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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足老弟,你也已经是出色的大人了,所以应该不想被老年人唠叨,但我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所以不得不忠告。在你这样个性认真的人眼中,那种外型刺激的女性或许很迷人,不过这是鬼迷心窍喔,是年轻会犯下的错误。」

「叔叔,您错了。我是受害者。如同警察厅的大家被她添了不少麻烦,我遇见她也很头痛。请不要责备受害者,我们在这时候应该站在同一阵线。」

「但我看你不像是很头痛的样子……」

如果说我们很登对,那我深感遗憾。

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

原来犯罪是这么不划算的行为吗?

「叔叔您应该知道,我的理想是阿艳。和虎春花完全不同类型吧?」

我坚定断言。严格来说我的理想是没穿丧服的阿艳,但是再怎么样都没把中世纪法国气质的名侦探视为理想对象。

「啊啊,闺阀小姐是吧。一段时间没见到面了,那个人过得好吗?」

东寻坊叔叔是父亲的好友,所以当然也认识父亲的心腹阿艳,他就这么问我「干练采访记者的秘书」闺阀艳子的现状。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

基于「和以前一样年轻」的意义来说当然过得很好,但是自从服侍的父亲过世至今,她完全没有重振心情……尽管如此,我也实在不敢说明,自己为了让这样的她振作起来而有勤快的怪盗活动。

「嗯,总之,如果你觉得头痛,将那个怪人置之不理没上手铐的警察也有责任。一点都不优秀。但是别误会啊,道足老弟,我们也没有放弃逮捕她。」

这是应该对重刑犯说的话,但叔叔说完握住我的手。

「所以你也别放弃。虽然我这个光棍说这种话应该没有说服力,不过闺阀小姐那样的女性总有一天肯定会出现的。」

世间已经有闺阀艳子,出现第二人也会很困扰,但我感受到叔叔的诚意了。无论如何,我和虎春花共同行动的这个错误难免被批判过于轻率。

反倒应该庆幸目击的是东寻坊叔叔吧。怪盗对策部的叔叔最近几乎没活动,换言之并没有直接暴露在虎春花的威胁之中。

如果是其他的警界人士或是执法机构的人,至今对她的忿恨与辛酸可能会转向我。虽然遭殃也要有个限度,不过光是和她挽手就可能被以现行犯逮捕。

「我知道了,叔叔。刚才那段话,我会铭记于心。今后为了成为能够和阿艳交往的男性,我会每天精益求精。」

「唔,有点不太对……」

「不过也希望叔叔可以理解。我不是名侦探的共犯,更不是华生的角色。是被她的傲慢头脑耍得团团转的周围人物之一。我没做出让父亲丢脸的事。」

我也觉得这是睁眼说瞎话,但我真的没做出让父亲丢脸的事。反倒是父亲自己要觉得丢脸。因为他昔日欺骗这么善良的叔叔,试着骗取搜查的情报……

唔  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而来到这座龙宫城,这个事实我可不能视若无睹就是了。

「说得也是。你的父亲总是诚实面对女性。明明异性缘那么好,这辈子却只爱一名女性。」

这段话令我差点忍不住喷笑,不过我忍住了。至今用来形容父亲的词有「犯罪者」、「卑鄙的男人」或是「世间的人渣」等等,唯独没有「诚实」这个词。尤其对于女性没有诚实可言。

我、弟弟与妹妹。

我们三人的母亲都不一样,而且父亲和她们都不算是和平分手,这是我在父亲死后得知的事实,也应该可以成为证据吧。我们三兄妹听说母亲(「唯一的母亲」)已经过世,不过死掉的是父亲比较好。

纯情的妹妹之所以受到最强烈的打击,或许不是因为父亲是怪盗弗拉努尔,出乎意料是因为父亲花名在外的人生。这是当然的。在入侵行窃的场所和许多女性发生许多关系的男人,即使是同性的我也感到厌恶。而且这是用来入侵行窃的方法之一,所以真的差劲透顶。例如讨好豪宅千金索取后门钥匙之类的,即使是犯罪者,某些事情也是不能做的。

