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过了一半,季节正式进入夏天。制服换季结束后,学校准备迎接六月下旬举办的运动会。

不只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愈来愈多人每天放学后留下来讨论或练习。

月丘高中的校风重视传统与活动,会大费周章地进行筹备。

也就是说,每当这类活动靠近,对我这种愤世嫉俗又别扭的人来说,上学这件事就会变得比平常更累人。

「唉,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裹着身体的毯子被人扒开。

我睁开眼睛往上看,只见穿着制服的心爱站在面前俯视我。

「……没礼貌,我早就醒来了,只是没从被窝里出来而已。」

「唉唉,又在狡辩了。那你就快点起床,上学要迟到啰。」

「唔。」

在心爱的训斥下,我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

就在我的上半身差点倒回床上时,手被心爱抓住,硬拉了起来。

「你怎么还想睡回笼觉啊?」

「你不知道睡回笼觉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吗?」

比起第一次入眠的六小时,第二次睡三小时的幸福度更高。

这就是真正的幸福。

虽说疲劳不会消除,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回笼觉的时候还会因为睡得太多而头痛,这倒是个麻烦。

「如果今天是假日,你要沉浸在幸福中是无所谓。可惜今天是要上学的平日,我们有去学校的义务。」

「我不觉得这个义务有比睡回笼觉更重要。」

「那你继续睡好了,这样我就不帮你准备早餐,不给你便当,也不会煮晚餐给你吃。我给你十秒钟下床,一、二、三、四……」

呃,那就伤脑筋了。心爱煮的饭如今已经成为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便宜健康又美味。白饭与味噌汤,是必不可少的心之故乡。

——但冷静一想,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五、六……」

心爱还在计时——

「那今天开始我来煮饭好了。」

我挺起上半身回道。

「咦?睡、睡回笼觉就这么重要吗!」

「不是啦,每次都让你煮饭给我吃不太好吧?原本是因为我陷入消沉,你才会这么做,现在我已经恢复精神了。」

「咦?咦?是、是这样没错……」

「再说你都教我下厨了,偶尔我可以自己煮。」

拜心爱所赐,我学会煮饭了。

就算不依赖营养补充食品,过着有如反乌托邦作品里的饮食生活,我也能吃到营养均衡、美味且文明的食物。

虽然我的手艺和心爱相比还不熟练,但只要花时间练习,应该能达到煮给别人吃也不丢脸的水准。

「…………」

「你怎么了?」

「……没、没关系啦!不管煮一人份还是两人份都没差,而且我们共享食材,采买比较方便又有效率!」

「不,或许你说得没错,可是煮两人份终究比一人份辛苦吧?买东西也是你比较会买,我根本派不上用场。到现在还是你帮我做便当。」

「我、我并不讨厌这么做……应该说,我就是想做便当给你吃……呜、呜呜……」

心爱的脸颊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唔——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勉强自己的样子。

既然不是,又反对我自己煮——原来如此。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也会下厨,不只是一起吃而已。以往我就算想帮忙,也几乎都是你在煮。所以我想提议用轮值的方式,我也会煮你的份。」

「原来是这样,你也会煮我的份……咦,你要煮饭给我吃?」

「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怎么样?」

「这、这个嘛……我想想,那个……难不成连便当也……呃……」

心爱的脸再度泛红,嘴角扬起笑意。她的反应让我很高兴,不过这也太好懂了吧。

她喃喃自语着进入思考模式,也可以说是陷入了混乱。看心爱这副模样,应该没必要回答了,不管怎么想她都很乐意。

我起身要换制服,把手放在睡衣上。

「哇!等、等一下!你干嘛在我面前换衣服呀!」

「没关系吧,又不会少一块肉,我不介意。」

「我会介意!总之我去弄早餐,你快点换好衣服过来!」

心爱的脸变得更红,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

偶尔像这样捉弄心爱,她就会做出有趣的反应,害我忍不住动歪脑筋。我也知道这样不好。

「总不能一直依赖心爱的好意啊。」

就算步调缓慢也没关系,我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无论是生活还是恋爱。

对学姊和心爱来说,这才是诚恳的态度。

为了她们,我得尽快向前迈进。

——我必须迈步向前。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那个,悠。」

吃完晚餐后,我正在洗碗盘,这时在打电动的心爱向我搭话。

「什么事?」

「……呃。」

「嗯?」

「没有啦,就是……」

「?」

「那个……」

心爱像是卡词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与其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的态度更像是难以启齿,没办法下定决心说出来。

这是常有的事,她并非装模作样,只是开了口之后不敢说出后面的话吧。

「……不,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啊?」

「就说没事了!用不着在意!」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

不,她绝对有话要说吧。

……其实我大概猜得到心爱想说什么。

头带。

我们高中有个煞有其事的传统,正中青春期学生的喜好。

运动会时学生要绑头带,有心上人的女生会向对方借来头带,在上面绣那个人的名字。

反过来说,男生如果要表白,也会拜托对象绣自己的名字。至于本来就是情侣的人,当然会帮对方绣。听说也有男生会在女生的头带上绣名字。

「我说心爱。」

「什么事?」

「那个……」

「……?」

「不,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

心爱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过头来一脸不悦地瞪着我。

「怎样啦。」

「就说没事了。」

但我也说不出口,要是搞错就太丢脸了,而且像是在催她一样。

再说我们并没有交往,拜托她绣名字感觉很厚脸皮。

我知道心爱的心意,却又还没回应她。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明知她不会拒绝而强迫她这么做。

不对,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由我提出交往的要求?

