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人都毫不存疑的说?』

『NiNiNi——所以才奇怪呀。』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欧因哥与波因哥兄弟第一次遇见DIO(迪奥),是在他们于镇内以情报贩子的身份活动的时候。与生俱来就具备特别能力的两兄弟被双亲厌恶,遭到狠毒的虐待,波因哥五岁时他们便离家出走,之后一直相依为命──这时一名男人现身了。

「我的名字叫泰伦斯·T·达比。我非常希望将素有风评的两位介绍给我的主人。两位不会有损失的。」

泰伦斯明明很年轻,却莫名地重视表面礼节,又拥有不容分说的魄力,两兄弟难以对他说不。再加上泰伦斯预付了一大笔钱,于是受到引诱的他们便被带到了DIO面前。在烛台上的蜡烛火焰摇曳晃动的昏暗房间里,DIO坐在如同王座的豪奢洛可可风格椅子上,他托着下巴,优雅地动起鲜红的嘴唇,向两人开口说:

『你们──好像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特别能力是吧?』

波因哥忘不了听到那声音时,那种奇妙的甘美,以及心灵的迷惑瞬间被抹去似的、不可思议的安宁感。哥哥一直不停地颤抖,全身流下冷汗,心惊胆战,但平时胆小的波因哥不知为何却感觉不到恐惧。DIO接着说道。

『如果──你们能以那股能力为我效劳,我会很高兴的。』

波因哥习惯性地为了确认未来,而准备打开抱在胸口的漫画书──这时他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那本书不见了。

坐在两兄弟眼前的DIO正在翻书。

无论是他站起来时,做出动作时,以及将书拿过去时,都完全感觉不到──然而DIO却在两兄弟发觉时便已拿起波因哥的书,仿佛是自己的所有物般,以指尖拨弄着。

「呜……」

就在两兄弟愕然不已时,DIO像是看腻似地将书扔回给他们。波因哥慌张地捡起书并翻起书页后……像冻结般僵住了。书页全被极为扭曲的字填得满满的。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其他的预言与未来,完全没有显现──一切的可能性皆为『没用』,都被舍弃了。

……和那时的心情一样。不知不觉间漫画书从胸口消失时,那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再度复苏于波因哥身上。

(呜呜呜呜……)

漫画书又一次从他的手上消失了。由于没有预言,波因哥便也不晓得该到哪去。他在S车站的宽阔空间,抱着大腿坐在角落──拼命压抑想要去找书的欲望。

因为预言之中出现了……有问题的语句。

『感谢你平常的支持,波因哥!

你就是这本漫画最忠实的读者唷!

可是呢波因哥,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你希望以后也能继续阅读漫画──

你必须暂时放弃漫画才行!

来吧波因哥,把书放在原地,忘了它吧!

把书放着之后,就不要回头!

没事的,书终究会回到你的手上──

所以现在先丢掉吧,把这本书丢掉。

鼓起勇气扔了它!

太好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可喜可贺地从DIO手下的身份毕业啦~!』

──既然预言已经如此告知,波因哥便无法反抗。这次他并非故意将书弃置于原地,但这个预言出现三分钟后,漫画便已不在他手中了。他急着跟上走在前面的荷尔·荷斯时,本来夹在腋下拿着的漫画就在不知不觉间从手上消失了。

讲起来其实很单纯──就只是波因哥在重新抱好包包时,书从腋下滑下去,捡起漫画的路过孩童边笑着说「这什么鬼,好恶心的图~呀哈哈」边把漫画带走──只是这样罢了。

然而波因哥却无法积极地去寻找漫画。

(呜呜呜呜呜呜呜……)

波因哥没了漫画就压根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就连环视周围都做不到,只能抱着大腿蹲在地上。以往他迷路时会想着要是哥哥在身边就好了,但现在就连哥哥都不在。

就只是茫然无助……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理由突然被连根拔除。

「…………」

他半张着嘴,茫然地坐着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有几个日本人来到他面前询问一些问题,但波因哥几乎没有回答,一直坐在原地。他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其实可以说出他在等荷尔·荷斯找到自己,但这种具体的想法完全没有浮现于他的脑中。

就在这时,波因哥在视野边角看到几名站务员与一名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感觉、穿着制服的男人向他走近。

「嗯,就是他,从早上就一直坐在这里,让我们很伤脑筋呢。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如果随便碰他说不定会动手打人──他看起来是外国人,或许他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呼嗯──」