我继任为第二代,却发誓只有这种肮脏的手法绝对不会做。虽然如此发誓,不过和名侦探一起来到犯案现场,或许差点踩到这个誓言的红线。

公平来说,在家乡偶像活动博得人气的弟弟,可以说是意外继承了父亲这种自由奔放的个性……但是现状我不希望善良的叔叔得知弟弟失踪、妹妹住院的消息,而且既然旁人认为已故的父亲丧妻之后鳏守一生,我也不想向周围提到他糜烂的异性关系,所以在这时候点头回应「说得也是,我会向父亲看齐」。

「话说回来……请问,叔叔您为什么在这里?」

基于误解的说教很不好受,如果是把我当成怪盗正当逮捕还好,被冠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会令我感到惭愧。但是另一方面,至今很照顾我的叔叔这样规劝,我觉得像是稍微回归童心,若说我认为这完全不是好事是骗人的。

我回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幸福童年……但是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回忆。要感伤也到此为止吧。虎春花在这个客房区块深处淋浴冲洗海潮味的现在是大好机会。建筑物本身就充满海潮味,我觉得淋浴没什么意义,而且来到别人家没多久就去淋浴,这种神经大条的行为令我傻眼不已,但我只有现在很感谢她的神经大条到和腰部成反比。希望她也用浴缸泡澡,浪费在海底应该很宝贵的蒸馏水吧。

「没有为什么,我是来工作的。怪盗对策部的工作。道足老弟,怪盗弗拉努尔的预告函不就是你拿给我看的吗?」

「当然是这样没错……但我一直以为叔叔一口咬定是冒牌货。」

「是啊,至今我也认为那张预告函以及这一连串归还骚动的主谋,都是我这辈子那个死对头的冒牌货干的好事。」

连续被称为「冒牌货」太多次,我也是会受伤的,但是这么一来叔叔肯定没有必要来到这里。

既然有犯行预告,当地的警察就应该会出动,即使如此,我也没料到警察厅的东寻坊叔叔……老实说甚至也没料到当地的警察会出动。肯定没有任何人当真才对。然而在校内巡逻的两位巡警肯定是「真货」。不只是使用括号,我甚至想用双引号来强调。

「难道也有其他人来吗?中国地方或是四国地方的巡警。」

「不,一起来的只有刚才和你擦身而过的两人。毕竟是紧急出动……我动用以前的人脉。虽然暂时先观望,但我也不能一个人过来。」

听叔叔说要暂时观望,我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以前的人脉」这五个字很恐怖。号称名警部的东寻坊警部……唯一逮捕过怪盗弗拉努尔的这个男人,动用了以前的人脉。

何况即使总共只有三个人,警方人员出现在怪盗准备活动的现场时,一般来说就是不得不撤退的事态。不过再怎么说,东寻坊叔叔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能一无所知就落荒而逃。起码要在这里撑到得知自己严重失败的原因……

说起来,乙姬岛校长正在让提灯庵号再度上浮到怨灵岛要拿我们的行李,所以即使我再怎么想逃,现在也等同于被囚禁在这座龙宫城。我还没查出哪里有备用的潜水艇。

「换句话说,叔叔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要确认现在的怪盗弗拉努尔与那张预告函是冒牌货吗?不过乙姬岛小姐看起来不太清楚叔叔你们为何来访……」

或许这单纯是那位校长的温吞个性使然,不过依照来到这里途中交谈时的感觉,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大学相隔十五年再度成为怪盗弗拉努尔的「目标」。

不过,迎接警察来访却那么悠哉,未必只是因为乙姬岛校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还没告知来意,因为想看看她情急之下的反应。」东寻坊叔叔说。

