的判断才是对的。因为就如亚瑟所说，让部分玩家变得特别强，在SAO的攻略上是极为重要的事。游戏内资源──经验值和钱都有限，这是不争的事实。
将这有限的资源，均匀地分配给所有人，就有让攻略变得不利之虞。因为被困在这VR世界的我们，所剩的时间绝对不算多……一个弄不好，攻略得不到进展，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然而，即使如此。
我还是想相信亚鲁戈所追求的那种，所有人齐心合力攻略这款死亡游戏的未来。
「──也好，要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我切入正题。
「那，接下来各位打算怎么办？那只米诺陶洛斯，只靠一个队伍，大概怎么打都打不倒。如果要组联合部队，我们很乐意合作。」
哪怕对方是令人厌恶的利己封测玩家，仍是宝贵的战力，现在不是可以挑三拣四的时候。
对方在这方面的处境当然应该也一样，然而……亚瑟嘴角一歪，耸了耸肩膀。
「不……承蒙各位提议，但我们就不奉陪了。毕竟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跟那个怪物打。虽然也许各位是打算去跟它打，但很抱歉，如果是这样，我们没办法帮忙。」
不打算打──这意思多半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以探索与脱逃为目的吧。当然如果可以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但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办到吗？最重要的是，等到下次跟那只怪物对峙时，他们打算怎么做？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吐嘈，但亚瑟一副事情已经谈完的模样，带着队员匆匆离开，消失在我们先前才刚探索过的走廊中。
「沉睡在这个迷宫里的宝物，不会交给你们的。」亚瑟临走之际，还留下了这么煞有深意的一句话。
坦白说，没能谈成合作是很大的损失……不过和讨人厌的家伙并肩作战也会很有压力，而且队伍与队伍之间发生争执，也会很麻烦。
还是乖乖放弃，寻找只靠我们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吧。
──我是打算这样调适心态，然而──
「英雄传说」的成员走出宽广空间之际，走在最后面那个微胖的少年──奥米加，一瞬间回头时露出的悲伤表情，久久都没从我的意识角落中消失。
4
「仿迷宫而打造的可疑洋馆里，有强大的怪物徘徊其中，再加上挑动争端的来访者──这好棒啊，很有本格派推理小说的调调啊！唔～！受不了！」
「你很不庄重耶。」
丝碧卡看着手稿发出怪声，我姑且还是叮咛一句。然而，这个自称名侦探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名侦探往往都不庄重的，助手老弟。」
还说出这样的鬼话，优雅地喝着红茶。
这间「真珠星侦探社」事务所，今天也悠哉地无人上门。毕竟地处市街边陲，极少有人经过，所以非常安静，是非常适合读书的环境。
我把对儿时玩伴的各种不平都和着甜甜圈一起吞下去，用红茶往身体深处灌。
「……不过要说耸动，这个意见我大致赞成。说这个情境非常典型，我认为也是客观的事实。只是，有些地方令我在意。」
「哦──？」
丝碧卡兴味盎然地扬起眉尾。
「大家会不会都太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很典型的情境？里头不是有怪物在徘徊，让他们暴露在生命危险中吗？既然这样，不是应该会更拼命吗？即使联手的交涉决裂，他们似乎也都很不纠结地接受了……在我看来，怎么想都不觉得写在这上面的事情是真的。」
「毕竟这就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嘛。」
丝碧卡先挑了毛病，然后以极为正经的口气说下去：
「这篇手稿始终只是基于主观，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但他们会太顺利地接受状况，我想多半是因为感觉已经麻痹了吧。他们置身在VRMMO的死亡游戏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里，就要满一年了吧？就算他们做出超脱现实中常识观念的行动，我想也不是那么不自然。他们就是被迫在异常的环境下活了那么久。说穿了，他们真的就是活在字面意思的『异世界』嘛。即使我们在心情上没有办法理解，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是这样吗？就算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想也知道还是大家一起行动比较好，但这终究只是在现实世界中平稳度日的我想得太美吗？
