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迷宫的悲剧
1
翌日,午休时间。
我一如往常地提着便当,到哲学社社办露脸,看到月夜野雫已经先到了,身体靠在可调式沙发上,戴上了AmuSphere。
雫维持双手交握放在腹部上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只有静静的呼吸声回荡在室内。
她平缓起伏的胸口,以及百褶裙下露出的一双穿着黑色丝袜的大腿映入眼帘,让我就是有种罪恶感,不由得撇开了视线。
「也太不设防了……」
走进来的是我这个儿时玩伴,所以还不至于产生不纯正的情欲,但如果来的人是和本社无关的色狼,她是打算怎么办啊?
基本上对于外界的刺激,AmuSphere内还是会发出警告,所以我想应该是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但有戒备总是比较好吧。
我产生了傻眼以及一小匙左右的不安,确定门牢牢锁上,然后自己也戴上AmuSphere,登入ALO。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站在常去的广场。没有酩酊感或漂浮感。我还真是习惯了。
周遭看不到雫──更正,是看不到丝碧卡的身影。我们并未特别约好在哪里碰头,所以她多半已经先到事务所去了吧。
午休时间很短。我快步走向「真珠星侦探社」。
我踏入了事务所──但丝碧卡并未出现在她平常坐的位子上。取而代之的,是丝碧卡平常用的办公桌上,放了双手拿着铜钹,表情挑衅的猴子玩偶。是一按开关就会碰响铜钹的那种。ALO的世界里连这种东西都有确实令我吃惊,但想来多半就是好奇心旺盛的丝碧卡在街上看到,于是忍不住买来的吧。
然而我哪儿都找不到丝碧卡本人的身影。会是在哪里逗留了吗?我不经意地想着,打开事务所内附设的淋浴间门一看──
「──咦,欢迎啊,助手老弟,你也是来冲澡的吗?我马上就好,你在那边等我一下。」
「──!」
我急忙关上门。丝碧卡为什么会特地在这午休时间冲澡?在VR世界里冲澡,也完全洗不去现实世界中身体的脏污,所以明明完全没有意义……
我愈想愈觉得无法理解她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紧紧贴在大脑记忆领域中的那美艳的全裸背影,始终无法从脑海中挥开。虽然是在VR世界,但由于这里非常追求真实性,全裸也描写得很扎实。当然这终究只是虚拟角色的裸体,和现实中的雫完全无关,这我自认是明白的,可是……
即使如此,不小心看见我认知为儿时玩伴的少女裸体,很像是触及某种禁忌,让我十分内疚。
我在原地尴尬了一会儿,丝碧卡就如她自己所说,走出了淋浴间。她已经换上了一如往常的披风大衣和猎帽。
「劈头就二话不说关上门,你也太过分了吧?就连我都觉得受伤了。」
「冲澡的时候要上锁啊,上锁!」
「反正也只有助手老弟会来,没有必要上锁啊。」
「这样我不就可能会像刚刚那样不小心开门吗!」
ALO里,门的隔音几乎完美,所以冲澡的声响不会传出来。
「你开门也无所谓啊。我们从小不就经常一起洗澡吗?」
「啊啊受不了,跟你说不通啊!」
她始终一副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态度,这又让我更加不耐烦。
「而且,如果要潜行进来,至少等我到了社办再说。你连门也不锁,一个人潜行,也太不设防了。」
丝碧卡又一脸瞪大眼睛的表情,但到了这个时候,她似乎才总算听懂了我想说的话。
「你该不会……在担心我的身体?」
她坏心眼地嘴角上扬,眯起眼睛露出促狭的表情。我就是承受不了她的这种视线,撇开了目光。
「……毕竟是儿时玩伴,这我当然会担心。」
「只要你肯说一句『我最喜欢雫姊姊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今后会小心。」
「别提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我是为你着想才说的。」
你应该要对自己的魅力更多点自觉──这种话我死也说不出口就是了。
然后丝碧卡立刻苦笑着连声道歉。
「表情不要那么凶嘛,我不就只是取笑你一下吗?的确,你说得对,我有点疏忽了自我防卫,今后我会小心。」
虽然还有几分难以服气,但既然都让她说出了今后会小心这句话,我也不便继续责怪她,于是只好稍微扯开话题。
「……那,你为什么在冲澡?」
「因为上午有体育课。我只是想清爽点。」
「我倒是觉得在ALO冲澡也没有意义……」
「只要能得到精神上的充足感就行了。看来你还不懂少女心的复杂呢,助手老弟。」
这实在太不合理,我多半一辈子也不会懂吧。
「不过话说回来。」丝碧卡用手梳着刚洗好的头发。
「就算弄湿了也马上就会干,就是VR最美妙的地方了吧。尤其我在现实中头发很长,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吹干,可辛苦了。」
这的确是头发长的人特有的烦恼吧。VR世界里即使暂时弄湿,只要离开有水的地方,马上就会解除沾湿状态,想必让她轻松得不得了吧。反过来说,这也只证明了那终究只是虚拟的弄湿。
我早早放弃理解少女心,重新问起:
「对了,为什么你每次都比我先到社办?你真的有好好上课吗?」
「那当然!毕竟念书是学生的本分嘛!」
她答得抬头挺胸,但是不是真的就很难说。可是,丝碧卡比我高了一学年,所以我很难查证她发言的可信度。
虽然她当学生会长做出了成绩,又有着压倒性的人气,是否真的有认真上课,对她来说也许并不重要就是了。
我提振起精神,改变话题:
「倒是手稿里似乎很快就出现了牺牲者。自称名侦探发现了什么真相吗?」
「事件方面的情报还不够,所以什么都还没发现。不过,关于洋馆本身,我倒是有些事情在意。」