原来如此,这部分很像是叔叔的作风,是以前的搜查手法。但是采访记者也会像这样无预警造访就是了……

「目前还没有好好侦讯,现阶段是请和我一起来的两人先巡逻设施一圈,不过看来这座主城肯定没收到预告函。明明寄到各媒体公司,却没向最重要的目标大学宣战。」

我紧张了一下。提出这个疑点戳到我的痛处。

透过媒体公布的话肯定会传达给目标对象……要是世人认为怪盗想法这么草率就正中我的下怀,不过真要说的话,预告函确实应该要送到目标对象手中。毕竟预告函实际上也被媒体无视了。这个瑕疵可能会让叔叔发现到,四处发送的这些预告函是我用来向叔叔询问「龙宫城」位置的契机。

不,要是被发现到这种程度,我的手肯定已经上铐。我和阿艳练习许久的手铐挣脱技术,肯定还不应该在这个阶段展露。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果然正如叔叔的判断,认定这个怪盗弗拉努尔是冒牌货比较妥当吧。不过像这样前来采访的我深感遗憾。」

我努力露出可惜的表情摇头,叔叔却不肯同意我的说法。

「确实是不当的疏失。但我当时听你说完之后有点兴趣,试着收集了寄到各公司的预告函。总共二十张吧。」

这部分害您花费不少工夫了。明明只要叔叔说一声,这边就会花时间帮忙准备。大约需要五年吧。我很希望叔叔顽固地坚持己见,但我想得太美了。当然比不上阿艳就是了……我还能继续搪塞下去吗?

「这样啊,是要收集所有预告函分析笔迹吗?这种搜查很像是叔叔土法炼钢的作风。您认为或许至少有一张真的预告函混在里面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还有希望。

真的预告函连一张都没有。二十张,正确来说包含我拿去给叔叔的那一张,合计这二十一张都是第二代伪造的冒牌货。我技术不够好,预告函的品质无法通过叔叔凭着刑警直觉的笔迹鉴定,这一点已经得到证明。

「我不认为有真的,而且实际上,我请各处缴交过来的每一张预告函,虽然看得出努力的痕迹,不过就我看来都不是怪盗弗拉努尔的笔迹。顶多只到『表现得很好』的程度吧。」

我尊敬的叔叔给予这个赞赏,我备感光荣。

但是这么一来也出现另一个危险性。因为即使难免无法让叔叔认为是怪盗弗拉努尔的笔迹,一旦被发现这是我———步野道足的笔迹就完了。

这是足以留下指纹的重大失误,如果在二十一张预告函之中,不小心有任何一个字出现我的写字习惯,我不认为逃得过这个魔鬼刑警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写预告函,也有请阿艳修饰,所以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万一才对……

「我之所以想要收集所有样本,其实是基于相应的意图,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没什么收获。」

「相应的意图……吗?怎样的意图?」

「没什么好提的。只算是我不优秀的想法。」

果然不会对记者公开所有情报啊……我擅长的讨好手法也有极限。虽然很好奇叔叔为什么要把预告函收齐,不过既然没被发现是我写的,这时候就推动话题继续聊吧。

「既然这样,我果然不明白叔叔来这里的理由。难道是担心我朝着错误的方向直奔吗……」

「这也是理由之一。」

原来也是啊。

虽然是徒增麻烦的好意,但我好开心。

「不过,我还在意另一件事。就是……哎,说出来也无妨吧。不然给你写成报导也可以。」

这还真是大方。

不知道叔叔会提供什么情报,我不禁颤抖。

「说到我收集的预告函,关于内文本身的评价如前面所述;不过某些报社与电视台很细心地连同信封一起寄给我。」

「信封……?」

是没错啦,既然要邮寄,当然会使用信封……总不可能像是盛夏问候的明信片或是贺年卡那样,以内文曝光的状态寄出预告函。我当时把预告函分散投入周围没有设置监视器也不在我生活圈与平常行动路线上的各个邮筒,我自己都觉得过于谨慎。第一次寄出预告函,我自认神经兮兮到不必要的程度。

信封的收件人,我自认在写的时候也很小心……难道这部分的笔迹出错了?出现不应该有的错误?