被卷进SAO这款死亡游戏的人们所抱持的复杂心理──我很难理解。
不过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不必硬要去理解。重要的是手稿中所写的「也许发生过的事」。无论那是事实还是虚构，如果能够带来某种解决，丝碧卡多半就会心满意足，所以我也只需要奉陪到底而已。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还有一件事很在意。」
「是什么事呀？」
「有过『老鼠亚鲁戈』这个有名玩家，这是无所谓，但是这和公会名称的『阿尔戈英雄』有什么关连吗？」
「『阿尔戈英雄』指的是希腊神话里登场的一群英雄。」
丝碧卡回答得非常顺，彷佛那只是常识。
「为了寻找『科尔喀斯的金羊毛』，有五十名以上的希腊英雄，搭上了一艘叫做阿尔戈号的巨大船只。虽然不确定『老鼠亚鲁戈』是不是从希腊神话取了自己的名字，但我想至少公会『阿尔戈英雄』，确实是意识到希腊神话而取的名称。毕竟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巧合，公会成员的名字，都和希腊神话中搭乘阿尔戈号的英雄们一致。」
的确，像海克力斯和奥菲斯，就是连我都听过名字的希腊神话大英雄。我歪头纳闷，心想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不过整篇手稿的可信度本身就存疑，所以我决定别太放在心上。
但即使是这样──我想到这里，仔细看了看手上这叠纸。
这篇手稿，是由「阿尔戈英雄」的队长，一位叫做伊阿宋的人物所写，这件事我们姑且当成事实来认知。记得手稿最前面，写得像是发生了这起前所未闻的凶杀案，希望有人替他解决，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目前我们知道的情报，也就只有迷宫里有只可怕的怪物……我还是觉得期待凶案发生，实在不太庄重，但事态若不动起来，就不会有进展却也是事实。眼前也只能把凶案会发生当成前提来注视，继续看下去。
我看了看视野右下方显示的时间。离晚餐时间似乎还挺充裕。
我打算趁现在多看一些，于是开始用目光顺着手稿的文字看下去。
5
【神秘手稿•第4节】
这次我们是从一开始被传送过来的广间，往反方向的另一条走廊前进。
这表示，这间「迷宫馆」是以广间为中心，有着左右点对称的构造。
但并非完全对称，左翼有厨房的地方，对应到右翼则是仓库；有餐厅的地方则变成了图书室。另外有浴室的地方，在右翼更是只有走廊，而且是死路。
虽然不明白这种对称结构有什么意义，但得知整栋洋馆是由唯一的一条路串连，我认为是重大的收获……虽然也可以说是不幸的事实。
整栋洋馆的房间都由一条路串连，也就表示如果和米诺陶洛斯对上，等于无路可逃。
先前是靠着某种幸运，它再度自行撤退，但完全没有人能够保证下次还能有这样的幸运。
唯一几乎可说是不幸中之大幸的，是右翼这边也存在三间并排的个人房间。SAO的个人房间受到系统上的保护，所以不会担心会被怪物打开。这也就表示，一旦碰到危急关头，只要躲进个人房间，就能暂时度过米诺陶洛斯的危机。
问题是它会不会给我们空档逃进房间……但坦白说，比起正面硬碰硬，躲进房间的生存机率还高上几分，所以真的别无选择的时候，值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试试看。
也因为这样，我们初步探索完了迷宫之后，我们六个人在右翼方面的一间个人房间里集合，开起了作战会议。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三坪大房间里，挤了六个人（含一名壮汉）跪坐对看实在相当挤，但状况也不容我们挑剔。
「──说到今后的方针，我想应该是想办法躲过米诺陶洛斯，逃出这栋『迷宫馆』……大家有没有想到什么具体的点子，或是发现到什么？」
我一边摸着自己挺久之前就已经复活的右手，一边提问，众人的视线就朝向同一个人，也就是担任我们全队头脑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似乎是为了回应众人的期待，这位医师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口：
「……既然这里是任务迷宫，我认为几乎可以肯定隐藏了某种脱离用的手段。而那只米诺陶洛斯是几乎不可能正常打赢的强敌，也就表示正规的攻略方式是逃脱，反而比较自然。」
「也就是说，击破米诺陶洛斯，并不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了？」
