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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其实俯拾皆是。」

穿着披风大衣,戴着猎帽的猫妖族少女丝碧卡,一边走在新生艾恩葛朗特第二十层「暖阳之森」里不成路的小径上,以令人莫测高深的表情这么说。

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们再度登入ALO,但丝碧卡唐突地说她有个假设,是关于从「迷宫馆」的逃脱方法,所以我们不回事务所,而是直接前往「迷宫馆」。

我比先前多少找回了几分冷静,听着丝碧卡说话。

「以古希腊克里特岛迷宫为题材的『迷宫馆』这个名字、左右不对称的构造、十一个房间以及各个房间里挂的绘画、以三十分钟间隔出现的米诺陶洛斯──手稿中写得像是没有什么像样的线索,但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迷宫馆』这栋洋馆本身,就是对于逃脱的重大提示。」

郁郁苍苍的森林突然变得开阔,维持日前见到时那种可疑气息的洋馆,出现在眼前。

入口前面有着那块看板。

「这块插得实在太露骨的看板,也属于这样的提示之一。『Abandon all "HOPEs", those who enter in the labyrinth.』──抛下『希望』,实实在在就是用来逃脱的钥匙。」

丝碧卡说的话很抽象,让我听不太懂。然而,她那很有自信的模样,看上去确实不折不扣像个推理剧中会登场的名侦探。

「好了,接下来的部分我们进去再说吧。」

丝碧卡牵着我的手,踏进了「迷宫馆」内。她真的想到了逃脱方法吗?我按捺着急切的心情,默默等着看丝碧卡怎么做。

丝碧卡站到中央广间之中,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怀表,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其实视野的角落随时都会显示时间,所以她多半是在营造气氛吧。

「唔,时间正好。我们马上进行脱逃用的准备工作吧。」

「需要准备吗?」

「不准备也行,不过如果要确保安全,多少要吧。」

丝碧卡煞有深意似的歪了歪嘴角,朝右翼方面走了过去。我也急忙跟上。

「『迷宫馆』各个房间里的绘画题材,你可全都记得?」

突然被她问起,我不明所以,但我莫名地全都完整记住,所以回答得很顺:

「是大猩猩、斑马、河马、约克夏㹴、天鹅的雏鸟、章鱼、庭院、海、桃、鳗鱼、莫名其妙的黄色,这十一幅画。」

「不愧是我优秀又可爱的助手。」丝碧卡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那么,就像手稿中也讨论过的那样,这需要转换成英文。外面那块看板也是用英文写的,所以这是极为自然的发想。以这个情形来说,各幅画用英文会怎么描述呢?」

我将自然浮现在脑海中的单字罗列出来:

「是Gorilla、Zebra、Hippotamus、YorkshireTerrier、Swan、Octopus、Gargen、Sea、Peach、Eel、Yellow。」

「Ocean就语感上来说,会更接近大洋而不是海。从画的感觉来看,说成Sea是对的,但庭院是草地,所以Yard比较正确吧。如果说Garden,就有庭院、菜园这样的语感。那么,我们就从这些字串抽出字首来看看吧。」

「呃……是『GZHYSOYSPEY』吗?果然还是得把这个字串重新排列成别的单字?」

「这个方向猜得不错,但只靠这些,拼不出别的单字。」丝碧卡开开心心地走着,竖起右手手指开始转圈。「接下来重要的就是想像力了。就让我们张开想像的翅膀,评估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吧。挂在各个房间的十一幅画里面,只有一张特别异质,你可发现了?」

「异质……果然是黄色的画吗?」

只有那幅画不画主体,就只是上了色。然而,丝碧卡摇了摇头。

「该说是异质吗,我觉得那已经是尽力画得好懂的结果。我认为是出于某种缘故,除了那样画以外,很难有别的方法来表达。比起那幅画,有那么一张画更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吧?」

你这么说我也……我重新仔细思索。有很多动物和风景的画,只有唯一一幅是画了属于食物的桃子,要说异质也是异质没错……但如果想吃,章鱼和鳗鱼也可以吃,所以很难说这是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我重新想过,结果发现某种突兀感。

「该不会……是天鹅?」

「答对了。」丝碧卡弹响手指。「就只有那幅画的主体很异质。为什么会特意选择天鹅的雏鸟作为主体呢?雏鸟后面还画了天鹅的成鸟,特意主张这是天鹅的雏鸟,这是为什么呢?当我想到这里,就有个可能性从我脑海中闪过。我想到,之所以特意选择雏鸟,而不是天鹅成鸟作为主体,会不会是为了加重这幅画不是『Swan』而是『swan』的印象。」

「你是指,不是大写而是小写……?可是,这当中是有什么差别?」

她说的话我懂,但我无法理解这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我们就假设这是小写来进行思考吧。这样一来,先前抽出的字首,就会变成『GZHYsOYPEY』……你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

我在脑子里拼命把想到的字串排来排去,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丝碧卡就彷佛早已料到,开始说下去。