「重点是『邮票』。」东寻坊警部说。「只缴交内容物的公司,我也请他们再把信封寄给我。其中也有几间公司随便认定是恶作剧,已经把信封处理掉了,所以并没有收齐所有信封……不过贴在信封上的邮票全部一样。」

「…………?」

我经常听说邮戳会成为办案线索……差点脱口说出「邮票一样的话,会有什么事情不太妙吗?」这个问题。「会有什么事情不太妙吗」这种问法等同于自己招供……简直像是在询问对方有什么证据。「不打自招」这个成语很常见,但是「反打自招」就太创新了。

我依照记者的做法,在文字划上红线修正。

「邮票一样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很奇怪吗?」我这么问。「即使寄件地址各有不同,预告函也应该是在相同的时间点制作的,所以我觉得理所当然会使用相同种类的邮票与信封。」

如同预告函会统一使用相同的纸张与文具。这方面出现差异反倒比较令人觉得不自然。

「使用相同种类没问题,但这个邮票有点旧,是两三年前制作的邮票设计,而且现在已经停产了。虽然不是会增值的纪念邮票,却可以查出年代。」

东寻坊警部这么说……听他这么说就觉得是当然的。

不过,我平常只会寄贺年卡与快捷包裹,邮票相关的知识完全成为盲点。寄出预告函的时候,我没有特别多想,从父亲丢脸的遗产里取出和纸张、文具、鞋印印章放在一起的库存邮票。不只是基于惜物精神,也基于不想将父亲遗产留在手边的潜意识,加上这是怪盗本人使用的邮票,我觉得应该会增加预告函的可信度。

不过,如果会被查出「年代」就另当别论。

就像是使用了旧版纸钞吧。

「我调查之后发现,怪盗弗拉努尔即将停止活动之前寄出的预告函,也使用了相同设计的邮票。明明间隔了两年的空窗期。」

「既、既然有两年,邮票这种东西在正常的生活中应该会用完吧。换句话说,这次的预告函果然是冒牌货寄的……」

「不过如果是冒牌货,我不懂他使用相同邮票的意义。他刻意使用两年前特定时期的邮票。如果是怪盗弗拉努尔的原创设计就算了,但这是正常在邮局贩售的邮票啊?」

我试着诱导思考方向,东寻坊叔叔却很坚持细节。叔叔该不会是集邮迷吧?原来这种嗜好残存到现代吗?啊啊真是的,早知道应该用电子邮件寄预告函。不要更新邮票的设计,麻烦让我用QR码付邮资就好。

老实说,我以为邮票应该一点都不重要,但若这个冒牌货单纯是愉快犯,不提纸张或文具,连邮票都一样确实很奇怪。比起可信度,执着度更加明显。

「……如同以某种形式取得要物归原主的宝物,这个冒牌货或许也是用某种方式取得怪盗弗拉努尔使用的邮票吧?」

「啊啊,八成是这么回事吧,不过这么一来,我的假设就更可能正确了。冒牌货虽然是冒牌货,却不是普通冒牌货的这个假设……先聊到这里为止吧。这意味着我期待道足老弟你的成长。」

话题被打住了。

但是用不着叔叔完整说明,我也终究猜到了。我是回应他期待的年轻人……叔叔的假设应该是这样的,冒牌货虽然是冒牌货,这个冒牌货的「立场」却很接近怪盗弗拉努尔。

不是单纯以收藏家或粉丝的身份,收藏怪盗弗拉努尔昔日偷走的金银财宝,而是包括杂货与消耗品在内的大小财产都完全共享或继承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亲人」。

不妙,几乎完全是正确解答。

只从区区的邮票就如此逼近真相……父亲和如此高明的刑警周旋了将近三十年吗?自从得知父亲是怪盗,我首度向父亲抱持尊敬之意。

我要冷静。虽说一度被逮捕,但是父亲依然成功逃离这位名刑警,直到前往另一个世界都没被查出真实身份。既然没把父亲车祸过世和怪盗弗拉努尔停止活动这两件事连结在一起,肯定不会看透我是冒牌货。正因为东寻坊叔叔是劲敌,所以肯定想不到怪盗弗拉努尔竟然在毫无关系的车祸一命呜呼……这部分是我占优势。

