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龙害」发生地点很远的地方,散落着许多细小的肉块。

那是不久前乘坐导力列车,导致地脉的【力】喷涌而出的人物。潜入地脉、加速移动的特殊魔导列车在被扭曲的导力路线中爆炸了。理所当然地,乘坐在列车里的人也被炸得血肉模糊。

已经碎到连尸体都称不上的人体残骸发生了异变。

逃过龙害集中攻击的肉块渐渐溶解。这幅景象如果被拥有魔导知识的人看到,应该会发现和原罪魔导发动时用来献祭的祭品所面临的结局很像吧。若是玛瑙或亚修娜应该会更具体地联想到「万魔殿」把自己的死当成祭品来召唤自己时的现象才对。

当附近散落的肉块全部消失的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位男子。

身材微胖的男子穿着西装。

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真是够了……」

卡加尔玛•达塔罗斯。整合了对身分制度有所不满的势力而被人称为「盟主」的男子把爱用的手杖倒过来,捶打自己的肩膀。

「刚才实在太惨了。不过那些女孩做的事情也真大胆呢。假使坐在列车上的不是我的话,现在已经死掉了。不过,这种不择手段且毫不犹豫的态度才令人赞叹。让那座结界都市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太痛快了。哼嗯,很难评分呢。」

为了不受灾害波及而被召唤到远方的关系,让男子得以清楚观察「龙害」的全貌。

借由教典魔导以人工的方式诱导地脉让【力】爆炸。至于会发展成「龙害」,恐怕是超乎她们预料的结果吧。原本的目的应该是要切断连接到圣地的【力】之大动脉才对。

「还是说,她们知道我不会死这件事吗?嗯,你有什么想法,艾克斯培利昂?」

在他转身面对的方向,出现了一名男子。

男子的身材普通,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征。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从男子的站姿感受不到任何东西。面无表情的脸庞,给人一种虚无的印象。

他就那样站着,彷佛一开始就知道卡加尔玛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艾克斯培利昂•里凡斯。

要说到大陆最强的人是谁,不论任何人都会提到这位骑士。拥有最强的肉体,而且剑与纹章的技术也锻炼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如今却只拥有濒临腐朽的灵魂与精神的男人。他没有回答卡加尔玛的问题,只是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来接你了。」

「我不愿意。请您消失吧。」

两人已经是老相识了。尽管认识的时间很久,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友好。

「我不想回古里札力卡。那个时候我在等待记忆消失,但现在我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了。我现在必须去迎接愿意成为我女儿的那个孩子。没有时间去管【防人】的阴谋──」

「放弃吧。」

「──哦?」

啰哩啰嗦讲个不停的卡加尔玛被艾克斯培利昂打断。

「放弃玛侬•里贝尔吧。她要我这么转达。」

「啊……这样啊。【防人】这么说的话,我是应该要放弃吧。唉~,真讨厌。那家伙到底能把人看穿到什么地步啊。虽然『主』也一样,但我实在无法喜欢那家伙。在我们这些人当中,【魔法师】是最正常的。虽然她一直都很讨厌我就是了。」

艾克斯培利昂的报告让盟主很沮丧。即使是他,也不免对玛侬有点感情。

但他立刻换了一副表情,露出诡异的笑容。从他抬起的脸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眷恋。

「算了,艾克斯培利昂。没想到你会这么机灵──还替我准备了一个新的女儿让我来为她指点迷津啊?」

和蔼可亲的视线望向艾克斯培利昂肩膀后方。那里有位英姿焕发的少女。

外表与内在如此一致的人应该很少见。将全身线条展露无遗的礼服,毫不掩饰地炫耀着主人的美丽。看到她夹杂些许红色的金发,卡加尔玛眯起眼睛。

「是那个孩子的妹妹吗?一眼就能看出她拥有多么坚定的意志呢。」

「妹妹」这个代名词让亚修娜一反常态,表现得有些扫兴。

「……身为『第四』的盟主,竟然说得好像认识我姊姊一样。」

「我在那个孩子还是她自己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你和那个孩子非常像。让我彷佛有种那个孩子说不定可以拥有的未来正在眼前的感觉。这么一想,不禁让我有点感慨。那么,亚修娜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爸爸』。这样我就会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你这家伙,难道是想要血亲?」

面对以和蔼可亲的口吻提出令人寒毛直竖之要求的卡加尔玛,亚修娜用宛如冰柱般寒冷刺骨的语气这么回应。

「你们这些家伙没有吧。你们这些【使徒】生来就没有家人。话说你们这些家伙,算是人类吗?」

「……哦。」

卡加尔玛有点佩服地叹了口气。

「是吗,你知道了啊。不对,你应该不知道,只是凭直觉猜到而已吧?【使徒】这个词恐怕是从哪里听来的。连用来套我话的语气也如此果断。我非常理解你想趁着欧威尔阁下的事件离开古里札力卡周游各处的心情。竟然出生在古里札力卡王家,你也真是不幸呢。」

亚修娜锐利的眼光并没有让卡加尔玛退缩。他没有停下那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继续说道。

「尤其是盯上玛瑙的直觉真的好得吓人。我对你看到了什么有点感兴趣呢。你的直觉实在很出色。请好好珍惜。」

「可以同时进行刺探和自说自话,真是灵活的舌头啊。看来你似乎很喜欢说一些多余的话。」

「非常喜欢啊。经常有人说我一定是从嘴巴里蹦出来的。站在那边的艾克斯培利昂还很正常的时候,也经常劝诫我呢。所以呢?从古里札力卡王国不远千里来到圣地,你知道了些什么呢?还是说,你是来寻找可以帮助你的同伴?有找到可以对抗你姊姊的武器吗?」

看到盟主脸上瞧不起人的笑容,亚修娜皱起了眉头。身为第二身分的王族,以自傲与宽容为行事准则的她,无法抑制生理上对卡加尔玛的厌恶。

「你果然知道姊姊变节的理由吗?」

「我知道啊。你的姊姊在某一天被迫变成【使徒】。」

亚修娜自己对这件事的全貌并不确定。尽管抱持着怀疑,仍坚决否定。

眼前的男人知道详情。

「我们【使徒】是古代文明期分别以不同的设计理念制造出来,并被赋予了使命的不死人类。利用从异世界召唤过来的纯粹概念,试图让这个世界的人类摆脱寿命束缚的研究,在千年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喔。你相信吗?」

「……继续说。」

先不管信还是不信,亚修娜催促他讲下去。

「像我这样的,是在肉体中混进原罪魔导的性质。设定了当肉体受到一定程度损伤就会被当成原罪魔导祭品的条件,借此召唤失去的部分。因为不是纯粹概念的魔导,所以也不会造成记忆的消耗。哎呀,多亏了这样,让我即使被炸成碎片也不会死呢。」

卡加尔玛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很干脆地说出自己刚才复活的原理。

「这样其实也满痛苦的。」

「我现在很清楚你这家伙的身体构造让人恶心了。」

「谢谢。很高兴你愿意稍微理解我的事。话虽如此,我能说的事其实也不多。因为我的记忆会按一定周期被清除掉。为了维护我的人格,这种做法比较好。在【使徒】中,我的设计理念是『肉体的不死身』,在灵魂与精神方面并不出色。说穿了就是在为了消除『万魔殿』不死性之副作用的实验中诞生的。在成功之后,我想也没有人在乎我的处境了吧。」

「话虽如此,你却创立了『第四』这类的组织,掀起了席卷整个大陆的骚动吧?」

「那是用来让人宣泄不满的啊。有这种组织会比较好。【使徒】拥有各自的职责。我负责的就是维持将人类区分为三种身分的制度。毕竟『主』不希望魔导技术继续发展下去。第一身分遵照她的意图定下禁忌所造成的不满一直在台面下累积。因此,把反对现行体制的叛乱分子聚集起来,定期让组织瓦解。你可以看看『第四』的现状。这就是我扮演的角色。竟然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做出那样的事,真是气得我浑身发抖。」

「跟免洗筷没有什么两样的人生呢。即使被这样对待也有跟随下去的价值吗?」

「价值?哈哈!」

听到亚修娜的问题,卡加尔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般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会有!在很久以前就被我抛弃了啦!其他【使徒】也一样。已经一千年了唉?怎么可能有人有办法跟随下去!?」

卡加尔玛的表情相当激动,情绪也变得不稳定。亚修娜从中找到可乘之机。

「可是……她很强喔。记载在教典中的,第一身分的『主』。」

他说出了那个残酷到极点,让人无计可施的理由。

「世界、还有她,是如此强大。更重要的是,再怎么说,她也是货真价实的世界守护者。」

强大。

从卡加尔玛口中说出的,是亚修娜所渴望追求的东西。追求着强大,实际上也变强了。但即使如此,还是远远不够。

亚修娜想要活得很美好,所以她希望得到能够不被他人左右的强大。人之所以能够闪耀,是因为拥有自己的意志。被他人玷污自己的生存方式是亚修娜最厌恶的事之一。正因为还记得过去的姊姊,让她更如此深信。

「如果你这家伙是移植了『万魔殿』性质的不死身的话──」

亚修娜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受到其他东西的侵蚀。

「现在的姊姊是因为什么而不死?」

「【防人】是『精神上不灭』的存在。」

艾克斯培利昂没有干预两人的对话。只是站在那边不动,没有任何企图。

「具体一点?」

「是【凭依】喔。」

卡加尔玛只回了一句。

【凭依】。

亚修娜也只有亲眼看过一次的魔导。在沙漠和玛瑙并肩作战时出现的三原色魔导兵就曾试图用【凭依】的魔导来蹂躏玛瑙。

据说掌管人的记忆与人格的是精神。虽然关于灵魂的功能还有议论的余地,但主流的看法是拥有类似【力】之心脏的功能。

不论欠缺哪一种,人类都活不下去。

然而,在自己的功能有缺损的时候,从其他人身上移植的想法却司空见惯。

「那玩意将精神寄宿在成为『络缲世间』之前的【器】之魔导中,可以把精神凭依到拥有自己遗传要素的肉体上。古里札力卡王家可以说是为了让【防人】活下去才留存到现在的。你是知道的吧,亚修娜小姐。对你来说是很不幸的事实,你的姊姊也是那玩意的牺牲者。」

