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耶……为什么谁都没有发觉这件事呢?』

『NiNi——一般人在自己异于常人一事上,都会显得很迟钝啦。』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嗨~我是凉凉!

其实我叫凉子,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叫自己凉凉了──!

大家都以为我很成熟──

但我实际上的感受却是从七岁起就一直无法成长了!

现在依然满脑子想着崇拜的堂哥!』

……在花京院凉子捡到漫画过了一分钟左右,就浮现了新的内容。书页上描绘着有点恶心的角色表现得有些兴奋的模样,看来是在画她。

『凉凉在意到不行的事情……

说穿了,就是堂哥死掉的原因!

为什么那么优秀的人会在十七岁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呢──

凉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小时候在埃及听过的名字──DIO(迪奥)。

凉凉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似乎与堂哥的死亡有所关联……

为了得知真相,为了揭晓这个秘密,是的──』

凉子并不明白这本漫画究竟为何物,也推敲不出其来历,但唯独一件事是她已经理解的……

『当凉凉在镇内走着时……

不好啦~有可怜的阿姨被坏蛋欺负了!

来吧凉凉,去向混混突击取材!

访问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痛快无比的答复──发型很怪!

再针对这点向路人征求意见吧!

将话题交给走在身后的人!

接着──

太好啦~混混都被压在机车底下啦~!

当然也别忘了为加入话题的路人打圆场哦!』

这本漫画理解凉子的愿望,尽管拐弯抹角的描述过多,但显现出的内容还是能够引导她至实现愿望的未来。而且她也明白,浮现于漫画上的事情,其预言是绝对正确──百分之百无误的。

「花京院学姐住哪里呀?东京吗?」

「直到高中毕业都是住在神奈川,从四月起要去京都住。」

「哦,难怪给人一种都会的感觉。」

「其实都是很乡下的地方就是了。」

「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这座小镇,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去别的地方居住。」

「感觉安闲自在,这样也不错。你没有去国外旅行过吗?」

「啊~我连修学旅行都没去了,几乎没有到过镇外呢。」

「那你也没去过埃及之类的地方啊,明明是替身使者的说。」

「不,这个词汇我也是今天才头一次听到。」

「谁告诉你的?」

「荷尔·荷斯说的。学姐不认识那个大叔吗?」

「很想见见那个人呢。」

凉子若无其事地说道,同时费尽工夫不让语尾颤抖。

她的全身几乎要发起抖来。

「啊~他现在在哪里呢~~他好像有说过这阵子会留在这里~~说什么在找东西。」

「在找鹦鹉对吧。」

「咦,你为什么会知道啊?这是学姐的替身能力吗?」

「这个嘛,你说呢──」

凉子装傻道,但她当然没有替身。凉子只是看过常人能看到也能触碰到的特殊漫画。仗助于便利商店大闹的时候,她也完全看不到他的替身。

所以她其实非常害怕这个叫东方仗助的人。

与容易发飙的超能力者对话,就像是直接握住小刀的刀身,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会受到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出来的伤──这是凉子的感受。

但若不和他说话,便无法抵达真相。唯独此事是绝对百分之百正确的。

『啊!凉凉,危险!

会像至今为止那样被排挤哦!

如果被发现你其实是个软弱的小孩就完蛋了!

什么「为了你着想」啦──

什么「你不要知道比较好」啦──

到时又会听到这些已经听到烂的台词!

所以这时要强硬一点──

来吧,凉凉,向怪头小鬼狠狠地打一下!

朝这家伙的脸颊赏巴掌,朝他的屁股踹下去!

接着就会──

叮咚叮咚!发现第一条线索啦~!』

……尽管想不到要如何才能对这位没有空隙的少年打巴掌与踢屁股,但她还是非做不可。

「话说回来,学姐,你知道S巿是个有很多情侣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

「你想嘛,说到这块土地最 Great的知名人物,不就是那个独眼龙吗?甚至还有铜像呢。所以在那个人的保佑之下,闲晃的男女都会约起会来呢──因为那个人是伊达政宗。」

「…………」

「伊达的罗马拼音就是DATE对吧?在英文里就是约会!怎么说,你不觉得有点罗曼蒂克吗?」

仗助露出了滑稽的表情,凉子「呼」地叹了一口气。

「你……老是在向女生讲这种事情对吧。」

闻言,仗助以认真的神色左右摇头。

「不不不,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纯爱型的人呢~~光是像现在这样和女性说话,心脏就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了~~哎呀,我说真的。」