所以叔叔并不是为了逮捕我抢先来到龙宫城的客房。我不能擅自认命,要表现得洒脱一点。

「如果可以逮到这个冒牌货,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如今销声匿迹的怪盗弗拉努尔再度逮捕……叔叔是因为这么想才来到这里吧?」

「这是很高明的推理喔,道足老弟。要不是会在将来成为记者界的损失,我真想提拔你进入我的部门。」

叔叔打趣般笑了,但我笑不出来。实在是笑不出来。

当然,要是我身为怪盗弗拉努尔的第二代继续归还活动,就无法避免总有一天要和怪盗对策部对决。虽然现在被当成冒牌货而松了口气,不过在我下定决心利用预告函从东寻坊叔叔口中打听玉手箱归还地点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和他为敌的心理准备。

但我没想到叔叔从一张邮票……正确来说是从二十张邮票,就看出这次是怪盗弗拉努尔亲属的犯行。真要说的话确实是我粗心大意,也代表我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叔叔认真对付吗?

虽然不是因为邮票,但叔叔原来是这么精明的人。

我感到后悔,另一方面也冒出相反的情感。叔叔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是再怎么说,因为劲敌停止活动而失去工作之后,最近的叔叔没有往年的活力。

如今他似乎取回昔日的犀利,我好开心。

只要逮捕冒牌货就可能找到怪盗本人,所以叔叔难免精神大振。虽然身为大人应该不会在我面前说出这种做作的话语,但叔叔肯定处于「没知会长年打对台的我就擅自引退,我可不会原谅你喔,怪盗弗拉努尔」的心态。

这不是很好吗?比起父亲,我更想为叔叔加油。

不过在这个场合,我是叔叔顺藤摸瓜的那条藤蔓,而且在最后等待的是土里没有瓜的残酷真相。

父亲已经从这个世界引退了。不是土葬。

这么一来,我能为叔叔做的并不是夹着尾巴逃走,也不是在这次放弃计划正常采访害得叔叔在最后失望,而是以「不是冒牌货的第二代怪盗弗拉努尔」这个身份,在这位名警部的晚年给予竞争的动力吧?

要是能在这个众人集结的现场,不是当着众人而是叔叔的面,将昔日失窃的宝物顺利归还,这位专家也终究无法继续认定是冒牌货。为了让怪盗对策部有工作做而有怪盗活动,就像是为了见到心爱的消防员而在附近纵火的胡来行径,但我无法否认自己想近距离目睹最喜欢的叔叔大显身手。

在这里回归初衷强调一下,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打算被逮捕。因为我一旦被逮捕,怪盗弗拉努尔已死以及我是亲属的这两个真相就会公诸于世,所以绝对不能这样。为了叔叔,我可不能被逮捕。直到归还所有宝物,至少直到阿艳脱掉丧服,我必须让这位劲敌重出江湖。

但是以结果来说,我必须在名侦探与名刑警之间完成犯行……哎,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是何种困境,都比我得知父亲是大犯罪者的那一天来得好。

我可以克服困境。

「那么,虽然不小心聊太久,但我也差不多该去巡逻了……要是传出死老头逼年轻人做牛做马的谣言会很麻烦。」

先前似乎一直在等我抵达这里的叔叔这么说完,从客房准备的椅子起身。

「晚点再向你介绍。他们两人好像对于怪盗弗拉努尔有一些执着,所以充满干劲。」

执着?这是不错的情报,却绝对不是我现在想听的情报。不过元祖怪盗弗拉努尔最后一次活动大约是在两年前,年轻警察应该完全没交集吧?