「啧。」

一反常态露出烦躁表情的亚修娜转过身去。

找到答案了。自己一直觉得姊姊的变节有很多疑点。现在看见真正的敌人了。

可是,自己还不够强。

因为只凭自己一个人,连背后站着的那个男人都打不倒。

「没想到会变得如此不愉快。」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消化不良。在遇到艾克斯培利昂的时候,亚修娜在圣地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做了。

绝对不能让正朝着寻求的道路前进的玛瑙和桃子遇上这个男人。

亚修娜连一次也不曾感到自己是不幸的。但刚才揭开的事实让她很不愉快。

「你这家伙的想法有两点需要纠正,【盟主】。首先,我盯上的人不是玛瑙。」

让亚修娜提起兴趣的是将粉红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的少女。玛瑙这个人虽然也很让人感兴趣,但更加吸引亚修娜注意的是桃子。

「哼嗯?这让人有点在意呢……另一个是?」

被这么问的亚修娜以她特有的极度自信如此宣言。

「你刚才说我很不幸,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天命。」

亚修娜朝卡加尔玛露出鲜活的笑容。她以近乎傲慢的自信笑容如此宣言。

「所以跟随我吧。你这让人不爽的家伙,想要我当你的女儿是绝不可能,不过可以让你来当部下物尽其用。我会带你回古里札力卡。」

【盟主】眯起双眼。

原来如此,因为推算到这点,才会派遣艾克斯培利昂啊。同时,尽管被【防人】完全料中,但认为眼前的少女应该有办法打破现状的期待让卡加尔玛露出笑容。

「不愧是那个孩子的妹妹呢。」

「愚蠢。我会超越现在的姊姊,当然,也会超越以前的姊姊,获得胜利。」

亚修娜坦然地如此断言,并望向西方。

从这里无法看到闪耀白色光辉的圣地。「龙害」诞生的余波充斥着整个世界,彷佛在昭告刚才发生在这里的事。

那是在造访这里时,和桃子一起走过的路。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因为倔强让反应变得简单易懂的桃子,不知为何引起了亚修娜的关注。

自从在古里札力卡相遇之后,一起走过相同道路的少女们与自己追求的道路已经出现分歧。心里很清楚这点的亚修娜转过身。

「下次再会吧。」

即使无法让她们听到,也不能成为不告而别的理由。一点也不怀疑有朝一日能够再会的「公主骑士」亚修娜•古里札力卡就这样把圣地的骚动抛在脑后离开了。

导力光的大瀑布不断浸染着世界。

以从地面破开的大洞喷涌而出的地脉为起点,导力光卷起旋风,让大气呼呼作响。四周只有发出尖锐呼啸声的风,以及伴随着地鸣声被削去的地面。绽放光芒的【力】之浊流完全看不出有丝毫衰退的迹象。

削去周围的物质转化成养分,让内在的【力】不断茁壮成长。虽然不管吞噬多少导力和物质都不会产生灵魂,但这股过于巨大的【力】一直在不规则地膨胀。或许是因为把万魔殿召唤的魔物卷进去当成材料的关系吧。总觉得体表覆盖了一层肉,看起来简直像是活物。

这是没有灵魂的【力】寻求肉体和精神而产生的拟似生命现象。

多么可怕啊。

透过眼镜的镜片看到的【力】之奔流,让身为神官的芙兹雅德浑身颤抖。

那就是以数十年一度的频率出现的「龙害」。

(插图006)

最近一次造成严重灾害的地点是古里札力卡王国。发生在大约五十年前并化形成龙的那场「龙害」,让该国失去大量的国土而被迫迁都。当时还籍籍无名的神官欧威尔在混乱的情势中带领了许多人平定「龙害」而名闻遐迩。

眼前的「龙害」还没有完全成为拟似生命现象。即使如此,它却依然让人深刻体会到人类有多么渺小。

尽管还在成形的过程中,并没有真正开始造成破坏,但这仍然是超越人类常识的现象。想到把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的人,芙兹雅德不禁在心里咒骂「只会乱来的该死主管」。

「……喂,芙兹雅德。」

「呀──!?」

忽然被叫住,让芙兹雅德发出怪声回过神来。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外表如年龄般衰老,不过仍让人感到意志坚强的老太婆。老当益壮的步伐十分稳健,让芙兹雅德甚至要小跑步才能跟得上。

圣地的大主教,爱尔卡米。

即使在侍奉记述在教典中的「主」的第一身分中,她也是接近顶点的人物。

爱尔卡米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以为腹诽被看穿而冷汗直流的芙兹雅德。

「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笑成这样,很有趣吗?」

「嘿?」

自己在笑吗?在看到那么可怕的东西的时候?

心中暗想这怎么可能的芙兹雅德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唉、唉嘿嘿嘿……有趣什么的,怎么可能。」

在开口否定的同时,手指碰到的嘴角却笑得非常灿烂。

自己正在笑。而且还笑得非常开心。发现自己差点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芙兹雅德连忙擦了擦嘴角。

爱尔卡米用看到诡异事物的视线望向这样的芙兹雅德。

「看到『龙害』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真搞不懂你。那个到底有什么地方好笑?」

「因、因为……!」

面对彷佛在说自己不是正常人的指谪,芙兹雅德气愤地反驳道。

「这可是『龙害』喔。失控的地脉和天脉──『龙脉』的显现!不逊于人灾的灾害。正常来说根本不会有机会靠近,也不可能有办法干涉……然而我却如此幸运可以得到爱尔卡米大主教的协助,唉嘿~、唉嘿嘿嘿……真的很棒……!这才是【力】应该有的姿态啊!」

「……果然,你这家伙是『龙门』的继承人啊。」

无视讲到最后开心得笑了出来的芙兹雅德,爱尔卡米打开教典。虽然离发生源还很远,不过这里已经是活人可以靠近「龙害」的极限了。

行使魔导的前兆,同时也是【力】之显露的导力光芒吸引了芙兹雅德的视线。

爱尔卡米简直就是奇迹的代名词。如果这个世界上在魔导方面有完美无缺的人,那一定就是她了。肉体的衰老完全没有影响。至于精神层面的缺陷更是让人连讨论的兴趣都没有。

对爱尔卡米来说,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甚至连灵魂都只是杂质。充满在爱尔卡米体内的【力】是如此圆满,彷佛是在画好魔导学上完美无缺的设计图后才凝聚出来的一样。

爱尔卡米的存在方式让芙兹雅德感到陶醉。

自己并不想变得和她一样。

但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创造出像她那样的【力】。

『导力:连接──教典•第一章第二节──发动【打下桩子,让人们知晓初始之地】』

只用了一击。被打进成为龙害起点大洞的导力桩便阻止了地脉的喷发。

「龙害」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巨大导力块的拟似生命体「龙」开始在空间中游泳。刚才的攻击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使用教典魔导以蛮力固定与地脉的连接点。

「龙害」在失去来自地脉的导力供给后停止动作。爱尔卡米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以打进去的桩柱当成路径,发动教典魔导。

『导力:连接──教典•第九章第三节──发动【知晓邪恶所在之处,以光芒照亮】』

让精神体溃散的魔导照射对拥有肉体的存在来说几乎无害,只会觉得有点刺眼。从远端发动的这个教典魔导并不是要让「龙害」溃散,而是要消耗构成「龙害」的导力。

失去来自地脉的供给,构成其存在的【力】也被教典魔导强制消耗掉的龙痛苦地扭动身躯。导力的脉动震撼着大气,彷佛在诉说只要再过不久就能成为自由之身、遨游世界的不甘。

这是它最后的抵抗。

「呜呀啊──!」

芙兹雅德尖叫了起来。巨大的「龙害」终于无法维持其存在,化为齑粉。以土砂为主,被「龙害」卷入的物质开始崩溃落下。

『导力:连接──教典•第二章第五节──发动【是的,你们应当知道保护虔诚羊群的墙壁不会崩塌】』

瞥了一眼害怕被砸死而慌张不已的芙兹雅德,爱尔卡米展开教典魔导,借着魔导避开了宛如土石流般倾泻而下的砂石。

紧接着,爱尔卡米手上的教典又被注入多到让人完全无法心生妒忌的导力。

『导力:连接──教典•第十二章第一节──发动【钉下去,钉下去,只是为了支撑】』

数不清的导力钉浮现在爱尔卡米周围。

「喂。」

「是!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来指示要朝哪里钉进去。我可是为了这个才带你过来的。」

「啊,好的!原来是这样!」

芙兹雅德急忙做出指示。导力钉接连不断地刺向她指定的地点。导力从插进地脉节点的导力钉往外延伸,将路径连接起来。就像构建巨大建筑物的地基一样,在广大的范围内堆叠导力。

虽然和圣域的形成过程很像,但和结界的目的不同。这是用来形成让芙兹雅德使用的仪式场。

太了不起了。

在「龙害」闪耀的余晖中,芙兹雅德的眼睛闪闪发光。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光是做这样的准备工作就需要花掉三个月的时间。到底要用掉多少材料、花费多少劳力才能做到这种事。只是稍微估算一下就让人快晕倒了。

然而爱尔卡米只凭她一个人就承担了这一切。

可以借助爱尔卡米的力量行使仪式魔导的喜悦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能够参与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行使的大规模魔导。而且还不用担心受到斥责,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由操控圣地周边的地脉。

作为仪式魔导的行使者,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呢?