丝碧卡翻好手稿的某一页给我看。上面记载着洋馆与地下通道的地图。
「虽然我还没有很具体的概念……可是这平面图,你不觉得有种奇妙的似曾相识感吗?」
「似曾相识感?」
我皱起眉头,看向平面图。所有房间都由唯一一条路串连起来的迷宫,以及单纯的圆形地下通道。我是没特别联想到什么啦……
「如果一定要说,大概就是想到很像小时候雫推荐我看的《杀人迷路馆》里面的『迷路馆』吧。」
「嗯。这我也想到了。只不过那不是迷宫,是迷路。」
《杀人迷路馆》是日本代表性的推理小说作家绫辻行人的《馆系列》第三作。除此之外,国内也零星有些以迷路或迷宫为题材的推理小说,作为推理小说的题材,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稀奇。然而丝碧卡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皱起了形状漂亮的眉毛。
「只是,所谓的似曾相识感,指的不是这种事情。是更概念上的……我也不太会形容,该怎么说呢,是看过某种更不证自明,本质上相像的某种东西……感觉是这样。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判断,这种似曾相识感对于解决这个案子重不重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避不开的问题。」
对丝碧卡的直觉能信任到什么程度,实在很难说,但如果她就快要掌握到某些事情,那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
毕竟我会参与这次的事件,终究只是为了让她心满意足。
随后我们想起现在是午休时间,赶紧开始看手稿剩下的部分。
2
【神秘手稿•第5节】
我听了奥米加的报告后睡意全消,急忙叫醒了其他还在休息的队伍成员。起初大家都显得很不满,但随即看出状况严重,听从了我的指示。
根据奥米加的说法,是想商量今后的事情,所以想请我们跑一趟左翼方面的个人房间。他就是为此而担任信差传话。
我想到本来应该要由「英雄传说」方面来找我们,才符合礼仪,但总不能让少了一个人的五人队伍在馆内徘徊,所以我决定乖乖接受这个提议。
坦白说,我对亚瑟并不欣赏,但既然他死了,我个人的这种感想就应该赶快抛开吧。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该互相帮助。
我们一边小心提防米诺陶洛斯出现,一边在走廊上行进。途中并不交谈。因为如果现在是米诺陶洛斯会出现的时段,就有可能被它循着说话声音而找到。
我们极力压低脚步声等各种声响,静静地移动。
所幸我们一路上并未遭遇到米诺陶洛斯,来到了左翼方面的三间个人房间。也因为步调缓慢,花了足足十分钟左右。我们迅速溜进说是有「英雄传说」的成员等着我们的河马房间。
「英雄传说」的队员们看到我们抵达后,明显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又随即转为尴尬的表情。想来多半是在意几个小时前临别时,他们给我们的印象不太好吧。为了告知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去在意这些事情,于是我尽量说得让众人放心:
「抱歉让大家不安了。我们本想尽快赶来,但一路小心不让米诺陶洛斯发现,前进得小心翼翼,也就花了比较多时间。但既然我们都来了,就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
剩下的队员中显得最好相处的青年马尔克笑逐颜开:
「真的非常谢谢各位,这让我们觉得非常可靠……可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随即表情蒙上阴影,低下头去。其他众人也是类似的反应。他们受了创伤,如果可以,我是想尽量尊重他们的心情,但现在没有余力顾及这些。十一个人塞进三坪大的房间实在太挤,我们让女性坐在床上,男性则站着说话,继续谈下去:
「不好意思在各位难过的时候说这些,但可以请各位说明一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吗?刚才各位明明才说,没打算和米诺陶洛斯打。」
「这……我们也不明白。」马尔克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先前和各位分开后,我们开始探索馆内,找到了这三间个人房间。也因为战斗造成了疲劳,我们决定先休息两小时左右。房间分配上,是亚瑟和奥米加一间、伊芙琳和洛基一间、我和亚兹拉埃尔一间。有好一会儿,我们都平安地休息……但过了快一小时左右,亚瑟的HP就突然变成零了。」
在SAO,随时都可以在视野左下角,查看同队成员的HP。
他们的状况似乎跟我们大同小异……但说来实在奇妙。我将视线望向奥米加。
「奥米加不是和亚瑟同房吗?发生什么事了?」
「这……这……」微胖的少年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进了房间一阵子后,他就说『我去看看情形』,就出去了……」
「出去了?一个人?」
「是……是的。这个,我是阻止过他……」
奥米加极其过意不去地垂头丧气。这时,一脸憔悴坐在床上的伊芙琳突然声泪俱下,歇斯底里地大喊:
「要是你好好阻止亚瑟,他就不会被那个怪物给杀了!你要负责!」
她在狭小的室内突然大声嚷嚷,让众人都吓了一跳。被她吼的奥米加更加畏畏缩缩,低下头去。
「……不过那个人也不可能听进奥米加的制止,这种时候怪到奥米加头上,也没有道理吧。」
马尔克为难地居间劝解。的确他们似乎是亚瑟的一人队伍,所以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也继续说下去,以免争执继续扩大:
「问题就是亚瑟为什么一个人走出去。就算对实力再怎么有自信,他应该也知道一个人去对上那只米诺陶洛斯是没有胜算的。」
我怀着期待看向奥米加,想知道他是否还听亚瑟说了些什么,但他始终低着头,什么也不回答。
替他开口的,是眼神凶恶,一副混混样的男子亚兹拉埃尔。
「……那家伙果然是打算独占宝物。」
宝物──这一说我才想起,先前分开时,亚瑟也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不知道这里藏有什么稀有道具,但不就是道具吗?为什么岂止不和其他队伍联手,甚至还要摆脱自己的公会去独占?竟然一个人在有那种打不赢的怪物徘徊的迷宫里探索,风险和报酬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阿斯克勒庇俄斯冷静地指出这点,但混混男轻蔑地嗤之以鼻。
「哼!搞什么,原来你们没发现这个迷宫里藏了什么超稀有的宝物吗?」
「……可是,这终究只不过是我们自己推敲出来的假设。他们没想到也是没办法的。」马尔克又插话了。
「这里是未踏破的迷宫,不是应该什么情报也没有吗?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里藏有什么很厉害的道具?」
我坦白问了。虽然想到如果是这么厉害的道具情报,对方多半就不会愿意回答,但或许是猜到事到如今还隐瞒只会让状况更差,马尔克终于还是开了口:
「……是因为这里是『米诺陶洛斯的迷宫』。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直到先前那场战斗打完,亚瑟指出这点之前,也都并未发现……这座迷宫的名称叫做『迷宫馆』,里头又有强力的怪物米诺陶洛斯徘徊。从这些状况来考虑,这座迷宫无疑是以希腊神话中克里特岛的迷宫为题材。既然如此──这里藏有『阿里阿德涅的线』的可能性就很高。」
的确……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很有道理。虽然我完全没考虑到,但这座迷宫显然是以希腊神话的米诺陶洛斯传说为题材。
根据传说,希腊英雄忒修斯在迷宫中打倒了怪物米诺陶洛斯之后,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线,逃出了迷宫。
既然如此,即使这座迷宫里存在着以传说为蓝图而设计出来的道具「阿里阿德涅的线」,也绝对没有什么不可思议。
迷宫加上米诺陶洛斯、阿尔戈英雄、忒修斯,是吧……自身所处的状况是多么奇妙地若合符节,让我苦笑。
「可是……即使这里藏有『阿里阿德涅的线』,效果顶多也只是『逃出迷宫』之类的吧?如果在例如这里的这类『水晶无效化空间』里也能用,也许就真的是超越在转移水晶之上的超稀有道具……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值得瞒着同伴偷跑,赌命去找吧?」
阿斯克勒庇俄斯指出的这点很有道理。即使顺利取得这个道具,得以独自逃出这座迷宫,损失五名公会成员,这样的损害实在太大。好处和坏处不成比例。
即使如此,马尔克还是摇了摇头。
「神话中登场的『阿里阿德涅的线』,本来的效果是『从不可能逃脱的迷宫中逃脱』──既然如此,如果这个道具真的存在,说不定甚至能够从这款不可能逃脱的死亡游戏中逃脱。」
「──难道是强制登出吗!」
凯尼斯大喊出声,交头接耳的声浪也随之弥漫在狭窄的室内。
强制登出──也就是说,能够从这困住我们的SAO世界中逃脱。
哪怕这只是小小的希望,如果受到这样的可能性诱惑……我们说什么都会想去抓住。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不得了的道具……而如果这个道具只有一份……那么即使瞒着同伴,独自徘徊在有强敌出现的迷宫当中,也没有任何不可思议。
如果能够从这地狱般的死亡游戏中逃脱……那就不折不扣值得为此赌命。好处和坏处,对得上。
「……所以亚瑟才会一个人出去吗?」
我突然想通,叹了一口气,同时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不安的感觉。这可真是……扔下了一个大炸弹啊。
身经百战的「阿尔戈英雄」成员间,都流露出不小的动摇。然而这也无可厚非。我们放弃逃脱,正试着接受现状,设法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却忽然有蜘蛛丝从天上垂了下来,不动摇才奇怪。
我为了将这不好的趋势拉回正轨,继续说道:
「──可是,这终究只是可能性。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样的道具。比起抓住这么一点点可能性,将生命暴露在危险中,现在更应该优先的是活下去。不是吗?」
眼神都渐渐改变的我的同伴们,听了我这几句话后,似乎也很快找回了冷静,点了点头。
的确,也许能够从SAO登出,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吸引人了。然而,正因为太过耀眼──才让人失去正常的判断力。而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亚瑟已经亲身为我们示范过。
只要冷静想想,自然看得出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总之,我们所有人都得从这座迷宫生还才行。虽然刚才谈判破裂,但我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和各位合作。各位之所以特地找我们来……就是各位也有这个打算,我这样认知对吗?」