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没盘问虎春花的他们完全是怠忽职守,但是这两人并不是被警察厅警部强迫一起来到海底的菜鸟,甚至和父亲有段过节,这就麻烦了。不过既然难得有缘,有机会的话就向他们打听上一代怪盗在广岛与爱媛偷过什么吧……可以当成今后归还活动的参考。前提是我还有今后。

无论如何,在前去载运行李的校长回到海底之前,叔叔就让两名巡警先去掌握校舍内部的全貌,可见他行事多么周全,领先我不知道好几步……不过我没在预告函写下详细的犯行时间。对于不知道何时会有的犯行,叔叔这么心急是不是太拼命了?

「不不不,始终只是静观其变喔。不过……如果是怪盗弗拉努尔,他真的可能故意在警察、名侦探与你这样的记者待在这里的时候犯案,所以谨慎为妙。」

如果是真货,肯定会在我的面前犯案。

东寻坊警部的话语,听在我耳里像是在挑衅。

因为没写时间,所以只要我有心就可以永远将犯行时间延后,但东寻坊警部三言两语就封锁我这条退路,然后出发前去巡逻———仿佛取回自己的人生价值。

2

「那个老头子终于消失了。老人话多真讨厌。」

虎春花一边数落我的恩人,一边从深处的浴室登场。明明是名侦探而不是怪盗,原来这家伙一直在偷听吗?就觉得她以中世纪妇女的标准来说洗澡也太久了。

「没礼貌喔,步野。高贵如我可没有偷听。」

「话说,你那身奇怪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我忘记行李还没送到就去淋浴,没有衣服能换,所以在那个老头子之前,我都不敢走出浴室。」

那么你现在是只穿内衣的模样吗?

莫名鼓起的衬裙,包覆细肩带连身裙的马甲。听她这么说应该是内衣,但因为裸露程度等于零,所以只觉得是奇怪的女性打扮成奇怪的模样。洗过的头发终究是自然下垂,这部分相较于图腾柱的发型比较像是普通人,不过脚上穿着连电梯都能阻止的那双粗跟高跟鞋,所以也像是前卫艺术。

至少换穿拖鞋吧。

总之,她居然不好意思只穿内衣出现在首次见面的男性面前,我就解释成这位高傲的名侦探也有可爱的一面吧。

「我也不愿意过度刺激来日不长的老头子,害他这把年纪还改变食古不化的价值观。」

「我想也是。」

我代替东寻坊警部向你道谢。

叔叔好不容易掌握怪盗弗拉努尔(真货)的线索而冒出干劲,我不想以怪人的感性泼冷水。总之,我觉得叔叔也是考虑周全,在虎春花走出浴室之前就去巡逻。

「步野,把马甲绑好。」

虎春花说完背对我,看来她不在乎把我当成随从……我可不知道马甲要怎么绑。

帮她绑死结算了。

虽然内心不免冒出这种坏心眼的想法,不过说来遗憾,我已经被奶妈训练成面对任何女性都当成自己的母亲对待。即使是会猛踩电梯使其停止的女性也不例外。我对于亲生母亲几乎没有记忆,所以在这个场合,我在概念上认为自己的母亲是阿艳。现在就当成自己正在帮阿艳绑马甲吧。

「刚才虽然没偷听,但我稍微听到对话内容了。步野,你不是把那个老头子称为叔叔吗?感情真好。」

「把那个老头子称为叔叔」这种说法令我感到纳闷……不过真是的,在警察厅里,我一直绷紧精神提醒自己要以「警部」称呼,在警察厅以外的地方却不小心松懈了。

「啊啊,嗯……我在成为采访记者之前就受到他的照顾。」

「上次喝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因为我不想把叔叔介绍给你认识。

正因如此,我才会和你这个禁止出入的危险人物一起喝茶,但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那时候应该让虎春花前往怪盗对策部。虽然会造成叔叔的困扰,但叔叔应该也不会把预告函的事情告诉名侦探吧……这么一来,至少只有这家伙肯定不会位于这里。