「把断成好几截的地脉恢复原状,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唉?啊,是的。唉嘿嘿,我想一下喔。要让周围环境达成魔导上的最佳化,大概要花费一个星期!我会不眠不休地努力,请务必──」

「给我最短的时间。」

「──呜。」

如果有十名高位神官的话,三天就可以完成。要是参与仪式魔导的人超过这个人数,反而会因为配合的问题使难度上升。面对心里已经有底之后才提出质问的爱尔卡米,很想彻底推敲一番的芙兹雅德很不甘愿地答道。

「如果只是把地脉接好,重新启动圣地结界的话,一个小时……也不需要吧。四十五分钟就可以完成。」

勉强不在「龙害」肆虐范围内的修道院屋顶上站着两名少女。

她们从头到尾看着爱尔卡米和芙兹雅德控制住「龙害」的过程。原本巨大的【力】之奔流被镇压溃散后失去压力,残留的庞大导力光填满了整个空间,看起来比钻石星尘还要美丽。

沐浴在宛如蒙蒙细雨般美丽的导力光中,其中一名少女开口说道。

「看样子,『龙害』也是有办法可以处理的呢。」

用好像和自己无关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是穿着白色神官服的娇小少女。把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玛瑙当成信条的神官辅佐,桃子。如果考虑到她就是造成「龙害」的原因,会让人觉得刚才的发言实在有够不负责任。

另一个穿着修道服的少女被桃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抓着后颈。

「是啊。不过在『龙害』开始游泳之前就镇压下来的例子很少,应该不能和其他的情况相提并论就是了……比起这种事,呐,桃子。」

「怎么了?」

如波浪般微卷的银发挂在肩膀上方,撒哈拉盯着抓住自己的桃子如此乞求。

「我不会逃跑了,可以把手放开吗?」

「可以不要说谎吗?」

桃子白眼一翻,立刻这么回答。撒哈拉听完把脸别向旁边。

即使听到撒哈拉的恳求,桃子也没有放松抓住后颈的力道。虽然撒哈拉想用变成导力义肢的金属右臂把桃子的手掰开,但可怕的是,桃子的腕力比义肢的力量还大。

和桃子预测的一样,撒哈拉根本满心想要逃走。

毕竟她们现在身处的场所完全是危险地带。桃子和撒哈拉是造成圣地崩溃起因的犯人。一旦事迹败露,即使被当场处决也不奇怪。对于待在第一身分顶点的圣地大主教可以看见的范围内这种行为,在撒哈拉看来根本是神经有问题。

因此,表面上虽然表现出和那惺忪双眼很相配的懒散态度,但仍然尽可能试着抵抗。

「我觉得该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玛瑙拜托你解除圣地结界的任务不是已经达成了吗?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在圣地消失的时间点就已经完成了玛瑙的委托。尽管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桃子完成的,撒哈拉只是在一旁见证,没有做什么,但在场见证这个事实很重要。撒哈拉打算今后一辈子都要用这件事卖玛瑙人情。一想到下次见面可以炫耀这件事,撒哈拉就觉得很痛快。

不过,那也要玛瑙能活下来就是了。

「玛瑙说不定已经被导师杀死了。我很意外呢。没想到你会放任玛瑙和灯里妹妹一起赴死。」

「前辈选择了活下去的道路。」

听到这无法当作耳边风的嘲笑,桃子狠狠地瞪了撒哈拉一眼。

「前辈终于选了活下去的道路。所以,我相信前辈绝对会活着回来。」

「是吗。竟然相信那种一味讨好他人的女人,你是傻瓜吗?」

「没问题的。至少我很清楚前辈没有讨好你。不要见不得别人好喔。」

「啊?什么?玛瑙的事情我根本就无所谓啦。我才不管那个徒有其表的女人呢。」

「嘿~真的吗~」

桃子嗤之以鼻。那彷佛看穿一切的态度让撒哈拉很不爽。

果然从修道院时代开始,自己就和玛瑙还有桃子合不来。再次确认了彼此的性格不符后,撒哈拉把视线移回圣地的周边地带。

与充满导力光、看起来美不胜收的空中相反,原本是巡礼之路的平地被削成碗状的大坑。位于圣地周边的修道院和农田都受到被「龙害」卷起的影响,几乎全毁。眼前的景象诉说着龙害的余波究竟有多么骇人。

与能使这场「龙害」溃散的教典魔导相比,桃子用来引发「龙害」的教典魔导简直像是儿戏。

「认清大主教的强大吧。我们这种等级根本无法与其对抗。」

「你说得没错。不过,那只是你的感想吧。」

桃子已经见识过一次爱尔卡米行使的魔导。

连身为四大人灾的万魔殿召唤出来的巨大魔物都能贯穿的光之剑。精密与强大兼备的魔导,彻底剥夺了桃子的战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个让「龙害」溃散的魔导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不管会造成多大的灾害,确保前辈的退路才是最重要的。在这里发呆也没什么意义,该走了。」

「等一下。这个时候应该要相信玛瑙,潜伏起来什么都不做默默等待──住、住手!不要扯我的手臂!」

桃子一言不发,用全力固定撒哈拉的肩膀,开始拉扯她的义肢。撒哈拉连忙拉开距离。面对撒哈拉的无谓抵抗,桃子感到很厌烦地叹了口气。

「真是烦死人了。你要是没有那张嘴的话,应该会更有用吧。」

「你的想法都源自于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也太奇怪了吧……!」

撒哈拉自从和玛瑙再会之后,经历复杂的变节,精神和灵魂凭依在变成魔导义肢的手臂上。即使只剩下手臂也能保有意识并使用魔导。尽管如此,会想要只把手臂拔下来带走的想法令撒哈拉不寒而栗,但桃子却不为所动。

桃子只是打算全力以赴,直到玛瑙脱离这里为止。

顺道一提,站在撒哈拉的立场,她认为玛瑙有办法靠自己逃脱,就算没办法也无所谓。

如果圣地的结界恢复原状,想逃离这里应该会变得很困难。「龙门」是千年前遗留下来的长距离转移用重要设施。大圣堂是为了保护该设施并守护秘密而存在的。如果圣地的结界恢复原状,将会重新构建出没有出入口的大圣堂。实际上就等于封锁了玛瑙的退路。

「要对那个地方动手什么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没看见刚才的景象吗?这么想死吗?桃子你该不会是想死在这里吧?我好高兴啊。」

「就算是我,还是有办法判断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与爱尔卡米大主教为敌……是不可能的。」

「真让我意外。实在无法想像把人生奉献在跟踪上的人会做出这么理性的判断。」

「的确。我会保持现在不把你杀死的理性。」

「那还真谢谢你啊。」

尽管桃子并不介意为了玛瑙做出一些荒唐的事,但没必要去挑战万一失败的话会对己方不利的事。去挑衅大主教已经超越有勇无谋,根本是没意义的行为。

「目标是那个人。」

桃子指向在「龙害」的遗址上辛勤工作的眼镜神官。

戴着眼镜的绿发神官,芙兹雅德正在梳理【力】已枯竭之大地的地脉。

为了让芙兹雅德可以干涉地脉,爱尔卡米替她组建了导力路径的基础。爱尔卡米在让「龙害」溃散后,用教典魔导生成了普通城镇里很常见的「祠堂」的代用品。

在人们居住的城镇中,很多地方都会设置收纳了教会象征的石造祠堂。那些祠堂并不是随意建造的,而是为了梳理导力流,选择可以干涉地脉的场所修建的导器。

要让导力这种维生必备的能量来源流经大街小巷的都市就不用说了,在容易汇聚【力】的山路等地也会修建祠堂,用来诱导地脉或进行观测。

监测各地的地脉动向也是第一身分的重要职责。

爱尔卡米根据芙兹雅德的指示,将导力钉打进大地的重要魔导节点,借此形成暂时性的祠堂。虽然耐用度不足以进行中长期的运用,但作为短期运用已经很足够了。

芙兹雅德将导力注入祠堂之间互相连接所形成的路径,然后让自己的精神分散开来,将意识融入大地。

行使用来维护地脉的仪式魔导,进入忘我状态的同时,芙兹雅德的心情非常好。

在爱尔卡米的命令下被派来镇压龙害的时候虽然绝望得以为今天会成为自己的忌日,但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竟然接二连三得到这么好的差事。

为了不让圣地周边变成不毛之地,必须正常地运用地脉。没有【力】流经的土地有可能会变成荒芜的大地。作为地脉枯竭的代表性例子,就是位于大陆中央部的沙漠地带。

原本那个地区的气候并不会形成大规模的沙漠。但由于脱离了【力】的路径让那一带的生命无法扎根而枯萎,经过千年的岁月,逐渐形成沙漠地带。

说到维护地脉,这可是芙兹雅德擅长的领域。而且可以使用拥有奇迹之【力】的爱尔卡米以教典魔导形成的仪式场,这么好的差事更是让她干劲十足。

在芙兹雅德的预料中,只要流经圣地的导力恢复原状,就会重新获得【力】的供给,并再度构建出作为结界都市的圣地。

爱尔卡米把修复断裂地脉的工作交给芙兹雅德,便回到圣地的遗址去了。这表示圣地结界重新启动后,自己可以随意改动周边的地脉。芙兹雅德朝好的方面这么解释。

就算建筑物复原了,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让圣地真正恢复原状。但这些并不是芙兹雅德的份内工作,所以她一直保持着轻松的态度。

「嗯?」

芙兹雅德透过地脉感受到他人的气息。是从背后传来的。原本她的感官并没有敏锐到可以感受到他人的气息,但现在另当别论。现在的她处于可以透过魔导掌握周边所有一切的境地。

把意识集中到那个方向,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导力流。

很年轻。尽管稍微有点不稳定,但蕴藏着极为稀有的【力】之天赋。

这个导力,自己曾经看过。

「桃子妹妹小姐?」

「……没想到会被你发现。」

叫出名字后,得到了回应。

出现在芙兹雅德面前的是桃子。见到因为这场骚动而走散失联的后辈,她的表情整个亮了起来。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总之,先让我限制你的行动。」

「──为什么?」

突兀的发言让芙兹雅德目瞪口呆。

为了梳理支离破碎的地脉辛勤工作的时候听到这种话,对不知道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而引发「龙害」的芙兹雅德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然而桃子并没有打算征求她的同意。为了不让圣地结界再度启动,攻击正在把地脉重新连接起来的芙兹雅德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马上就会结束的,请你老实一点。」