既然队长已经不在,虽然不知道决定权掌握在谁手上,但马尔克多半事先问过且统合了全队的意见,只见他点点头说是的。
「失去了队长和主战力的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可以,希望各位能让我们加入各位麾下……但在这之前,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马尔克微微眯起眼睛宣告:
「──为防万一,我想请各位说明各位在这一个小时的状况。」
起初我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然而凯尼斯似乎比谁都更快察觉了他这么说的真意,瞪着青年,低声说道:
「……你这是在问我们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我不由得背脊一颤。这也就意味着,对方怀疑有可能是我们「阿尔戈英雄」的人杀害了亚瑟。
马尔克慌了似的,连连摇动双手打圆场:
「不,我们并不是真的认为各位攻击了亚瑟。实际上,各位的玩家浮标都仍然是绿色。」
SAO的世界里,进行窃盗、伤害、杀人等等的犯罪行为,显示在头上的玩家浮标就会从绿色变成橘色,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此人是罪犯。
「然而,要不触动罪犯旗标来进行PK,也并非不可能。而这对我们『英雄传说』的成员也说得通。因此,我认为为防万一,我们双方先互相核对过彼此的不在场证明,先解除后顾之忧再合作,对彼此都比较好。当然了,是在亚瑟有99%机率都是被米诺陶洛斯所杀,这样的前提下进行。」
有道理……吗?我不太清楚。
之前我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亚瑟是被米诺陶洛斯所杀。
然而……他被玩家杀害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若这个万一的可能性是事实,那么当然也就表示……困在这座迷宫里的这十一个人当中,存在着凶手。
我无法判断该不该答应马尔克提出的条件。这类事情,应该是属于本队的头脑阿斯克勒庇俄斯或侦探凯尼斯负责的领域。
两人似乎也当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对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我明白各位的主张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回答。「想去除万一的后顾之忧,这种心情我也懂。然而,很遗憾的是,我们从大约一小时前起,就各自在右翼部分的个人房间中休息,处于很难说是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状况。」
「我们的状况也大同小异。只要请各位说出谁在哪里做什么就可以了。」
马尔克这么回答,率先开始述说状况。
「我和亚兹拉埃尔一起在个人房间休息。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所以这段期间我就坐在椅子上休息。说穿了,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这么干脆就说出了对自己不利的话。这是在表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凶手吗?
我总觉得无法相信他这种笑眯眯的笑容。
「我,一直跟伊芙琳姊一起!」
忽然间,黑发双马尾少女洛基举起手,发出这种没有紧张感的说话声。
「我们一起在床上睡,结果突然被奥米加叫醒,吓了我们一跳!」
一直在一起,也就表示她们两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只是,如果都在睡,听来也不是那么能够作数。
接着我们将视线对向奥米加,他就又畏首畏尾到令人看着都觉得可怜的地步,回答说:
「我……我……在亚瑟先生走出房间后,一直都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亚瑟先生回来……」
也就是说,他当然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我没有兴趣欺压怯懦的少年,于是立刻接在他之后说:
「搞不好各位不知道,所以为防万一,我先跟各位说,这栋洋馆,是以广间为中心,呈点对称的构造。所以,右翼也和左翼一样,有着三间并排的个人房间。我就在其中一间,和海克力斯同房。我把床让给海克力斯,他睡觉的时候,我在写字桌上写日记。经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奥米加来找我们,通知各位的状况。」
我将视线望向凯尼斯。他以只能用心不甘情不愿来形容的表情回答:
「……我一直都和亚塔兰缇一起。我把床让给她,自己坐在椅子上睡。所幸在SAO,不管用什么样的姿势睡,都不用担心会落枕。之后我就被队长叫醒,事情也就发展到了现在。」
没有不在场证明,是吗?亚塔兰缇一直用不安的视线望向凯尼斯。
接着说下去的是阿斯克勒庇俄斯。
「最后是我们吧。我和奥菲斯同房。我请他把床让给我,一直在睡。」
「老师说得没错。」奥菲斯接着说。「老师睡觉的时候,我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在读亚鲁戈先生的攻略本。为防万一,我仔细查过,上面果然完全没记载这座迷宫的情报。」
也就是说,没睡的我、奥菲斯,以及并未有任何人确认过在睡的凯尼斯,有机会杀害亚瑟了?
