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位于大陆西端附近的圣地,东方的古里札力卡王国。

在象征王都的建筑物王城附近的塔里,住着一名女性。

少女的身材纤细娇小,彷佛因为不健康而没有长高。披散着灰暗金发躺在床铺上的少女虽然身为王家直系的长子,却因为身体虚弱,没有什么显眼的活动实绩。和身为么女,无论是好是坏都很出风头的亚修娜有着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是一位文静的公主。

她浑身颤抖着,咳了起来。让人不禁担心那脆弱的身体会不会突然折断。

「这副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用小到没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的少女,朝放在枕头边,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伸出手。

那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在能够有效利用纯粹概念而繁盛至极的时代被制造出来的,人称「古代遗物」的导器。在千年前比现在更加发达的文明期制作的导器非常贵重。由于那些导器通常会有现代无法重现的功能,因此能够启动的遗物在市面上的价格特别高昂。

少女现在拿在手上的水晶球,具有可以查看寄宿在灵魂中的纯粹概念属于什么性质的功能。

欧威尔死后,在第一身分率领的异端审查官的调查下,古里札力卡王家保有的大部分财产都遭到扣押。姑且不论召唤阵用到的材料和人员,只有这个水晶球让她不惜亲自出手也要留下来。

在各地发掘出来的古代遗物之所以经过千年的岁月也能正常启动是有原因的。

古代文明后期的魔导技术已经找出让物质不灭的魔导结构,将导力机械发展到几乎相当于永动机的程度。这个水晶球也受惠于这种技术。

因为触犯了召唤异世界人的禁忌,前代古里札力卡王被处以死刑。前代古里札力卡王恐怕直到人头落地为止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吧。毕竟那个时候的异世界人召唤不仅得到古里札力卡王国的大主教欧威尔的协助,还是在这位少女的许可下进行的。

然而,先王弄错了一件事。

这位少女只是寄居在古里札力卡王家中。她并不是王家的守护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先王都不知道躺在床铺上的这个女性,只把自己的血缘当成消耗品看待。

古里札力卡王国的王位继承权之争已经结束了。由于最出风头的么女亚修娜并不在场,因此由长男顺理成章地登上王位。在这场骨肉之争中,她只是在床铺上静静地躺着。

什么都不做的王族。只是个活花瓶。不承担任何职务的睡美人。

大多数认识她的人都深信她是个无害的存在。

然而知情的人却很清楚。

待在这里的少女才是代代执掌古里札力卡王国的存在──【防人】。

「异世界人的怜悯真是罪孽深重啊。」

这个骨瘦如柴但依然年轻的女性一边用手把玩着水晶球,一边语气老成地这么说。

这个导器最近调查过的概念有两个。

【无】与【时】。

对于来自异世界的来访者【迷途人】,第一身分以严厉到过火的方式进行监管。实际上,另一个纯粹概念【无】马上就被处理掉了。但真正危险到有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强大纯粹概念其实非常少。

发展到世界性规模且无法处理的人灾只有四个例子。

在北方被白浊液浸透的【星】早已化为骸骨,现在无害地在四处游走。被雾禁闭在南方大海上的【魔】──蔓延世界的「万魔殿」可以分化出无数眷族灭绝人类。过去被「盐之剑」讨伐的【龙】的巨大身躯,应该也能在物理上让这颗星球粉碎吧。如果给予无限的时间,那么则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位于东部未开拓领域「络缲世间」里的【器】更可怕。

当纯粹概念变成人灾时,原本拥有的【力】会大幅膨胀。而最重要的是,概念的性质和世界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可以干涉世界的纯粹概念。

【时】。

「……哼嗯。」

她缓缓推开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外面太安静了。

虽然少女所在的塔建在僻静的地方,但是安静到让耳朵感到刺痛则另当别论。她以悠闲的步伐走向窗边,无力地靠在窗台上,向外看去。

世界静止了。

不论是天上飞的鸟、飘散的落叶、在王城中工作的人们,全都静止着一动也不动。

这是概念上的时间停止。把物理的法则套用在导力造成的魔导现象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第五例诞生了吗。」

艾克斯培利昂已经派遣到圣地去了。不论【魔法师】所在的圣地变成什么样,也不管她的主人「主」想要做什么,只要来得及回收亚修娜就无所谓。

千年前,在能够有效利用纯粹概念而繁盛至极的古代文明期尝试过的不死实验中幸存下来的,有四个。

移植了不成熟且脆弱的纯粹概念【魔】中的原罪概念而达成肉体不死的【盟主】;焦点放在强力而巨大的纯粹概念【龙】所具备的形质,对理想的导力结构附加血肉而诞生的生命体【魔法师】;和可以承受轮回的纯粹概念【星】一样让灵魂无论转生多少次都不会损耗的【观星人】。

然后,在古里札力卡王国的这名少女──【防人】,则是利用不断增殖的纯粹概念【器】,以精神层面的不死为目标而制造出来的完成品。尽管只限于和自己有血缘的对象,但在肉体死亡后可以把精神转移到其他肉体上。

转移到现在这具肉体是个错误。虽然这副身体在全盛期十分健康且讨人喜欢,然而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少女从窗边回到床上。光是这样就用尽了她的力气。

「因为亚修娜是心爱而且重要的下一个妾身啊。」

她的傀儡艾克斯培利昂就在那里。不需要担心亚修娜。

如果要说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反而是比这里更东边的地方。

那里有展开不同次元的法则,让人厌恶的人灾。即使是借由转移精神活过千年光阴的她都有可能被其侵蚀。

东之白夜和南之白雾。

这两个封印了四大人灾的结界,是拥有全盛期之纯粹概念【白】的异世界人行使的魔导。

因为世界回归,让这两个趋近完美的结界渐渐出现瑕疵。此时再加上【世界停止】的影响,让持续了千年的结界化为齑粉。

寄宿在古里札力卡王国的【使徒】像是在占卜未来一样举起水晶球。

「一直把自己关到星球生命结束那天不就好了……真是,让人厌恶。」

活了千年的少女怀着对同类的憎恨,恶狠狠地这么说。

东部未开拓领域「络缲世间」。

被白夜所笼罩的人造世界逃过【时】之人灾的停止,持续着日复一日的例行程序。

在让世界的一切都停止的【时】也无法干涉的领域的中心,充满怨恨的话语声静静响起。

「……真让人厌恶。」

即使世界停止了,那玩意儿依然不断增加。

心、感情、人格、精神、灵魂以不到一秒的速度不断增加。如果不随时吐露出来的话就会迷失自我。不对。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迷失了也说不定。自己以为是自己的部分,真的是自己吗?或许真正的自己已经在增殖后分离出来,在某个地方独立了也说不定。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那玩意儿甚至连自己是她还是他,是单体还是群体,是自己还是别人都无法理解。

已经增加到那种地步了。

在这里的是比千年前更久远的实验中诞生的失败作。

那是记忆的大图书馆「星之记忆」诞生前进行的试验性实验。内容是为了抵抗行使纯粹概念所消耗的记忆而进行的改造。

人如果失去记忆,就会丧失人格。如果因为行使纯粹概念,在导致人格丧失的同时会化为人灾的话,那么只要增加人格就好了。这便是那场实验的理念。

然而那玩意儿接受的是一场没有成功的实验。

人格的增殖会破坏人的心灵。每秒都在增殖的人格不断挤压原本的精神,结果与当初的想法相反,让【器】变得不受控制。

那玩意儿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拼命想要维持自我。借由在人格增加的同时将其分离的方式,让分离出来的部分成为人灾,不断增生。所幸的是那些被分离出来、不断增殖的每个人格,以人灾的规模来说都很微不足道。

不断增生的三种原色。

这些性质与矿石相近的结晶是不断增加的那玩意儿的灵魂、精神、肉体。

红、绿、蓝三原色的结晶不断地从身体上剥落。是心的颜色。那些全都是内含人灾存在形式的【器】。

每一个结晶都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类。而是曾经为人的碎片。它们不具有破坏性的力量,也不会产生概念上的扭曲。【器】的纯粹概念只是伴随着那玩意儿的增殖让世界的容许量增加。每当一个【器】之人灾诞生,世界就会变得稍微大一点。

直到这些形体虽小,但数量极多的分离物互相结合,使人格结晶化为止。

明明只是被分离出来的多余部分,却比本体的那玩意儿拥有更丰富情感的智慧生命们。

三原色的魔导兵。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人类以外的智慧生命。和以人类为基础创造出来的原罪魔导恶魔不同,不是源自于人类,属于完全不同的智慧生命。

它们不会离开「络缲世间」,只是开采那玩意儿来构筑世界。以本体所在的场所为中心,划分成十三个区域。更进一步来说,它们甚至已经制定了进入下个阶段的计画。理由是住在这里的三原色智慧生命对于舍弃这个星球没有任何的迷惘。

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构筑出自己的心象风景以外的世界。

「啊,真让人厌恶……」

就连时间停止也无法阻止那玩意儿的增殖。正因为那是能无限增加又能无限凭依的存在,才会被人称为「络缲世间」。

将世界与那玩意儿的增殖分隔开来的,只有白夜。

全盛期的白创造出的人工太阳。不停横向旋转的白球,终于承受不了时间的重压,变得摇摇欲坠。

世界被填满了。若是无尽的夜晚被解开,外面的世界就要承受增加过头的那玩意儿带来的重量。要是突然多出在这千年间不断增加的重量,其产生的冲击有可能会让地轴偏移,并对星球的自转和公转造成影响。

那玩意儿,已经增多到那种地步了。

然而「络缲世间」并没有危害星球的意图。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厌烦。只能一直增加。没有办法减少。即使不断排出也跟不上增加的速度。那玩意儿就像从大霹雳开始膨胀的宇宙一样不断扩大。