桃子二话不说地扑向目瞪口呆的芙兹雅德。

完成工作的爱尔卡米回到了圣地。

「龙害」被顺利镇压了下来。虽然是与人灾齐名的灾害,毕竟尚未成形。若是已经脱离龙脉的桎梏,那就不是爱尔卡米一个人可以处理的问题了。但由于还是处于进入空间游泳前被固定的状态,应付起来很轻松。

即使如此,损害依旧很严重。尤其是散布在圣地周边的修道院几乎处于全毁的状态。至于用来生产粮食的田园,即使要花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也无法保证能恢复原状。尽管把修复断裂地脉的工作交给芙兹雅德应该不至于让大地变得荒芜,但仍然是让人头痛的问题。

然而,最优先的还是圣地。

只要完成地脉的修复,结界就会自动重新启动。散发白色光辉的街道恢复原状之后,转移车站月台「龙门」和「星之记忆」就会再次被隐藏到不见天日的圣地深处。等到把这两个设施藏好,再把避难的人们叫回来开始重建的工作即可。虽说这项工作肯定要花上好几个月,但好歹有了明确的目标。

已经回到圣地开始思考下一步的爱尔卡米接着关心的是时任•灯里的所在位置。

既然她被监禁在大圣堂的塔楼内,那么没有出现在圣地遗址中就很奇怪。不熟悉地形的她要在结界消失后一个人逃走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到处都找不到黑发少女的踪影。

「被抢先一步了吗。」

如果不在这里的话,她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芙兹雅德用「龙门」创造的转移门连接的目的地──「盐之剑」所在的大地。难道说引发「龙害」的列车爆炸也是人为造成的吗?因为没想过有人会为了越过结界把连接到圣地的大动脉切断,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敌人的存在。

然而爱尔卡米并未因此着急。因为还有一个人也不在这里。

导师「阳炎」。

如此精明的她肯定是预测到敌人的行动而提前做出应对了。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时任•灯里的事就交给「阳炎」来处理了。

如果贼人的目的是「盐之剑」的话,身为「龙门」管理者的芙兹雅德可能会被盯上,不过爱尔卡米并不担心落单的芙兹雅德。即使看上去是那个样子,她好歹也是第一身分的神官。在到圣地任职之前还是周游世界的巡礼神官。尽管手脚的确是笨了一点,但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弱小。万一遭到什么人袭击,应该也有办法自己克服吧。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还很难说,现在的芙兹雅德可是镇坐在魔导仪式场中。

「可是……果然很惨啊。」

曾经是圣地的这个地方让人越看越觉得凄惨。走在地面散落着各种物品、宛如灾区的遗址上,爱尔卡米的视线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一道人影。强制避难通知是透过教典的通讯魔导发出的。爱尔卡米心中正打算要是有神官无视通知留在这里的话,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的时候,人影的真面目让她惊讶到停止呼吸。

那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那边一动也不动的她,把目光停在爱尔卡米身上。

「真是惨不忍睹呢,爱尔卡米。」

上次被人直呼名讳,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喉咙感到非常干涩。爱尔卡米用干燥到连自己都觉得还能发出声音实在不可思议的声带挤出了几个字。

「为什么、您会……」

第一身分的顶点。

被记述在教典中,实际存在于现世的「主」就站在眼前。

就在桃子的拳头即将碰触到芙兹雅德的瞬间。

来自侧面的冲击将她娇小的身躯撞开。

「怎──!?」

突然的攻击让桃子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从和芙兹雅德站的地方毫无关系的位置,受到一股彷佛被人从侧面殴打的冲击。尽管没有突破桃子的导力强化对肉体造成伤害的威力,但攻击是来自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

在惊讶中,桃子依然调整好姿势落地。

没有魔导构筑的气息。芙兹雅德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发动纹章魔导或教典魔导的动作。

然而。

「……。」

桃子一言不发,只转动眼睛看向攻击的方向。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但集中精神可以感觉到不同的气息。

大地正静静地搏动。

不是只在特定的场所。在桃子站着的地面下方,导力正扑通扑通地鼓动着。以和人体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像的节奏,【力】的流路正不断扩大。

导力和芙兹雅德的心跳共鸣,将【力】运送到搏动的大地。

周边的地面和芙兹雅德连接在一起。搏动的导力不断延伸,远远超出桃子感知的范围。

桃子绷紧嘴角。她已经理解了刚才攻击的原理。导力从搏动的大地喷出,击中了桃子的身体。没有把导力转换成魔导现象,而是将更原始的压力作为攻击手段。

利用导力的物理压力。这种作法可以说和驱动列车的导力引擎是一样的。

然而,干涉的范围太不合理了。芙兹雅德掌握的范围完全脱离了人类知觉可及的界限。面积大到要用地图来确认的等级。

被桃子盯着的芙兹雅德,依然给人一种文静却不太可靠的感觉。她的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

乍看之下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在看到她的眼睛时,桃子不禁诅咒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对不起喔,桃子妹妹小姐。」

双眼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呆滞的视线彷佛在看着桃子,却没有捕捉到实像。芙兹雅德的气息带着一股神秘感,有如正在进行祭祀的圣职者。

现在的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桃子的导力。不只是桃子而已。现在的她包含她自己在内,只能借着【力】来感受这个世界。

「现在我正在做非常开心──非常重要的事,希望你不要来妨碍我。」

遍布大地的【力】剧烈地脉动。

「啧。」

桃子急忙跳开。然而拉开距离只会对自己造成不利。

正下方的地面彷佛在摇动,但桃子感受到的只是错觉。大地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变化,而是下方的【力】急速隆起。导力光冲开了无法破壳而出的苦闷,伴随着压力喷涌而出。

以极为原始,一点也不精致的方式胡乱喷出的导力在桃子的面前炸开。

「咿!?」

冲击让她的身体无法动弹。

刚才桃子站立的地方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地带一样。不知道在地面下流动的岩浆何时会喷发。更糟糕的是,那些岩浆全部都在芙兹雅德的控制下。

脚下的地面变成敌人对桃子来说也是第一次遭遇的经历。虽然让导力维持原状直接砸过来的手法很原始又没效率,但芙兹雅德掌握的范围太过广大,让桃子束手无策。

「竟然、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

这种程度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了。如果说对手其实是人灾还比较能让桃子接受。因为现在的芙兹雅德正连续不断地以更高层次的控制手法施展着过去桃子在古都加尔姆行使过的地脉喷出现象。

玛瑙在利用地脉时是透过自己的肉体,以卓越的魔导技术控制自己所无法承受的导力。那种导力操作方法是利用自己的肉体还有精神对任何导力都不会产生阻力的特性。

从这点来说,眼前这种利用地脉的方法和玛瑙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芙兹雅德利用仪式魔导将自己的精神投入到地脉中,扩展开来。

让精神融入流淌在地面的所有导力中,将其模拟成肉体的一部分来操作。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让精神永远脱离肉体,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虽然可以借由分散的方式让精神扩张,然而要让总量增加是绝对做不到的。

精神扩张得越广,会让自我变得越稀薄。芙兹雅德的仪式魔导是一不小心就会让融入世界的人格就这样消失的绝技。

「呐,桃子妹妹小姐。我呢,作为仪式魔导的使用者,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

明明还在战斗中,芙兹雅德却开口说起话来。虽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哼歌一样,但从地面各处喷出来攻击桃子的导力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据说生命的三要素是肉体、精神、灵魂这三项。导力是灵魂孕育出的【力】,从生命的定义来看只不过是灵魂的副产物,可是这样有点奇怪吧。」

桃子以毫厘之差躲过从地面喷出攻击自己的导力,同时绞尽脑汁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拉近距离。

从裙子下摆抽出线锯来对抗导力。不行。无法抵抗压力,马上就被震开。线锯太轻的缺点被芙兹雅德操控的原始且狂暴的导力完全克制。

「导力只要搭配材料进行正确的处理,就会产生魔导现象。我觉得能够真正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很少。导力可以变成火、变成雷、变成风。就可能性而言,可以变成任何现象。很遗憾的是,我还没有见过以物质的形态留存下来的魔导……不过在古代文明期说不定会有呢。」

或许干脆无视伤害,用突击的方式冲过去比较好。

被强大到连龙卷风与之相比都要逊色三分的【力】之流包围住的桃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搭配正确材料的导力可以引发任意的现象,那么所谓的生命活动,会不会也是【力】引发的魔导现象呢?凭什么可以否定灵魂不是导力的泉源,我们这些被称为人类的存在不是『导力搭配灵魂』这种材料所引发的现象呢?」

从意识并未固定在现实的芙兹雅德口中,如歌唱般发出飘渺的声音。毫无逻辑可言的话语就是她已经失去大半意识的证据。

桃子握紧拳头,决定要把她剩下的意识也打飞到九霄云外。

「不过这只是没有经过证明的假设就是了。从见到爱尔卡米大主教的时候开始,我一直无法不让自己这么想。看到那个人的导力让我坚信,只靠【力】的流转就能形成完整的生命。」

虽然芙兹雅德平常总是装糊涂,但现在的她展现出一种神秘性,让人觉得她可能因为沉浸得太深入这个世界,已然成为真理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不会只限于生命活动吧。从生命甚至到整个世界,说不定只是巨大的导力交叠在一起编织出的魔导现象而已。如果是位于这个星球中心的【力】,和作为材料的这个星球搭配在一起,引发被称为『世界』的魔导现象……啊哈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太厉害了。只要能够连接这个星球的导力,说不定可以解读被称为世界历史的魔导现象呢!」

关我屁事!