「重要的是发想要柔软。那么,我们来回想第一个提示吧。『凡踏入迷宫者,抛下一切希望』。」

听到这句话,我脑海中感受到一种像是电击窜过的冲击。

「抛下希望……!也就是要去除『HOPEs』吗!」

「就是这样。助手老弟,你的头脑渐渐灵光起来了呢。」

丝碧卡得意一笑,叼住了菸斗。这位名侦探一边吹出泡泡,一边侃侃而谈:

「那么,我们就从那个字串里去掉『HOPEs』吧。结果就会剩下『GZYYSY』。把这个字串重新排列过,就会浮现出一个单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用『GZYYSY』拼不出单字啦。」

手稿中应该也有人指出过,抽出字首的方法,会因为母音太少,拼不成单字。何况去掉了「HOPEs」的现在,母音更是减少到零。这样根本拼不出有意义的单字。

但丝碧卡始终不改老神在在的表情,摇了摇头说:

「可是啊,用这个字串,拼得出唯一一个单字。答案是──『SYZYGY』。」

「西齐基?」这个单字我实在太陌生,不由得复诵了一次。

「没错,『SYZYGY』。这是极为特殊的案例,Y在单字中可以当成母音来用。而这个单字的意思是──朔望。」

「……朔望?」又是一个我很陌生的单字。

「所谓的朔望,就是指多个天体,尤其是太阳、地球、月球排列在一直线上的情形。还有个说法叫做『行星连珠』。」

这种专业术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然而,「迷宫馆」和朔望,有什么关连呢?

我等丝碧卡说下去,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先来到了右翼方面的死路。

「时间也所剩不多了,我们赶快动手吧。」

丝碧卡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以前她放在事务所桌上的那个拿着铜钹的猴子玩偶。这种时候跑出这么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东西,让我大惑不解,但丝碧卡全不把我的困惑放在心上,按下开关,把玩偶放到地板上。

人偶开始发出吵闹刺耳的铜钹声。

「好了,助手老弟,这里很危险,我们赶快走人吧。」

丝碧卡牵起我的手,跑了起来。我不明所以,只能被她牵着跑。我们一口气回到中央广间,顺势进入左翼方面。我们一心一意跑过走廊,最终来到了左翼方面最深处的浴室。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差不多该解释──」

我正想要她把话说完,但丝碧卡用食指按上我嘴唇,强行让我闭嘴。

「……嘘!现在已经是米诺陶洛斯开始活动的时间,所以要安静。」

听她轻声细语这么说,我也拉高了紧张感。米诺陶洛斯──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和那种怪物打……就不知道丝碧卡究竟打算做什么。

她说对逃脱方法有个假设,这件事有下文吗?

我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但现在连小声说话都要有所忌惮。我只好屏住呼吸,一心一意地等待。

接着时间过了五分钟左右──

忽然间,设置在预设地板上的舱盖应声打开了。

「为……什么……!」

我不由得出声。我本以为又会被丝碧卡叮咛,但丝碧卡就只是心满意足地微笑,抬头看着我。

「──看来我的预测猜对了。」

丝碧卡以和平常一样的音量开口了。看样子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

「……现在是什么情形?」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说我对逃脱方法有假设。眼前我们就先下去看看吧。」

舱盖下设有金属制的梯子,似乎是通往地下一楼。

我们一边小心避免摔下去,一边顺着梯子爬下去。好不容易脚踏到地上,出现在眼前的是地下通道,就如同地图上所画,是由圆形与十字组成。

丝碧卡下到地面,摊开双手,非常开心地转身朝向我。

「这地下通道──是以『安提基特拉机械』为蓝图。」

「安提……什么来着?」

「『安提基特拉机械』──是古希腊时代设计出来的,全世界最古老的天文运学计算机。安提基特拉岛,就是一个离有米诺陶洛斯迷宫的克里特岛很近的岛。这种机械的零组件,被后人在这安提基特拉岛被发现,所以有了这样的名称。而后人发现的零组件,就是有著作为计算机核心部分的圆形齿轮,以及中间有着十字支架的结构。不折不扣就和这『迷宫馆』的地下通道一样。」

以前丝碧卡曾说,对平面图有既视感,原来指的就是这个吗?

可是,我不曾听过这叫什么来着的机械,而且听过的人反而才是少数吧。最重要的是,这地下通道是以这种机械为蓝图,又怎么了吗?以及,为什么舱盖会突然打开。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让我愈想愈焦躁,但丝碧卡仍然一派悠哉。

她兴味盎然地看着通道外围,走了约四分之一圈后看见梯子,就迅速爬上去,检查天花板舱盖的状态后,又心满意足地下来。

「看样子果然只要是从内侧,就可以自由打开舱盖。嗯,跟我的想像一样。」

接着她突然一拍手。

「好了,那么在说下去之前,我们先赶快离开这棘手的洋馆吧。」

她走向十字通道,挪到中央广间的正下方。十字中央的地板上,又设置了一个舱盖。丝碧卡轻轻一碰,舱盖就喀嚓一声,自动打开。底下只有一片漆黑的黑暗,看不见有梯子之类的东西。