可是和学姊交往的时候,我都是被牵着走的那方,几乎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决定。

仔细想想,在至今的人生中,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自己掌握主导权的恋爱。

简单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

我们陷入沉默。

心爱就这样默默凝视着我。

彷佛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等我接续刚才的话语。

…………

……

「…………」

我注视着悠。

为了引出他的下一句话。只要这么做,说不定他就会说出刚才想说的事了。

可是悠并没有开口延续话题。

……真令人焦躁。

悠——不,令人焦躁的是我。

明明只要叫他给我头带就行了。

悠刚才也想提起这个话题。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一定不会错。

让人难以启齿,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题,只有这件事。

就算搞错了,他应该也没有别的对象可以拜托。不会被拒绝,快说吧,没问题的。

我心里很清楚,然而……

「我、我说你啊!」

「什么?」

「……饭后最好刷个牙喔。」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啊。」

「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你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

「呜呜呜呜!」

为什么,他不明白,我的想法啊!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其实他打算把头带交给别人……?

……毕竟悠并没有回应我的心意。

我只不过是单方面地表白,如果他喜欢上别的人,我也没有权利阻止……

「唉,你希望我明白的事,该不会是……」

「咦?」

「……ㄊ……」

「……ㄊ?」

「头……」

「……头?」

「九。」

「为什么要数数字(译注:头带的日文前半部分和数字八谐音。)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清楚啊!」

「……不、那个……悠、悠你先说。」

「你先说。」

「你先。」

「你先。」

「「…………」」

到头来我还是没说出口,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隔天的午休时间。

以漂亮和成绩优秀出名的同班同学春日井萤;坐在隔壁的阿宅兼不良少年,跟我关系不错的风间修介;还有虽然不同班,但每到午休时间就会来到这间教室的心爱,我们四人将周围的桌子并在一起吃午餐。

「对了,小风间。」

春日井把手伸进书包里摸索,拿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红色的长布条。

「这个就麻烦你了。」

「……嗯?这什么,头带?」

「我想拜托你绣名字。」

「等等,春日井。不是我拜托你绣,而是你拜托我?」

「毕竟你看起来很擅长缝纫嘛,难道不是吗?」

「我是有缝制特攻服之类的兴趣,这算是我的拿手绝活。妹妹的环保袋也是我做的。」

「你会做的东西范围也太广了吧?」

「我家每个人的手脚都很笨拙,缝纫之类的完全做不来,一定要拜托别人才行。就是这样,唉,拜托嘛。」

「我接受你的请求有什么好处啊?再说,你真的要选我?」

这么说来,春日井从以前就特别在意风间,感觉她想拉近双方的关系。

我有想过她是不是对风间有好感,结果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嗯?」

「这可是头带,不是有个要挑选交付对象的传统吗?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选我?」

「咦……小风间你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喔?真是出乎意料。」

然而春日井满不在乎地如此说道。

她的回答也让我感到意外,忍不住与心爱对视了一眼。

心爱对春日井「内心」的猜测,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我是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拜托的。你想想,异性之间只要感情好,很容易被人看作情侣对吧?我不喜欢这样,但也想和男生打好关系,不是有些店跟男生一起进去比较自在吗?」

「哦哦,我懂。像是以小女孩为客群的剧场版动画,没有信任的幼女朋友就很难去看。」

「有点不一样,不过算了。总之,我一直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当朋友。毕竟你感觉不会把现实的女生当作恋爱对象,有种安心感,不会出什么麻烦的问题。这点小悠也一样。」

「我也一样?」

啊啊,原来如此。

我曾有个喜欢到不会再看别人一眼的对象,当她过世后,心里更是装不下恋爱的情感。所以春日井才会觉得放心。

「就是这样,拿去。」

春日井再次递出头带。

「……真是的,我还没说要接受唉。你要在学生餐厅请我一次喔。」

「我知道了,请你吃清汤乌龙面。」

「想得美,我要最贵的套餐。」

风间从春日井手中接过头带。

虽然头带有许多讲究,但没人说不能交给朋友。

「所以呢,小悠拜托心心了吗?」

「唉?」

「我是说头带啊。你看,这东西就算交给朋友也不奇怪。不用想太多,拜托感情好的女生也没问题!」

为什么她要突然提到我和心爱——

这时,春日井对着心爱眨了眨眼。

啊……她该不会是发现我和心爱彼此开不了口的状况,所以才像这样提起头带的话题?

我看向心爱,只见她露出困扰又害羞的表情回望着我。

…………

「啊,那个……心爱,呃,可以拜托你吗?」

「咦!?好、好吧,反正朋友之间也会帮忙嘛!我、我知道了!」

我们紧张兮兮地对话。

……这么说来,春日井对我和心爱的事瞭解到什么地步了?

我什么都没对她说,可是看她这副样子,似乎有一定的瞭解,或者说有所察觉了吧。

「咕呜……呜~~」

「呃,心爱你怎么哭了!?」

完全搞不懂状况。

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我、我才没哭。」

「哎呀,小悠把心心弄哭了。」

「唉,竟然惹女人哭泣,你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咦,为什么会变成我被骂啊?」

「呜呜呜……咕呜……呜……我真的没事。只是很开心能绣悠的头带……而已……」

心爱以我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喃喃说道。

「对了,小悠你现在有带头带吗?」

「不,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我想起自从拿到头带的那天,我就一直把它放在书包里。

「趁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快交给心爱吧。」

我从书包里拿出头带,交给心爱。

「心爱,麻烦你了。」

「……好!」

心爱露出灿烂的笑容,收下了头带。

班会结束后,心爱传了PINE(讯息)给我。

『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会是什么事呢,委员会有工作之类的吗?我记得心爱是图书委员。