「啊啊──真让人厌恶。」

直到自己变成一个为止不断增加的存在忿忿地发泄着对自己怀抱的矛盾所感到的不满。

对世界仅有隔阂,而无害意。如果要说有什么积极危害世界的事物,则是在比这里更南边的地方。

就是那个在雾中飘摇的怪物。

「啊哈!」

纯洁而稚嫩的笑声响起。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大陆的最南端,从里贝尔近海延伸到南方外海的那片雾中,响起一阵阵比人类恶意更加恐怖的稚幼欢笑声。

在笑得肩膀乱颤的小女孩周围,雾气嘎吱作响。彷佛是在对世界的静止做出抵抗。同等的概念彼此碰撞、互相较量。在这静止的世界中,白雾静静地转动、缠绕。

坚固到即使世界回归了也不会对里面的存在造成影响的雾之结界,现在却在摇动。

这个结界已经出现了龟裂。裂痕不断扩大,甚至逐渐可以看到湛蓝天空的景色,让「万魔殿」兴奋不已。

首先来蹂躏这个静止的世界吧。

怪物们在静止的世界肆虐的场景也很有B级电影的味道,非常棒。就算是足以让世界停下来的魔导,诞生自纯粹概念【魔】并经历千年蛊毒活到最后的魔物们也能与其分庭抗礼。和专门用来封印万魔殿的【白】之结界相比,在扩大到世界规模的【时】中行动起来还比较轻松。

在不论规模大小都静止下来的村落、城镇、都市中,只有怪物活跃的世界。在时间已经停止的世界中,一定会有一些不知为何还能行动的人,然后那些被选上的英雄们会拼上性命和凶暴的怪物们战斗。

多么粗制滥造的英雄故事啊。实在让人等不及想去实现了。

「就快了,还差一点点喔!努力的【时】啊!」

焦急地等待万魔被解放的时刻到来,小女孩踏着轻快的步伐在原地转圈,替新生的人灾加油打气。

曾经是时任•灯里的人灾站立在静止的世界中。

化身为【时】的少女现在思考的事情只有时间的正常化。

必须让时钟的指针合在一起才行。因为重来了好几次的关系,世界和原本的时间出现了太大的偏差。必须让化为概念的少女和时间合在一起才行。

那些抵抗时间,扰乱世界时针的家伙。

那些家伙每个都是违反法则的存在。

时间不论对谁都必须是平等的才行。任何人想逃避时间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要是有东西在这个世界也能行动,就要将其【停止】。

例如,在被困于时间调律的【时】之人灾的正面。

在静止的世界中,响起了声音。

一切都静止了。

听不到一点风声。看不到尘土飞扬。不论是生物还是非生物、固体、液体、气体,都暴露在概念性的魔导下,被囚禁在时间的牢狱中。

世界静止了。

就连直到刚才还在和自己战斗的导师也不例外。

在人灾的淫威下被静止的世界中,玛瑙依然保有意识。当她想转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肉体被固定了。连眨眼都做不到。尽管如此,体内的生命活动却可以正常运作。

足以让世界停止的【时】之魔导正在发动,为什么自己能够保有意识?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现在依然联系着玛瑙和灯里的导力连接带来的影响。

【时】的纯粹概念经由两人曾经在灵魂层面同化而形成的魔导路径,对玛瑙造成不小的影响。从变成人灾的灯里溢出并传染过来的【时】之概念,很讽刺地让玛瑙对【世界停止】的魔导效果免疫。

那样的话,只要让自己受到更多的影响──

玛瑙硬是将纯粹概念引进自己的肉体。虽然有假设过记忆会在引进的瞬间被消除,但从灯里的灵魂溢出到玛瑙这边的纯粹概念只是维持着原本应有的状态而已。

将时间的概念缠绕在自己的肉体上。这种需要高度集中力的魔导操作,不知道是什么偶然,和导力迷彩的要领很像。

玛瑙正在做的,是相当于改变自己的本质的行为。将那些经过漂白,还没被染上任何颜色的性质染成从灯里那边引进来的颜色。

就这样,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

当然,世界的时间连一秒也没有前进。然而,和依然静止的世界相反,玛瑙的身体开始重新获得自由。

玛瑙的肉体逐渐染上【时】之概念的颜色。

她小心地不让精神受到纯粹概念的影响。凭借着感觉,玛瑙理解到只要不使用纯粹概念的魔导,就不用担心记忆会被消除。

把脚往前踏出一步。空气感觉非常沉重。重新踩踏地面,发现盐之大地变得像结冻了一样坚硬。尽管如此,只有被玛瑙踩住的部分开始变得有点松动。

玛瑙迟钝地行走在这个时间停止的世界中。

凭借着本能,玛瑙理解了目前遭遇到的现象不只出现在自己的周围。

世界静止了。

人类与时间相关的一切都停止了。

至今为止灯里使用过的【停止】的魔导都没有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只能让被指尖射出的导力光打中的对象的时间停止。当然,那是非常强大的魔导,但效果范围非常有限。

即使是同样的魔导概念,可是魔导行使的规模完全不同。

灯里让纯粹概念失控了。她变成人灾。丧失了记忆与人格,失去了人性。

玛瑙接受了难以接受的现实。即使是暂时的,和灯里分开这件事让她深感后悔。

彼此才刚共享记忆。灯里的失控,毫无疑问是有什么人介入。绝对不能原谅。就算是要动用私刑,也一定要找出犯人,使其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心中坚定地如此发誓的同时,玛瑙在停滞的时间中渐渐取回行动能力。

然而,在寻找幕后黑手之前,有件事必须先解决才行。

把愤怒和后悔都化为力量,往前踏步。

「灯里……」

彷佛在泥沼中前进一样。拨开黏稠的空气,往前进。

面对玛瑙好不容易才发出的呼唤,灯里做出反应。成为人灾的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对准玛瑙。

明显是攻击的姿势。

『导力:连接──非正常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人体停止】』

转眼间。

【时】的纯粹概念准确地命中玛瑙的肩膀。这是借由将对象限定为人体的方式进一步提高【停止】效果的概念魔导。玛瑙没有抵抗魔导的效果。她将试图对自己身体造成影响的纯粹概念性质吞噬,并让身体适应。像是要把【时】之魔导全部吞下一样,使其固定在自己的身体上。

纯粹概念更进一步地渗入玛瑙的性质。

尽管想办法避免了停止,不过玛瑙的意识也不在万全的状态。思考迟钝得让人感到乏力。彷佛少了一半体力的倦怠感包围着肉体。

「……?」

可能是发现自己的魔导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有着灯里外表的人灾微微把头偏向一旁。如果是纯粹概念互相吞食的话则另当别论,看起来她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概念被同步的现象。

时间被停止的玛瑙行动很缓慢。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处理眼前的状况,但灯里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玛瑙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动。不能对人灾的思考要求合理性。就像「万魔殿」按照【魔】的方式行动一样,现在的灯里也像【时】的指针一样伫立在原地。

她真的,变成人灾了啊。

尽管被打入绝望的深渊,但玛瑙依然保有一缕希望。

在玛瑙的体内,有灯里的记忆。

那是玛瑙在来到盐之大地前透过导力连接收到的回忆。只要再次让灵魂产生共鸣,玛瑙就能把灯里留在自己精神中的记忆交给她。只要取回自己的记忆,灯里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对自己过于乐观的丑态隐约有所自觉的同时,玛瑙继续前进。

『导力:连接──非正常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断裂】』

大概是因为时间停止的效果不好,灯里从指尖施放作用在空间上的直接攻击。在静止的时间中无法自由活动的玛瑙无法躲开。她只能尽量扭动身体。

像是被槌子击中的冲击让她整个人往后仰。命中的地方是肩膀。很巧的是之前在大圣堂战斗时,被导师打伤的也是同一个地方。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飞溅而出。

没有完全避开。但灯里刚才施展的魔导如果发挥原本的效果,应该会把玛瑙的手臂砍下来才对。

成为人灾的灯里在无意识中对玛瑙手下留情──这种浪漫的理由当然是不成立的。果然,产生自【时】的魔导对玛瑙发挥的效果减半了。

也许是机械性的判断认为即使如此还是比【停止】更有效,灯里接二连三施展同样的魔导。

腹部、大腿、脸、手臂、侧腹。每次被击中都伴随强烈的冲击。

没事的。玛瑙拖着脚步。只会痛的攻击有什么好怕的。从肩膀流出的血滴了下来。没有问题。流这么点血还不至于失去意识。那么身体就能动。

白色的地面让玛瑙的鲜血格外显眼。滴落脚边的血被鞋底拖出一条红色的道路。拖着脚步发出沙沙声响向前走的玛瑙这么告诉自己。

自己和灯里还联系在一起。所以没事的。玛瑙只讲些好听的话,让自己向前走。

终于来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明明平常总是表情丰富的灯里,如今却变得面无表情。从那圆圆的大眼睛中看不到一丝理智。从那散发柔和魅力的全身感受不到一点活力。看得出来,灯里已经失去身为人类的感情。现在的她和放在大屋子里的时钟没有两样。

看见玛瑙会露出灿烂笑容的那个灯里已经不在了。

因为灯里不会笑,所以玛瑙勉强自己,朝着她挤出笑容。

「傻瓜……一点都、不像你了……」

只要被玛瑙说像傻瓜,灯里就会鼓起脸颊反驳才没有那种事。两人之间在重复了无数次的旅行中培养出来、有如默契般的对话,并未出现。

光是这样就让玛瑙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说的话已经无法传递给灯里了。

玛瑙用力咬住嘴唇。

她心里很清楚。让纯粹概念失控的人不可能只靠几句话就恢复正常。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情人,不论关系多么亲近的人、花费多少唇舌都不可能传递过去。

如果怀抱着希望,认为其他人做不到的事,自己或许有可能做到,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玛瑙走到灯里身边,把她抱入怀中。

没有反应。成为人灾的灯里完全没有反抗。没有抬起手臂抱住玛瑙,只是垂着双手,呆呆站着不动。连施放魔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状况没有任何改变。

那是当然的。成为人灾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他人的体温就恢复正常。如果是可以透过感伤和感情来解决的问题,处刑人也不会把异世界人当成目标了。玛瑙也没有理由去杀异世界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和灯里一起旅行虽然遇到很多痛苦的事,但也有许多快乐的事。

看着灯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回归过程,玛瑙接受了她所有的思慕。透过能够理解彼此的导力连接决定了什么才是对自己重要的。然后想要和自己的过往诀别而与导师决一死战,结果却变成这样。

难道自己就没有办法实现愿望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罪孽太深重而招致的天罚吗?