当然了,亚瑟单独溜出房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们所能得知,所以总觉得这个假设也不太有意义。
我们的不在场证明模糊到了极点,但马尔克仍显得十分满意,回答说谢谢各位。
「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心怀疑各位,有这样的情报也就够了吧。那么,后顾之忧也消除了,但愿各位能将我们收入麾下。」
虽然心情上不免还留有一些疑虑,但我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只要不再起什么纠葛,怎么样都好。
而我们接纳「英雄传说」的成员,今后该怎么办呢?坦白说,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儿……
我朝阿斯克勒庇俄斯瞥了一眼。我们队的大脑似乎只透过这么一个眼神,就察觉了我的意图,将金属框眼镜往上一推。
「就算要让所有人都逃脱,十一个人一起实在不方便行动。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分成两队,但照现在这样,战力上的偏差就令人担心。如果各位方便,我认为还是两队人马先凑在一起,重新编队比较好,各位觉得呢?」
阿斯克勒庇俄斯似乎已经看出「英雄传说」的大脑是马尔克,与其说是在问全队,不如说是直接问马尔克。而马尔克也理所当然显得看穿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意图,露出令人不能大意的笑容,回答了一声「那当然」。
「我们也会分享我们的战力资讯,还盼各位可以做出好的分配。」
「──等一下。」
这个时候,亮色头发的美女──伊芙琳,以带着点不高兴的声调插了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而伊芙琳流露出坚定的意志宣告:
「我可不打算和今天才认识的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组队。」
这句话让场上的气氛当场僵住。连先前脸上始终有着柔和微笑的马尔克,都表情痉挛。
「……我说啊,伊芙琳。我们是处在请求对方让我们加入的立场。请你不要说一些太莫名其妙的话,增加大家的困扰。」
「我没有说莫名其妙的话吧?」伊芙琳不改强硬的姿态。「为了让我们都能平安离开这里,大家一起合作,对这件事我也没有意见。只是,我讨厌跟不熟的人组队。也没有必要特地重新组队或组成联合部队吧?就算不直接组队,只要在一起,就可以并肩作战。」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似乎是另有什么内情,马尔克也显得无法强硬要求。
我们没空为这种事情额外多费时间,所以我立刻妥协。
「──知道了,就尊重各位的意思吧。系统上的队伍仍然照旧,只是,为了补充各位的战力,双方的战力要混编,这点还请各位答应。」
「好啊。只要不重新组队,我会听你们的指示。」
虽然不确定伊芙琳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但她眯起细长的眼睛说了。
尽管有过一番波折,但总算是谈妥了。
3
我们从ALO登出,回到现实后,和前几天一样,在所剩不多的午休时间里,吃着我带来的便当。当然了,雫什么都没准备。
「SAO的PK制度大概是怎么样啊?和ALO不一样吧?」
我一手拿着饭团问起,就看到雫先以再幸福不过的表情,咽下咀嚼了好一会儿的炸火腿,然后回答:
「毕竟ALO反而是奖励PK嘛。记得SAO里,应该是在攻击其他玩家的时间点上,就会立起罪犯旗标,让玩家浮标从绿色变成橘色。PK也是一样。听说要让浮标颜色恢复正常,就得去到练功区,完成麻烦得要命的阵营净化任务。要在『迷宫馆』这个地图里进行净化,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迷宫馆』里剩下的十一个人都是绿色,那就表示杀死亚瑟的方式不是由玩家进行的PK?」
「照常理推想,是会有这样的结论吧。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例外?」
「是啊。听说也有过几种可以不立起罪犯旗标来进行PK的手法。其中之一就是『睡眠PK』。」
雫暂且将筷子放到桌上,喝了一口刚泡的绿茶,说了下去:
「这手法就是对在睡觉的对象提出『决斗』,抓着对方的手操作视窗,让对方接受决斗,然后进行单方面的攻击,把对方的HP削减到零。虽然是处于所有知觉都是虚拟的VR世界里,但只有睡眠是真睡。SAO世界里也有饥饿感,但即使不吃不喝,也不会导致HP减少或是就这么饿死。因为VR世界当中的饮食,实际上并不含有任何营养素。食欲终究只不过是一种知觉上的概念。然而只有睡欲不一样。作为大脑的休息,睡眠是人类非常重要的功能。因此,只要在VR世界里睡眠,当然肉体的脑也会转移到睡眠状态。人要活下去,只有对睡欲是完全无法抗拒。换句话说,这也就是所有玩家的弱点。『睡眠PK』说穿了就像是趁对方睡着时偷袭。顺便告诉你,只要是『决斗』,就算将对方的HP打到零,也不会立起罪犯旗标。」
所谓「决斗」,就是能对任意对象申请战斗的设计。据说主要用于掌握对方的实力,但听说也有一些家伙恶意运用,用来合法夺走对方的性命。
「可是,SAO的个人房间和ALO一样,受到系统上的保护吧?」
「是。睡眠是所有玩家的弱点,这点营运方也很清楚,所以这方面没有漏洞。睡眠时要躲在其他玩家无法侵入的个人房间,应该已经成了常识。『迷宫馆』当中,似乎也就只有个人房间受到了保护,所以至少就这次而言,排除进行『睡眠PK』的可能,应该也不成问题吧。毕竟亚瑟先生是醒着,用自己的脚走出了个人房间──只不过,这样还是有唯一一个问题。」
雫难以启齿似的皱了皱眉头,一边又吃起午餐,一边说:
「如果奥米加给出了假的证词,就不在此限。」
「假的证词?」
「对。因为即使是奥米加透过『睡眠PK』,杀害了在房间里睡觉的亚瑟先生,现状也不会有矛盾。」
我手上的饭团差点掉了下去。
我读手稿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然而……听她这样明白指出,就觉得即使这样去设想,也的确说得通。
当然,这终究只是可能性,实际情形则是,在有强敌出现的迷宫里,亲手削减宝贵的战力,是不折不扣的自杀行为,所以想来多半不是事实……但即使如此,多半还是有必要当成可能性当中的一种,留在脑子的角落。
──现在手稿还只读到一半。应该还是不要带着太多先入为主的观念看下去比较好吧。
我一边茫然想着这样的念头,一边吃饭,就听到告知午休时间结束的预备钟声响起。
我和雫急忙吃完剩下的便当,离开了社办。
回到教室一看,大家似乎都拼命在跟教科书大眼瞪小眼。
「这是在做什么?」我对坐在附近的山下问起。
「还能是什么?对小考临时抱佛脚啊。」朋友连目光也不从教科书上移开,回答了我。「下一堂的英文有单字小考,你忘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近我完全泡在ALO的世界里,也许真的怠忽了现实生活。
等手稿的事情忙完,还是稍微降低游戏频率吧。我想着这样的念头,请朋友告诉我考试范围,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拼命试着临时抱佛脚。
看来我已经受到VR世界一定程度的毒害,看到「thatch──茅(禾本科植物)」、「scene──(戏剧等等的)场面、场景」这两个项目,会想到SAO的开发监督茅场晶彦。
到头来,我还是不太能专心看书,小考考得一塌糊涂。
我暗自发誓,晚点要找雫发牢骚。
4
【神秘手稿•第6节】
关于战力的分配,经过讨论,结果决定以如下方式组成。
我、海克力斯、亚塔兰缇、洛基、马尔克、奥米加是「A队」。
阿斯克勒庇俄斯、凯尼斯、奥菲斯、伊芙琳、亚兹拉埃尔是「B队」。
安全地带所在的个人房间很小,若要待得舒服,最多只能待两个人,而且分为右翼和左翼各三个房间,所以不得不将战力一分为二。
本来应该要把先前的队伍解散,重新组队,战斗时各方面都会比较妥当,但既然遭到拒绝,那也没有办法。系统上的队伍组成本身就照旧,到头来我们连多个队伍组成的联合部队都不组,但还是将混合战力分成了两队。
由于只有十一个人,人数上是我的「A队」比较多,但洛基和奥米加这两人似乎都不太擅长战斗,所以如果比较单纯的战力,多半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所在的「B队」占上风。
不过即使遭遇到米诺陶洛斯,基本上也都要逃走,所有人对此的意见都一致。所以我想对于战力差距也不需要太在意。
我们决定眼前还是先好好休息,之后再针对逃出这间「迷宫馆」的具体方案进行讨论,于是暂时和「B队」分开。
我们就如前言所说,前往右翼方面的个人房间。这一队的大脑是马尔克。我在途中,小声告诉了他先前阿斯克勒庇俄斯告诉我们的各种有关米诺陶洛斯的推敲。
马尔克似乎并未察觉米诺陶洛斯一次只行动三十分钟的可能性,佩服地说了声原来如此。
就在我们正要穿过中央广间的时候──
──铿。
陌生的金属声响震动了耳膜。我立刻以手势发出指示,让所有人靠到墙边,避免发出声响。
紧接着,广间地板上的舱盖猛力打开,「盲目的米诺陶洛斯」从中出现了。
「──!」
奥米加似乎是因为恐惧,反射性地就要惊呼出声,我一把将他拉过来捂住嘴。所幸他的叫声并未发出。
米诺陶洛斯那先前被削减了一成左右的HP,已经完全恢复。看样子是只要回到地下HP就会恢复。这也就是说,如果不在米诺陶洛斯出现的短暂时间里,将其HP削减到零,就无法打倒它吗?