「那,我们走了,助手老弟。」

丝碧卡以就像出门去吃午餐似的轻松语调这么说,牢牢抓住我的手臂。

「喂,喂……你说的走,该不会……」

我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看到我冒出冷汗,丝碧卡默默以惹人怜爱到令人火大的笑容回应,丝毫不显踌躇,就纵身跳进舱盖口。而被抓住手臂的我,当然也跟着被拖进漆黑的洞口。

就在往下掉所会激发的本能恐惧,几乎让我喊出来的下一瞬间──我们已经站在森林中。

「…………」

连续发生这么多令我震撼的事,让我实在说不出话来。

丝碧卡抬头一看我的脸,又露出惹人怜爱得令人不爽的笑容说:

「──我们顺利逃脱成功了呢,助手老弟。好了,后续就等回到事务所再说吧。得用红茶干杯庆祝一下才行。」

2

地点从新生艾恩葛朗特,拉回「真珠星侦探社」的路上,我始终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闭着嘴不说话。

我已经连该从哪里质问起,都搞不太清楚了。资讯量太大,我的脑已经陷入恐慌。

结果直到坐到事务所的沙发上,一如往常喝了丝碧卡泡的红茶,我的思考都一直停止不动。

「当我发现地下通道是以『安提基特拉机械』为蓝图时,就想到了一楼部分左右不对称的理由。」

名侦探少女在她爱用的沙发深深坐下,翘起一条腿,优雅地茶杯轻轻一斜,开始说起没说完的部分。

「照常理说应该要有十二个房间的地方,却特意只设了十一个房间的理由。以及为了代替少掉的这个房间,理所当然似的存在于馆内的东西。」

「替代的东西?」

「嗯,你应该也明白的。」

丝碧卡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看我。既然她断定我应该明白,我应该就已经知道答案。可是,即使我想了,还是想不到特别合适的答案。

「我是不太清楚……但说到理所当然似的存在于管内的东西,我也就只想得到米诺陶洛斯了。」

「没错,米诺陶洛斯正是钥匙之一。」

看来我猜到了正确答案。可是,我不懂这当中的真意。

「就是把『米诺陶洛斯』当成一个怪物看待,才会激发不了联想。你分解成分试试看。米诺陶洛斯这种东西,说到最极端,是什么啊?」

说到最极端……?我试着在脑海中想像米诺陶洛斯的模样。

「简单说,就是『牛』的怪物吧?」

「正是。那么我们在这个环节上,再一次张开想像的翅膀看看吧。米诺陶洛斯是『牛』,然后看到应该要有十二个房间,却只有十一个房间的那栋洋馆,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

听她这么问起,我也没办法立刻想到答案啦……但被她以满怀期待而闪闪发光的双眸盯着看,就愈来愈有种想好好回应她的心情。

牛、十二……我拼命在脑子里把玩这些关键字,结果忽然就像受到天启似的,看见了一个实在太单纯的答案。

「难道是……黄道十二星座……!」

「聪明。」

丝碧卡嘴角一扬,笑了笑说:

「也就是说啊,『迷宫馆』这栋建筑物──可以当成一个巨大的天文时钟看待。」

天文时钟──是为了记载太阳、月亮、十二星座等天文现象而设计的特殊时钟。

如果那个叫安提什么来着的,是天文运行计算机的零组件,而地下通道是以这个机械为蓝图而设计,那么一楼部分是用来表示天文时钟的文字盘部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当我想到『迷宫馆』的各个房间,分别对应到十二星座时,就想到会不会就是唯一没有房间的金牛座,会化为米诺陶洛斯在馆内徘徊。每隔三十分钟会出现在一楼,我想也是在暗示若把一个小时当成一天来看待,只有一半的三十分钟,也就是只有夜晚的时间,能够在一楼到处活动──既然这样,那么重新给予米诺陶洛斯,也就是给予金牛座房间,肯定就是用来逃脱的陷阱。」

「给……给予房间……要怎么给……?」

「这个重要的提示,就是刚才提到的『朔望』了。天文时钟上,中央画着地球,外围有显示太阳运行的指针和月亮运行的指针在转动。这是天动说的影响吧。然后当太阳与月亮隔着地球,排列成一直线时,就会发生『朔望』。所以想到只要刻意制造出这个状态,或许就可以重新将房间给予金牛座,这样的想法也不是那么突兀。」

刻意制造出「朔望」……?