不愧是「阿尔戈英雄」的头脑。他令人咋舌的冷静分析还不止于此。
「而且，还有几个点令我在意。首先，大家看看地图。」
我们听他的话，从视窗打开地图。我们刚才完成了整个「迷宫馆」的地图绘制时，地下通道的结构也跟着自动记载在地图上。我们并不知道如何下到地下通道，当然尚未有任何人踏入其中，但既然系统已经自动完成了地图的绘制，也就只能理解为这里就是如此设计。
「地下通道是在洋馆地下形成一个圆圈，并以十字通道连通东西南北端。先前米诺陶洛斯从中央广间的舱盖钻了下去，我想大家都看见了，从这件事可以推知，它很可能是栖息在地下通道，能够从五个舱盖任选一处，出现在洋馆楼层。」
「喔喔～」奥菲斯与海克力斯发出感叹。相较之下，凯尼斯则略显怀疑。
「它真的可以从任选一处出入吗？根据呢？」
「没有那种东西。」阿斯克勒庇俄斯淡淡地回答。「就只是这样想会比较安全。如果在今后的调查中，能够得知它的出现地点固定，是照某种法则走，那也是很大的进展。」
的确，现阶段情报还太少，应该避免做出太乐观的推测。
「……这么说也是啊。抱歉，打断你了，麻烦说下去。」凯尼斯搔了搔脸颊。
「不会，大家如果想到什么在意的点，也请尽管发问。毕竟我也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斯克勒庇俄斯先这样强调，然后说下去。
「那，首先就从米诺陶洛斯说起吧。关于它，有几件事可以推敲出来。例如说，它对『声响』很敏感。」
「声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吗？」凯尼斯问起。
「嗯。请大家回想一开始，我们遭遇到米诺陶洛斯，大家摆出应战态势时的情形。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我唤醒记忆。的确，那个时候我们有了一瞬间的沉默，之后米诺陶洛斯就莫名地转身离开了。
「我想，那多半是因为正好就在这个时间点上，『英雄传说』的成员进了『迷宫馆』。米诺陶洛斯的注意力从突然沉默的我们身上，转移到了出现在广间的『英雄传说』他们发出的声响。」
我一直想不透，当时米诺陶洛斯为什么突然离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关于它的行动还有没有别的法则，还可以推敲几种可能。例如说……它出现一次，只能在一楼待上三十分钟左右，之类的。」
「……请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亚塔兰缇以认真的表情问起。
「虽然终究只是讨论可能性……但例如说，就假设从我们踏进这栋洋馆的时候起，米诺陶洛斯就已经出现在右翼部分徘徊吧。如果是这个情形，我想我们会更早遇到米诺陶洛斯。」
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的确如此。我们遇到它，是在结束了左翼方面的探索，折回去的途中。如果它更早就已经出现在洋馆的地上楼层，总觉得我们实际遇到它的时间点未免太晚。
「有没有可能它刚好待在右侧比较远的地方，没察觉到我们出现？」奥菲斯问起。
「不，它的听觉相当敏锐。实际上它就从左翼三间个人房间附近的直线走廊，迅速察觉到了出现在广间的『英雄传说』。很难想像只有对到我们的时候，就会那么刚好地没发现。」
他的话井井有条。我佩服得只能赞叹。
「也就是说──照逻辑思考，认为它是在我们探索左翼的过程中，从地下通道出现在洋馆，大概比较妥当吧。」
凯尼斯确认内容，阿斯克勒庇俄斯点了点头。
「然后，考虑到移动以及之后的战斗，它的出现时间，就算估久也顶多只有三十分钟左右。虽然搞不好是因为受到伤害才撤退……但以前我们并未遇到过HP被削减一成左右就改变行动模式的怪物，所以从统计观点来看，结论是前者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他耸耸肩膀，将眼镜往上一推，补充一句「当然也不是绝对如此」。
「现阶段，关于米诺陶洛斯，能够推敲的事情差不多就这些吧。关于出现的时间点等等，由于情报不足，还没有办法评估。接着我们谈谈『迷宫馆』的事情……我认为几乎可以肯定，这栋洋馆里藏有某种逃脱用的机关。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些『画』吧。」
听到阿斯克勒庇俄斯这么说，众人都点了点头。
和左翼一样，右翼的房间上，也都挂有那种画。
仓库里头，有着一幅状似画了某处庭院的白色住家与草地风景画。
图书室里，则是画了白色沙滩与蓝色大海的风景画。
个人房间从北侧数起，依序是桃子、鳗鱼，以及就只是整张画都上了纯黄色的画，和统一以动物为主题的左翼方面相比，就显得漫无章法。
「大猩猩、斑马、河马、约克夏㹴、灰色的鸟、章鱼、庭院、海、桃子、鳗鱼，然后莫名其妙的黄色画，共十一幅。彷佛在强调里头暗藏了什么……这有什么共通点吗？」