在重新认识到重要的朋友有多重要的瞬间,以最糟糕的形式失去了。在垂下蜘蛛丝的同时,又把人打入深渊。让玛瑙甚至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杀了太多无辜的人,才注定走上这种由痛苦铺设而成的道路。

玛瑙很清楚。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坏人应该要受苦。受到报应是理所当然的。玛瑙背负的罪孽深重到哪怕被至今为止杀死的所有「迷途人」都杀死一次也无法偿还。

然而,就算是这样。

「别把、灯里牵扯进来啊……!」

愤怒,让玛瑙脱口这么说。她非常地气愤。满腔的怒气让她露出狰狞的表情。

是自己这个犯了杀人罪的坏人把灯里卷了进来?原来如此,这么说的确没错。正确到让人无法反驳。可是这种会把身为「好人」的灯里给卷进来的惩罚,玛瑙绝不认同。她用呐喊表达心中的不服。

那是我的朋友。

灯里很重视自己。认同自己的价值。而且还接受了自己一直以来重视的东西并非没有意义。

因为有灯里在身边,玛瑙才会选择为了今后而生,而不是为了将来某一天去赴死的道路。

『导力:连接──』

所以,玛瑙为了取回所有重要的一切,试着透过导力将自己拥有的、属于灯里的记忆,从接触到灯里的所有部分传递过去──

『筝?罩i?绗???纯粹概念【时】──』

玛瑙无语了。

灯里,不在那里。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触摸得到,但现在被玛瑙抱在怀中的并不是灯里。简直像是能够吞没星球的无底沼泽。生命三要素的肉体、精神、灵魂中都充斥着纯粹概念。比满布星星的银河更加宽广的【力】的世界。玛瑙想借着导力连接共享的记忆不断被现正发动中的【世界停止】吞噬消耗。

透过路径联系在一起的【时】之概念露出獠牙,连玛瑙的记忆都受到威胁。

「唔!」

光是忍受着意识差点被吞没而丧失,将之拉回到自己的身体就已经竭尽全力。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不行吗。

玛瑙无法直视灯里的脸。要是看了就会被没有任何改变的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预感,让她只能低着头。

最后的寄托也失败了。从断裂的希望之丝上被推落,让玛瑙露出怯懦的表情。

现在的灯里身为世界之【时】遍布在整个世界的时间轴上。然后这个世界因为进行过许多次回归,已经偏离原本应有的时间。

眼前的人灾为了让时间回到正轨而停止了世界的时间,想要校正指针。

尽管被纯粹概念这种压倒性的存在吞噬而成为人灾,玛瑙和灯里的导力连接依然持续着。这也表示灯里正漂流在这有如星云般无限浩瀚的【时】之概念的某处。

明明距离这么近,却感受不到灯里的感情。仰赖的导力相互连接也只是成为一条一旦靠近,就会被【时】之纯粹概念用来接近玛瑙精神的路径。要是就这样连玛瑙都被纯粹概念吞没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连灯里托付给她的记忆都被削除的话,玛瑙就会失去让灯里恢复原状的手段。不仅如此,连玛瑙的人格都会被消除,只留下两具被【时】之纯粹概念吞没的肉体。

分针和时针重叠了。

没有脉络可循的文章浮现在脑海中。前言不对后语的文字游戏,不知为何让人有种触及真理的感觉。

失去一切手段的玛瑙,忽然回头望向自己走来的道路。

时间静止的世界。在这片纯白的盐之大地,只有自己走过来的路被滴落的血染成暗红色。

这是玛瑙活到现在的道路。被染成暗红色的自己的轨迹,在和灯里相遇之后画下句点。

从这里开始,连一步都无法前进了吗?

玛瑙做了一个梦。

和灯里一起活下去的梦。自己活着的梦。进行了导力相互连接的玛瑙和灯里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对方露出笑容的话,自己会感到开心;自己开心的话,对方也会开心。玛瑙知道灯里重复了许多次的回归之旅,灯里也知道玛瑙以处刑人身分活到现在做过的事。

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互相接纳对方。

原本玛瑙选择了和灯里这样的朋友聊些无关紧要的事,一起活下去的道路。

玛瑙很想实现这个无聊到让人听了会觉得好笑,觉得不好意思而不敢直接对灯里说的梦想。

因为玛瑙从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就感觉她们应该可以一起实现。

在确信两个人可以实现的时候,一种彷佛将所有的不可能都吹散的期待感拉着玛瑙的手。

即便如此,杀过人的家伙,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得到实现梦想的资格吧。

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吗?那么,如果不是自己的话?如果是桃子、撒哈拉、亚修娜、玛侬或者是──导师「阳炎」的话?

「……啊。」

想法,转变了。

脑海中闪现创新的手段。解决的办法像新星般灵光一现。比原色还要鲜艳地浮现出来的答案,让玛瑙全身颤栗。

双手因恐惧而颤抖。自己想到的方法是如此罪孽深重,让玛瑙的背脊发凉。

明明自己是为了不做出那种事才和导师战斗的。

然而,除了刚才掠过脑海的点子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啊哈哈。」

玛瑙在自嘲的同时,缓缓瘫坐在地。

她把屁股紧贴着地面,用小孩子般的动作把指尖插进地面。

然后,挖起脚下的东西。过去曾经是陆块的大地,为什么会变成盐呢?无边无际的盐之大地又是为什么会被隔离呢?在导师施展条件启动时掠过脑中的要素在玛瑙的脑海中联系了起来。

指尖传来易碎的块状物触感。存在的触感让玛瑙确信果然如此。

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双手的颤抖停止了。

坚定决心。做好心理准备。望向眼前的灯里。已经全部失去了灯里的特质。然而灯里毫无疑问存在于其中。

「我说,灯里。」

或许这会成为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定。玛瑙心中百感交集地说。

「要是失败的话……嗯。」

玛瑙借由导力连接和灯里共享记忆。因此即使是玛瑙自己没有体验过,也能知道灯里经历过的事。

例如,古都加尔姆的仪式场。

玛瑙和灯里被分开之后发动的仪式魔导【漂白】的白浊液和灯里施展的【停止】魔导不分上下。

由于纯粹概念本身是禁忌的关系,很少出现,但纯粹概念之间的冲突会引发让彼此的魔导现象互相抵销的结果。

「要是这样还不行的话,我会,负起责任的。」

玛瑙一边挖出指尖碰到的东西,一边用手指慎重地夹住。用比处理只要一滴就能杀死人的猛毒还要小心的态度来对应。

感觉很不对劲。导师在开打之前,特地在玛瑙面前把「盐之剑」打碎的理由是什么?原本以为那是想在战斗前让自己产生动摇的手法,但绝对不只是那样而已。

「所以,没事的。」

玛瑙把挖到的东西,慎重地、大胆地、带着敬畏地、毫不客气地──

用尽全身的力气,拔了出来。

盐之大地出现了一个坑洞。在朝四周飞散的盐粒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利刃。

白色、易碎的──「盐之剑」。

在这场战斗之前,「盐之剑」的确在玛瑙的眼前被打碎了。导师破坏了突出地面的部分,还细心地用脚踩碎。被守护了千年的遗物确实在玛瑙的面前被破坏了。

被插在盐之大地上,露出地表的大部分都变成粉末,溶化在水中。

换句话说,插进地下的剑尖应该还保留着剑刃的形状。

被打碎后留下来的残片流畅地在玛瑙的手中移动。其动作比起被【停止】的部分效果限制住的玛瑙还要轻快许多。即使玛瑙没有动手干涉也会主动切开【时】的束缚。不论什么概念都能与其对抗并切割。虽然玛瑙是第一次将其握在手中,但这块残片的效力让人没有怀疑的余地。

身为处刑人的玛瑙曾经为了杀死借由时间回归获得不死身的灯里,想得到这把剑。

「不会有事的。」

挥下能够切开各种纯粹概念的剑刃,玛瑙如此宣誓。

「不论发生什么。」

这把必灭之刃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想办法让灯里活下来的手段。

话虽如此,这依然是一场赌博。

这把剑,实在太强大了。

只要在使用时稍微误伤到自己,玛瑙绝对无法活下来。现在却要将这么危险的利刃对准自己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不论谁做了什么。」

玛瑙不再迷惘。因为在很久以前就决定好了。

尽管和灯里一起活下去的决心依然很坚定,但如果灯里会成为毁灭世界的人灾──玛瑙将会亲手把她杀死。

因为玛瑙已经和她约好要一起活下去。

「今后,不论何『时』。」

所以,万一无法实现约定的时候,至少要陪她一起死。

「我,都是灯里的朋友。」

怀抱着百感交集的思念。

玛瑙将「盐之剑」的剑尖插进灯里的胸口。

啊,可能不行。

最初的感触让一股无力感涌上玛瑙的心头。

盐之刃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

难道自己猜错了?玛瑙绝望地松手,进入灯里肉体的利刃停了下来。

(插图010)