……果然不管怎么想,打倒它都不是务实的方针。
我一边想着这样的念头,一边专注观察它的一举手一投足。因为为了保护大家,只要稍微察觉有任何异状,我就必须第一个挥剑砍过去。
米诺陶洛斯才刚出现,四处张望似的转着头。如果它的眼睛看得见,就不可能不发现在墙边屏住呼吸的我们,所以这点似乎很忠于设定。
米诺陶洛斯查探四周似的动着耳朵与脖子好一会儿,似乎并未发现我们,随后就踩着沉重的脚步,朝左翼方面走了过去。
确定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之后,我们急忙赶往右翼方面的个人房间。既然知道米诺陶洛斯不在我们要去的方向上,也就只需要留意别发出太大的脚步声。
结果我们从广间花不到三分钟,就抵达了右翼方面的三间个人房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逐颜开。显示在视野角落的「B队」中,「阿尔戈英雄」成员的HP也没有变化。我本就认为他们应该已经在左翼的个人房间休息,不会和米诺陶洛斯接战,但总是难免有个万一,所以现在总算放心了。
至于房间分配,马尔克似乎有话要和我说,于是和我同一间房。再来就是海克力斯与奥米加一间、亚塔兰缇和洛基一间,都是妥当的分配。
进了室内,解除装备后,我总算放松了紧绷的情绪,深深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辛苦了呢。」
马尔克操作道具栏,拿出了两个马克杯与简易咖啡套件。
「要不要来一杯?」
「──感谢。就承蒙招待了。」
我作梦也没想到,在这样的迷宫里喝得到咖啡。当然这滋味终究只是「味觉重现引擎」而重现的虚假电气讯号,但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无异于就是现实的感觉。
马尔克迅速泡完咖啡,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递了过来。我心怀感谢地接过,芳醇的香气立刻刺激了鼻腔。疲惫的身体逃不过这种诱惑,我立刻喝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
「……真好喝。」
「谢谢夸奖。不过,这毕竟有系统辅助,谁来泡都是一样的滋味。」
马尔克露出苦笑。先前那可疑的印象已经消失,酝酿出一种像是爱操劳的中阶管理职会有的感觉。他多半是和我一样,在众人面前都绷紧了自己吧。我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刚才失礼了。」
马尔克忽然一鞠躬。
「你是指什么?」我真的不明白,歪头纳闷。
「就是查问各位的不在场证明那件事。」马尔克抬起头回答。「我们正要请各位协助,却在那个场合怀疑各位,再怎么说都太没有常识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的确……坦白说那下可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很担心像凯尼斯他们会不会当场发飙。」
「真的很对不起。可是,除了那么做以外,我别无其他办法收拾场面。」
他说得话中有话。想来这才是他要说的正题吧。
「……听来似乎另有隐情啊。」
我在床边坐下,又喝了一口咖啡。含有苦味的香气,让疲惫已极的脑细胞渐渐活化。
「请听我说说我们『英雄传说』的事。」
马尔克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马克杯,有气无力地开始述说。
「就如各位所猜测,我们本来是亚瑟的一人队伍。他是个非常强悍的玩家,但很利己,对攻略不太有兴趣,似乎从相当早期就贯彻在探索上。他多半是发现到,不必拼了命去攻略,只要利用他当过封测玩家而得到的知识,就能度过富裕的生活。」
我想起亚瑟和米诺陶洛斯打时的模样。的确他有着整个「英雄传说」中特别突出的实力,搞不好比我更强。
「我被拉进他的公会『英雄传说』,作为大家的头脑。当时我对战斗不太拿手,所以是非常感谢,可是……」
马尔克说到这里,先顿了顿,低下头。
「……我一进来,就察觉到这个公会有多么不妙。欺骗初学者来抢走钱和道具,根本是家常便饭,如果对方试图抵抗,就会以话术巧妙地引诱对方答应『决斗』来PK……也曾利用伊芙琳或洛基来搞过仙人跳。实质上……就只是个橘色公会。」
我太过愤怒,说不出话来。在这个被封闭的死亡游戏里,大家应该都拼了命活下去,怎么有人能够若无其事地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来。
「其中最过分的……就是奥米加。」
「奥米加?」
那个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少年,会有什么问题呢?