我歪头纳闷,心想究竟要怎么制造,但立刻想到一个单纯的答案。

「对喔!把米诺陶洛斯逼到本来应该要有房间的右翼方面最深处死路时,位于直线上相反位置的浴室里有玩家存在,右翼方面最深处的死路就会暂时变成金牛座的房间吗!而把米诺陶洛斯困在那里的同时,点对称位置的浴室里,用来逃脱的舱盖就会打开!也就是只要抛下『希望』,逃脱通路就会现形!」

「一点儿也不错。」

丝碧卡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我终于知道先前她将猴子玩偶设置在右翼最深处的理由了。那是为了发出声响,将米诺陶洛斯引到那个地方去。

各式各样的谜题一瞬间就连成一线,让我大感畅快──但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逃出用的机关难度实在太高了。

连提示本身都牵强得无以复加。如果不知道那个叫安提什么来着的东西,就根本不构成提示,而「SYZYGY」这种特殊的英文单字,知道的人反而是少数吧。怎么想都觉得,谜题的设定是要让被困在「迷宫馆」当中的九成以上玩家都解不开。

就连众人认为有着优秀头脑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与马尔克,都未能解开。

这让我在在体认到──SAO这款游戏有多么蛮横。

甚至可以说,几乎完全没打算要让玩家解开。

「是啦,对于这特殊迷宫的难度之高,我也是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我们还是先把感情放一边吧。」

丝碧卡彷佛从表情读出了我的心思,抢先叮咛了这么一句。

「好了,到这里都还只不过是『迷宫馆』这个舞台的说明。接下来我们就要把手术刀切进事件本身了。」

丝碧卡显得兴头来了,以一双大大的眼眸盯着我看。

「就像刚才我检查过的那样,这种舱盖可以从地下通道自由开启。那么也就可以得出一个假设,真凶就是利用这地下通道,在馆内自由行动。只要利用地下通道,即使不经过中央广间,也可以在右翼方面与左翼方面自由往来。」

原来啊。这样一来,最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之谜,就解开了一个。

「所以也就是表示……凶手解开了馆内的谜题?」

「不,我想并不是解开了,大概终究只是偶然的产物吧。」

「偶然的产物?」

有可能偶然解开这么复杂的馆内谜题吗?

听到我复诵一声,丝碧卡露出略显无奈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又或者,也许正是这『偶然』,加速了一连串的惨剧。」

丝碧卡说的话很抽象,让我还是听不太懂。看到我歪头纳闷,丝碧卡不是用先前那种自信满满的模样,而是略显尴尬地说下去:

「我们整理一下情报吧。只有唯一一个方法,可以偶然解开这『迷宫馆』中所藏的机关。那就是,当米诺陶洛斯存在于右翼最深处时,凑巧有玩家待在左翼方面最深处的浴室里。」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是米诺陶洛斯偶然去到那种死路的机率应该相当低吧──」

我想到这里,立刻察觉到了自己所犯的错。

「……对喔,是伊阿宋一个人引开米诺陶洛斯的时候吗?」

海克力斯和洛基被米诺陶洛斯所杀时,伊阿宋为了保护大家,一个人把米诺陶洛斯引诱到右翼方面最深处。那一瞬间,如果有人待在浴室,也许就会偶然目击到舱盖打开的瞬间,因而可以移动到地下通道。」

可是想到这里,我又改变了想法。

「……不对,不可能。那个时候,嫌犯马尔克、奥米加、亚塔兰缇这三个人,全都以两人一间的分配,躲在左翼方面的个人房间里。如果有其中一方想出房间,绝对会被怀疑,之后都会在大家面前被指出这点。严格说来,如果马尔克和奥米加是共犯,这个担忧也就不存在,但这样假设应该不太现实吧。」

我合理地指出这点,丝碧卡点点头说声「是啊」。

「如果凶手就在最后剩下的三个人之中,当然结论就会变成这样。可是,你回想一下伊阿宋引开米诺陶洛斯时发生的另一起凶杀。」

「另一起凶杀……?对了,是凯尼斯遇害!」我灵光一闪想到是怎么回事,开心得忍不住大叫。「那个时候,凯尼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待在浴室!然后看到舱盖碰巧打开,阿斯克勒庇俄斯瞬间解开了馆内的谜题,杀了凯尼斯,然后立刻脱离队伍,自己逃向了地下通道!」

既然是躲进了地下,那么找遍一楼都找不到阿斯克勒庇俄斯,也就不奇怪了。若说他之后就自由地在地下通道移动,杀了剩下的所有人,也就说得通。

我对自己想到的内容十分兴奋,但丝碧卡则相反,用比平常更冷静的模样摇了摇头:

「的确,这样想下来,乍看之下没有矛盾。可是,你仔细想清楚。阿斯克勒庇俄斯后来是要怎么对伊芙琳下手?」

「怎么下手……这,就是跑去各个房间找上门……」

我说到这里,倒抽一口气。找上门……然后要怎么做呢?

当时队伍已经解散,所以个人房间应该已经完全变成密室。既然不可能存在钥匙,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请房间内的人开门,然而……这个时候已经被断定为杀害凯尼斯凶手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找上门,又有谁会傻傻地开门呢?虽说也不是没有只敲门不说话而等对方开门之类的手法,但非常不可靠,而且我怎么想都觉得,至少戒心满满的伊芙琳不会就这么开门。

在所有人都疑心生暗鬼的那种状况下,有人找上门,应该不可能让房内的人乖乖开门吧。

亏我们好不容易发现可以利用地下通道,解开了一个棘手的谜题,但立刻又卡住了。

我不由得垂头丧气,但丝碧卡早已料到我会沮丧似的,淡淡地说下去:

「阿斯克勒庇俄斯很难杀害剩下四人。因为他被当成了杀害凯尼斯的凶手。而且不止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活下来的每个人,在那个状况下都很难去攻击其他人。既然这样……这种时候我们就翻转想法吧。换做是谁,就有可能在那种困难的状况下杀害大家呢?」

「换做是谁……?我们不是才刚得出结论,说每个人都不可能吗?」

「在包括阿斯克勒庇俄斯在内,活下来的最后一批成员,伊阿宋、伊芙琳、马尔客、奥米加、亚塔兰缇这六个人,不可能。」

丝碧卡意味深长地嘴角一歪。

我不懂她想说什么。因为既然这六个人不可能办到,那么哪里还有嫌犯──

────

这个时候,我全身窜过一股寒气。

「难道说,有人假装死了,但其实没死……!」

「没错,这就是逻辑上的归结。」

丝碧卡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是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物找上门,那么就算吃了一惊而开门,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何况如果是这样的人物上门求救……那么因为脑子一团乱而停止思考,想也不想就开了门,这样的情形也是有可能的吧。那么,究竟是谁有可能伪装死亡?」

我重新回想刻在记忆当中的手稿内容。

「……至少,在大家面前死掉的亚兹拉埃尔、海克力斯、洛基不可能。然后,奥菲斯、凯尼斯虽然不是直接在现场,但也都被大家目击到了HP归零的瞬间。也就是说,剩下的……就只有亚瑟。」

我做出这样的结论,但丝碧卡摇了摇头。

「亚瑟HP归零的瞬间,也被『英雄传说』的成员目击到了。虽然只有马尔克和奥米加看到。最重要的是,亚瑟比伊芙琳早了六小时左右死亡,这已经在『生命之碑』留下了客观的资料。当然了,没有人可以保证『生命之碑』的情报绝对正确,但要怀疑到那个地步就会没完没了,所以现在就先当作是对的。」

「那,不就谁也没办法伪装死亡吗?」

已经死亡的六个人,死亡的情形都已经经过一些方式证实。

那么,是要怎么伪装死亡呢?

「就像助手老弟所说,在众人面前死亡的亚兹拉埃尔、海克力斯、洛基,可以断定不可能伪装死亡。既然这样,剩下的就只有奥菲斯和凯尼斯。那么,要用什么样的诡计,才有办法伪装他们的死亡呢?提示就藏在SAO这款游戏的设计本身。」

「SAO的……设计?」

「SAO里预设不显示玩家名,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必须和对方互加好友,或是组成队伍。」

记得手稿中也写过这样的情形……但这有什么样的关连呢?

「助手老弟忘了很关键的事情。『阿尔戈英雄』的成员,互相称呼的名字和玩家名不一致。」

「……!」

我太吃惊而瞪大眼睛。

没错……就是这样!伊阿宋他们不是用玩家名,是用希腊英雄当绰号互相称呼!

「这个时候,要请你回想起伊芙琳针对凯尼斯的死做出证言时的情形。那个时候,伊芙琳说起凯尼斯的名字时,莫名地一瞬间卡了一下。」

我翻找记忆中的手稿。

「全都是那个臭眼镜男干的!他杀了凯……尼斯──」

她说到凯尼斯的名字时,的确卡了一下。可是,这又怎么了呢?

「想来伊芙琳多半是一边回想那一瞬间的情形,一边述说吧。所以才会一时间想也不想,差点就要说成HP条归零的玩家名。『kaijarisuigyo』──『海砂利水鱼』。」

「难道说,伊芙琳是把本来属于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玩家名『kaijarisuigyo』,误认成凯尼斯的玩家名吗!」

「虽然只有间接证据,但这可能性很高吧。」丝碧卡以郑重的表情点点头。「伊芙琳在亚塔兰缇的申请下,进了『阿尔戈英雄』队伍后,起初多半一头雾水吧。因为玩家名和事前听到的名字不一致。然后她看到叫做『kaijarisuigyo』的玩家HP归零,吓了一跳。这究竟是谁呢?她身旁的少女头上,想必冒出了如今已经连查都无从查起的亚塔兰缇玩家名。而叫做『thasceus』的玩家,会以显示队长的图示来标记,所以立刻就能看出那是伊阿宋。剩下的两个人是『kaijarisuigyo』和『soratarou』。由于要看出『soratarou』(注:可解读为「空太郎」)是女性会比较困难,伊芙琳就以消去法猜测,误以为『kaijarisuigyo』是凯尼斯──搞不好,凯尼斯事先就预判到会有这样的机会来临,事先就骗伊芙琳说『kaijarisuigyo』就是他真正的玩家名,这样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过……无论有着什么样的事情经过,如果假设伊芙琳错认了玩家名,那么很多事情确实都会比较好解释。」

这逻辑也太牵强了……

终究只不过是状况证据……可是,却仍是一种不能轻忽的强词夺理。

如果这就是唯一能够说明现状的逻辑,那么现在也就只能接受。

「……这么说来,果然死的不是凯尼斯……」

「没错,那个时候实际死亡的,不是凯尼斯,而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死亡时刻不矛盾,而且他的眼镜掉在浴室。当作这也不是什么伪造证据,而是真的死了,所以道具物件化而掉落,才比较自然。」