站务员向穿着制服的男人说起话。男人看来有些年纪,头发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白发。尽管已经迈入初老之年,但其举手投足尚有刚强之感。

似乎是名警官。波因哥不知道日本警官的日常穿着就像是军人的礼服,但还是从这位初老男人的身上隐约感受到了动作片里典型『好人警官』的印象。

「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男人蹲下腰,使视线高度对齐波因哥后才向他说话。波因哥点了点头。不仅是日语,世界上的所有语言他都会说。他不晓得原因,或许是自己的奇特能力所带来的副产物。对方说什么,文字代表什么意思,他都能听得懂、看得懂。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是这样。

以前也有一次,波因哥站在尚未被解读的古代碑文面前,察觉到自己看得懂──不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文章内容就只是对该年农作物的收获量进行预测,完全不是大家所期望的诗情画意之物,就算讲出来恐怕也不会被采信。

然而,尽管听得懂对方说的话,也不代表就能流畅地讲出来。无论是何种语言,波因哥总是笨口拙舌,无法让语句顺畅地从口中说出。

「我、我我、我──」

警官耐心地等待波因哥吞吞吐吐的言语,然后以温和的口气再度询问:

「莫非,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我可以听你说,先从车站出去吧──你有车票吧?」

警官看似没有丝毫疑心,口气听起来信任着波因哥。

「唔、嗯……」

波因哥也老实地在口袋里搜找,拿出新干线的车票。

「好,没有问题。」

警官男人点了点头这么说后,站务员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向初老男人道谢。

「哎呀,真是帮我们大忙了。不愧是良平先生,老是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波因哥在男人的带领下站了起来。

「我、我叫波因哥──您、您是良、良平先生……?」

他如此问道后,警官便「嗯」地以粗厚的脖子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东方良平,对这座小镇还挺熟悉的哦。」

2.

牛仔打扮的中年男性与发型怪异的少年走在一起,朝着S车站边走边聊。

「不过荷尔·荷斯,你的日文讲得还真好耶~明明是外国人的说。」

「哼哼哼。我说仗助,你觉得要学好外语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啊,你知道像这样子在说明之前还要先问人,就是大叔的特征吗?」

「啰嗦,要你管。学习语言的方法……重点就是爱吧,爱。」

「呜哇,好恶。」

「你就听我说嘛,我可是认真的哦。与该国的女孩攀上交情、成为男女朋友就是学好外语最快的捷径。」

「那么,你那个日本人女友现在在做什么呢?」

「哎,这个嘛,大人的人际关系一言难尽啦。」

「被甩了是吧。」

「应该说她迈向新的未来了啦,这时要祝福她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明白吗?」

「哎,只要没有私生子,其实无所谓啦。」

「什么东西,我才没那么不检点呢。」

「嗯,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嘛……那么,你为什么要一直衔着那根奇怪的棍子?」

「才不是奇怪的棍子咧,这是牙签啦,牙签。和木枯纹次郎一样啊。」

「那啥啊?」

「你居然不知道哦,仗助,你这样还算是日本人吗?就是日本时代剧里的英雄啊,很有名的咧。」

「这个玩意儿,就是那个甩掉你的女友告诉你的吗?」

「是啊。我以前有抽烟,戒掉后就觉得嘴巴少了什么东西。戒烟棒感觉不太对,而且那种东西会带衰。我问她有什么好主意,她就说牙签很帅气。其实她还说岩鬼的叶子比较好,但我实在不晓得那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岩鬼的叶子又是啥呀?」

「你、你……真不敢相信耶!你不知道《大饭桶》吗?你到底是看什么长大的?也太过偏离日本的文化了吧。」

「不不不,我觉得纯粹只是你前女友的偏好异常冷门罢了~」

「咦?是这样吗?」

「包含那个大饭桶还是大饭团的在内,搞不好全都是骗人的哦~也许她吹牛唬你,然后在背后偷偷笑你~~你心里没个底吗?像是你花心曝光被她怀恨在心~~」

「是、是吗……你自信满满地这么说,让我觉得好像也有这种可能……」

「你被骗了啦,真糊涂耶。」

「呜咕咕……」

「既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你要吐掉那根奇怪的棍子吗?」

「──不、不,选择这玩意儿的是我自己,而且就算她是随便说说的,把她的话听进去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因为我是荷尔·荷斯,世界上对待女性最温柔的男人。」