既然心爱有事,今天放学就要和她分开行动了。一个人回去是可以,不过久违地和风间一起鬼混也不错。这么想的我看向隔壁座位,发现风间已经离开教室了。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啊,小风间说他要教心心缝纫喔。」

就在我看着风间的座位时,春日井过来告诉我这件事。

「原来心爱要办的事情是这个啊。不过你告诉我没关系吗?」

「啊……」

不小心说溜嘴的春日井捂住自己的嘴巴。

看来她并没有被封口,只是不晓得心爱瞒着我这点。

「刚才说的你就当作没听到吧。说得也是,你知道的话应该会一起去。」

「对啊。她应该是想瞒着我请教风间,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唉,刚才是我搞砸了……对了,你接下来没事吧?要不要今天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反正心心现在要去别的男人旁边缝纫。你的青梅竹马现在在我身边缝纫喔。」

「这是哪门子的绿帽标题?」

「总之,我们就自己去找乐子之类的?」

「好吧,反正我也没事。」

「很好。」

就这样,我和春日井两人一起放学。

春日井也是很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和她一起放学自然会引来注目。不过这种事我和心爱一起回家时就习惯了,所以并不介意。

而且学姊也是个受欢迎的人。

「哎呀,我常常在想,偶尔也得像这样和你加深交情才行呢。」

「我们平常不就会聊天了吗?几乎每天午休都一起过。」

「那只是加深大家的感情而已呀。四个人一起和两人独处的时候,聊的内容和沟通方式都完全不一样。」

的确,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我的朋友圈很小,也不打算在学校变得八面玲珑,不管对谁都会变成只是两个人在交谈……

春日井则和我不同,朋友圈相当广阔。虽说最近常待在我们这个圈子,但她和其他同学的关系也和以前一样亲近。

「我得尽量调查关于你的事,不然就帮不上心心的忙了。」

「什么意思啊?」

「例如你们以后吵架的时候,我可以介入啊。我想在其中周旋,让你们和好,为此需要更多情报。在一旁看着你们的发展,让我有种身为监护人的感觉。」

我和心爱的监护人吗?

她应该是在关心我们,但看起来更像是以观察我和心爱的关系为乐。应该说毫无疑问是觉得好玩。

今天也是站在这样的立场上管头带的闲事吧。

「算了,随便你。」

「你真不老实,明明心里很高兴~」

「我并没有觉得高兴。」

我也不是不开心,春日井确实帮了很多忙。

……头带的事也是多亏有她多管闲事。

「不过你们两个相亲相爱,我完全不担心就是了。」

「别说这种话,我们并没有相亲相爱。你讲得好像不想被卷入麻烦的感情关系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嘛。」

这家伙。

「再说我们的关系没那么紧密。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爱才好。」

「这样啊。」

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失去的恋情、学姊的事。虽然焦急地想着要走出去,但我没有自信能向前迈进。

聊到这里,我们正好要走出校门。

这时,我看见一位女学生坐进停在校门前的黑色轿车。

「——咦?」

刚才那个上车的人,是学姊。

看起来很像。

车子开走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那辆车消失。

「小悠你怎么了,刚才那辆车上坐的是你认识的人?」

「……不,没事。」

大概是和春日井聊到这方面话题的缘故。

我忍不住想起学姊,将发型和体型相似的女学生误认是她了。

看来我还陷在学姊的事情里走不出来。

「必须向前迈进才行呢。」

「努力向前吧。」

我下定决心说道,春日井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运动会当天。

天气是晴天。

万里无云的大热天,正适合盛夏的活动——但我却一个人来到远离操场的社团大楼角落,直接躺在地上。

这附近有茂密的树木,可以避开阳光在树荫下乘凉。

——提不起劲。

班上的同学们正热烈参加运动会,但老实说我跟不上那种气氛。

说到底,跟别人竞争有什么好玩的?就算获胜也没有奖品或奖金。

再说每个人先天和后天培养的体能差异太大,早出生的人比较不利,这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简单来说,比赛的平衡性太差了。

撇开这些不谈,我本来就不喜欢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是个性阴沉的人。

虽说最近常和风间与春日井混在一起,但我以前和班上的人几乎没有交集。

而风间和春日井都满喜欢这类活动的,现在正和其他同学一起炒热气氛。

是说他们都是阳光型的性格,和我这种阴沉角色属性不同,平常玩在一起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在校园的角落乘凉,顺便看着那些人热闹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仰望重重树影。

我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于是闭上眼睛。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

「——你果然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我连忙睁开眼。

只见熟悉的青梅竹马正俯视着我。

「白雪心爱……你也是个阴沉的人呢。你也偷溜出来了?」

「谁跟你阴沉?快轮到你上场了,你要参加接力对吧。」

「……什么?上场?」

「对,下个项目是接力赛。纸代老师在找你喔,已经到整队的时间了。」

「…………」

我完全忘了。

脑中只想着逃离班上同学,忘了自己也有参加竞赛。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会去的地方我都知道,因为我很瞭解你嘛。」