「……也就是说,犯案现场在浴室了?可是,他们两个人是为了什么,才会先进个人房间,然后又前往浴室……?」

「接下来又是我的想像……不过我想,多半是为了进行现场搜证。」

「现场搜证?」这个费解的字眼,让我皱起眉头。「所以是特地去看等一下自己要被杀害的现场了?」

「不是的。是杀奥菲斯的现场。」

她又一派轻松地说出令我莫名其妙的话。

「奥菲斯……是在浴室被杀的?应该说,奥菲斯死的时候,凯尼斯和伊阿宋一起,所以应该有铁打不动的不在场证明……这个部分是什么情形?」

「我会照顺序说明。」

看来解决篇终于渐入佳境,丝碧卡端正了坐姿。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认为阿斯克勒庇俄斯多半起了疑心,怀疑凯尼斯就是杀害奥菲斯的嫌犯。可是,他没有证据。所以,才会一起去现场搜证,试图揪出他的狐狸尾巴。然而搜证到一半,不幸的是,舱盖凑巧开了。舱盖打开的瞬间,敏锐的两人多半立刻察觉到那就是逃脱路线。而先发制人的……是凯尼斯。他应该早已发现伊芙琳的名字,已经追加在显示于视野角落的队伍成员之中,所以也许他想到,只要利用这一点,搞不好就能伪装自己已经死亡。总之他当场杀害了舱盖打开的目击者阿斯克勒庇俄斯,然后,自己也立刻从队伍中脱离,躲进了地下通道。」

先前丝碧卡说,也许正是这「偶然」,加速了一连串的惨剧。

如果不是舱盖偶然开启,搞不好阿斯克勒庇俄斯就还不至于当场遇害。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凯尼斯是如何一边制造不在场证明,一边杀了奥菲斯吧。这也没有证据,所以完全是我的想像,还请你当成一种可能性来接受,想成只要这么做,就能重现实际情形。首先,凯尼斯先确定同房的伊芙琳睡着之后,偷偷溜出房间,去找奥菲斯。奥菲斯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次访问别无他人知情。他以三寸不烂之舌,编造个『说不定找出了逃脱方法』之类的言语,带奥菲斯离开房间,移动到浴室。然后趁他不备,用绳索之类的道具绑住他双手双脚,让他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当然了,这样子不会立起橘色旗标,他的浮标颜色也就会维持绿色。」

「……可是,这样有问题吧?就算再怎么被出其不意地绑住,至少也可以呼救吧?」

「一般状态下没错。可是这里是在有着具备优秀听力的『盲目的米诺陶洛斯』徘徊的迷宫里。要是贸然出声而引来米诺陶洛斯,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喔,就算想呼救,也不能出声啊。

「可是,既然这样,奥菲斯为什么死了?就算被绑住,明明只要不出声,应该就可以瞒过米诺陶洛斯。」

「奥菲斯多半是被放进了澡盆里。」丝碧卡回答得若无其事。「奥菲斯处在手脚被拘束,又没有办法调整姿势的状态,被趴着塞进空的澡盆里。而凯尼斯打开水龙头,离开了现场。澡盆里的水当然会渐渐累积。SAO的世界里也存在溺死的概念,所以奥菲斯多半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死亡将近,心生恐惧。可是又有引来米诺陶洛斯的危险,所以他还是不能出声。」

「那,奥菲斯是溺死的?可是,如果是这样,伊阿宋他们多半会发现到奥菲斯的状态变成『溺水』。」

我想起了日前丝碧卡差点在「暖洋之森」的水池里溺水的情形。那个时候,我也立刻察觉到了同队队员丝碧卡的状态异常。

「不,到头来奥菲斯还是求救了。当水终于慢慢积到嘴的高度,处在继续不吭声就肯定会溺死的状态,任谁应该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求救。而凯尼斯当然也早已料到这点,所以,他利用奥菲斯求救前的空档,去找伊阿宋,得到了铁打不动的不在场证明。」

即使他在把奥菲斯塞进澡盆放水的过程中弄湿了衣服,在VR世界里也是一瞬间就会干,因此即使之后立刻和别人见面,也不会拆穿。水龙头会自动关上,澡盆的水也会自动排光,所以多半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另外奥菲斯死后,留在现场的绳索也会因为处在放置状态,耐久值渐渐减少,多半会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就消失。

种种骇人听闻的犯行,都利用了SAO的设计。由于都是已经结束的事情,事到如今找不到任何一样物证,从头到尾都离不开想像的范畴……但一想到真的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觉得不寒而栗。

「杀害阿斯克勒庇俄斯,离开队伍之后,只要利用地下通道,自由在右翼方面和左翼方面之间来往,一再犯案就可以了。伊芙琳看来很中意凯尼斯,所以只要上门求救,相信她一定会开门,而且就连聪明的马尔克,若是看到凯尼斯突然去找他,多半也不会立刻想到是伊芙琳弄错名字,会大意地开门吧。」