「哦哦,真了不起呢~~哎,其实和你那牛仔帽也满搭的啦。」

「你的发型也是啊?你有自己的造型原则,不过将来女朋友说不定会叫你换掉发型,到时你要怎么办?」

「咦?我吗?哎呀,到时就只能把那个女的痛扁一顿了。我可是抱持性别平等主义的。」

「你意外地狠心耶……为什么对发型这么坚持啊?」

「哎呀,帅气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涵义啦,因为很Great,不需要其他理由。」

「唔~光听这句话感觉是满可敬的啦──」

两人意气相投得不像是才刚见面。荷尔·荷斯本来就有与任何人都能马上打成一片的才能,不过仗助那奇妙的友好态度就连荷尔·荷斯都感到有点困惑。

「不过荷尔·荷斯,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呢。」

「咦?你是说什么?」

「哎呀哎呀,你不是才刚告诉过我吗──『替身』这个玩意儿。这样一来,就算突然有别的替身使者袭击我,在发动攻击的同时还很臭屁地说『这叫作替身』,我也一点都不会被吓到,能够立刻反击回去了呢。实在是太Great啦~~」

「不不,你──」

荷尔·荷斯本来想反驳道「你刚才也根本完全没有一丁点丝毫的动摇不是吗?」,但不知为何感到犹豫。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肯定这名东方仗助心里的想法。

「……不过,你真的觉得我的同伴还在车站里吗?因为你这么说我才回来看看,但要是白跑一趟──」

「哎呀,到时再问站务员就好了。你的同伴是个很奇特的人吧?一定会被站务员盯上的啦。」

「呃,可是啊──刚才我也想找人问,但都没有人要回应。」

「有我在就没问题啦。因为外国人很罕见,他们才会稍微提防你。镇里的人都不是坏人哦,只是有点怕生而已。」

仗助这般袒护镇民,看来多少有些爱护乡土。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荷尔·荷斯尽管感到不安,然而自己无计可施,便也只能跟着仗助。他正想着要再度进入车站还要买票,但仗助不是去剪票口,而是朝着车站后方的站务办公室走去。

「喂、喂──」

荷尔·荷斯叫道,但仗助没有理会,毫无顾虑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室内。

「安安!你各位早啊!」

他开朗地向每个人打起招呼。荷尔·荷斯吓了一跳,不过……

「哦,仗助。」

「怎么,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

站务员们抬起头,以熟络的口气回答,令荷尔·荷斯觉得奇怪。他们认识吗?

「没啦,就是这位牛仔在找人。刚才他在车站和同伴走散,所以我把他带了过来。」

仗助一介绍荷尔·荷斯,站务员就互看彼此,反过来问道:

「莫非是个卷发、个子矮又不说话的小孩吗?」

仗助以一副「如何?」的表情看向荷尔·荷斯,于是他便回答:

「啊、对──应该就是他。」

这么容易就找到人,不会有问题吗?

「那么,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呃,已经不在车站了。」

「你知道他到哪去了吗?」

「喂喂仗助,问我们也没用啊,你直接去问良平先生啦。」

一名站务员这么说后,仗助就「呃」地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老头子已经先来过了吗?」

他叹了口气,然后突然说道:

「对不起,荷尔·荷斯──我要先告辞了。」

「咦?」

「我可不想被老头子念东念西。有缘再会吧,拜拜。」

仗助举手告别后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掉了。

「──唉?」

当荷尔·荷斯愣住时,站务员轻声笑了起来。

「你运气也真不好。不过他也没恶意,你就原谅他吧。」

「哦──呃,良平先生是……」

「就是仗助的外公啦。东方良平先生是个亲切的警官,你的同伴也在他的保护之下。」

「那他现在被警察带走了?」

「没错。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就没问题吧。」

「那当然是没有了──他当时是什么状况?」

「好像非常没有精神,然后一直坐在地上,有人看了觉得不太舒服,就去叫了良平先生过来,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观光客。你们是来这个国家做什么的啊?」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哎,算是找东西吧。那个,我想问个奇怪的问题。」

荷尔·荷斯搔了搔后脑勺后,以指尖抓住衔在嘴上的棍子,皱着眉头询问:

「你们最近有在这一带看到很大只的鹦鹉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鸟类的鹦鹉啦──就是那种会学人说话的鸟。虽然也不晓得它是被关在笼子里还是在天空飞……但应该是在这座小镇。」

3.