「奥米加……是第三个了。」
「第三个……?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替换的打杂员。」马尔克苦涩地皱起了眉头。「在前线进行不要命的攻击,在迷宫里检查陷阱,担任诱饵等等,去处理所有有危险的杂事,就是公会第六号成员的工作。他专挑个性怯懦的玩家,半强迫地拉对方进公会,逼他们做危险的工作。就我所知……已经有两个人死于这些工作。」
「……太过分了。」
我只说得出这句话。这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和米诺陶洛斯打的时候,奥米加就相当逞强,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他先前独自来叫我们,也未免太冒险。
直到刚才,我对死去的亚瑟都还有着同情,但现在连这种感受都已经消失了。如果他是死于自己的贪婪,就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马尔克似乎也和我的愤怒同调,垂下目光说了句「就是说啊」。
「即使是这么病态的公会,也是因为有亚瑟在,才勉强团结在一起。因为以前他的决定就是所有人的决定。可是,我们突然失去了亚瑟……三两下就变成一盘散沙。成员间疑心生暗鬼,立刻开始互相敌视,互相怀疑。这样下去,大家会陷入恐慌,自相残杀──于是我只好用这种苦肉计,将他们的怀疑转到各位身上,这才勉强避免了恐慌的发生。」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这下可真是跟一个棘手的公会纠缠上了。我们本来就已经被困在了棘手的迷宫……如果还要被牵扯到人际关系的纠纷当中,那可真令人吃不消。
从这个角度来看,顺利将「英雄传说」的成员打散,也许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不想分心去处理无谓的纷争。
「还有,在提议队伍编成的时候,伊芙琳也给各位添了麻烦。她似乎是在早期被邀去参加一群陌生男性的队伍,吃了大亏……从那以后,她对组队就变得很神经质。」
既然是另有隐情,那也没有办法。我以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既然知道了情形,也就有得是方法因应。不在场证明那件事,也别放在心上了。」
「能承蒙您这么说,让我的罪恶感也缓和了一些。虽然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视若无睹,和他们也是同罪……」
「如果不是处在能够违抗的状况……总有酌情的余地吧。如果想要赎罪,等我们逃出这里以后,就去加入『艾恩葛朗特解放军』之类的组织,用你的头脑来支援大家就好。」
「这……或许也不错呢。」
马尔克带着几分死心似的苦笑了。
「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是什么事情呢?」
「关于『阿里阿德涅的线』这件事,你有多当真?坦白说……在我听来,怎么想都觉得只是鬼扯。」
这个一言难尽的道具,可说就是造成亚瑟死亡的元凶。不仅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而且我怎么想都认为大家对其效果都抱持了过度的期待。
「……就我个人的意见来说,我是认为不会存在那么好用的道具。」青年以苦涩的表情回答。「因为那个茅场晶彦,不可能会采用能让人途中逃出游戏这种无趣的设计。只不过──可能性仍然不是零。希望一旦产生,在实际能够确定是否存在之前,都不会消失。所以……即使亚瑟想抓住这个希望而偷跑,我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今后也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家伙……?」
听我追问,马尔克凝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比起是否实际存在,更可怕的是可能有人会怀抱这种「或许有」的希望,做出错误的选择是吧。
看来……「阿里阿德涅的线」果然是个不得了的炸弹。
如果不想出什么对策,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牺牲者……是吗?
「啊,这一说我才想到之前都忘了说,接下来我们要互相托付性命,即使不方便重新组队,可以至少申请好友吗?」
「好友?那当然没问题。」
这话令我意外,但我没有理由拒绝。我立刻就收到一个叫做「malk」的玩家送来的好友申请,我按下了出现在视野中的接受按钮。
结果马尔克头上的HP条上,开始显示玩家名「malk」。SAO里,玩家名是预设不显示,要知道对方的玩家名,就得进行互加好友,又或者是组队等系统上的接触。
附带一提,一旦组成队伍或公会,就可以进行传讯息等等的交流,所以即使是同队或同公会的成员之间,并未互加好友的情形也很常见。实际上,我也只和来往比较久的海克力斯互加好友。
马尔克将视线挪向我头顶,然后觉得不可思议似的「咦?」了一声。
「对不起,记得刚才请教大名时,您是说叫做伊阿宋……」
他看着我头上的玩家名,不解地问起。
我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我们自己是已经完全习惯这个称呼,但刚认识我们的玩家,多半都会愣住吧。
「抱歉,我没好好说明。」我坦白道歉。「其实我们平常互相称呼的『伊阿宋』或『海克力斯』,比较像是一种绰号。『阿尔戈英雄』不就是一群希腊英雄吗?所以,我们也都借用这些英雄的名字,算是求个吉利。」
海克力斯真正的玩家名是「yokihiko」,凯尼斯是「soratarou」,阿斯克勒庇俄斯更是「kaijarisuigyo」。既然冠上金碧辉煌的黄金阿尔戈号作为公会名,这些很日文的名字和世界观实在太不搭调,很让人扫兴。为此,我们决定用英雄的名字当绰号来互相称呼,既是求个吉利,同时也提升士气。
现在比起叫玩家名,我们都更加习惯以英雄名绰号互相称呼。
「原来是有这样的情形啊。」马尔克想通了似的点点头。「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就是单纯有疑问,所以能消除疑问真是太好了。不过话说回来,用希腊英雄的名字互相称呼,这样的方式很刺激厨二心,很令人欣赏呢。」
「──绰号也许是这样吧。」
我不由得吐露的真心话,让马尔克歪头纳闷。糟糕,我又差点多嘴了。我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改变话题。
「事情已经说完了吗?那我想休息一下。」
「啊,也对,失礼了。请你直接躺床上睡吧,因为我在椅子上也可以睡得很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在床上躺平。「谢谢你的咖啡。很好喝。」
「那太好了。只要你说一声,我会再招待你的。」
看着马尔克柔和微笑的脸,睡意就渐渐涌来。
我一闭上眼睛,先前累积的疲劳似乎就一口气冒出来,让我立刻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