他以轻浮的口气如此表示。

「…………」

面对神情更显怀疑的凉子,仗助指着她的头──

「话说回来,学姐你那个『花京院发型』……」

他询问道:

「你已经说过那是你崇拜对象的发型,不过──具体而言,他是个怎样的人呀?」

「是个你比都比不上的优秀人物哦。」

「但一般来说,会因为崇拜对方就连发型都加以模仿吗?」

「他对我来说是永远的英雄,所以我想尽可能接近他。」

「英雄。唔嗯,那其中缘由又是?」

「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说出来之后,凉子才有所惊觉。我在说什么?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对着这个看起来蠢蠢的男人──

「感觉很夸张耶,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像是你单方面这么认为,对方却一点都不当一回事也是有可能的哦。呃,叫什么来着,那个人──是叫电瓶吗?」

仗助说到这里时,凉子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她向仗助的脸颊用力打了一巴掌。啪,一声闷响于路上响起。

「是典明!」

凉子发觉时,自己已经在怒骂了。

「像你这种家伙,不要随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他──」

她的声音愈来愈沙哑,最后中断。

「────」

被打的仗助轻轻将手放在脸颊上,接着立刻──

「──不,这样不行。」

他静静地说道。

「这样不行啦,花京院学姐──」

凉子「唉」了一声,眨了眨眼,这时仗助突然将屁股朝向她。

「如果你真的很不爽,不可以只打个巴掌就了事!来,请凝聚你的所有怒气,往我的屁股用力踹下去吧!」

「──唉?」

「来来来!学姐重视的人被看不起了哦!将你所有的愤恨发泄出来吧!」

凉子被仗助的音量压倒,不禁点了点头。

「唔、嗯!」

她以皮鞋的鞋尖踢进了仗助的臀部。

「──哦哇啊!超带劲的──G、Great……!」

仗助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凉子至此才回过神来问:

「你、你还好吗?」

「哎、哎呀哎呀哎呀……确实地传递给我了哦,学姐的愤怒──真是痛彻皮骨啊,毕竟被踢了屁股。」

仗助说了个无聊的冷笑话。在凉子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他又问道:

「这样一来,你应该稍微放松一点了吧?」

「……咦?」

「我不晓得是因为你去扫墓回来,还是因为刚才那些坏蛋惹得你不高兴,但是学姐的表情一直很僵硬喔。」

「…………」

「哎呀,不过学姐的信念真的很感人呢。模仿救命恩人、心目中英雄的发型──多么Great的理由啊。哎呀,有够帅的。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啊?」

借用?他在说什么?当凉子疑惑地这般思索时,她察觉了。

仗助的嘴唇由于被她殴打而裂开,流出了血。

「啊啊──算了,这就叫自作自受吧。」

仗助说完后,以指尖把血擦掉。然而他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维持原样。

「仗助──你,不能以自己的替身治好自己的伤吗?」

被凉子询问后,仗助依然维持着滑稽的表情──

「我的替身无法治好自己的伤。」

将她的话重说了一次。

2.

荷尔·荷斯追逐的鹦鹉之名叫作〈佩特桑(Pet Sounds)〉。

鹦鹉很长寿,活到二、三十岁是很容易的事。佩特桑也有十几岁了,但正确的岁数不得而知。

因为它的前饲主在十年前死了。

此人本来是荷尔·荷斯的同事,一样受到DIO雇用,被命令去与乔斯达一行人交战。但相对于荷尔·荷斯这种实战组的人员,此人属于支援组。

此人是鸟的训练师,教导各式各样的鸟类学会各种技艺是他本来的工作──但自从DIO将他纳入麾下后,他就被派去协助让鸟类成为『武器』。

受过DIO『改造』的鸟被植入替身能力后,将会受到杀死与DIO敌对者的训练──他要协助这个工作。DIO无法在太阳之下现身,所以白天时必须有人负责训练鸟。

在训练隼·佩特夏(Pet Shop)与鹦鹉·佩特桑的过程中,他感到害怕而逃了出去──然而他没能逃出生天,被DIO收拾掉了。

佩特夏被乔斯达一行人中的一员──伊奇打倒,但未被派出的佩特桑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与危险性,因此被送回给饲主的家人──这是回应失去年轻儿子的母亲「至少要有个遗物」的希望。