尽管很想大声这么叫骂,然而桃子连发出声音的余力都没有。她抱着只剩下玉石俱焚这条路的决心,用导力强化将身体能力提高到最大限度。

「好,抓到了。」

就在桃子正准备往前踏步的瞬间,从脚下喷出的导力光画着螺旋的轨迹将她包围。尽管她立刻抬头,但连头顶也在转眼间被封住了。

那是用导力的压力禁锢内部空间的,华丽的光之鸟笼。

「虽然做得还算不错……啊~啊。还是远远比不上爱尔卡米大主教呢~」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把导力牢笼和身为人类的爱尔卡米拿来比较的神经结构实在让桃子无法理解。

在被关起来的愤怒驱使下,桃子使尽全力殴打笼壁,却被压力弹开。因为和广范围的地脉连接在一起,导力的输出已经超过个人的范畴。

「我叫你把我放出去啦──!」

「不~行。」

桃子在怒吼的同时不断从内侧敲打。把桃子关起来的芙兹雅德因为她在里面大闹的声音,露出为难的表情。

仪式魔导使用了大量的导器和复杂诡异的魔导构成,能让人毫不犹豫地沉浸在随时可能让精神崩溃的境地中。甚至连教典魔导与之相比,在难度与规模上都有着天差地别。

如果是在发动仪式魔导的状态下,神官芙兹雅德就能发挥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

虽然桃子的感情起伏与导力强化的强度成正比,但即使正火冒三丈的她也无法逃出光之鸟笼。尽管在敲打好几次后会出现裂痕,可是在损坏的瞬间就会开始修复。这证明了笼子并不是将导力固定,而是和巨大的【力】之流连接起来进行循环。就像拿大石头丢进河中,河面也会马上恢复原状一样。

「不要这样闹了啦,很恐怖唉……。而且也没用。导力如果有完整的循环和构成就会获得不灭性,来自外部的干涉无法将其毁坏,就算毁坏了也会恢复原状喔。」

「啊~?那是什么意思!?」

「咦?桃子妹妹小姐不知道吗?……啊,该不会在第一身分中不是专门做研究的人也不知道吧。毕竟是在战斗中用不到的理论。」

「如果在战斗中用不到的话,现在这个又是什么啊──!」

「不是啦,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为了战斗……仪式魔导不是操作导力的魔导,是用来和世界连接的魔导喔?不是操作自己灵魂的【力】,而是把精神投射到自己以外的巨大的【力】。我想要集中精神来修复地脉,希望桃子妹妹小姐可以老实一点啦……」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说不是战斗用,真亏你说得出口!?」

「当然说得出口啊,我可是非战斗人员。」

在抓住桃子之后,芙兹雅德的意识稍微变得清晰起来。

自称非战斗人员却把战斗特化型的桃子关了起来,这样的发言触怒了桃子。然而芙兹雅德并没有恶意。事实上,她真的不是战斗人员。

要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状况下让桃子和芙兹雅德进行近身战,她在三秒内就会败给桃子。从这点来看,她在神官中也是属于最弱的一群。不仅用来提高身体能力的导力强化很差劲,而且也完全不会教典魔导中用于战斗的攻势魔导。

只不过,在可以说是魔导专门集团的第一身分中,她拥有的才能也极为稀有且突出。

使用遍布世界各地的导力路径、龙脉编织出复杂诡异的魔导构成来进行的祭祀仪式──「仪式魔导」。芙兹雅德在这方面的才能无人能出其右。

「稍微冷静一下啦,桃子妹妹小姐。关于你刚才突然攻击我的事,我会陪你一起向爱尔卡米大主教道歉的。一口气遇到魔物的袭击、圣地突然消失、龙害的出现这么多事,一定吓到你了吧?桃子妹妹小姐原本好像是巡礼神官吧?是对在圣地任职感到厌烦了吗?突然遇到这么多事,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想逃走呢~」

「你该不会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吧!?」

「嗯嗯,我懂我懂。会违反命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想逃走的事我会帮忙保密!偶尔也会有这种事呢~」

「你也太乐天了吧!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啊!」

表现得像是个善解人意的前辈,但其实完全没有理解桃子的发言让她的怒气直线上升。芙兹雅德顺手把桃子关起来,同时继续进行重新和用以让圣地再次启动的大动脉连接起来的作业。

距离圣地再次启动,还有三十几分钟。

桃子和芙兹雅德的战斗已完全分出胜负。

「嗯,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用魔导义肢的右手变形成射击用的瞄准镜从远处观战的撒哈拉,在看到结果后将义肢恢复原状。圣地的神官净是在第一身分中精挑细选的精锐。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桃子也会输掉的事实。

而且撒哈拉完全没有任何要去救桃子的打算。她转身背对桃子被抓的场所,迈开步伐。即使桃子似乎有要求自己进行掩护,但不在身边的她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撒哈拉根本一点也不想照她的话去做。桃子甚至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从背后射杀她。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自从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在沙漠被塞进玛瑙的教典之后,终于恢复不会被任何人干涉的自由之身。就在撒哈拉这么想的时候。

「你要去哪里?」

从撒哈拉背后传来稚嫩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让撒哈拉的肩膀一颤。当她慌忙回过头时,正好看到料想中的那个娇小的小女孩从自己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由于撒哈拉的肉体是借由原罪魔导重新构筑而成的,因此在魔导上的关系属于万魔殿的眷属。

是那个穿着胸口开了三个洞的白色连身裙的黑发小女孩。乍看之下还以为穿得和平常一样,不过撒哈拉马上注意到有些不同。

小女孩把和服像长袍一样披在身上。

撒哈拉也对挂在她幼小纤细肩膀上的那件白色和服有印象。是那个小怪物的眷属,玛侬穿的衣服。

「你是、撒哈拉对吧?」

为什么,事到如今要确认这件事?小女孩慢慢地靠过来,从头到脚仔细端详着撒哈拉。

「是啊。现在的我,正好适合像你这样的人呢。」

什么意思?

尽管对小女孩的行动抱持疑问,但撒哈拉没有出声。万魔殿的性情反覆无常。说不定会轻易地放过自己。当然反过来也有可能不小心就把自己当成原罪魔导的祭品,所以不能放松警惕。

「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玛侬怎么了?」

言行举止不可掉以轻心。首先要问出多少能够控制万魔殿的玛侬人在哪里。虽然玛侬也很糟糕,可至少比这个小女孩好沟通。

「……」

万魔殿没有回答撒哈拉的疑问。她一言不发地用极为冰冷的视线看向撒哈拉。

面对万魔殿再三的反常表现,撒哈拉在心中感到非常不解。

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但万魔殿毕竟是纯粹概念失控后产生的人灾。不管是谁对她说了什么,都不会有类似人类的反应。

然而,现在的她却让撒哈拉感觉很情绪化。

首先,她为什么要把玛侬穿的和服披在身上?而且也没看到玛侬的人影。和以往相遇时不同的感觉,让撒哈拉有种讨厌的预感而变得坐立难安。

「呐,撒哈拉。你可以来帮我吗?」

「……」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但绝对不要。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意,可是撒哈拉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拒绝。构筑自己肉体的人是万魔殿。和被谓为最残酷魔导系列的原罪魔导之子万魔殿作对,可说是愚蠢至极。

重点是,为什么万魔殿要请求自己提供协助?

要是有什么想让撒哈拉去做的事,万魔殿只需要单方面地强迫她就好了。万魔殿有这样的实力,而且也拥有完全不在乎他人心情的残酷性。

就算接受了刚才的请求也完全不会有什么好事。即使不仰赖直觉也能明确知道这点。

然而麻烦的是,即使拒绝了,也看不到幸福的未来。在拒绝万魔殿提议的瞬间被攻击的话也很伤脑筋。要是和原罪魔导的原点为敌,感觉会有比死还要凄惨的下场。

也就是说,在被这个小女孩盯上的瞬间,已经确定会变得不幸了。撒哈拉在略为感到绝望的同时,默默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啰?撒哈拉会来帮我,让我们打勾勾吧?」

万魔殿竖起左手小指伸了过去。

这是小孩子常玩的游戏。虽然「万魔殿」让人难以捉摸,但似乎很喜欢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当心中想着「这种口头上的约定你要多少都行」的撒哈拉也勉强地伸出还是肉身的左手小指勾上去的时候,她突然找到了自己感到不对劲的理由。

她以前曾叫过自己的名字吗?

「打勾勾作约定,说谎的话要吞千根针。」

唱着童谣的小女孩眯起眼睛,露出锐利的目光。

『导力:活物献祭──混沌沾黏•纯粹概念【魔】──召唤【打完勾勾了】』

快到眨眼都来不及的速度,让撒哈拉连松开手指的机会都没有。

小女孩和撒哈拉勾在一起的小指断掉了。噗地一声像壁虎断尾一样毫无阻力地断开。只剩下小女孩的小指依然缠在撒哈拉的小指上。

撒哈拉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小指。

从万魔殿手上断开、缠住撒哈拉小指的肉块转眼间变成黑色的戒指套了上去。形状就像缠在小指上的壁虎。即使撒哈拉不愿意,也可以从攀住小指皮肤的触感理解到那并不是普通的戒指。

「像你这么胆小又把自己看得比其他人重要的人,只要这么做就不会背叛了吧?现在的我,比较适合你这种程度的人。」

小女孩一脸严肃地对着脸色发青的撒哈拉这么说。在自断的小指缓慢长出来的过程中,她原本绑起来的头发散开了。那是因为刚才的原罪魔导奉献的祭品让头发变短,让扎着双马尾的发带掉了下来。

惊慌失措的撒哈拉重新把心情整理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孩。实在太奇怪了。万魔殿的行动原理对撒哈拉来说更是意义不明。万魔殿不会做用威胁的方式让别人听话那种浅显易懂的事。那么做也没有意义。

「怎么回事?你不可能和人类进行交易。」

为什么她会做出衡量利益得失的行动?