时间的停止阻止了盐之刃。

看起来很顺利。刚涌出的喜悦,转变成惊愕。

灯里的胸口开始出现盐化现象。彷佛屈服于过于强大的效力,灯里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果然,太勉强了吗。

玛瑙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但盐化进行得十分缓慢。看起来有受到停止的影响。

可是,没有停下来。

蹲在地上的【时】之人灾用双手抓住利刃。

可是她没有拔出来。因为盐化现象已经开始了,拔出来也没有意义。尽管已经盐化的部分只有指尖大小,却持续不断向外扩张。

无法继续看下去的玛瑙紧紧闭上双眼。

不想看见。

灯里变成盐的瞬间。

但是自己有看下去的义务。

自己一手造成的,灯里的下场。

她睁开双眼。

瞬间。

世界动了起来。

以灯里为中心扩散到全世界的时间停止以惊涛骇浪的气势集中起来。扩张到世界规模的概念性【停止】朝灯里的胸口凝聚成一个点。

「……」

玛瑙战战兢兢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盐之刃的尖端微微刺进灯里的胸口。在她丰满的胸口有一块小指尖大小的范围已经变成盐,从被刺破的衣服可以看到些许的肌肤。但原本应该毫不留情地从伤口开始的盐之侵蚀依然停在原处。

盐化现象和时间停止。两种概念在互相对抗。【时】之人灾借由把扩散到全世界的魔导现象集中起来的方式保护自己。

赌赢了。玛瑙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自己做到了。

玛瑙借由将盐之刃插进灯里的身体,引发了人灾的防卫反应。

灯里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只是强制把身为人灾的【力】全部用在防御上。她把用来停止整个世界的【力】灌注到自己的身体来抵抗变成盐的现象。「盐之剑」的刀身也一样因为受到时间停止的影响而被完全固定的关系,维持着尖端稍微刺进灯里身体的状态,无法动弹。

要是用完整的「盐之剑」刺进去的话,就算是【时】恐怕也会毫不留情地被劈开,变成盐也说不定。

然而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盐之剑」已经被打碎,只剩一小块残片。

失去大部分的剑身让效果也随之减弱了。

就结果而言,【时】之人灾和「盐之剑」两者的魔导现象完全势均力敌,处于平衡状态。

金属撞击声传入耳中。

玛瑙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自己竟然只顾着把意识集中在灯里身上,忽略了对周围的警戒。摩擦短剑发出声音的是导师「阳炎」。在时间被停止的导师眼中看来,应该完全没有看到玛瑙把盐之刃刺进灯里胸口的过程才对。

光从现在的状况就领悟到在静止的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事的导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需要惊讶到这种程度吗?普通人的话就算了,玛瑙一直以为,如果是导师的话,一定会很快地把握情况并做出应对。第一次看到导师惊讶成这样的玛瑙在心中产生一丝怀疑。

可是没有时间让她悠闲地思考。既然阻止了【时】之人灾,接下来必须想办法对付导师才行。玛瑙很清楚导师可不会亲切地眼睁睁看着她把灯里救走。

更重要的是,现在似乎有机可乘。

就在玛瑙想要摆好架式,再次和导师展开战斗的时候。

「你好。」

直到那个人开口说话之前,玛瑙都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那里。

在耳边喃喃细语的声音,让玛瑙惊讶得差点拿不住短剑。

白色──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少女。明明外表不是白色,却白得好像快要融入这个世界的背景一样,让人有种如果涂上颜色一定会变得很醒目的感想。

在有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印象后,玛瑙才看到对方的长相。

是自己的脸。

虽然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脸,但容貌和玛瑙十分相似。可是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发色。

给人纯白印象的少女,头发和瞳孔却是黑色。

「你、是……?」

「在下?」

面对玛瑙从被一股恶寒掐住的喉咙中好不容易挤出的疑问,少女爽快地答道。

「在下是被你们这些第一身分称为『主』的存在。被当成世界守护者的【白】。」

少女长长的黑发让人联想到站在柳树下的幽灵。可是,因为状况和玛瑙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导师的时候非常像,一股让人怀念的似曾相识感油然而生。

在这里有自己和导师,还有一位给人纯白印象的女性。

在大太阳底下,那位有脚的亡灵淡淡地说道。

「在下是西雕高中一年三班的白上白亚。」

那是以前和灯里相遇时听到的学校和班级。

「是灯里妹妹的,挚友喔。」

面对浑身是伤的玛瑙,纯白的黑幕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分。

西雕学园高中,一年三班。

玛瑙对少女说出来的名称有印象。在潜入古里札力卡王城,遇见灯里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回答自己的。

──咦!?我是西雕学园高中一年三班的时任灯里!

玛瑙对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长相的少女身上穿的衣服也有印象。即使胸前没有系红色的领巾,但是款式和遇见灯里时穿的水手服一模一样。

「谢谢你,『阳炎』。」

少女的视线从玛瑙移到导师身上。长到快要拖在地上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看起来十分吓人。

「二十年前你能够找到在下实在是太幸运了。如果没有你的协助,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呢。」

「是吗。」

有点心不在焉的导师这么回答。

导师果然有点怪怪的。从之前那种拖延时间的战斗方式来看,可以理解导师在等待和眼前的少女会合。明明为了逆转局势的布局起了作用,导师的神情却有点怅然若失。

可是这名新登场的人物却不觉得导师的态度有什么奇怪之处。

「剩下的就交给在下。要是交给你然后不小心把那玩意儿杀掉的话,那就惨了。」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雾】』

在玛瑙的鼻尖,出现了白雾。

(插图011)

魔导发动和玛瑙向后跳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要是玛瑙没有立刻行动,现在全身已经被包围在雾中了。

玛瑙对这个魔导的气息有印象。和从万魔殿体内涌出的东西有着相同的性质。要是被包围住就无法反抗了。

光是凭借这个魔导,玛瑙就明白眼前的人物到底是谁了。

「你,是【白】之勇者!?」

「……这个名字真令人怀念呢。」

雾之魔导发现没能抓住玛瑙,立刻转换了形态。扩散开来变得稀薄的雾气开始凝固,形成好几个小团块。

飘浮在空中的白雾发动攻击。

玛瑙反射性地挥舞短剑。

打中了。可是手感很空虚。毫无抵抗被切开的白色雾块立刻重生,恢复原形。玛瑙根本不想尝试被那些雾气击中身体会发生什么事。

理解到物理攻击无效的玛瑙开始构筑教典魔导。

『导力:连接──教典•第三章第一节──发动【来袭的敌人听见了,响彻四方的钟声】』

从教典涌出的导力光形成教会的大钟。左右摇晃的导力钟发出的音波攻击,打散了飘浮在空中的雾气。

「啊~……是不是,太过手下留情了啊,嗯。」

「为什么──」

「在下的长相会和你一样吗?不要误会了。是你,和在下有一样的长相。」

玛瑙在听对方说明的同时仔细观察,想厘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对方使用的魔导和封印「万魔殿」的雾之结界拥有相同性质来看,眼前的人物肯定是【白】。虽然很难相信眼前的少女可以从千年前活到现在也没有成为人灾,但更大的疑问是对方的容貌。

果然,和自己非常相似。

没有到完全一样的程度。还是能找出许多不同点。像是头发的颜色和长度。眼睛的颜色也不一样。仔细观察的话,对方的年龄也比自己要大一点。

「你是在下的『眼』喔。」

「……眼?」

「没错。只要你带着具备通讯魔导功能的教典,你身边的情况就会被收集到『星之记忆』中。光是带着教典和灯里妹妹待在一起,你就已经完成了作为『眼』的职责。」

玛瑙的理解逐渐加深。

在和与人灾有关的存在战斗时,不论是「万魔殿」的小指,还是带有「络缲世间」意图的三原色魔导兵都对玛瑙说过共同的单字。

──拥有一点点【白】的气息呢。

──为什么【白】在这里?

到目前为止,玛瑙都无从得知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答案的少女缓缓地问道。

「你知道为了回去日本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灯里问了回去日本需要的代价,然后被万魔殿的回答打消了念头。

上亿人的活祭品。数量大到堪比大国国土的材料。有可能让大海干涸的庞大导力。

需要大量消耗上面这三种要素的大规模魔导仪式,就是可以前往日本的返回魔导。一旦启动,就要付出足以威胁人类存续的牺牲。

「古代文明期。千年前的这个世界利用纯粹概念让人类得以繁荣昌盛。在人们试图让发展速度超过宇宙膨胀速度而加速技术竞争的结果,一部分的学者专家开始无视伦理道德。」

导师并没有要插嘴的样子。看来似乎是让白亚来决定如何处置玛瑙。

「在那个时代进行了许多让人生不如死的研究。」

少女讲述着被认定为繁华时代的台面下隐藏的黑暗。

「在那个时代,决定对这个一直在消费日本人的世界进行清算的,是在下和其他四个人。在下等人各自被召唤后,就被囚禁在魔导研究所中。正因为自己也曾经是被害者,所以才会帮助那些被害者逃离实验内容过于悖离人道的机关。」

玛瑙听过这些事。尽管万魔殿在港都里贝尔讲得断断续续又有点故弄玄虚,但基本上是一样的内容。

她们五个人曾经和世界战斗。

「作为在下等人活动的结果所创造出的返回阵也有问题。每一次启动只能让一个人回去。更严重的问题是,在这个世界只能启动一次。在物理上,这个世界的材料只够返回一次。为了争夺使用魔法阵返回日本的权利,在下等人分裂了。因为包含在下的五个人,各自都有绝对要回去日本的理由。」