「唉,荷尔·荷斯,那孩子不见了。」

那位母亲这么说并哭着求人是一周前的事。

「你忘记关笼子,让它跑掉了吗?」

「才不是这样,那孩子非常亲人,不可能会逃走的。」

「可是啊,不过就是只鸟──」

「连笼子都一同不见了啊,是被人偷走的!」

「这你要早说啊──没有其他东西不见吗?」

「就只有它而已。这是为什么呢?它不是很稀有的品种,也几乎不会才艺。」

「屋子里没有被翻箱倒柜吗?」

「完全没有,房间也是保持锁上的。」

「…………」

听到这句话后,荷尔·荷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若是一般的小偷,应该无法让开启的门锁再度关上──这意味着犯人是……

(替身使者──?)

但是在佩特桑身上应该没有发现任何能力,特地跑来偷走它的理由到底是──

「荷尔·荷斯,你有在听吗?」

「哦,有啦──那么,你是要我做什么?」

「所以你去帮我把它找回来嘛,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而已了。」

「史比特瓦根财团现在还是偶尔会来这里不是吗?去拜托他们啦。」

「所以我才困扰啊,这件事要是被那些人发现,那孩子会被带走的。现在它可是我唯一的一个家人啊。」

「它是鸟,应该是『一只』才对吧。」

「总而言之,我就只有你能依靠了──趁着那些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去把它带回来嘛。你不是世界上对待女性最温柔的男人吗?」

「──唔……」

荷尔·荷斯无言以对。被这么一说,他就无法采取强硬的态度。对方当然是个老婆婆,但依旧是个女性,拒绝她会让自己多少有些良心不安。因此荷尔·荷斯才开始寻找鹦鹉·佩特桑。

佩特桑在开罗巿内的行踪马上就查出来了。由于鸟笼别具特征,在巿区各处都得到了目击证言。然而其行踪的终点是机场,在确定鸟被带到国外时,荷尔·荷斯决定请求波因哥的协助。虽然那位母亲要求荷尔·荷斯保密,但他认为波因哥是以前的伙伴,应该不会出问题。就如他所料,使用波因哥的漫画便很快地确认到鸟的所在处是日本的M县S市。

(但是……状况变得不太妙──)

荷尔·荷斯一抵达S市就与波因哥分散,不但受到神秘的车祸牵连,又遇到了新的替身使者,更可怕的是──

(那个──DIO的声音……)

那是幻听吗?抑或只是渗透荷尔·荷斯灵魂的、那股对于DIO的恐惧之心流泻出来了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荷尔·荷斯在有着许多年轻人的S市闹区边走边思考。

单纯只是小偷卖给赃物商的鸟辗转流通到了外国──若非如此,自己到底是被牵连进了什么事件?

(可恶,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来找回鹦鹉而已,要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敌人,我可绝对不要和对方交战……!)

追求真相的冒险家是离荷尔·荷斯最为遥远的个人特质。因为他的信条就是比起第一,宁居第二──巴结比自己更强的人,不带矜持地过活。

烦恼再多也没用,因此荷尔·荷斯先前往站务员告诉他的派出所。

(总而言之,我可不想惹上麻烦──要我单独一个人战斗可不是说笑的……我绝对不干。我的能力和其他人比起来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

当交通号志转为红灯、荷尔·荷斯在斑马线前等待时,有人从远处鸣起了喇叭。他将喇叭声听成枪声,身驱一震后屈身缩成一团。周围路人的窃笑声传进了他的耳里。

(啧──)

荷尔·荷斯将帽檐往下拉,遮住自己变得通红的面孔。他并不耻于胆小,但这点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还是会感到羞耻。