「你,是什么?」

面对撒哈拉染上怀疑的双眼,小女孩微微地偏过头。

「你问我是什么?」

她露出笑容。那微笑让撒哈拉更加肯定。

笑的方式和之前有绝对性的不同。这个小女孩不是万魔殿,而是还不足以成为人灾的,正常的人类。

「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关于现在的我的事。毕竟你是愿意帮助我的温柔的人嘛?」

漆黑的壁虎戒指伸出舌头,舔了舔撒哈拉的手指。她没有勇气去确认这个套在自己小指上的活戒指有什么效果。

「因为弱小的我会尽可能地让你来帮我的。」

为了对抗潜伏在圣地里的人,撒哈拉被卷入一场无法拒绝的交易中。

连接着圣地的地脉渐渐恢复了【力】。

应该会和芙兹雅德说的一样,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恢复白色教会林立的街道景观了吧。当复原圣地的工作正顺利地进行时,爱尔卡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您会──」

爱尔卡米注意到自己的口中发出的声音微微颤抖。

眼前的人物出现在地上是比「万魔殿」的小指来袭和发生「龙害」还要严重的异常事态。就算结界消失了,也无法想像她竟然会出现在地上。

「没有为什么,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四大人灾的封印要解开了。」

「那……」

确实如此。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之前,自己透过教典接到那样的通知。

(插图007)

但爱尔卡米并没有把「四大人灾的封印被解开」和「她会来到地面」这两件事画上等号。爱尔卡米一直以为,就算她要出来,也会是在四大人灾的封印被解开之后的事了。

「主」的归还。

这句话的意思是将眼前的人物从这个世界送回到原来的世界──日本。

「我的预定计画里并没有在四大人灾被解放之前让圣地消失就是了。」

「非、非常抱──」

「没关系,不用解释。」

打断爱尔卡米的谢罪,她慢慢地接着说道。

「只不过啊。你们几个,虽然方向性不一样,但都是创造那个时代的人们制作出来的最高杰作。尤其是爱尔卡米。你拥有的【力】的规格足以和人灾分庭抗礼。」

少女的嘴角浅浅地浮现一抹冷笑。从她诉说古代文明期的口吻中,感受不到对圣地惨状有一丝的关心。

「然而却搞成这副模样,有点好笑呢。」

「……。」

单方面的指谪,让爱尔卡米产生抗拒心。

在成为大主教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面取笑了。在受到如此严重损害的事件中,眼前的这个人却什么都没做。自己没有理由被一个只是待在结界深处的人批评。

「如果你一开始就出来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在下吗?」

「当、当然是啊!」

爱尔卡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虽然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可是不满一旦开始宣泄就停不下来了。

不仅是爱尔卡米,【使徒】都是不死的。其中又以爱尔卡米的诞生最反人类。因为她不是由母亲怀胎生下来的。她的诞生和「龙害」比较相似。

在魔导理论上,她是制作出以人类来说理想的【力】之后,赋予肉体和精神的终极化拟似生命。在反覆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后,成功制造出灵魂而出现的纯粹的生命就是爱尔卡米。由于在形成生命之前已经以理想的【力】存在,因此只要将导力活性化就能让肉体的状态恢复原状。

「虽然这样讲有点像在卖人情,但当时救了你的人可是在下等人喔?说出想要助在下一臂之力的,可是你啊。」

爱尔卡米在千年前的立场有点像实验用的天竺鼠。在研究欲望战胜了伦理道德的实验中诞生的生命体就是爱尔卡米。对把自己从那种地方救出来的她们心怀感谢这点并非虚假。

在千年前的当时,是这样没错。

「在这个世界上,作为没有缺陷的人类被制造出来的就是你们。尤其是爱尔卡米。因为你是模仿【龙】的特性被制造出来的,以单纯的强度来说远超过其他三人。在导力上追求实现完美存在而能随时维持理想值的【力】,足以超越你那渺小的肉体。」

爱尔卡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瞪着面前正在解说自己特性的女人。

她自己拥有当时的记忆。应该说,在她的主观上,从千年前的少女时代到现代为止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即便是其他的【使徒】,也只不过是在和爱尔卡米类似的实验中诞生的存在。

所谓的【使徒】在本质上,和遗迹中偶尔可以挖掘到的古代遗物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在于古代遗物是从千年前一直运作到现在的导器被赋予的名称,而【使徒】则是从千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人类。

「你为了守护在下所在的圣地,代代都以第一身分的立场行动。你和【盟主】都说活得太久太痛苦,在下才定期替你们消除记忆不是吗?又没有要你们仿效【防人】和【观星人】,你还有什么不满?」

「有守护的必要吗?不论我有多强,历史上还没有人得到过像您那么强大的【力】不是吗?根本没有必要让像我这样的人来守护您吧。」

就连爱尔卡米,在和眼前的人物相比之下也只是渺小的存在。即使是能随时发挥人类魔导能力理想值的爱尔卡米,也比不上这位已经超越人类的少女。

与其守护这位少女,还不如把力量用在其他地方更有意义。

爱尔卡米在年轻的时候很尊敬眼前的少女。甚至可以说是把少女当成信仰对象崇拜。少女才是配得上「主」这个称呼的人,她对此深信不疑。

但爱尔卡米在以爱尔卡米的身分生活的过程中经历了许多的相逢与别离。过了十年,对救命之恩的感谢逐渐风化,类似信仰的崇拜之心也因现实繁忙的事务而变得淡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看到了「主」这样的存在对世界的偏差。

在不到百年的时间内,爱尔卡米就对自己这样的存在感到厌烦。从出生开始就和其他人类不同的完美性,让她身处于人群之中随时都感到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

因为有这样的自己,甚至有人堕落到禁忌的深渊,变得面目全非。

「你构筑了名为圣地的结界城市,创造出三种身分的制度,以『主』的身分在暗中君临天下!首先,所谓的【使徒】只是用来让你变得完美的东西而已!我们是不会死,但那又怎样!你甚至连我们的特性都加以吞噬,变成自己的能力了!」

爱尔卡米已经感到厌倦了。不论是对自己、对其他的【使徒】,还是对眼前的「主」。要是「主」想把其他的人灾牵连进来让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她举双手赞成。爱尔卡米愿意提供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帮忙,并且强烈地希望「主」不要再跟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瓜葛。

「主」在这个世界已经做过够多随心所欲的事了。

正因为如此,少女离开之后,新的世界才会开始。

感情从眼前人物的表情中逐渐剥离。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变化,爱尔卡米继续猛烈抨击。

「难道你对这个世界就没有一点责任感吗!?」

爱尔卡米的喊叫,让少女的眼中完全失去了感情。

「责任吗?我说,爱尔卡米啊。如果你认为在下必须对这个世界负起责任才行的话,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

第一次,少女用一只眼看着爱尔卡米。

「──把在下从『我』变成在下这种状态的这个世界,又该负起什么样的责任呢?」

在下个瞬间,【力】以惊涛骇浪的气势从少女的全身迸发而出。

少女的突然发难在预料之中。千年前被称为勇者的少女所拥有的正义感,已经随着时间残酷的流逝变得摇摇欲坠。爱尔卡米立刻构筑魔导。她所深信的教典魔导。如果光从导力来看的话,爱尔卡米胜过普通的异世界人。再加上她还兼具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魔导技术,就算把各种存在也算进来,依然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者。

『导力:连接──教典•第三章第一节──发动【来袭的敌人听见了,响彻四方的钟声】』

导力形成教会的大钟。被吊在高耸钟楼里的大钟为了敲响壮丽宏伟的【力】之钟声摆动了起来。

面对爱尔卡米施展浑身解数发动的教典魔导,少女只说了一句话。

「嗯。」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夜】』

太阳,出现了。

尽管只有掌心大小,但那毫无疑问是太阳,同时那也是【白】所创造的世界的出入口。

在白色阳光的照耀下,魔导消失得无影无踪。爱尔卡米的魔导不断被白光驱逐。不只是发动中的教典魔导,连身为施术者的爱尔卡米也被波及、吞噬。

「等──」

「那个,爱尔卡米。你啊,一过八十岁,大致上就一直在说同样的话呢。」

少女连头都没回。爱尔卡米的身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关进结界世界。以白色太阳为中心的小小封闭世界毫不留情地消除着被困在其中的爱尔卡米的记忆。

「那些话已经听腻了。在下会帮你把记忆消除掉,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吧。年轻时的你对在下说的话不会有任何疑问,这点满讨人喜欢的喔。」

只要把记忆消除完毕,就会恢复成年轻的肉体被放出来。对现在的爱尔卡米来说抱着必死决心的反叛,对成为「主」的少女来说已经重复了很多次,有点像例行工作了。

「果然,爱尔卡米在年轻的时候比较会听命行事呢……这次要取什么名字好呢。」

少女看向龙害遗留的痕迹。似乎有什么人在那里争斗,但并没有引起少女的兴趣。

她将视线挪回曾是大圣堂的场所。

那里曾经有个车站月台。在过去连接到许多地方的魔导设施「龙门」。

「还差一点。」

空洞的瞳孔染上颜色。

在被磨耗成一无所有的部分拓展开来,让人心寒的人生。那里出现了一点感情的色彩。

「花了千年的时间,前往日本的送还魔导终于要完成了。」

车站轨道的前方有一扇闪闪发光的门。少女知道,只要通过「龙门」创造出来的转移门,就能到达放眼望去全是白色的大地。

那里正是过去被她变成盐的大陆。

为了得到自己追求的东西,少女把手臂伸进转移门。

透过短距离的空间转移回到盐之大地出入口的灯里立刻仔细检查周围的导力反应。

在暂时和玛瑙分开的时候,灯里曾经临时抱佛脚地和桃子进行过战斗训练。那个时候只是为了要让灯里做好和人战斗的心理准备,因此她的战斗技术可以说和外行人没什么区别。直到不久之前为止的灯里只是个能够使用超级强大的魔导,以及稍微有点心理准备和人战斗的少女。

然而现在的灯里已经获得玛瑙的技能。由于是以灯里的主观来体验玛瑙的人生,因此会漏掉不少东西,但即使如此还是在一瞬间得到了玛瑙花费十年以上的时间掌握的知识。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导力连接有多么作弊了。