「……这样啊。」

只听这句话,我就接受了她的解释。

没错,心爱很瞭解我。

「就是这样,快回去操场吧。」

「呃,再让我待一下……」

「听话,不然会被骂喔。」

我一瞬间想着要不要干脆跷掉,但这样真的会被骂,再说心爱也不会允许。

「好吧。」

心爱伸出手,于是我抓住她的手,让她把我拉起来。

「好不容易帮你在头带上绣了名字,我可不准你跷掉比赛。」

「说得也是。」

既然特地让心爱绣了头带,我得加把劲才行。

「没错,你不努力的话,我就不知道帮你绣头带有什么意义了。」

我在日晒下苦苦支撑,接着来到操场。

「啊,来了来了。真是的,你在做什么呀!」

才刚到操场,正在找我的纸代老师就靠了过来。

天气明明热到不行,她却一如往常穿着和服。

「反正你一定是想跷掉对吧。快去指定位置排好,再不去就要被骂了。白雪同学抱歉喔,谢谢你把泽渡同学带过来。」

「不用在意,管理悠是我的使命。」

呃,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是想跷掉,是真的忘记了。虽说在那之后一时有些鬼迷心窍。

「那你加油吧,悠。」

「好。」

当然,要参加竞赛的只有我,于是我和心爱分开了。

我看看,接力赛的队伍是在这边对吧。

好多陌生面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项接力赛不是依照年级分开进行,而是分组对抗。

分组方式是将各年级分成四等份,同一组的不同年级学生共享分数,以自己组别的胜利为目标通力合作,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运动会规则。

所以在这个场合里,大多是我完全不认识的其他年级学生——

「……咦,是你。」

感觉自己被叫到的我转头望去,对方是我认识的三年级生。

没错,这个人我很熟。

我对他没有好感,只有满满的厌恶。如果问我喜欢还是讨厌对方,答案当然是讨厌。

「好久不见了,早乙女学长。」

听到我的招呼,长相俊美的学长太阳穴抽动着。

——看来我不得不和这个难搞的人参加同一项竞赛。

「唔、唔……哇哈哈哈哈哈!你是叫泽渡对吧?没想到我会和你参加同一项竞赛呢!」

早乙女。

是之前找心爱麻烦,甚至骚扰她的足球社王牌。

由于心爱遇到麻烦,所以我演了场戏让对方住手。听说后来他因为爱拈花惹草而自食恶果,被失去理智的女生拿刀子刺伤。

「都是你害的,我原本走上成功道路的人生急转直下……因为闯祸而被赶出足球社,还被那些女生跟班讨厌……现在每天都被人当作垃圾看待。」

原来早乙女还发生了这种事……这样反而让我有点同情他,感觉比之前更亲近了。

不过这不是我害的吧?

迁怒也该有个限度。

「我一直在期待有个机会能洗刷那时的耻辱,今天就在这场接力赛上电爆你,让你威严扫地!」

「喔,是喔。」

不,胜负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我只是在各种竞赛中相对擅长跑步,才被选上参加接力。虽然我这个回家社的跑得还算快,但并没有受到众人期待,就算输了也不会因此失去信任。

而且其他人不想参加这个项目,我则是不管比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才会被选中。

「请各组的第一棒就定位。」

负责竞赛流程的体育委员一声令下,跑第一棒的学生在运动场的起跑线上排好。

早乙女似乎跟我一样是第三棒。

我所在的班级是红组,早乙女的班级是蓝组。顺带一提,心爱也是蓝组。

——砰!

起跑枪朝天发出响亮的枪声。

第一棒由红组领先,接着依序是黄、绿、蓝组。

确认跑者离开后,我们这些第三棒也来到运动场上。

第二棒在半圈后待命,所以起跑线上接着待命的是第三棒的我们。

红组第一个交棒给第二棒,起跑的差距如实反映,然而名次很快就出现了变化。

原本最后的蓝组脱颖而出变成第一,红组起步晚了,和其他组不分轩轾。

「呵呵,看来输赢在开始前就决定了。」

早乙女得意地说道。

呃,输赢一点也不重要……不过这下糟了,第二名之后挤成一团。要是接下来落到最后,我就变成战犯了。

除此之外,青梅竹马守望着我的模样映入眼帘。

她握起拳头,正在为我加油打气。

这样好吗?我可是你的敌队成员耶?

而在旁边作势殴打我的早乙女,是你的队友。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倒这家伙吗?

「哈哈,我还真是惹人厌。」

早乙女如此说道。废话,别说你忘了自己对心爱做过什么。

早乙女先接棒跑了起来。

接着我也接过棒子,在他后面追赶。

——唉,真受不了。

本来想说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看来我对自己有个严重的误判。

绣了头带的心爱这么努力地为我加油,怎么可以随便应付呢?

不,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我应该是不想在她面前漏气。

为什么?因为……

「唔!」

可恶,现在别管什么理由了。

只需全力奔跑,想着别被后面的人追上,超过前面的早乙女。

对方以前是足球社的王牌。

身为回家社代表的我,要跑赢他根本是天方夜谭。尽管如此!

——就在这一刹那。

跑在前面的早乙女出现异状。

他突然按着侧腹放慢脚步,狂奔的我轻易超过了他——

「……咕呜呜呜,被刺的伤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疼……!」

超过的瞬间,我似乎听见早乙女如此说道。

「悠,你真的很帅喔,除了最后那一幕。」

心爱这么对我说。

……哎,我也知道最后根本是史上最逊的一幕。

毕竟我在交棒的同时,狠狠往前扑倒在地。

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身体太往前倾的关系……本该是帅气获胜的一幕,变成手脚大量擦伤,直接被带去救护站的凄惨下场。