(──嗯?那是……)

从静谧的※寺町回到站前闹区的花京院凉子,在便利商店前的停车场看到有人在争吵。一名怯懦的中年女性被几个相貌凶恶、穿着皮衣作机车骑士打扮的男人围了起来。(译注:日本都巿里集中配置寺院的区域。)

「呐,这位阿姨啊──不管怎么想,错都是出在你身上吧,啊啊?」

「你伤到了我们大哥的爱车不是吗?我们是在说,你应该要拿出一点心意来赔偿吧──」

「可、可是是我停好车的时候,你们倒车过来──」

「你说什么!你自己开车不注意,还恼羞成怒哦!是不是要请人来评评理啊喂!」

「要我们杀到你老公的公司也可以哦,你说该怎么办啊!」

「怎、怎么这样……」

女性慌张失措起来,周遭的路人都装作没看到。

「…………」

凉子向他们瞄了一眼后,便打开手上的大本书,重新确认内容。

「嗯──原来如此……」

将书本啪一声阖上的她,踩响皮鞋的脚步声,走向纠纷的中心……

「适可而止是不是比较好呢?」

她对男人们宣告道。

「啊?」

男人一齐瞪向凉子,不过她维持着冷静的神情说:

「在小事情上挑人毛病,纠缠不休地欺凌弱者──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很难看,各位大哥。」

「啊啊?」

「什么东西啊你?你认识这老太婆吗?」

「不,我完全不认识她。」

「那就滚到一边去!小心我连你一起修理哦浑帐!还是说,你是被施暴就会兴奋起来的变态?」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喷上裕也那里的女人吧?」

「想要男人理你的话──就去打扮得更可爱点啦,少让你那怪异的刘海晃来晃去的──」

其中一名男人这么说时,凉子咧嘴一笑,并问了个奇妙的问题。

「刚刚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就在男人皱着眉头「啊?」了一声时,她竖起大拇指指向背后,瞥都不瞥一眼,接着又说:

「或者,你是对着那边那位『仁兄』说的呢──说他『怪异的头发』。」

凉子指到的是正好在这时从车站回家、偶然路过这里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震了一下后僵住了……接着他转过头时的表情──搀混了异样的专注与近乎极端的不顾一切的眼神之中,仅存有如利刃出鞘般的杀气。

「你说我的头发──怎么样?」

东方仗助,这时已经抓狂了。

「啊啊?这家伙是怎样?怎么突然发神经?」

「没你的事啦,别过来,滚一旁去,小鬼头。」

「要是想耍威风,小心我把你那不知是帽子还是头发的东西剃掉哦,混账!」

男人们口出恶言之际,东方仗助不发一语地朝着他们大步走过去,接着──下个瞬间,一名骑士打扮的男人飞到了后方。

仗助的替身以其凶暴的拳头揍了过去。

「唉?」

男人的同伴愣住一瞬间后,剩下的所有人也全都被替身揍飞了。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还来不及开启,男人们就撞破玻璃飞进了店内。

接着,本来停着的机车也自行动了起来,朝向他们冲了过去。

常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凶暴力量正在狂乱撒野,机车往主人的身体压了下去,粉碎主人的骨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尖叫声响起时,仗助缓缓步入店内。

「敢挑我头发毛病让我火大的家伙,不管是何方神圣都绝不宽容……你说我的头发长得像坐垫?」

「噫?根、根本没有人这么讲……」

「我明明就听到了你这混账────!」

仗助毫不留情地以皮鞋底踩踏男人的脸。

周围的人不禁发出「噫咿」声而闭上眼睛,接着睁开后──

「……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刚刚被撞得支离破碎的便利商店玻璃,已经完美地恢复原状,本散落于店内的商品也并列在货架上。

不过──机车跑进店内将男人们压在下面,唯独此事依旧不变。

「唉?唉?……唉?」

在一片茫然的人们之中,仅有花京院凉子以镇定的口气开口。

「真的是带给旁人困扰呢──混混们自己打起架来。」

她朝向在一旁胆怯的中年女性,以温柔的声音说:

「阿姨最好快点离开吧,否则事情会变得麻烦的。」

「咦?可、可是──」

「因为,那些家伙对你找的碴──不就只是在骗人而已吗?说什么机车后面的车牌被撞凹了……你看,根本没事嘛。」

凉子所指之处──被混混挑毛病的的凹损之处,已经从机车上消失无踪了。

机车在被打飞时理应受到大幅破坏,现在却和新车一样干净闪亮──恢复原状了。

然而其重量自然是不变,被压在下面的三个混混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不过男人们受的伤……其程度好像也在改变。本来是骨折,鼻子也被打歪而喷血,但似乎没有那么严重。看起来只是因为机车很重而在呻吟罢了──伤势复原了。