「我不喜欢那种看起来古怪至极的老头子,但如果是你的恩人就另当别论。晚点再按照礼仪向他打个招呼吧。」

「我发自内心求你,可以请你不要做这种没必要的事吗?」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虎春花问我今后的计划,看来没把我发自内心的愿望听进去。

真不想被她掌握我的动向。不只因为我们是侦探与怪盗的关系。

「你在等行李里的换洗衣物抵达,同样的,我也在等乙姬岛小姐回来,然后打算先好好采访这所大学。」

「这应该是借口。实际上是关于怪盗弗拉努尔的潜入采访吧?你想问十五年前的被害内容吧?」

她说得没错,不过实际像这样亲自前来,我对海底大学本身更感兴趣了,这也是事实。虽然是本末倒置……不过这种场所正在做什么样的研究?完全不会被激发好奇心的家伙不可能成为采访记者。

「没问题,我不会说这样不好。反正无论如何,你采访到的情报都会分享给我吧?」

「嗯,所以采访的时候你不需要一起出席。」

「不需要」这三个字的力道不太够,我原本想求她千万不要一起来,但是这么说应该会招致反效果。

「呵呵呵,等到所有情报到齐才轮到我出马是吧。真期待会抓到什么猎物。这里是海里,所以应该说捕捞?」

「……怪盗未必会出现吧?到头来,这单纯是恶作剧的可能性最高。应该说正常来想,应该不会在警察前来的这时候非法入侵吧。」

「老头子不是说过吗?如果是怪盗弗拉努尔,真的只会在警察或名侦探面前引发事件。我也推崇这个说法。不在我面前引发事件的话,只能说这个人没有品味。」

明明自称没有偷听,她却听了不少内容。

总之,叔叔确实说过。在记者面前这么说。

应该真的是这么回事吧……否则就不会寄出署名预告函。站在想要求取认同的怪盗立场来看,不只是坚持某种荒唐的美学还不惜预告犯案,或许可以借以宣称没有成功防备的一方才有错。

不过,也可以从正面的方向来解释。

因为即使我在今晚完成犯行,光是这样就不会让步野道足成为「位于案发现场的可疑嫌犯」。因为喜欢受到关注的怪盗弗拉努尔会刻意在有人看见的时候犯罪,这是怪盗对策部公开提出的见解。

我不认为自己有品味,但是这次意外带了名侦探过来,可说是恰巧发挥了功用。虽然付出了害叔叔担心或是受命绑马甲的庞大代价,不过能因而排除在嫌犯名单之外就是好事。

「话说回来,那个老头子也不是平白无故待在怪盗对策部耶。从预告函贴的邮票猜测冒牌货可能是怪盗弗拉努尔的亲属,这段推理我觉得很有一套。」

看来她听得很清楚。

如今我也打算将这方面的情报分享给她,所以没差就是了……思考这种事的我勒紧马甲,将绑带打成可以自己轻松解开的蝴蝶结时……

「唉,步野。」

虎春花突然开口。

不过这家伙总是这么突然就是了。

「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赌一把?像这样和你在一起,明明就已经是在赌命了吧?」

「资深刑警、名侦探与外行侦探难得齐聚一堂,来比赛谁先抓到怪盗吧。」

这家伙只将脸转向我,得意洋洋地这么说。不过我的天啊,这种赌对我来说不只不利,也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你说谁是外行侦探?

「输的两人要成为胜利者的奴隶。老头子那边由你知会一声。」

「这种比起赌钱还要违法的赌博,警察不可能会答应吧?」

「哎呀,瞧你乖巧成这样。难道你不想让我屈服吗?」

不想。

我甚至不想和你有所牵扯。

「什么嘛,真扫兴。」

「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兴致就成为奴隶。而且啊,尽管我自负曾经好几次帮忙侦破刑事案件,但我不认为你的推理能力高于东寻坊叔叔。」