「有什么关系,反正红组获胜啦。」

「才不好,我所在的蓝组是最后一名。唉,没想到那个男的这么没用,害我们一下子落到最后。」

「虽说是他自作自受,不过旧伤复发也没办法嘛。我觉得他活该就是了……呃,好痛!」

「真是的,泽渡同学你别乱动。既然接力赛赢了,那就给我忍一忍!」

我被驻扎在救护站的童颜保健老师责备了。

她叫花守海露希,是任职于我们月丘高中的保健室老师。

「话说回来,你的伤还真夸张~跑接力跑到受这种伤也是一种才能吧。」

「别说出来啊。」

我也觉得很扯。

接着心爱脸上微微浮现笑容。

「不过这也代表你有多努力,我的加油这么有效吗?」

她洋洋得意地说道。

心爱大概是想调侃我,可是太过得意忘形的话会招来反击喔。

「对啊,都是你帮我绣头带和加油的功劳。起跑前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输。真的很谢谢你,心爱。」

「什么……!?」

心爱的脸颊一下子变得像苹果糖一样红。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谁叫你要调侃我。

……不过我并没有说谎就是了。

「所以呢,海露希该怎么办才好?」

「唉——累死我啦啊啊啊啊啊!」

运动会结束后,放学时间。

春日井大大叹了一口气,同时大喊道。

「话说回来,小悠都这么拼了,团体名次却是第四名……唔唔!最后冠军竟然被心心抢走了!」

「这是因为我人品好啊。」

心爱莫名得意地说道。

「小风间,听到了没?唉,都怪你人品太差。」

「……可恶,是我害整个团体输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这不是你的错吧,有什么好消沉的?」

「笨蛋,男子汉才不会把错推给别人……!」

不,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

「唉唉,今天应该没有要去哪晃吧,大家都累了。虽然要庆功也是可以……」

「不去不去。我快累死了,只想快点回家吃饭睡觉。」

我疲惫到一松懈就会失去意识的程度。

「我也是,好想快点回去休息。」

「我想也是。那我和小风间走这边,两位再见啰~!」

我向春日井和风间挥手道别。

「对了,心爱。今天要不要在外面吃晚餐?现在回去也懒得煮饭……」

「这么说来,今天轮到你煮呢。因为运动会累了,所以想偷懒吗?」

「这个嘛,你说得没错。」

「呵呵,好啊。那今天就吃完再回家吧。」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参与运动会。

国中时都是抱着随便应付竞赛的心态参加,有一年甚至成功跷掉了。

这次之所以会这么拼命,确实是多亏了身旁的心爱。

「呼啊……」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悠,你真的累了呢。」

「我现在想睡到不行。」

不过,这是令人感到舒畅的疲劳。

狭窄的店里响起吸面的声音。

这栋建筑物虽然年份不短,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老旧,是一间干净的大众中华料理店。位于家附近的天天食堂,招牌料理是酱油拉面。

「还是这里的拉面吃起来最安心,让人想要一个月吃一次。」

「我懂。一阵子没吃的话,就会突然很想吃呢。」

「希望不是里面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怎么可能,这种话对熟店也太失礼了。」

我被心爱骂了。

「可是你看店员那副样子。」

心爱跟着我的视线看去。

视线前方是店里的招牌女服务生凤玲天天,她正看着分成两支的免洗筷低声沉吟。

「那是……她在做什么?」

「天知道。虽然隐约可以猜到,但还是问问看好了……天天。」

天天转头看了过来。

她拿着两根筷子来到我们的座位。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这两根筷子哪边是攻,哪边是受。这根比较粗,所以是攻……不对,粗的是受?」

「……听到了吗?」

「原来如此。」

心爱理解地点了点头。

「的确,这间店的拉面搞不好放了会让人变得不正常的东西。」

「对吧。」

「天天才不奇怪,变得不正常的是……这两根筷子的恋情……」

算了,就算拉面里真的放了不该放的东西,依然无损它的美味,所以不成问题。

「话说回来,漫长的运动会和准备就这样结束了呢。」

「我只觉得终于结束,轻松多了。」

「你又说这种话了。珍贵的高中生活,应该好好享受才对。至少对我来说……这是至今最开心的一次运动会。而且我还绣了你的头带。」

「这、这样啊……」

心爱大概是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害羞,说完便默默吃起拉面。

跟以往的运动会相比吗?

去年学姊还在——我在社团大楼后面偷懒的时候,学姊跑来找我——

「明、明年我也要帮你绣头带喔。」

就在我回想着无谓的事情时,心爱说了奇怪的话。

「不不不,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吧?」

「我是在预订,在别的候补人选出现之前。」

「预订什么……不会有别的候补人选吧。」

「谁知道呢,我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话还没说完,心爱就停了下来。

「对不起。」

「不用介意啦,我已经不会因为这个话题而难过了。」

我笑着回答。

心爱露出歉疚的表情,随后在我的安抚下逐渐恢复笑容。

回程我们去了一趟常去的公园。

那是在家附近的一座寒酸小公园,与神社并设。我和心爱从小就经常来这里玩。

尽管有段时期没来,但和心爱重新相处之后,我们不时会来这里聊聊以前的事。

我一如既往地坐在秋千上,一边荡一边与坐在隔壁秋千上的心爱聊天。

游具老旧的部位发出叽叽的摩擦声。

「心爱,你还记得那棵树吗?」

我看着公园角落的一棵大樱花树说道。这棵染井吉野樱从我们小时候就存在了,是公园里最大的树,高度超过十公尺。

「有一次我爬到树上,你害怕地说掉下来会死,叫我赶紧下来,还哭了呢。」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是我们上小学之前吧!」