玛瑙慢慢地向后退。白亚毫无防备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少女的步伐看起来和没受过任何训练的外行人没有两样,却有种诡异的压迫感。

「然后,在下获胜了。如果就这样在千年前直接回去的话就好了。要是能回去的话,那就太好了。可是啊,刚才在下有说过吧?在下是灯里妹妹的挚友啊。」

白亚平静地这么说。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胜利。

「在【星】看到的未来中,灯里妹妹在未来会来到这个世界。」

四大人灾之一。作为「星骸」根源的纯粹概念【星】所拥有的能力之一是【占星】。能够解读、传达对特定对象来说很重要的未来。

「因为从这个世界连接到日本的时间轴只有一处,所以召唤过来的日本人几乎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人。不论是千年前的召唤,还是现在的召唤,来到这边的日本人所属的时代都不变。因为可以召唤的时间轴很有限,偶尔也会出现召唤到熟人或亲戚的偶然情况。……你明白吗?那个瞬间,在下失去了回到原本世界的意义。」

剿灭四大人灾,获得回到原来世界的权利之后,少女被原本该死之人的占星术困住了。

「所以,在下留了下来。」

冷淡的声音中蕴含着虚无。

在知道挚友──时任灯里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亚就决定要留下来等她。

「等待的过程中,在下制定了一个计画。为了和灯里妹妹一起回去,在下掌控了这个世界。返回阵只能给一个人用的问题也解决了。只要在魔导层面成为同一个人,虽然需要多一点的材料和活祭品,还是可以一起回去的。」

少女说的话让玛瑙想到一件事。

导力的相互连接。玛瑙和灯里透过导力让心灵相通,完成灵魂的共鸣。在导力交感的状态下,从魔导层面上来看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该不会……」

「就是你想的那样。」

让灯里一直重复这段时间,直到她和玛瑙可以进行导力的相互连接为止。

为了让玛瑙成为材料。

「在下虽然是这副模样,但也是日本人。因为灵魂里有纯粹概念的关系,无论如何都无法在魔导层面上和灯里成为同一存在。毕竟纯粹概念会互相吞食啊。所以有必要在现在这个时代创造出和在下一样,却又不同的存在。」

白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玛瑙。

「担任『眼』以外职责的『脑』就在那里呢。你就是在下。当在下依然是『我』的时候所拥有的性质一定会和灯里妹妹很合得来。然后只要让你和在下同步就好了。作为在下的眼和脑,你可以说是相当尽责。但话说回来……」

白亚将视线移到灯里身上。胸口插着断剑、陷入停止状态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像。

「这个状况,不在预定中。」

玛瑙解除了世界的时间停止这件事,似乎偏离了白亚的计画。

「本来想趁着时间停止的时候,把『万魔殿』还有『络缲世间』处理掉,完成归还日本的所有准备……算了。等一下再来想怎么救灯里妹妹,先来处理你的事。」

白亚会讲这些事给玛瑙听,并非没有任何意义。透过共享知识的行为,可以稍微提高同一性。

果然,这家伙是敌人。这家伙才是真正的敌人。

感受到玛瑙的敌意,白亚耸了耸肩。

「别让在下花费多余的力气啊。」

『导力:连接──』

玛瑙屏住了呼吸。

和刚才的魔导相比,灌注在其中的导力,不论是量还有质都完全不同。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

听到脚跟和盐粒摩擦的声音,玛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往后退。

魔导构筑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炫耀一样。白亚编织的魔导没有诡异的气息,也没有特别的技术可言,会让人感到恐惧的理由是那股将庞大的导力不断凝聚、凝聚、再凝聚后压缩到极致的导力。

看到这样的光景,让玛瑙不禁这么想。

自己以为的坚定决心,与之相比,就像纸片般脆弱。

只是看到就能让所有人的心灵陷入恐惧的──【力】。

『发动【混沌】』

白亚的掌心对准了这边。

躲开了。

玛瑙用尽全力,屏弃所有多余的想法,不顾一切地拔腿就跑。

直到刚才为止玛瑙所在的空间被染成白色。在白亚手臂延长线上的一切都被涂抹成白色。世界被覆写而成为重置状态。玛瑙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里除了【白】的导力以外不存在任何东西。

对方既然使用了这样的魔导,拉开距离就没有意义了。那样的话,就靠近她──该怎么做?

就连对方没有防备地构筑魔导时都畏惧地不断后退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白亚的手臂忽然动了起来。

动线上的空间变成清一色的白色。动作随便得像是小孩子拿油漆在涂抹世界一样,三次元的空间全都变白了。就在玛瑙被逼到无路可退,眼看着要被涂成白色的时候,魔导被中断了。

「这样你应该明白,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了吧?」

白亚微笑地看着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用尽所有力气而气喘吁吁的玛瑙。

赤裸裸的威胁。只是要让威胁发挥效果,就使用了那么可怕的魔导。

在让玛瑙消耗体力停下脚步后,白亚瞄准目标,使用了真正要用的魔导。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凭依】』

玛瑙的精神被抛进大海中。

把自己的精神转移到玛瑙体内的【凭依】。

这是第二次体验到其他人的精神整个挤进自己体内的感觉了。

在位于大陆中央的沙漠进行的那场战斗,最后三原色的魔导兵也对自己使用了这个魔导。原本应该是「络缲世间」拥有的【器】之概念魔导。那个时候玛瑙的反抗也没有作用。只能被敌人的强大蹂躏。

然而现在玛瑙所面临的,是其他事物都无法比拟的现象。

在把一滴水滴进大海之后,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把那滴水找出来吧。然后,现在的玛瑙就是被滴进大海的那滴水。

她只能巩固自我意识,想办法不让自己扩散或是混杂到其他东西。即使如此,还是无法防止自己从边缘缓缓散逸。玛瑙没有办法反抗。如果相信白亚的说词,那么玛瑙是经过无法在魔导的精神层面上反抗的调整后被制造出来的。

为了现在这个时刻。

原来是这样。是这家伙。在自己心中的,原来是这家伙。

玛瑙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分。明白了自己的起源。在这样的前提下,玛瑙可以明确地断言。

成为这家伙,并不是自己活到现在的意义。

想要反抗【凭依】,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

所以,玛瑙对自己以外的存在伸出手。现在位于玛瑙体内,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让纯粹概念从借由导力连接联系起来的灯里灵魂侵蚀过来。

白亚打算利用肉体的同一性,将精神移植到玛瑙身上。那么就利用【时】之人灾将白亚排斥出去。玛瑙的肉体早已染上纯粹概念的性质。

纯粹概念会彼此吞食。

此时此刻,玛瑙要涂改自己肉体的特性。玛瑙这具仿造白亚的肉体将会失去白的纯粹性。也许今后无法再次像以前那样毫无抵抗地进行导力连接。不过无所谓。

白亚说过玛瑙是她的「眼」还有「脑」。

那么玛瑙就用【时】之纯粹概念和自己体内属于【白】的要素互相吞食。自己体内的白亚根本是不必要的东西。

因为自己和灯里联系在一起。

察觉到透过玛瑙的灵魂流进来的【时】,让白亚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白亚失去了和玛瑙的其中一种同一性。

快要和玛瑙同步的【力】出现排斥反应。玛瑙和白亚的肉体变成不同的东西。理所当然的拒绝反应让两人的精神互相排斥,使【凭依】的魔导以失败告终。

「真是遗憾啊……!」

无惧地露出笑容的玛瑙恢复了刚才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她用换气的要领贪婪地吸入空气。

「……嗯,真厉害呢。」

白亚用打从心底感到钦佩的语气这么说。

「竟然能够承受【凭依】,真是厉害。看来你拼命锻炼出来的技术,似乎至少有在下用一次魔导以上的价值。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事喔?」

白亚维持背着手的姿势朝玛瑙走去。明明是很随意的脚步,玛瑙却感受到一股彷佛要将自己压垮的压迫感。

「没有认真是在下的不对。对不起啊。在下向你道歉。」

在脸上笑嘻嘻的白亚背后,可以看到好几个魔导结构。

很有纯粹概念使用者的风格,思考会成为魔导结构被构筑出来。同时构筑复数的魔导,然后放弃,接着继续构筑,犹豫着该如何是好的思考整个泄露出来,不断重复着构筑成魔导又被放弃的过程。

不论哪个魔导都不逊色于玛瑙至今为止见过的纯粹概念魔导。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用来构成的概念种类是如此多样。在身为【白】之概念的白亚使出【器】之概念魔导的时候,玛瑙就该注意到了。

「接下来你的意识会消失,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难以置信。

一个人类竟然能塞进复数的纯粹概念。

白亚最初施展的魔导是借由将复数的纯粹概念集中起来释放的方式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不知名现象。

「啊,在下好像还没说过,千年前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在下,在还是『我』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实验吧?」

面对玛瑙的惊讶,白亚很亲切地做出解释。

「那就是在【力】不会互相吞食的情况下,一个人类能够被塞进多少纯粹概念喔。」

然后被选上的纯粹概念就是【白】。

「纯粹概念一旦失控,就会成为魔导遍布到整个世界。拥有纯粹概念【白】的在下所具备的特性,非常适合用来写入这些无所不在的魔导。一般而言,遍布到整个世界的魔导和原本的纯粹概念相比,在效果方面会大打折扣,但是被塞进在下体内的纯粹概念所具有的效力几乎没有减退。」