「先前整理过那种报导的你反倒有优势喔。既然你说那些报导的情报是老头子提供,我甚至处于最不利的立场。」

「你完全没这么认为吧?只是想把我当成奴隶吧?」

「我极度赞赏你的报导,这是真的。我反而诧异你明明写得出那种报导,为什么没有接受这种热血对决的极致气概,甚至可以说很不自然。」

她说得像是我坚定拒绝到底的态度很可疑。

虽然逻辑乱七八糟,但这不是好事。

确实,先不提报导的品质如何,写出怪盗弗拉努尔专栏报导的记者,却不肯接受这种无论谁赢都能抓到犯人的精采场面,这看在别人眼中很奇妙。若要因而断定记者是犯人的话很牵强,但是不同于资深刑警像是一张张堆叠邮票般脚踏实地的搜查,名侦探的推理基本上都很牵强。

要是成为被盯上的契机就不太妙。

即使早就已经被盯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如果期待落空,在这两天一夜的期间没发生犯行,或者是没能抓到怪盗弗拉努尔的时候,这场胜负就无效。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可以吧?」

「很好,步野就是要这样才对。」

搞不懂她对我是怎么评价的。

起码确保最底限退路的这个条件,被她说得像是具有男子气概,我觉得有点愧疚。不过男子气概这种东西,如果在中世纪还很难说,在现代却已经和奴隶制度一样是历史上的负面遗产,只是愚蠢的性别歧视。现代的法国推崇男女平等。

「说得详细一点,怪盗弗拉努尔被第三者囚禁的场合也无效。」

「第三者?你说的是什么状况?是指刚才擦身而过的两名县警吗?」

「不,那两人就算在老头子的阵营吧。毕竟他看起来离开最前线很久了,给长辈一点优势应该无妨。」

「真了不起的敬老精神。」

「我说的是大学相关人员。毕竟应该都是知识分子,不能掉以轻心。」

原来如此。

撇开资深刑警或是名侦探,如果由普通人抓到怪盗将会是令人喷饭的展开,不过实际上这种私人逮捕也可能发生。毕竟十五年前有宝物失窃,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光是在这个年纪就受命担任校长,就猜得到乙姬岛校长绝非等闲之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样的人才在这所海底大学勤于研究,这也是难以想像的部分。至少实在不能断言这所大学的相关人员是外行人。如果只在意侦探或刑警,可能会栽在他们手中。这在海底相当致命。但我身为不能被任何人抓到的第二代,这方面的条件一点都不重要。

「顺便问一下,虎春花,如果抓到的怪盗是冒牌货,不是十五年前来这里行窃的当事人,那要怎么办?」

这个条件真要说的话也完全不重要。因为在冒牌货……更正,在第二代的真面目被揭发的时间点,我就会被逮捕逼供……不过,预定要推出专辑报导第二弹的采访记者不可能不注意这个重点。必须让大家看见我真的是采访记者。如果做出「重新开始活动的怪盗其实是冒牌货」的结论,任何杂志都不会分我版面吧。

「真讨厌,步野,你在测试我吗?真是恶劣至极的个性。」

个性恶劣?我被这家伙这么说?

我备受打击,甚至好想立刻打电话请阿艳安慰……这个设施的基地台讯号是什么状况?有一个推理用语是「陆地孤岛」,这里应该叫做「海中孤岛」吧。这种形容方式只是普通的孤岛。

不过,应该不会因为是孤立的环境,就和外部断绝联系吧……无论如何,虎春花这次嫣然一笑,像是当场旋转般将整个身子朝向我,然后说「辛苦了」向我张开双手。

「如何?有没有令你在意的地方?」

「没有任何在意的地方。你总是很完美。」

「你这回答也是完美至极。」

虎春花满意点头之后开口说明。

说明怪盗是冒牌货时的处置。

「这种胡闹的冒牌货是所有人的奴隶。就把这个人生的失败者捐献给大学,当成人体实验的祭品吧。」

「……唔哇,听起来很有趣。」

我拿出干劲了。

那么,首先要采访乙姬岛校长……容我先确认这里没有人体实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