「不,那时已经上小学了,我记得是十岁左右。」

「有这么大吗?」

「你很讨厌高处呢。」

「高的地方不是很可怕吗?只要一想到掉下去的样子,就会窜起一股凉意。」

「一般来说不会想像这种事吧,嘿咻。」

我离开秋千,走向那棵树。

「不可以爬那么高的树啦,悠!」

「有什么关系,是我爬又不是你爬。我只是觉得怀念。」

「就算只是看着也不行!真是的,我也搞不懂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的人在想什么!总之你快停下来!一想到你掉下来会死,我就快受不了了……」

心爱泫然欲泣。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真的很排斥爬树耶,抱歉。」

本来只是想稍微捉弄她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排斥。

我走了回来,向心爱道歉。

是说,原来她还是一样害怕高处啊。

「运动会才刚结束,你也累了。就算你觉得安全,还是有可能不小心就摔下来死掉。」

「这个嘛,抓错地方是有可能摔下来没错。」

「总之别做危险的事,你明年还得跑接力赛才行呢。」

「有这回事?」

「对啊,为了让我看到你帅气的一面。」

「……我会努力。」

我有气无力地回道,心爱满意地笑着点头。

看到她的笑容,我有些心跳加速,随即感到心痛。明明心爱这么为我着想,我却还没办法回应她的心意。

——我也该同意和心爱交往了吧?

——不不不,什么同意交往,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啊?

——可是学姊过世还没过多久,会不会太快了?

——哪有什么快不快,学姊不是也说过,分手的话要马上找下一个对象吗?

——可是我们又没有分手。

这些话语在内心重复了无数次。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心爱对我而言,已经成为比以前更重要的存在了。

「悠,怎么了吗?」

「不,没事。」

现在的关系虽然轻松,但并不真诚。

——得快点向前迈进才行。

本以为运动会结束后可以喘口气,然而下一个刺客很快就来了,那就是第一学期的期末考。

感觉前阵子才刚考完期中考,距离无情的第一学期期末考第一天却只剩下不到两个礼拜。

「活动太密集了。运动会结束马上接大考,还叫我们要好好念书,根本是强人所难。你不这么觉得吗?」

「你要这么想是无所谓,但还是得努力用功。这次的考试,我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帮你。」

心爱冷淡地说道。

上次考试时,她因为教我念书使得成绩退步,结果被她母亲痛骂一顿,还说要是再退步就带她去海外的工作地点。

因此这次考试,我不能太依赖心爱。

「那你一个人念书不就好了吗?」

「不一起念的话,我静不下来,会忍不住在意你的情况。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和别人一起念书。」

「我没有其他一起念书的对象,你大可放心。还是说连一丁点儿可能性都要消除?」

「……呃,这个。」

心爱支支吾吾地说道。

呃,该不会她真的连这种事都介意吧?「总、总之,真的没问题啦。虽然之前会紧张到心神不宁,不过最近不会这样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可以静下心来,也能好好专心念书。」

「那就好。」

其实我也一样,最近和心爱在一起时感觉相当舒服,内心平静。

再说一个人念书容易偷懒,有人在旁边监视的话,可以维持适当的紧张感。

实在搞不懂的时候也可以发问,一起念书好处多多。

总而言之,先专心念书吧。

「……那个。」

「嗯?」

「你有没有哪里不懂?」

「不,没问题,你不用在意我。就算你不说,我碰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也会直接问你。」

「这样啊……好吧。」

「嗯。」

看来我让心爱费心了。

毕竟我的成绩比她差,她身为资优生,会担心我也很正常。

我们再度陷入沉默,专心看书。

「那个。」

「嗯?」

「有点没办法专心,我去泡个咖啡,你要喝吗?」

「好啊,麻烦你了。我要加糖。」

「我知道了。」

…………

……

「那个。」

「……又怎么了?」

「真的没有不懂的地方吗?你完全不问问题,反而令人担心耶。」

「不,我没问题。是说你担心我是怎样?」

也太小看我了吧。

「这次为了避免给你添麻烦,我有做一定程度的复习。毕竟如果我都没念,说不定会妨碍到你。」

「咦……这、这样啊。」

「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我才没有失望……」

听起来就像是她希望我发问一般。

话说心爱从刚才就一副静不下来的样子?

接着不到一分钟。

「——那个。」

……好!

「我知道了,心爱,我们还是分开准备考试吧。」

「咦咦!?」

「没办法,现在的你根本不专心,完全念不下去。嘴上说会静下来,实际上却做不到。」

「没、没这回事……」

「这样下去没办法念书,你会很伤脑筋吧?我也是,我不希望自己害你退步。再说,要是你妈又有意见,把你从家里带走怎么办?我也不希望你离开啊。」

「……啊……」

心爱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也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害羞。

「说得……也是。的确,你说得没错……」

心爱把桌上的念书用具收进书包,站了起来。

「我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念书。考试期间只有吃饭在一起,吃完就马上回房间用功。虽然这样会有些寂寞。」

「又不是跑到很远的地方,我们就住在隔壁耶。不用说得好像这辈子都见不到面吧。」

「我、我才没有这么说!」

心爱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

她就是这个意思吧。

反正明天也会一起去学校。

应该没那么寂寞才对。

……这么做是为她好。

心爱离开后,过了快一小时。

——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专心念书,会不会在意我而心神不宁?

…………

不不不,这样不就换成我没办法专心了吗?

自以为了不起地对心爱说了那种话,我哪来的脸啊?羞耻到让人想死。

「没办法,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我站了起来,打开连接阳台的拉门。

刚好在同一时间,隔壁房也传来了打开拉门的声音。

我走到阳台看向隔壁房。

「「啊……」」

接着和一脸尴尬的心爱四目相对。

难不成,她又没办法专心了?