凯尼斯双手抱胸，歪头思索。
「我想，灰色的鸟是天鹅的雏鸟。」亚塔兰缇忽然开了口。「以前我曾亲眼看过。而且，灰色的鸟后面也确实画了天鹅，所以我想应该不会错。」
「亚塔兰缇真有一套！你眼睛好利！」
亚塔兰缇以像是傻眼的视线，看着起哄的奥菲斯。我赶紧居中缓颊。
「不，真的是不简单。那么，今后我们就以那是天鹅为前提，继续讨论。」
只是话说回来，知道那是天鹅，也仍然找不出什么共通点……我怀着期待，将视线朝向阿斯克勒庇俄斯，但他缓缓摇头。
「不巧的是，我对这种解谜不怎么擅长。严格说来，这应该是凯尼斯的本行吧。」
这次视线集中到凯尼斯身上。他说在现实世界当私家侦探，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的确凯尼斯更适任。
但凯尼斯笑出了声音。
「大家都对侦探太有梦想了。现实中的侦探没有那么了不起。如果大家期待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那种快刀斩乱麻的名侦探，那我是派不上用场的。我的专业是调查出轨啊。」
的确，凯尼斯外表是个美女，在调查出轨等等的案子里，被对方提防的可能性也许很低。我想着这种离题的念头。
然而如果阿斯克勒庇俄斯和凯尼斯都想不到，也就表示我们几乎无计可施。
「也好，关于画里隐藏的秘密就先保留，我另有在意的事情。」
阿斯克勒庇俄斯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拉回正题。
「为什么这栋『迷宫馆』不是完美的左右点对称呢？左翼浴室的位置，为什么对应到右翼，就不盖成房间，单纯是把走廊延伸，变成只是通往死路呢？如果做成对称，以整栋洋馆的结构来说，绝对比较美。」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里头有着某种含意，是吗？」
听我用猜的核对想法，阿斯克勒庇俄斯以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错，由于不是完全的左右点对称，整栋洋馆的房间数，也是扣除中央广间后，一共有十一个房间，变得非常不伦不类。
当然了，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既然这栋洋馆这么讲究各种机关，认为这样的结构当中有着相应的理由，才比较自然。
「目前我能说的大概就这些吧。等多收集到一些情报以后，大家再一起想想吧──不用担心，这里有着足足六个阿尔戈号的英雄，这种迷宫，我们简简单单就能破关。」
阿斯克勒庇俄斯鼓舞大家似的这么说完，微微退开。
本来应该得由我这个队长来引领大家才行……我真没出息。
我轻轻拍打脸颊，提振精神说道：
「──总之，我们休息一下吧。幸好房间里还有床。我们轮流让身体休息，然后再去收集情报吧。」
我的提议被大家欣然接受，于是我们「阿尔戈英雄」决定征用右翼的三个房间。
「桃子」房间，给我和海克力斯。
「鳗鱼」房间，给奥菲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
「黄色」房间，给凯尼斯和亚塔兰缇。
大致上和我们平常在旅馆的房间分配一样。附带一提，凯尼斯的身体是女性，心理是男性，所以让他和亚塔兰缇这个高中女生同房是否妥当，的确令人烦恼。但由于亚塔兰缇很黏凯尼斯，他们也就经常同房。
凯尼斯似乎也把亚塔兰缇当妹妹看待，所以似乎不会动什么奇怪的念头。
我们暂且解散，去到各自分配到的房间，享受短暂的休息。
我先把床让给海克力斯，趁他睡觉的时候，在写字桌上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写这篇手稿。
之后过了大约一小时左右吧。
忽然有人敲了房间的门。
SAO的个人房间受到系统保护，所以完全不会听见走廊或隔壁房间的声响，仅有的例外就是听得见敲门声跟呼喊声。另外，敲门后的三十秒内，说话声音也能传到。
总不会是米诺陶洛斯在敲门。我对外问了一声「是谁？」
「这……这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
回答我的是个很陌生，小得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我急忙开门一看。
站在门外的，是公会「英雄传说」的少年──奥米加。他为什么独自待在这种地方？我差点就要叮咛他说这样岂不是太危险了，但他的情形实在有些不对劲。
游戏数据层面应该并不存在血流，但少年脸色苍白，可以窥知他并不处于正常状态。
「……怎么了吗？」
我不安地问起。一问之下，奥米加视线游移，嘴唇颤动地回答：
「亚……亚瑟先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