「……咦?」

「打架的魄力太过震撼──看起来仿佛玻璃被打破,但那是错觉,就如你所见,其实没有什么损害吧?所以──你最好快点离开吧。不如说,如果你一直把车子停在这里,说不定才会给人添麻烦喔──?」

凉子有条不紊地说着,就像是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中年女性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慌张地坐进车里离开了。

「那么──」

凉子将视线拉回便利商店,东方仗助此时也穿过自动门走出店外。

「喂,那边那个女高中生──你刚才是不是也对我的头发有意见啊?」

仗助将异样的眼神──带着冰冷至极,却又像在剧烈燃烧的光芒──盯了过来。

然而凉子正面承受他的眼神并说:

「我说啊──是叫什么来着?那种发型,不是飞机头吧?」

「──啊?」

「一般说到不良少年风格的飞机头,将头发堆高自然是个重点,但那一类人其实也很注意额头的露出程度,还会在额头上方两侧剃出锐角。可是你的发型完全没有露出额头吧?而且轮廓也很圆滑,不太会给人头发往前凸出的印象。」

凉子仔细端倪,同时用手扶着下巴轻轻点头。

「难道──那是在致敬人造人吗?很像是电影《银翼杀手》里,Nexus-6型其中一人的发型。尽管时代是在未来但也要保留传统形象,这是导演雷利·史考特的坚持──这就是那种发型吗?」

凉子一面用手指着,一面道出莫名详尽的小知识问道。

「…………」

仗助被单方面品头论足,显露出有些僵硬的神色。

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贬低他──凉子的问题并非这种两者择一的选择题,而是位于稍稍偏移的外侧,令仗助感到不知所措。

「我说啊──女高中生。」

他有点不快地说:

「你这样突然讲出一堆很冷僻的名词,在精神上给人施压的行为实在不怎么可爱耶。你这样不会受男生欢迎哦。」

「你错了。」

「啊?」

「我已经不是女高中生了──我今年春天已经毕业了,之所以会穿着制服,是因为我刚去扫墓回来。」

凉子斩钉截铁地断言。仗助盯着凛然的凉子一会儿……

「可是啊──你也没立场对别人的发型说三道四吧。你那刘海是怎样?那也是出自电影的吗?」

他这般回问。对此,凉子轻轻地以鼻子「哼」了一声。

「这是『花京院发型』啦。」

她道出了这句奇妙的话。

4.

东方良平将波因哥带回派出所时,内部似乎起了什么骚动。

「怎么了吗?」

「啊啊,东方先生,您回来得正好。有人通报站前发生交通事故,车子冲进了店铺──」

「什么?我才刚从那里回来呢,擦身而过了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事故就好了,但那辆车好像是县警高层的车──坐在上面的似乎是警部。」

「唔嗯,不过如果是情非得已的事故……」

「原因听说是精神错乱,肇事者看似十分困惑──总之,请您也到现场去吧。」

「嗯,真没办法──波因哥小弟,不好意思,请你在这稍等一会儿。喂,泡杯茶给他喝。」

「不、不……」

波因哥想说「不用了」时,东方良平与他的警官同事已经一同走出去了。

「…………」

当波因哥困惑地站在原地时,唯一留下来的年轻警官将他叫了过去。

「请到这边来。」

年轻警官示意派出所角落的椅子,波因哥便坐了下来。

「你是外国人吧,是观光客吗?」

「那、那个……就是……」

波因哥总是不善于与陌生人谈话,他一点都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

「你很怕生呢,不过也无妨啦。东方先生向你说过会帮忙吧?他对什么人都会这么讲。你也一样吗?对象若不是他就什么都不想说吗?」

年轻警官莫名聒噪地向波因哥攀谈。波因哥感到更加困惑,讲话变得更迟钝。

「呃,呃──」

「怎么,你好像有什么不满呢,说说看啊。」

「没、没有──呃。」

当波因哥依旧显得口齿不清时,警官像是死心般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波因哥。然后警官以非常细微的声音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假赖谷一树来找你说话耶……你以为你是谁啊……」

波因哥确实听到了这番碎碎念。他抬起头看向警官的背部,警官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处理某些文书作业。看似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然的模样。