「……咦?可是亚塔兰缇应该会发现是凯尼斯杀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吧?因为亚塔兰缇一直和他们组队,当然应该也和伊芙琳一起看到阿斯克勒庇俄斯HP归零的瞬间。为什么她不指出伊芙琳认错人这点?而且即使后来凯尼斯来房间找她,照常理来说,她应该也会起戒心,不会开门才对。」

我以为找到了丝碧卡推理的漏洞,但名侦探彷佛连我的这种推理都早已预见,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想亚塔兰缇,多半从最早期就一直怀疑凯尼斯。大概是凯尼斯第一次走出房间的时候──也就是亚瑟被杀的时段,亚塔兰缇睡到一半醒来之类的,从当时就察觉到凯尼斯和凶杀有关。间接的证据就是,从凶杀案发生以后,她的发言就显而易见地减少了。」

她这一说我才想到,手稿中还描写到亚塔兰缇以担心的眼神看着凯尼斯。那会是因为处在猜到情形,却又不能质问的状况,所以一直很郁闷吗……

「到头来,当大家以为凯尼斯已经死亡的时候,她也无法对大家说出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想来她多半是真的喜欢凯尼斯吧。她想着如果是凯尼斯进行PK,一定有相应的理由,这样硬逼自己接受。所以,当凯尼斯来到她房间时,她心想总算可以问个清楚,欢喜地自愿开了门──这样想也说得通。」

丝碧卡耸耸肩膀,说这也同样是想像就是了。

就这样,与凶杀案有关的几乎所有谜题,都弄了个水落石出。

虽然动机这个最大的谜仍然不详,但如今也已经无从得知凯尼斯是怀着什么想法杀害众人。

不管怎么说,手稿记载者所盼望的解决事件这个最大的目的已经达的现在,继续深挖这个事件已没有意义。

这时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即使解决了事件,还是不知道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手稿记载者与我的关系。这篇手稿会收在我道具栏当中的理由。

以及,我所认知的世界是「梦」还是「现实」──

「要沮丧还太早喔,助手老弟。」

听到丝碧卡说话,我抬起低垂的头。

丝碧卡待在我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以平静得惊人的笑容注视我。

「事件已经顺利解决。即使不管我们的解决,是不是得出了真正的真相,这暂时是能够不矛盾地解释很多谜题的假设,这点你也同意吧?」

「这……算是吧。」

我含糊地点头。丝碧卡说出的推理,是不是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真相,坦白说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觉得有一定的说服力,我就没有意见。

丝碧卡先满意地点头回应我的提问,然后以宏亮的声音说下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针对事件的『外侧』来进行推理吧。也就是──关于你是什么人这个谜。」

我是什么人──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够推理出来吗……?

「──接下来,我们就直接见面说话吧?毕竟这些事情也不适合在ALO里面说。」

丝碧卡也不管我怀着不安,以实在太轻松的语气说完,不听我回答,就匆匆登出了。

我也赶紧跟上。

──我觉得,「答案」似乎就近在眼前。

3

回到现实后,我们又在我的房间集合。这次雫似乎也总算有所反省,乖乖走玄关来到我房间。

雫先用冰凉的麦茶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然后开始把刚才没说完的事情说下去。

「首先,我们逐步确认几个前提条件吧。圆堂同学没有SAO伺服器内的记忆。而你身边的人,也都主张你不是SAO生还者。再加上,你这几年的记忆有浑浊的情形,尤其是从高中入学之后特别显著。相对的,过去的记忆则记得比较清楚。尤其是跟我──月夜野雫一起度过的幼年时期记忆,特别明确吧。」

被她逐一确认,我固然觉得害臊,但也只点了点头。

「你,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道具栏里有着那篇手稿。而手稿的记载者,似乎和你有着一样的玩家名和本名。『thasceus』和『英雄』──两者都很难当成是偶然一致。然而,你当然不明所以……到这里都没有问题吧?」

我再度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我们终于要进入关于手稿的推敲。说是推敲,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因为就只是捡起几个不证自明的拼片,拼成一幅有意义的『画』。」

不同于游戏中穿著名侦探服装的那个活力充沛的丝碧卡,眼前的雫,以文静而知性的音色说下去。两者明明是同一人物,这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首先,手稿的内容本身,应该可以视为客观的事实吧。虽然也许会有一部分加油添醋或追求演出,但当成内容大致上符合事实会比较妥当。这是不单看手稿,还将外侧的资讯──也就是『生命之碑』的记载等等也都考虑进来,而做出的结论。当然了,如果记载者事先从『生命之碑』里,找出在符合剧情需要的时机死亡的玩家,然后安排到从头到尾都是虚构的故事当中,也有可能写下同样的手稿……但我认为也不存在做到这个地步的意义,所以我们就暂且当成事实来说下去。」

手稿的内容是事实……也就是说,那起凶杀案是真的发生过?