灯里用发动纹章魔导的要领让导力渗透到地下,探查是否有【力】的反应。为了慎重起见,她甚至不顾裙子会被弄湿,蹲了下来,用能够连空间一起切开的【断裂】挖开盐之大地。

因为灯里竭尽全力彻底调查过了,才能如此断言。

「没有嘛!」

灯里的喊叫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场所回荡着。

这里并没有设置什么能将转移门炸掉的导榴弹。导师的话只是在虚张声势。她假装发动额头上的导器,公然地欺骗了所有人。

「啊~,真是的!那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恶劣唉~!」

时间完全被浪费掉的焦躁让灯里气愤地用力踩踏地面。

这种行为比真的有设置导榴弹还要恶劣。因为不管有没有都要来确认才行,没有的话还得花很多时间才能确定没有。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设置导榴弹,不说出来还比较有机会把转移门炸掉。

到了现在,灯里总算是有点理解「阳炎」这个人了。

时间被浪费掉了。不过玛瑙依然平安。虽然导力连接的联系变得稀薄,但依然能确实感受到她的存在。

就在她想立刻回到玛瑙身边而站起来的时候。

从转移门中伸出一只手。

「唉?」

不可思议的是,尽管灯里亲眼目睹了突然有手从门里伸出来的瞬间,但不知为何她只有感到疑惑,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转移门的另一边连接的是圣地。玛瑙事先已经说好要桃子和撒哈拉不要进入「龙门」。正常来说,这只手的主人很有可能是来支援导师「阳炎」的第一身分。

站在灯里的立场,应该立刻使用【停止】的魔导才对。

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但看到出现的手,让灯里心里这么想。

「……玛瑙妹妹?」

她很确定另一边的人是玛瑙。

这是很愚蠢的想法。玛瑙现在正在和导师「阳炎」战斗。就算是假设,也不可能会设想她从门的另一边过来的情况。

灯里很清楚,只要认真思考一下就会对这样的想法一笑置之。明明很清楚,但在灯里的眼中,那条伸过来的手臂就是玛瑙的。自己的思考回路和现实的差距让灯里感到困惑。

「别这样。」

一名少女通过转移门出现了。

是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长长的黑发盖住少女半边的脸,在她露出的那只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哀伤。

「唯独不想被灯里妹妹用那个名字称呼。」

叫出灯里名字的少女穿着水手服。

熟悉的服装让灯里目瞪口呆。

如果只是水手服的话,还不至于那么惊讶。顶多就是从服装推测对方应该是从日本过来的异世界人,然后对同乡产生一点共鸣而已。

问题是那件水手服的款式。

从制作的布料到颜色设计,都和灯里转移过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完全一样。也就是说,这名少女很有可能和灯里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而且,不只是这样。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西雕高中的制服……应该说──」

因为精神上的冲击让内心产生动摇的灯里看着少女被浏海遮住一半的脸。

「为什么,你长得和玛瑙妹妹一模一样?」

「……」

这次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悲伤。

乔装?幻觉?即使在脑中推敲着可能的答案,灯里依然找不到穿着和自己一样制服的人为什么会长得和玛瑙一样的理由。

面对混乱的灯里,少女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被灯里误认成是玛瑙的那只手泛起纯白的导力光。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雾】』

紧接着,灯里的视野就被一层薄雾覆盖。

看到展开的魔导后,灯里回过神来。

对手的魔导行使很明显比自己的纯粹概念还要快。这已经不是熟不熟练的问题。魔导的发动过程甚至连呼吸都不需要,流畅到就像直接把思考和现实连接在一起一样。

先不管疑问了。已经确认这里没有导师「阳炎」的陷阱。现在得赶快回到玛瑙身边才行。

对方到底是谁等以后再研究就好。灯里用锐利的眼神查探把自己包围住的魔导有什么效果。

从行使过程中没有用到纹章和导器来看,毫无疑问是用纯粹概念发动的魔导。

雾的浓度要用来遮蔽视线的话太淡了。尽管有点模糊,还是能看到周围的景物。即使在雾中,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虽然不知道魔导的效果,依然判断自己是受到攻击了,灯里的手指摆出模仿手枪的姿势瞄准对手。

『导力:连接──非正常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停止】』

凝聚在灯里指尖的导力光没有引发魔导现象就消散了。

并不是灯里失败了。是这片雾抑制了【时】之魔导。

灯里的应对方式错误。纯粹概念的魔导会吞食彼此的效果而互相抵消。和在圣地大圣堂时的现象一样。没有预料到是这样的效果,让灯里感到万般后悔。

雾还没散去。灯里马上试着离开雾覆盖的范围,却往前跌了一跤。包围着灯里的雾有一部分集中起来,缠住了她的脚。

「呜。」

不会痛。触感柔软到让灯里甚至不觉得自己被缠住了。用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感触缠绕过来的雾却比铅块还沉重地拖住灯里的脚。没能想出该怎么摆脱的灯里整个人向前倾倒,摔在水面上。

「好痛!」

灯里惨叫着倒在都是盐的地面。在嘴里喀啦喀啦响的不是沙子,是盐巴。另外,可能是因为雨水把盐巴溶化了,跑进嘴里的水很咸。

因咸味皱起眉头的灯里不断试着想发动魔导,但周围的雾每次都把纯粹概念的发动压抑下来。

那样的话就换一种对策。

灯里的全身泛起了导力的磷光。

提高身体能力的导力强化并没有受到妨碍。包围在周围的雾似乎只会对纯粹概念有反应。尽管普通的魔导应该可以发动,但不巧的是不需要任何道具就能使用纯粹概念的灯里身上没有任何导器。

放弃发动纯粹概念,灯里靠着强化后的身体能力强行挺起上半身。

毫不在意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的不适感,勉强把身体抬起来的灯里把脸面向前方,瞪着对手。

一股恶寒贯穿了全身。

要是没向前看就好了。一股后悔瞬间窜过背脊。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移动就封杀灯里所有行动的对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灯里。

那双、眼睛。

瞳孔是日本人常见的黑色。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好。像是在吞噬了无数东西后形成的深邃黑暗,看起来却又像是一片平坦的大地,同时也彷佛是会让看的人一头栽进去的深渊。半边脸被头发盖住的少女,犹如只有一只眼睛的亡灵。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让一个活人的眼神变成这个样子?

对方的手伸了过来,用手指碰触因为窥探深渊而感到心惊胆颤的灯里的额头。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灯里还是无法对少女抱持敌意或警戒心。

感受到触及额头的指尖上的体温,让灯里不禁这么想。

啊,是玛瑙妹妹的手。

『导力:连接──』

条件反射般地感到安心的下个瞬间。

『时任•灯里──』

对方的【力】流进了灯里的体内。

「啊啊!?」

惨叫声从喉咙深处冲了出来。灯里的上半身往后仰。全身像触电一样痉挛。导力连接。然而,却和灯里至今为止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

和玛瑙之间的相互连接带有一股暖意。伴随着和他人合为一体的快感,以及像是互相磨合般麻痒的舒适感。更重要的是,玛瑙的意识流入对灯里而言只有喜悦。

这、不一样。

可以断言就算被超粗的注射针刺进身体也比这样的入侵要好得多。彷佛血管内部被冰形成的棘刺钻进去,扩散到全身一样的异物感。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恐惧同时攻击着灯里,在她的体内不断增殖。

被这样的东西从内部蹂躏全身,让她感觉快疯了。

「咿、唔、嗯嗯!」

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声的同时,灯里奋力抵抗。从灵魂汲取【力】。不能使用魔导。会被包围着周围的雾压制。那样的话,就用纯粹的【力】往外推。灯里从自己的灵魂引出导力,对抗侵蚀自己的【力】。

没有起作用。

灯里的抵抗被轻易地击破,对手的【力】进入全身的深处。即使灯里粉碎自己的理性以破堤之势释放导力,但对手看起来似乎不痛不痒。灯里拥有的【力】似乎远远比不上对手。

好痛。好冷。好过分。冰冻的棘刺终于突破肉体,接触到灯里的精神。

『导力:连接──』

把凭借蛮力侵入的导力当成路径,开始构筑魔导。

(插图008)

灯里感受到在自己体内构成的魔导气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不断重复的时间中,她看过无数次和现在正在构筑的魔导性质相同的东西。这是在古都加尔姆的仪式场看过好几次的,那个。

灯里认出了对手的魔导。理解了魔导的性质。虽然没有以物质的形式显现。但是不会错的。

那是会将人染成白色的,残酷的魔导。

有一滴白浊液体正要滴进灯里的精神。

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为了抵抗绝对不能沾染的魔导,灯里甚至放弃忍受疼痛,专心地构筑纯粹概念的魔导。

『导力:连接──非正常固定•纯粹概念──【时】──』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

在连一秒都不到的瞬间,两个纯粹概念的魔导激烈地碰撞。

『发动【漂白】』

『发动【停止】』

停下来!灯里倾注全副心力将魔导构筑完成。对自己的精神施展了【停止】。因为是在灯里的精神中进行攻防的关系,雾没有任何反应。

绝对无法允许被这个魔导侵犯。可能是成功发动魔导的关系,灯里没有再感受到导力的侵入,疼痛也消失了。疼痛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停止】和【漂白】的效果开始互相吞食。结果显而易见。然而灯里不想承认。绝对不想承认。

即使如此。

灯里使出浑身解数的魔导,只有稍微减缓【漂白】的速度就消散了。

灯里的精神,被滴下了。

一滴白色混浊的液体。

灯里大声尖叫。她仰起头,用尽力气嘶吼着拒绝。对手的魔导完全没有顾虑灯里的情感,发挥了应有的效果。

消失了。在这个世界邂逅的所有记忆。原本相信永远不变、无可替代的羁绊。好不容易才和玛瑙相通的心意。甚至连现在心中的绝望也一样。

只剩下、白色。

一片洁白。

灯里一点一点地被漂白。

「呜、啊、啊啊啊!」

灯里抱住自己的头,身体缩成一团。彷佛只要这么做就可以逃离记忆的白浊一样,蜷缩起来。即使知道没有意义,本能依然让她摆出防卫的姿势。

「晚安……灯里妹妹。」

在灯里的意识渐渐被染白的时候,少女轻轻从灯里的头上取下白色的发箍。

「下次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一起回去了喔。」

最后,长相和玛瑙一样的少女低声说出的话,不知为何让灯里的胸口感到苦闷。

导师「阳炎」很清楚,如果玛瑙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和自己战斗的话,自己的胜算几乎等于零。