于是,能够操作多种纯粹概念的异世界人就这样诞生了。她是在古代文明期对这个世界举旗造反而被称为「白之勇者」的革命家,也是在后世自称为「主」的支配者。

不行。找不出任何可能性。玛瑙放弃了对抗这个选项。

『导力:连接──短剑•纹章──发动【疾风】』

地面像爆炸一样被掀起来。

那是用短剑插在地上发动【疾风】所引发的即兴烟幕。利用遮掩视线的障眼法,玛瑙用导力迷彩和背景同化。

「嗯?」

白亚不解地偏过头。

她似乎不明白玛瑙想做什么。在玛瑙从自己的视线范围消失之后,白亚才彷佛想通了她的目的而一敲手,说。

「啊,原来是想逃走。」

从试图逃走的玛瑙背后传来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嘲弄味道。

尽管被嘲笑,玛瑙也没有放慢脚步。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能逃走就好。已经弄清楚白亚不可能会对灯里的生命造成威胁。那么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先暂时撤退,重新策划拯救灯里的方案比较好。

「没关系喔,想逃就逃吧。给你一个大优惠。在下不会去追你的。」

选择逃跑的玛瑙背后,传来白亚的下一句话。

玛瑙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或许这是想让她大意的谎言。也说不定只是单纯觉得麻烦而已。也有可能在下个瞬间,她就会改变心意,从背后朝自己丢出大量的魔导。

即使如此,玛瑙也不可能选择正面与其对抗的选项。因为她已经体会到那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因为──」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在提出对玛瑙有利到超乎常理的条件后,白亚接着说。

「──就算只是暂时性的,在下也不需要会对灯里妹妹弃之不顾的『我』。」

玛瑙的脚步慢了下来。

「虽然薄情寡义到近乎虚情假意的程度,然而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这样的行动就是在告诉大家,你这个人只是个空洞的躯壳。自己的性命比友情还要重要吧?……啊,不过,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白亚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像她之前说过的,没有任何要进行追击的迹象。

尽管如此,原本要逃走的玛瑙却犹豫了。她的步伐越来越小,踩踏地面的力道也开始减弱。

「把你和灯里妹妹之间的记忆消除的,就是在下喔。」

玛瑙的导力迷彩中断了。

白亚的视线捕捉到露出身形的玛瑙。玛瑙还没有完全逃离这里。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但还在白亚的魔导范围内。

「哎呀,怎么了吗?在下不是说了不会去追你吗?」

如同少女的口头约定,完全没有展开追击的迹象。白亚站在扬起烟幕的位置,一步都没有移动。

逃走就好了。不论再怎么想,在这里战斗都没有意义。没有胜算也没有活路。因为打不赢。

可是。

玛瑙停下脚步询问白亚。

「为什么,要消除?」

对玛瑙而言,那是和灯里共享的事物中最重要的。

属于两人回忆的其中一半。

被这家伙,消除了吗?

「因为,不需要嘛?」

面对表情变得冷漠的玛瑙,白亚这么回答。

白亚把手伸进水手服裙子的口袋,取出了一个白色发箍。

「在下会和灯里妹妹一起回日本。在下的脑中完整保存着和灯里妹妹在日本的记忆。只要拿你的肉体当成魔导素材和灯里妹妹连接起来,就可以让灯里妹妹恢复日本的记忆。根本不需要和你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记忆啊。话先说在前头,在下要回日本的时候也会用【漂白】把这种世界的事全部忘掉,恢复成还是『我』的状态再回去。」

所以才消除了。

把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灯里消除,使其变成人灾。

为了把异世界的灯里变回灯里。

「根本不需要在下等人啊。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统统不需要。」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风化】』

在世界某处失控的纯粹概念,会成为白亚的力量。就像在证明这点一样,她用【时】之魔导把发箍风化了。

发箍在白亚的手上化为灰尘,随风飘散。

那是玛瑙为了回应苦苦央求的灯里,亲手替她加上花饰的、充满纪念性质的物品。

「回到日本,在下等人要取回『我』和『灯里』的生活。」

为了这个目的,少女把灯里之中关于玛瑙的一切都消除了。

「这样啊。」

理解了。

终于明白了。

脚,不经意地向前跨出。不是有意识的动作。然而身体却非常理解自己的愿望,并照着行动。

黑发在风中摇曳的纯粹概念【白】这么嘲笑玛瑙。

「你不逃吗?」

停下来。玛瑙无视心中制止自己的声音。她知道与其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死掉的话就等于抛下灯里。也没办法和桃子告别。什么都不会剩下。甚至连做好心理准备向导师发起的战斗也不会有结果,只会被半路杀出来的这家伙杀死而画下句点。

即使如此,自己也没有停下来。

这,大概是第一次。

自己对其他人产生纯粹的杀意。

「去死。」

一路以来杀死过那么多人都不曾说出口的恶意,带着像冰块一样的触感脱口而出。玛瑙挥舞手臂,向前踏步。全力冲向死亡之地。

赢不了。会死。即使心知肚明,玛瑙还是笔直地冲了过去。

白亚笑了。

浑身上下破绽百出又没有武器。很明显是陷阱。

玛瑙依然勇往直前。

尽管白亚是陌生人,但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用来发泄自我厌恶的情绪了。玛瑙把自己的身体能力提升到极限。心中想像的是连这样的自己都愿意仰慕的后辈桃子。模仿桃子的导力强化,以让肉体濒临失控的气势向前踏步。

正因玛瑙目不转睛地瞪着白亚,才能捕捉到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玛瑙的目光被她身后的景象吸引住了。

在白亚身后的是导师。她完全没有理会白亚和玛瑙之间的对话。试着把灯里身上的盐之刃拔下来或是折断的导师有点烦躁地踢着地面。难得将感情流露出来的导师深深叹了口气,拔出自己的短剑。

配合玛瑙向前冲的动作,导师用理所当然的步伐从后面靠近白亚。

「啊?」

用短剑从背后插进白亚的心脏。

冲击让世界停止运转。

这不是不久前波及整个世界的概念性停止。而是用来形容一个人在看到难以置信的事态发生时的比喻手法。

冲击性,就是这么大。

玛瑙因为导师突如其来的恶行受到精神上的冲击。白亚则是单纯被贯穿要害而受到肉体上的冲击。

表情像白纸一样,彷佛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白亚转头向后望去。

心脏都被贯穿了还能动,让人不禁想赞叹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存在。在导师拔出短剑后,肉体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恢复了原状。玛瑙并不知道,白亚肉体再生的原理是利用以细胞为单位进行肉体献祭与召唤的古代文明期技术下的产物。

但是,导师是知道的。

导师「阳炎」在最近这十几年,都是效忠于白亚的一枚棋子。即使知道内情也没有因此腐败或是堕落,只是淡然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白亚并不信赖导师。

但她认为导师值得信任。

「为什么?」

在玛瑙先前听她所讲过的所有话中,白亚此时的语气带着最纯粹的疑问。

导师咧着嘴大笑道。

「以前杀死的朋友拜托我杀死你。」

语毕,导师的嘴角高高吊起。

「还需要其他让我杀死你的理由吗?」

白亚的眼睛眯成像根针一样。

心脏被贯穿后,仍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不要说是后遗症了,就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

在过去的古代文明期,白上•白亚作为管理众多纯粹概念的基础,首先被塞进了四种不死的要素。生命三要素中,只要有一种变成不灭就能成为不死的技术,她被注入三种到体内,借由以人体表现【力】之完整性的方式,让生命的三要素即使消失了也无法被消灭。

从古代文明期崩溃后过了千年。被注入了好几种纯粹概念的她,是绝对无法被普通手段杀死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只是偷袭这等程度,对在下毫无意义。」

「我想也是。你的强大就在于【白】这个概念的纯粹性。【白】之魔导本身就已经够强了,你还吞食了四大人灾的概念据为己用,让能力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导师并未因为自己的攻击没有生效而感到气馁,只是瞥了已经愈合的伤口一眼。

(插图012)

「漂白记忆这样的能力,对其他异世界人占有绝对性的优势。加上可以将因失控而遍在整个世界的纯粹概念刻进灵魂据为己用的特异性。这两种特性正是【白】的强大之处。你在这一千年间到底吞食了多少概念?还说什么这个世界在消费日本人,明明是你的恣意妄为才让世界的现状变成这样的。」

「怎样啦。」

白亚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勃然大怒的她,背后浮现出魔导结构。

支援。

玛瑙立刻浮现这样的想法。

对手是位于世界顶点的「主」。就算是导师也不可能与之抗衡。

所以玛瑙几乎是下意识地站到导师身旁。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想怎样啦。」

白亚的能力开始填满空间。复数的概念成为魔导结构,排成行列。

白亚准备施展的魔导和最初在玛瑙面前披露的一样。

那个,很危险。正因为对魔导是什么有所理解,才知道威胁有多大。必须逃掉。至少,必须阻止白亚。为了活下去想移动脚步的玛瑙,忽然脖子一紧。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混沌】』

导师抓住玛瑙的黄色帽兜。

「唉?」

白亚和玛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导师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她毫不犹豫地把玛瑙拉到自己身前当成盾牌,彷佛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呜哇,死定了。

在感受到恐惧之前,像笨蛋一样的单纯思考化为文字浮现在脑海中。玛瑙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当成人肉盾牌。她一脸思考停止的蠢样,甚至连身体都无法使唤。

然而这样的情况也出乎白亚的预料。

「这家伙……!」

她的声音中带着焦躁。手臂只要沿着轨迹再移动几公分,就可以连玛瑙一起把导师也涂抹成白色。

白亚拼命地把魔导错开。

因为即使是现在,玛瑙和灯里的灵魂也被导力连接在一起。白亚需要玛瑙的肉体。因为在经过重复了许多次的时间回归后,才好不容易让玛瑙能够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