「接着,手稿中登场的『thasceus』,是在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死亡……这点也是从『生命之碑』等佐证资料,可以推知的客观事实。」

这句话让我的心跳加速。

「可……可是……这样一来,我……果然已经死了……」

我说到这里,雫悄悄握住我颤抖的手。

「请你不要急。我们慢慢地,一件一件想吧。不用担心,不管结果变成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现在除了雫所说的话,我也别无其他救命绳可以抓住。我点点头,表达自己的觉悟。

「现阶段,我们还知道一个客观的事实。那就是这篇手稿的记载者,并不是手稿中登场的『thasceus』。原因很简单,因为已经确定死在SAO的『thasceus』,不可能会有办法登入ALO,留下这篇手稿。既然SAO与ALO在系统上相互独立,就不可能存在例外。」

雫口中说出精致得冷酷的逻辑。我以祈祷般的心境,仔细倾听。

「可是,同时我又认为,这篇手稿是根据『thasceus』的主观认知写下,这点也是如假包换的事实。若要说是除他以外的人,冒用『thasceus』的名义而写,那又未免太逼真了。」

的确,这篇手稿的临场感,多半只有直接被牵连到事件之中的当事人才写得出来。

然而,这样一想,就和上述条件矛盾。

既然这篇手稿存在于ALO当中,那么手稿的第一人称者「thasceus」虽然不可能成为记载者,但这篇手稿又毫无疑问是第一人称者「thasceus」所写──

「这两个条件乍看之下互相矛盾……但其实,透过行使某种奇迹,就可以让这两个条件并存。」

「某种……奇迹?」

雫静静地微笑,说了声「是的」。

「也就是说,由『thasceus』记载的这篇手稿,在『thasceus』死后,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而这个人用了任谁也意料不到的,近乎犯规的手法,将这篇手稿带进了ALO。」

雫说的话,我怎么听都只像是抽象的痴人说梦。

但我的心跳却只快不慢,我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接受她所说的话才是真相。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要认为是『thasceus』死后掉落了这篇手稿,而由和事件完全无关的第三者捡走,多半会有些牵强。成了凶案现场的『迷宫馆』位于森林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要假设有人在手稿的耐久度降到零而消灭之前,就有新的访客出现,而且还要自力解开馆内的谜,拿着手稿逃脱,就未免太依赖奇迹了。从比较现实的角度去想,认为是这起事件的相关人士,才比较自然吧。」

事件的相关人士──也就是被困在里面的十二人当中的某个人。

「那么……其实是有人后来活了下来,暗中从馆内逃脱出去了吗……」

「我想并未逃脱迷宫馆。那种谜题不是靠自己就解得开的,而且条件也太严苛,很难碰巧解开。」

并不是从馆内逃脱了……?

她究竟在说什么?既然有人将手稿带进了ALO,这个人就是从SAO登出的人──也就是SAO生还者,这不是大前提吗?

既然如此,这个人当然也就以某种方法,攻略了「迷宫馆」这个迷宫。并未逃出迷宫馆,那么用消去法来看,就是打倒了米诺陶洛斯……但这个可能性更是非常不现实。

「有唯一一个方法,可以不逃出迷宫馆,也不打倒米诺陶洛斯,却正式登出SAO。那就是──直到SAO破关的二○二四年十一月七日,都一直待在『迷宫馆』内。」

「这──!」

这太离谱的歪理让我哑口无言。手稿中记载的「迷宫馆」发现日,是二○二三年九月二十三日。离游戏破关日期长达一年以上。无论水或粮食,都不可能撑得了那么久──

「SAO里,即使不进食也不会死。水也是一样。相对的,除非进食,否则就会持续受到几乎令人发疯的饥饿感折磨……然而,只要能够持续忍受这种饥饿感,单纯只是一直留在『迷宫馆』内安全的个人房间内,那么等到外界有人把SAO攻略到破关,自己也就能够登出。」

太不现实了。不吃不喝,在连阳光都照不进的迷宫的狭小房间内待一年以上,实在太过疯狂──

然而,至少从逻辑上来说,雫所说的话无疑是正确的。

「──那么,最后我们就来推理,究竟有谁可能做到这一点吧。被困在『迷宫馆』的一共有十二人。其中已经确定死亡的,有亚瑟、伊芙琳、亚兹拉埃尔、洛基、伊阿宋、奥菲斯、海克力斯、阿斯克勒庇俄斯这八个人。剩下的四个人,马尔克、奥米加、凯尼斯、亚塔兰缇当中,马尔克已经由手稿中的主观者伊阿宋确认过死亡,所以除外。而你是以男性虚拟角色登入ALO,所以肉体上会是男性,拥有女性肉体的凯尼斯和亚塔兰缇也要除外。」

雫的目光笔直注视我。

十二个候补当中,有十一个人已经除外。

那么用消去法,剩下的一个人就是──

「圆堂同学,请你想起来。想起自己是谁。」

心脏跳得像一轮急鼓。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身体几乎随时都要四分五裂。

可是……即使如此……

我……那个我……还是将手伸向了答案。

从小就认识的少女,平静地微笑着宣告:

「来──起床的时候到了,圆堂奥米加同学。」

下一瞬间,全身涌起我许久不曾感受到的飘浮感与酩酊感──我的意识落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