「…………」

波因哥变得非常瑟缩,不发一语地抱着大腿坐在椅子上。

时间徒然逝去,就算如此,手上没有漫画的波因哥依旧是无事可做。

什么也做不到──

在派出所里的两人度过了一段沉默的时光,就在波因哥快要打起瞌睡时,外面的消息进来了。交谈声让波因哥惊醒并睁眼后,便看到年轻警官在与其他警官通话。

「──是的,这里一切正常,那边怎么样了?平冈警部的状况如何?被害者人数有多少?」

『警部撞到了头而失去意识,不过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其他被波及的被害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年轻警官听到这里时,其面孔产生了一点变化。

些微地扭曲着。

「……没有被害者?平冈警部也平安无事?」

『是啊,也许是千钧一发吧。』

听到了对方安心的声音后,年轻警官──

「──啧……」

那咂舌声确实传进了波因哥的耳里。

波因哥心想「咦?」而仔细端详警官的面孔,但在下个瞬间,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嗯?怎么了』

「不,没事,好像有点杂音。之后呢?」

『喔、喔喔──之后会交给署里的人,我们要先回去。』

「了解了。」

警官通话完毕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

波因哥就这样什么也没有说,只能抱着大腿。

在这寂静之中──

「Thing, Thing, Ultimate Thinger──♪」

警官突然小声地唱起歌来。波因哥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可怕,迟疑着是否要看过去。警官只唱了一小节,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任何话。

过了一会儿,其他警官回来了。东方良平立刻来到波因哥面前询问:

「好了,来问问你吧。告诉我你和同伴来到这座小镇的理由。」

波因哥老实地回答。良平听到他们在找的是鹦鹉,点了点头。

「若是这类特殊的生物,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现了。不过如果是由那位侦探先生负责寻找,那你在这段时间预定要做什么?」

「我、我──呃……」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行李吗?」

「好、好的……」

良平打开波因哥递出的包包,发现里面放了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哦哦,这是旅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吧。你们是预定在这里住宿吧?」

「我、我不知道──」

「你等一下。」

良平站了起来,开始用派出所的电话拨打到某处。

「──想请问一下,向贵旅馆预约的客人之中,有没有叫作波因哥的名字呢──哦,有吗?哎呀,这位先生现在在我们这里。是的,他迷路了。可以带他过去吗?──好的好的,那就之后见。」

良平挂断电话后,走回波因哥身边。

「你要去的地方已经确定了,再来详细问问你遗失的东西吧。」

他取出了笔录文件,尽可能减轻对方的不安再进入主题──良平不经意地展现了询问技巧。

波因哥虽然结结巴巴,但详尽地说明了漫画书的外观。

「……所、所以一翻开书皮,书皮背面就,画、画满了图案。」

「是怎样的图案?」

「我、我不太会形容,不过非常地细腻……」

「然后后面就有漫画的图了。那不是印刷品吧?单单只有一本。」

「是、是很重要的东西……很需要………」

「知道了,我再查看看拾获失物的报告里有没有这本书。总之你先去旅馆吧,说不定你的搭挡已经先到了。」

良平站起身催促波因哥。

「唔、嗯……」

「那我出去一下,这段时间麻烦你们。」

「了解。」

良平与波因哥离开后,留在派出所的警官不经意地互看彼此的脸。

「还是一样顺畅耶。」

「我从来没看过东方先生和人起争执呢。」

「不,我有看过哦。你们想一下,就是他女儿和醉汉吵架的时候。东方先生完全不听对方的说法,气氛十分险恶呢。」

「哎,因为对那个人来说,唯独女儿是特别的嘛。毕竟也因为女儿而断了升官之路。」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和其他人说哦。东方先生的女儿在学生时代,与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外国人生了小孩,他因此被高层盯上──如果有结婚倒还好,但听说是搞婚外情。」

「啊──呀。」

「那审查也不会通过了。」

「那个人也立过大功呢──」

「是那个吧,他逮捕过连续杀人魔片桐安十郎对吧?」

「不过片桐有个很坏的律师,那时只以送去感化院这种轻微的处分作结了。之后那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罪,东方先生的功绩好像也因此变得若有似无了──怎么说呢,他真不走运耶,虽然不是坏人。」

「以一起工作而言,可说是最好的同事了。」

「明明就是因为就算你出了纰漏,也会有他帮你接烂摊子。」

「啊哈哈,被说到痛处啦~」

就在警官们聊天时,在一旁一直沉默做着文书作业的年轻警官──假赖谷一树忽然低声呢喃。

「漫画书──」

然而顾着说话的同事们没有任何一人发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