「不、不是啦,悠。我不是没办法专心,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

「我明白,休息是必要的嘛!」

「没、没错,休息是必要的。呃,你也在休息吗?」

「就、就是这样。」

「…………」

「…………」

「那、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心爱慌忙地回到房里。

我也变得无法专心了,这话我可说不出口。

「……我也要加油啊。」

隔天放学后。

「小悠,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春日井来到我的座位这么说道。

「拜托什么?虽然我状况正好,但还没有厉害到可以教你念书喔。」

「不是啦,我是想请你为我打气。可不可以开口对我说加油?就当是做善事~」

「嗯?加油,这样就行了吗?」

「要更有感情一点!像是语尾加上爱心符号的感觉。」

「那什么鬼?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拜托嘛。」

「加油♪加油♪……这样可以吗?」

虽然说这话的是我自己,但我觉得有点恶心。不,不只有点。如果有人以刚才的声音为我打气,我说不定会以为对方在挑衅而揍下去。

然而春日井似乎接受了,她满意地点头。

「OK OK,就是这样,我就等你这么说。那我收下啰?」

「收下?」

春日井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滑了一下手上的手机,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嗯,OK。那明天见啰~!」

「呃,喂。」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教室。

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算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平常这个时候,心爱应该已经来教室了,但现在她还没来。于是我走出教室,去心爱班上找她。

只见心爱在自己的座位上握紧手机,满脸通红地颤抖。

看起来不是在生气……好像是觉得羞耻的样子。

怎么回事?

「心爱,你怎么了?」

「哇!?你、你干嘛,害我吓了一跳!」

「呃,用不着这么惊讶吧,你在做什么?」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心爱慌张地把手机收进书包。

「好了,我们赶快回去吧!毕竟昨晚没能专心,考试快到了,必须抓紧时间念书!」

心爱逃也似地离开教室。

到底怎么了?

不,我知道她昨晚没办法专心,也明白要努力准备考试的理由,可是——

「快走吧,悠!得尽早回去用功才行!真是的,还传这种东西过来,害人家心急,呜呜呜……」

「到底是怎么了?算了,我知道你很急,但还是先去一趟便利商店买午餐吧。是说你想快点回去的话,可以不用管我啊。」

「我才不要。因为要趁现在啊。」

「什么趁现在?」

「就是——」

心爱回过神来。

然后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呃……

难不成她本来想说,趁现在可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了,那我们得尽早回去才行,走快一点吧。」

「等一下,不用这么着急。这样的话……不就会太早到家了吗!」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

真是难搞到不行。

算了,也罢。

「回去之后要专心念书喔?」

「我知道啦。不用担心,我已经拿到最棒的护身符了。」

「最棒的护身符?」

「…………是最喜欢的人为我加油的讯息。」

心爱思考了一下,接着低声回答。

啊,难道刚才春日井拜托我的事……是用手机录下加油的声音……再传给心爱……

「刚才我提到要和你分开念书的事,结果就……抱歉,擅自录了你的声音。如果害你觉得不愉快,我就把它删掉。」

「我是无所谓,但你听了不会不爽吗?」

「为什么会不爽?」

算了,她不觉得被挑衅就好。

——话虽如此,感觉好害羞啊。

「好吧,没关系,如果我的声音能帮上忙的话。」

「帮大忙了!」

心爱被自己忍不住提高的音量吓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这样啊。」

「没、没错。」

算了,既然能帮助心爱念书。

那就好。

六月结束,进入七月,期末考终于开始了。

用功念书的成果马马虎虎。或许是平常有在复习的缘故,我比成绩大幅进步的上次考试更有自信。

心爱刚开始准备考试的状况虽然令人担心,不过她很快就专心念书,第一天考完后甚至说自己「轻轻松松」。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中间隔着周末,到了七月六日。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最后一天。

所有考试终于结束了。

班会时间。

「各位同学辛苦了,不过考完可不能马上松懈喔。要将不懂的部分复习一遍,才算是考试结束,趁着书还留在脑袋里——」

——吵吵闹闹。

「我看你们已经彻底松懈,根本没在听了吧?」

纸代老师面无表情地说道。遗憾的是她说得没错,没人在听老师说话。刚考完的学生不可能有心思听老师说教。

老师干脆放弃说话,直接结束了班会。

「风间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不要一起玩玩再回去?」

「抱歉,我今天已经跟妹妹这个重要的客户约好了,得回家装饰七夕的竹子才行。」

「你还会做这种事?」

「哈,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风间离开教室。

呃,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我只是对他为家庭尽心尽力到这种地步感到惊讶。该说他是好人、爱家,还是杂工呢?

这么一来,平时的成员就剩下——

我看向春日井的座位,其他同学正聚集在她的位子旁,好像在讨论庆功的事情。

春日井和我对上视线后,来到我的座位。

「抱歉抱歉,我今天约好要和其他人去玩了。心心好像也有委员会的工作要做。」

「是图书委员有事?」

「应该吧。我们班的图书委员内山同学是这么说的。」

就在这时,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有委员会的工作要做。可能会拖很久,你先回去吧。』

心爱正好传了讯息过来。

明明考完了却没人可以一起玩,没办法。

今天就一个人回家吧。

唉。

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那么,关于秋天的读书心得~」

图书委员会的会议上,我好几次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祈祷会议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考完了,可以毫无罣碍地和悠一起玩,没想到突然有委员会的工作要做,真倒楣。