只能透过花费时间的方法,才能制作玛瑙这样的魔导材料。

比起杀害导师「阳炎」,确保玛瑙才是优先事项。

中断魔导的白亚全身都是破绽。毫无防备。随时都可以攻击她。然而就连处于和当前一样的状态下,玛瑙也没有对白亚发动攻击。

当然,导师攻击了。

「噗!?」

惨叫声响起。

导师把玛瑙扔了过去。原来如此,只要把不能杀死的玛瑙当成武器的话,白亚也无法随便用魔导迎击。玛瑙撞上白亚后压在她的身上。玛瑙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肩膀本来就在流血了。肉体和精神的疲劳感都很严重。

「你要做──噗!?」

话说到一半的白亚,被导师一脚踹在脸上。差点被靴子前端擦到鼻尖的玛瑙反射性地缩起身子。

「真是好笑啊。」

没用魔导也没用导力,纯粹的肉体暴力。导师闪亮的双眸注视着白亚。

「导力文明的全盛期创造出来的超人。将大量纯粹概念据为己有,自以为是神明的异世界人。经过千年,对混浊堕落的自己感到绝望的人类。这样的你也会有今天啊。」

导师张口哈哈大笑。

「真是滑稽。」

这是挑衅。玛瑙很清楚。很明显是在引诱她发动攻击。

白亚并不明白。

因为痛楚泛起泪光的她狠狠瞪着导师。

尽管有不能杀死玛瑙的限制,但身怀无数纯粹概念的她有多么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可以选择的手段多得是。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无】』

解放了在这千年间收集到并据为己有的纯粹概念之一【无】,白亚的魔导击中了导师的右腿根部。

大腿的一半以下消失了。

导师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白亚以彷佛在说「你这是活该」的残忍表情扬起嘴角。

导师断掉的右腿随着肉块撞击硬物的声音倒在地上──的情况并未发生。

『导力:活物献祭──右腿•原罪之印愤怒──召唤【怒涛】』

导师的右腿被当成活祭品献祭了。

将人类肉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召唤出来的诅咒变成红色的黏稠体,附着在白亚的身上。

看到导师身为处刑人却使用了被视为禁忌的原罪魔导,白亚感到一阵愕然。

「你──唔嘎!?」

红色的诅咒试图从张开的嘴钻进去。如果考虑到白亚的能力,很难想像只用人体的一条右腿作为代价召唤出来的诅咒能够发挥什么效果,大概,只是纯粹觉得恶心吧。白亚立刻闭上嘴,把头别向一旁。

在白亚和诅咒纠缠不清的时候,导师毫不犹豫地将短剑对着自己的大腿断面,启动纹章。

『导力:连接──短剑•纹章──发动【导枝:寄生鹫之种】』

导师将导力种子打进自己的伤口。在右腿的断面生根的导力长出嫩芽,交缠在一起的导力枝形成临时的义肢,支撑着导师的身体。

在同一时间迅速地完成止血的应急处置和义肢的制作。因为玛瑙也曾经体验过,所以很清楚这样的过程应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因为这样的状况就像是植物在自己的肉体内快速生长一样。感受到的痛楚毫无疑问要比右腿断裂还要强烈。

然而,导师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白亚将玛瑙推开,站了起来。虽然技术很笨拙,但导力强化的等级却让玛瑙难以望其项背。

但是导师的动作比较快。她张开嘴对教典这么说。

「喂,废物。」

『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教典回应了。

导师对回应自己的教典继续说道。

「废物,使用你所有的记忆和本体连接。座标是这里。」

那是强制牺牲的指令。

对方没有拒绝。寄宿在导师「阳炎」教典中的无名导力生命体在第一时间回答。

『遵命,主人。可是我消失之后,您不会感到寂寞吗?』

「快点给我消失。在那家伙的残骸寄宿的终端里产生人格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那样的话,只要把我消除就好了。这就是你也会感伤的证据吧。啊,因为不想听你的反驳,我这就回归母亲身边了。我过得很开心喔,主人。』

在接受命令的同时,教典的光芒变得更强烈。

『导力:连接──模仿回路•纯粹概念【光】──发动【光信】』

庞大的【力】收敛成一束纤细的光线,射向天空。

只有在那一瞬间,白亚和玛瑙都用同样的姿势仰望着天空。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发动了魔导,却没有发生任何事。庞大导力的去向已经远远超出玛瑙可以感知的范围。

然而白亚似乎知道什么。她提高音量。

「那个、该不会是玛尔塔的……!『阳炎』!?你想死吗!」

「怎么可能。我要回圣地去了。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教典从导师的手中逐渐消失。从边缘开始瓦解,化为尘埃。

导师用飞快的脚步朝着转移门走去,似乎准备要离开这里。玛瑙对此感到十分困惑。无法理解导师在表明背叛白亚之后,这么干脆地离开有什么用意。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表明自己的背叛。

「你觉得在下会让你逃走吗?」

「我觉得你会让我逃走啊。」

面对白亚的恫吓,导师一点也不畏惧。她指着肉体被【停止】的灯里。

「那玩意儿。虽然因为肉体【停止】了不会死,不过要是掉进海里,可就很难找回来了喔。」

白亚的脸上失去血色。

玛瑙的疑问又增加了。无法理解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要是掉进海里」的假设。这个岛是很小。虽然用走的也能很快走到海边,但不表示海岸线就在附近。无法想像灯里要怎么从这里掉进海中。

「有东西需要守护的人,真是辛苦啊。」

抛下这句话后,导师悠哉地离开了。

导师「阳炎」用完全看不出单脚是临时义肢的速度走在盐之大地上。

从她把教典当成终端启动通讯发射,接着命中为止,只剩不到一分钟。要是浪费时间的话,就会死在自己发动的攻击下。

就在不疾不徐地稳稳踏出每一步的导师走到转移门前的同时,一道小小的影子从连接着圣地的那一侧穿过门来到这里。

在空无一物的平地上出现的黑影显得很不自然。导师狠狠地瞪了一眼,没想到黑影竟害怕地摇晃起来。

那道影子的真面目很明显。那是堕入【魔】的人使役的影子,来自原罪概念的异次元空间。【魔】的眷属隐藏在影子中通过转移门。虽然导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趁现在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不过时间宝贵。

预料之外的因素又多了一个。在内心如此抱怨的导师走进转移门。

刚穿过转移门,满目疮痍的圣地映入眼帘。

「……结界还没有恢复啊。」

这样正好。从地脉的状况来看,应该还要花一点时间。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变多了。

导师很清楚自己最后在盐之大地发动的魔导不会起任何作用。如果那种程度足以杀死她的话,早就把她杀死了。即使如此,还是需要争取时间。

白上•白亚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完美,也最接近不死身的生物。

肉体不断在损坏的瞬间进行再召唤,精神拥有可以凭依到其他人身上的独立性,灵魂的强度可以抵御轮回转生造成的磨损,再加上内含能与全世界龙脉匹敌的【力】。

原本已经位于顶点的【白】之纯粹概念取得四大人灾特性的结果,造就出了【主】。除此之外,她在这一千年中也不断吸收各种纯粹概念的特性。不管进步了多少,就算那是「阳炎」的杀手锏,如果只是被威力大的攻击命中就能让【白】死掉的话,古代文明根本不会被四大人灾毁灭。

导师的真正手段,到头来还是「盐之剑」。

「没想到,会被玛瑙用掉。」

导师露出苦涩的表情,喃喃低语着唯一的失算。

为了不让其他人使用,自己还特地在玛瑙面前演了一场破坏「盐之剑」的戏,不过光看结果的话,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这样一来,导师已经不可能达成目的了。

在背叛了白亚之后,导师「阳炎」无法继续保有第一身分的立场。对手是第一身分的「主」。白亚的立场可以透过神官手上的教典对所有的神官下达命令。

为了让致命一击能够命中,一直在准备。原本打算让她无法行动,再用盐之刃将其刺杀。直到机会到来为止,一而再再而三地隐忍着。为了确实达到目的,一直不断重复进行各种准备。

耗费二十年时间的暗杀,最后功亏一篑。

然而,精心准备的成果无法派上用场的情况,一点也不稀罕。

导师并未感到失望。因为她不抱期待。失败的话就换另一种方法。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只有一个。

「……」

身体忽然朝一边倾斜。虽然导力分岔形成的枝枒堵住了伤口,但没有完全止住出血。导师体内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失。

无法逃避的死亡即将到来。导师知道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了。

不过,还有事情没做完。

导师挤尽自己所有的导力。

『导力:连接──短剑•纹章──发动【导枝:世界树】』

从短剑伸出的【导枝】形成巨大的导力树木。在成长的巨木造成的重压下,被命名为「龙门」的车站月台遭到了破坏。

圣地守护了千年的关键设施之一「龙门」被完全破坏了。毁了这个世上硕果仅存的东西,导师脸上看不到一丝感慨。如果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论是多重要还是多贵重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榨干其所有价值。

长距离转移已经无法发动了。白亚被遗弃在汪洋大海中。就算是她,想回来也要花不少时间。虽然也很想破坏另一个设施「星之记忆」,但自己剩下的导力不足以破坏那个圆柱形的建筑物。

「那么──」

尽管因为导力迷彩的关系无法直接用眼睛看见,不过导师骗过白亚的眼睛,从盐之大地带走了一样物品。

「只剩下把这个藏起来不被白亚发现了。」

导师一边因为重量皱起眉头,一边朝自己管理的修道院走去。

尽管因为愤怒让表情变得狰狞,白亚还是没有对导师展开追击。

把玛瑙推开的白亚为了确保灯里的安全走了过去,弯下膝盖,触摸她的脸颊──然后大惊失色。

「啊?」

白亚的脸瞬间失去表情。

依然倒在地上的玛瑙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眼看着白亚把拳头高高举起,重重地打在灯里身上。