玛瑙是自己的弟子。对于她使用魔导的熟练度到什么程度,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挑战自己,都没有超过自己的预测太多。

在「阳炎」的预测中,玛瑙的战斗力远胜过自己。

在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之后,玛瑙现在拥有的【力】足以压倒她至今为止遇过的任何一个敌人。导师没有愚蠢到正面迎战明知用正常手段不会有胜算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作为最大的让步,「阳炎」背负着现在还不能把玛瑙杀死的限制。

最优先的事项是把玛瑙留在这里。刚才说在转移门下设置了导器这件事,灯里应该差不多已经确定是自己的虚张声势。要是玛瑙和确认完毕回来的灯里会合,自己的胜算就更低了。

明明身陷如此困境,但导师很肯定自己不会输。

因为「阳炎」知道有个人对这场在遥远大地上的战斗瞭若指掌。第一身分的神官持有的教典可以发动通讯魔导。所有具备导力通讯功能的导器,都受限于记忆图书馆「星之记忆」的收集功能。

就连在四周空无一人的盐之大地上展开的这场战斗,只要拥有「星之记忆」的管理权限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人应该也目击到了玛瑙和灯里在圣地进行导力连接的瞬间才对。

那么,那个人应该已经采取行动了。条件启动式的魔导并不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而使用的。同时也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玛瑙和灯里分开的时间点而发动的浅显易懂的暗号。

接下来只要拖延时间,等待情势逆转就好了。

「阳炎」顽强地拖延着战斗,结果完全应验了她的预料。

逐渐将「阳炎」逼上绝境的玛瑙,毫无预兆地失去了集中力。

她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就在那姣好的面容因苦闷而扭曲的瞬间。

灵魂的阀门,坏掉了。

导力光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形容的量与速度,突如其来地从玛瑙的全身喷涌而出。

「──!?」

玛瑙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她的导力操作技术连和地脉直接连接在一起的时候都能将【力】控制得很好,但突然从体内喷出的导力总量却远远超出她能控制的上限。而且不只如此,总量彷佛没有上限一样持续不断地增加。

巨大的冲击让玛瑙跪倒在地。

混乱、困惑、焦急。各种感情目不暇给地在浅色的眼眸中掠过,快到连「阳炎」的眼睛都难以分辨。即使遇到突发事故,「阳炎」的弟子仍然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找到答案。

「灯、里……!?」

「──喀哈。」

赶上了。

「阳炎」的嘴角浮现狂妄的笑容。看着因为言语无法形容的冲击而停下动作的玛瑙,导师确定自己的策划已经成功了。

她慎重地和单膝跪地的玛瑙拉开距离。

【力】的奔流正狂暴地从玛瑙全身喷涌而出。那是尚未形成魔导现象的,原始的【力】。导力的磷光伴随着物理的压力不断翻腾。像间歇泉一样从玛瑙全身喷涌出来的紊乱导力,吹散了周围的积水。即使倒映在水中的天空消失、露出了构成地面的洁白盐粒也没有停止,反而喷涌得更加猛烈的【力】撼动着盐之大地,让盐构成的脆弱地面出现龟裂。

失控的导力简直像是小规模的「龙害」。虽然玛瑙拼命想要压抑下来,却无法好好控制住。像这样巨大而且紊乱的力,不是一个人能够控制的。

──从现在才要开始。

再来,就只需最后一击。

已经算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阳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只要最后的收尾工作不出差错的话,就可以完成多年来被委托的事。

完全如预料的展开让导师「阳炎」露出会心的微笑。

发生了、什么事?

玛瑙咬紧牙关,拼命想要压制在体内暴动的导力。失控的【力】不受她的控制。虽然不受控制,但要是连控制的努力都放弃了,肉体恐怕会立刻变得四分五裂。

这比让地脉的导力流通过身体造成的负担还要大。在体内肆虐的导力并不属于玛瑙。玛瑙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这么多的导力可以失控。

是灯里。

因为导力的相互连接而形成的灵魂路径。即使分隔两地也没有中断的玛瑙和灯里的羁绊。【力】从这条路径被胡乱地送了过来。这不是在灯里的控制下供应给玛瑙的导力。而是灯里在完全放弃控制的情况下使用【力】所产生的余波。

甚至连这股从灯里那边送过来的异常导力也只是前兆而已。

扑通一声,【力】产生剧烈的脉动。

突然,导力停止流入。不对,导力的流入本身没有中断。只是不再毫无秩序,而是以高功率稳定地流入玛瑙体内。

而且,还包含导力以外的东西。

玛瑙的精神感到颤栗。

有某个压倒性的存在沿着她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的路径想要侵蚀她的灵魂。尽管没有加害的意思,但那股【力】宏伟到只是存在就能轻易地吞噬掉人的意识。用「某个」这种称呼,只是言语上的一种掩饰。玛瑙很清楚想要侵蚀自己的【力】是什么。

纯粹概念。

从星球萃取出来并显现的概念。存在于异世界人灵魂中的力量之源。在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时,仅仅接触过两次的那种【力】。那个存在毫无疑问和那种【力】是一样的。

玛瑙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导师的脸。

在开始战斗前,导师说过要让灯里化为人灾。这样的话自己的工作就结束了。

实际上,导师「阳炎」面对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出手杀死玛瑙。玛瑙的内心动摇到已经无法理会这些事。

难道说。这不可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太突然了。

各种否定占据了玛瑙的脑海。灯里才刚透过和玛瑙的导力连接将记忆补全。只要不是一口气把和玛瑙共有的记忆用完,她不可能会失去控制才对。导力连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然而,应该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态却发生了。

「啧!」

玛瑙放弃自己占据的优势,转身背对敌人。这是正常情况下无法想像的行动。因为现在发生了让玛瑙必须不顾一切,放弃和导师战斗的紧急状况。

『导力:连接──短剑•纹章──发动【导枝】』

在玛瑙的面前,导力的巨木把她拦了下来。

连攻击都算不上。目的只是阻挡她的去路。

一股怒气冲上脑门。

「碍事!」

如此咆哮的玛瑙全身泛起导力的磷光。导力强化。玛瑙以像是后辈桃子那样的强硬方式,破坏了把自己拦下来的导力枝。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来自灯里的导力供给还在继续。玛瑙一口气提高导力强化的强度,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马上就有新的导力枝出现。玛瑙挥舞拳脚,又打又踹,想要往前进。

玛瑙失去了平常绝对不会失去的冷静。接二连三挡住自己去路的导力枝让玛瑙的脸上出现焦躁的神色。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不让她去灯里那边,却又让人无法无视。

现在玛瑙依然占上风。导师个人的战力明显略逊一筹。

然而心理层面上的优劣却完全无法相比。

在玛瑙完全摆脱导师之前,导师甚至不需要进行拖延时间的攻防。

「你看。」

导师以游刃有余的态度指向玛瑙的背后。

「【时】已经来了喔。」

看到从远处走过来的人影,玛瑙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灯里在那里。可是,那个人真的是灯里吗?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灯里,玛瑙呆站在原地,停下了动作。

导师并没有攻击玛瑙。不仅如此,她还收起了短剑。明明眼前的玛瑙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朝这边走过来的灯里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衬衫和裙子可能是因为跌倒,被地面到处都是的积水弄湿而黏在身上以外,看不到任何外伤。

可是,玛瑙却无法因此感到安心。

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盘踞在心头。

玛瑙的意识紧紧地被灯里吸引住。灯里不断靠近。玛瑙无法移开视线。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不对劲呢?玛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是灯里的脚边。水面没有波纹。玛瑙的眼角因为动摇而颤抖着。不只是灯里的脚边。连空气都凝固了。她经过的空间整个被冻结起来。

时间停止。

朝这边走过来的,是仅凭存在本身就能干涉世界的概念。

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禁忌。

「灯里……」

玛瑙抱着一丝希望呼唤她的名字。然而那声音实在太过微弱而无力,感觉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即使距离已经这么近,玛瑙仍然无法感应到灯里的感情。导力连接形成的灵魂路径依然健在。共鸣作用应该会随着距离缩短而增强才对。

灯里的精神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

什么都没有。不管是两人的相遇、旅行的记忆,还是不久前做过的约定。

全都不见了。

都被遗忘了。

失去了曾经联系起两人的所有羁绊造成的打击让玛瑙丧失行动能力。那种感觉和灯里在每次重复回到过去时感受到的悲哀有点像。亲近的人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失去手牵着手传递过来的友爱温暖。像是精神被推落深渊般的飘浮感。明明实际上并没有往下掉落,但五脏六腑却彷佛悬在空中一样让人恶心想吐。

「啊。」

连话,也说不出来。

灯里的脚步忽然停下。然而这不是因为对玛瑙的声音产生了反应。

有着灯里外表的那个东西,其意识已经没有在关注玛瑙了。

她停下脚步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那里是不断重复时间回归的初始之地。

有着灯里外表的那个东西缓慢地仰起头。从她的全身释放出巨大到让人以为世界被捅出一个洞的大量导力。

『导力:连接──』

超越人智的量。尽管气势有如巨型火山爆发,却又像精密机械般井然有序。

直冲天际的导力光组成无以数计的齿轮,形成巨大的时钟指针。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时】──』

她早已不是时任灯里。

在日本出生长大的记忆早已失去,就连在这个世界和玛瑙一起旅行的记忆都被消除,导致原本是灯里的少女变成这副模样。那是诞生自星球的意志,位于以纯粹之【力】浸透一切的魔导现象前方的概念。

『发动【世界停止】』

尚未被命名的【时】之人灾,向全世界展现她的力量。

(插图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