「我想先问问各位的意见——白雪同学?」

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明明终于可以解脱,在这个时候开会也太不长眼了。

虽说大家直到最近都在忙运动会的事,接着又要准备考试,的确没时间开会。

「白雪同学,你被点到了喔。」

「……咦?啊、是!」

被隔壁的内山同学提醒,我才发现大家都在看我。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走神了。」

「没关系,是期末考太累了吗?」

「是的。因为这次考试绝对不能退步,所以我拼命念书。」

「哎呀,连白雪同学这样的才女都要拼命念书,想必有很深的理由。」

图书委员长稳重的言词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以对。

毕竟原因是我自己的错。

念书效率不佳,是因为和悠在一起无法专心,分开的话又静不下心来,陷入了恋爱的困扰。

解药是春日井同学——不,是小萤传给我的、悠的录音档。

『那个,我该怎么向你道谢才好……』

『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啊,对了,那你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心心,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对我也太见外啦~』

——谢谢你,小萤。

真是幸好有那个录音档。

静不下心的时候,只要播放就能让心情平静。专注力耗尽时,听到那个声音就能提起干劲。悠的声音对我来说,是比超商卖的能量饮料有效好几万倍的强心针。

虽说也曾发生过播放之后忍不住听了好几个小时,结果根本没办法念书的状况就是了。

不过考试顺利结束,以结果来说应该还不错。

「所以请各位挑几本书作为读书心得的书单。和往年一样,最后会选出十本左右。一个人最少提三本,这样可以吗?」

——说到书。

最近为了让便当和晚餐变得更好吃,我忙着精进厨艺,还有练习电玩游戏以免输给悠,所以很少读书。

这所学校的读书心得书单是交给委员会负责挑选,相当自由。只要不是有年龄限制的书……例如太色情的那种,无论是童书还是轻小说,什么书都可以。

「缺席的四季同学改天再通知——」

总之先找书来读好了。这么说来,我喜欢的作家一个月前出了新书。

岸绘里香老师的《没有你的世界、有你的世界》。

这是一本爱情小说,主角是一位内心因失去恋人而留下伤痕的男生。他偶然穿越到女友还活着的平行世界,并将原本世界里的新女友,同时也是青梅竹马卷入其中。

在那个平行世界里,主角和青梅竹马都已经死亡——

因为剧情设定「似曾相识」,我买了之后一直没读。加上这个作家笔下的人物有着阴沉、忧系又自我中心的倾向,光看故事大纲就能想像出阴暗又纠结的内容。

要是在心灵脆弱的时候阅读,我很可能会受到作品的灰暗基调影响,变得更加消沉。不过,现在没问题了。

一想到那本书,我突然很在意故事的结局。

放学后,心爱去参加委员会,我独自一人来到闹区。最近和心爱一起回家变得理所当然,好久没有一个人放学了。

既然如此,趁这时候办一些个人事务也不错。毕竟我们假日也常常在一起,偶尔也需要独处的时间。

如此心想的我在闹区闲晃,电玩游戏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和心爱一起玩的游戏也快玩腻了。那家伙一沉迷就会玩很久,来找点新游戏好了。

最近大多是透过数位商店购买游戏,但偶尔逛逛实体店铺也不错。光是看着排列整齐的实体版游戏,就会让人感到愉快、兴奋与雀跃。

更重要的是,实体版可以借来借去。考虑到心爱沉迷的情况,买可以借人的媒介比较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买了游戏机。

我抱着这些想法走进电玩游戏店。

来看看有没有心爱会喜欢的游戏吧。

最后我买了一个感觉很符合心爱喜好的游戏,离开电玩游戏店。

…………

等等,我都一个人来了,为什么要买给心爱玩的游戏啊?

难道我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心爱——

「唉。」

我为自己反常的行为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真是没用、愚蠢又好笑,令人嘴角上扬。我果然比自己想的更在乎心爱,总是忍不住想着她的事。

「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要买啊?」

对了,和心爱一起吃饭时,偶尔会觉得小盘子不够用。虽然可以用其他大小的代替,但还是小的比较方便。

如此心想的我为了找盘子,走进了百圆商店。

东西买得差不多之后,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委员会结束了,我现在回去。』

是心爱传来的PINE(讯息)。

这种小事明明不需要通知,她还真周到。

依照惯例,我们要一起吃晚餐,有通知确实是比较好。今天是我负责下厨,心爱要回来,就表示我必须准备晚餐。

我也该回去了。

走了一会儿,矗立在闹区中央广场的大竹子映入眼帘。

今天是七月六日。

这应该是七夕要用的竹子吧。风间今天也要准备,不过我记得原本的习俗是在前一天晚上将写了愿望的纸签挂在竹子上,隔天破晓前要将竹子处理掉。

而闹区用来揽客的竹子,明天会在这里装饰一整天,直到八号早上才会撤掉。

仔细一看,竹子一旁放了纸签和麦克笔供人自由装饰。

人们纷纷聚集在那里,将写下愿望的纸签绑在竹子上。

如果我要许愿的话,要许什么愿望呢?课业?健康?金钱?

还是心爱?或者——学姊的事。

算了,人这么多,感觉很麻烦,我就不参与了。再说我本来就不太相信这种习俗。

如此心想的我正要经过广场。

就在这时。

将纸签绑在竹子上的人群中。

我发现了绝不可能错过的少女侧脸。

「咦?」

曾经视而不见的心情突然涌上,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那是我过去最重要的女性。

比任何人——甚至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未来想必也忘不了的那名女性察觉了我的视线,看到我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彷佛她也认识我的长相。

对方随即走了过来,和我同时开口说道:

「学、姊?」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