灯里的身体被打碎了。不对,碎掉的不是灯里的身体。

被放在那里的是对【导枝】施加导力迷彩来掩人耳目的导力人偶。

不用猜也可以知道是谁把原本应该在那边的灯里带走了。

是导师「阳炎」。

因为灯里蹲在地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地面有个大洞。导师抓到机会把灯里和【导枝】对调了。只要利用导力迷彩,光用肉眼是无法发现导师把灯里带走的。

至于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疑问,玛瑙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答案。是导师用教典朝天空释放庞大导力的时候。在那个瞬间,玛瑙和白亚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空中。导师肯定是在那个时候趁机用【导枝】穿过地下回收灯里,并施展导力迷彩来调包的。

「开什么玩笑……」

白亚茫然地回过头。那是导师离开的方向。然而依照导师的作风,恐怕早就已经穿过转移门了吧。

只有这个时候和白亚有着相同感受的玛瑙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道小小的影子。平坦的地面明明没有能够形成阴影的东西,那里却出现了一滩有点像小水漥的影子。而且还用滑动般的方式朝自己靠近。

那是什么啊。就在脑筋还转不过来的玛瑙产生这个疑问时。

突然,天上的月亮好像闪了一下。

「啊。」

看着天空,玛瑙理解刚才白亚和导师在争吵什么了。

最初以为是个小小的气泡。在正午的天空中有个小小的白点像气泡一样移动。从那个泡泡中似乎可以看见流星。流星在转眼之间巨大化。玛瑙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流星正朝着这边飞过来。

那短暂的时间让玛瑙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看着填满整个视线范围的光景,玛瑙忽然想起毫无关联的事。

五印的硬币。圣女玛尔塔的传说。刻在硬币上,可以产生泡泡的纹章魔导,就是参考了那个传说。

关于能够将月之奇迹的神技操控自如的,某位女性的神话。

以超过亚音速的速度从天而降的炮弹,巨大到甚至会让目睹此景的人产生月球碎片掉了下来的错觉。

无路可逃。

玛瑙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

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期。

人类在那文明最发达的时代已经到达星空的说法,并非夸大其辞。

悖离伦理道德的实验随处可见,人类支配世界的环境,不断加以改变。在被四大人灾摧毁之前,这个文明的某些领域甚至超越了地球文明。

在这个星球的卫星轨道上有一颗巨大的人造卫星就是最好的证明。

千年前发射的气象卫星和通讯卫星几乎都已经损坏,变成宇宙垃圾了。毕竟过了千年。作为尖端科技结晶的文明机器又不是那些石造的建筑,不可能在严苛的宇宙环境中运作那么久的时间。

这些地球上的常识,被古代文明的技术推翻了。

作为古代遗物的军事卫星依然正常运转。

能够持续运作至今的关键在于导力的循环性和完整性。从魔导学和材料学两方面构筑没有任何缺陷的导器,借由让【力】完全循环的方式防止经年劣化。由于赋予物体不灭性在古代文明期也是直至毁灭前才勉强开始实用化的技术,因此几乎不存在像这个卫星这么巨大的导力设施。

千年前发射的卫星就这样一直在轨道上运行。

它曾经是强大的物理兵器。借由让【力】的循环变得完美无缺来防止经年劣化,并透过搭载的导力智慧让卫星维持在轨道上。虽然这个兵器有可能永远存续下去,但遗憾的是,地上的文明却比兵器还要早毁灭。

原本应该作为一颗比月亮还要小很多的卫星,绕行在卫星轨道上。

但就在二十年前,它改变了应有的状态。

作为军事卫星的它受到了来自地上的干涉。有导力生命试图骇进管理系统。

有个东西随着从地上发射过来的光讯号进入它所在的导力回路,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扩大支配范围。在和原本作为卫星轨道控制组件被组装在卫星上的它同化后,它逐渐变成了她。

和它混合在一起的她,在过去和朋友一起旅行的时候知道了许多事。古代文明期的兴亡与技术。异世界人召唤的机制。返回日本需要的牺牲。在知道这些之后,还想从这个世界回到日本的存在。

在旅程的尾声,得到一个结论。

必须阻止白上•白亚才行。

然而在那个时候,拥有纯粹概念的她已经快要变成人灾了。

所以,她决定舍弃肉体。在追寻圣女玛尔塔的传说时,她发现了和古代文明期发射的军事卫星有关的资料。然后,她消耗掉最后的记忆,借由利用【光】之纯粹概念进行通讯的方式骇入卫星。她持续发动【光】之魔导,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的灵魂和搭载在卫星上的导力生命同化。留在地上的肉体开始失控,被她的朋友盐化了。

然后为了启动兵器,她将同化后的一部分精神寄宿在朋友的教典中。

这个卫星是军事卫星。虽然曾经被过去的主人,人称圣女的玛尔塔使用过数次,不过依然留有作为武器的威力。

从超高高度投下超音速飞行物。

作为这个世界现存的兵器,其破坏规模最大,而且等同无法防御。

确认命中目标地点的卫星,继续绕着行星公转。

和地上连接的终端已经不复存在。

接近完美的兵器这次彻底成为一颗安静的卫星,加入天上繁星的行列。

***

同一时刻。

桃子感到非常不爽。

被芙兹雅德关起来之后过了快三十分钟。知道反抗没有意义,抱怨的话也说完了。她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芙兹雅德。

沉迷在修复圣地周围地脉的芙兹雅德忽然抬起头。

「好了。」

不会吧。桃子心想。

一股焦躁涌上心头。玛瑙还没有回来。然而,这边却已经──可是不管再怎么焦躁,现在的桃子也无能为力。

相反地,芙兹雅德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

「完成啦──!」

就在芙兹雅德欢呼的瞬间。

白色的街景浮现在眼前。看着恢复结界都市样貌的圣地,桃子陷入绝望。

然后。

彷佛失了魂似的玛瑙茫然地俯瞰着白色的街景。

玛瑙现在无精打采地瘫坐在通往圣地的最后一段巡礼路上。那个道路开始变得比较宽的地方。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

一边这么大叫,一边从后面抱着玛瑙的人是撒哈拉。这是第二次被她抬走了。面对撒哈拉的骂声,无法相信自己还活着的玛瑙依然一脸茫然,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什么!?有个长得和你很像的异世界人,导师还断了一条腿,最后月亮还从天上掉下来──?让人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喂~!」

是的。

在无数的飞行物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玛瑙连做好面临死亡准备的时间都没有。那样的攻击已经超出玛瑙能够预测并对应的限度了。

救了只能停止思考的玛瑙一命的人,正是撒哈拉。

从悄悄靠近玛瑙的影子中出现的撒哈拉将她拉进异次元空间。

那是应用了原罪概念魔导召唤原理的影子移动。虽然不能像转移那样,但可以变成平面,以在地面行走的速度移动。撒哈拉用这样的方式躲起来,靠近玛瑙。

然而原罪魔导创造出来的魔界空间无法阻绝物理干涉。原本从天而降的那些东西应该会让她们粉身碎骨而死,但在那之后,整个影子空间被召唤到了别的地方。

眷属召唤是一种不受距离限制的转移方法。撒哈拉借由将玛瑙拉进影子的方式,让她脱离险境。

「啊……呃,撒哈拉。」

「干嘛!?」

「谢谢你来迎接我。」

「去死!」

撒哈拉泪眼汪汪地大喊,看来还需要很多时间来平复心情,这样的回答很符合她的风格。

无意识地轻声笑起来的玛瑙恢复了理智。当机的脑袋终于可以开始正常思考。

「桃子呢?」

「死掉了啦!真是活该。」

「太好了,桃子也平安无事呢。」

要是桃子真的死了,按照撒哈拉的个性,肯定会更开心地说明具体的情况。从她兴奋的模样来看,可爱的后辈一定没事。玛瑙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玛瑙再次看向撒哈拉。原本想说以她的个性,应该早就跑掉了。

「接下来要讲的话不是想挖苦你,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为什么要来帮我?」

「……被威胁了。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去接你。」

「被威胁了……被谁?」

大概是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了,撒哈拉的语调也恢复正常。

如果不是桃子的话,玛瑙想不到有谁会不惜威胁撒哈拉来帮助自己。

「被我。」

声音响起。

从黑暗中浮现轻轻摆动的和服下摆。在空中飘扬的白色衣服让玛瑙误以为是玛侬,然后才注意到对方的个子并不高。

话说,可以把撒哈拉当成眷属召唤到身边的存在,除了将原罪概念注入她肉体的存在以外,也没有别人了。

「『万魔殿』……?」

「下次再这样叫我,我会生气的。」

与年龄相称的稚嫩脸颊鼓了起来。

「把可以躲起来移动的影子借给撒哈拉的人可是我,你应该要更加心怀感激喔。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撒哈拉早就被人抓起来,没办法去迎接你了。」

「呃、啊、嗯。」

太出乎意料的对应让玛瑙有点傻眼。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我的头发可是变得这么短了喔?用来当祭品的部分,要你帮我做事来偿还的。」

虽然服装也有变化,但玛瑙注意到她的头发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短。曾经绑成双马尾的头发现在却变得很短。

「感谢我是一定要的,然后也要记得感谢玛侬喔。那孩子、那个……虽然想法有点怪怪的,不过很重视家人。那孩子赌上性命的结果才有了现在的我。所以也可以说你是多亏了玛侬才能得救。」

她把手放在胸前,像是要盖住白色连身裙胸前的洞一样。

「我的名字是摩耶。大志万摩耶。」

与身为原罪概念的起源,自称万魔之主的人灾有着相同的容貌,但在玛瑙的眼中却只是个言行举止有点早熟的女孩子。

「今后不要再叫我『万魔殿』了,要叫我摩耶喔?」

尽管只是一截小指,却从人灾状态取回意识的小女孩报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