「你就只会装模作样而已呢,荷尔·荷斯。」

以前同伴说过的话在他脑中浮现……

「你装出一副硬汉的派头,心底却毫无觉悟──缺乏被打了就要报复回去的信念啊。」

「是吗?迪波。我的确不像你每次战斗都会弄得浑身是伤,因为我都是以一发子弹收拾对手。」

荷尔·荷斯这般回答后,杀手便皮笑肉不笑地发出「嘻嘻」笑声。

「但是得躲在别人背后──对吧?所以现在你才紧紧黏着J·凯尔的屁股。」

「我只是选择比较可靠的做法罢了。像你这种单枪匹马的家伙在有个万一的时候,不就没人帮你了吗?」

「反正在有万一的时候,你就会朝着背后抱头鼠窜吧?这算哪门子〈皇帝〉啊?」

杀手又嘻嘻地笑。荷尔·荷斯稍微皱起面孔。

「怎么说──我对这个称呼还有点抗拒呢。那你可以接受哦?你是〈恶魔〉不是吗?」

「我很中意这个名字呢──」

杀手让伤痕累累的面孔扭曲起来,像是痉挛似地发出「嘻嘻嘻嘻嘻」的笑声。

那是他们被DIO雇用时,替身能力被冠上的特有名称。为他们过去从未取名的能力,以源自于塔罗牌的名称加以命名的,是干部级的替身使者恩亚婆婆。

这是DIO大人与乔斯达那帮人的宿命之战,参加这场战斗的人全部都要遵从命运的引导──恩亚婆婆说了这样的话,让他们从牌堆里抽牌。不过恩亚婆婆将自己的能力命名为〈正义〉,是否真有命运的引导也很可疑就是了。

「你哪里像是〈皇帝〉啊,呐,荷尔·荷斯──总是躲在别人背后,永远只当老二的你。」

「…………」

荷尔·荷斯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若要从塔罗牌里选,他觉得至少当〈恋人〉也不错,但一经决定似乎就无法变更。

『因为这就是命运──说真的,我也不晓得为何你会是〈皇帝〉。本来这是我的儿子才符合的称号──然而,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你只能以〈皇帝〉的身份参加这场宿命之战。』

恩亚婆婆甚至以不满的口气这么说过。

据说塔罗牌里的〈皇帝〉象征着缺乏精神寄托而显得虚无的物质主义──这对于总是宣扬自己为爱而生的荷尔·荷斯来说是非常不愿意得到的称号。

「武装只有一支手枪的〈皇帝〉是吧,好像是贫穷国家的大王呢──」

「少啰唆,国王也有各种一言难尽的事啦。至少我可不会对崇拜我的女人吝啬。」

荷尔·荷斯逞强道。这时杀手的目光变得昏暗并说道:

「我要独自将乔斯达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你们滚到一旁去,明白了吗?」

荷尔·荷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后,随口回嘴道:

「为什么〈皇帝〉还得被〈恶魔〉命令啊──」

不过他明白杀手的眼神非常认真,所以耸了耸肩说道。

「也罢,你想先上就随你高兴吧。毕竟〈皇帝〉心胸宽大,就原谅你的些许任性吧──」

(所以我才说单枪匹马会没有人帮你啊,迪波──到头来,你莫说阻挡乔斯达那帮人,甚至还在与波鲁那雷夫的一对一单挑中败阵,纯粹是去送死罢了──)

荷尔·荷斯一直站在S车站前的十字路口,紧紧咬着牙齿。

他自己明白。

心里的某处感觉得到──被收拾掉的同伴虽说弄错了目的,但依旧是壮烈成仁──与其相比,自己就显得……

(……有够蠢的,在想些什么啊──真不像我。)

号志变成绿灯,荷尔·荷斯走上斑马线。

他的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呢喃:

『──然后呢?』

听到了DIO的声音──身躯一震的荷尔·荷斯几乎停下脚步,然而自己走在斑马线上,而且处于其他多数行人之中,只能就这样走过去。不过他稍微加快了脚步,在穿越过斑马线时慌张地将头转向后方。

但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有。

由于刚刚在回想以前的事,才觉得自己听到了记忆中的声音──会只是这样吗?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尔·荷斯左右摇头,意图甩开奇怪的感受。

虽然稍微迷了路,不过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的派出所。派出所本来就是设置于显眼处的警官哨站,理应不会太难找。

「那个,不好意思──」

当荷尔·荷斯边打招呼边走进去时……

「哦哦!」

警官们便在发出欢呼声的同时一齐看向他。

(怎、怎么了──?)

其中一名警官笑着向不知所措的荷尔·荷斯问道:

「你就是荷尔·荷斯吗?」

荷尔·荷斯更加困惑了。

「啊、对──我是。」

「你的同伴直到刚才都还在这里呢。」

「唉?」

尽管自己搞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对方似乎已经明白状况了。

「呃、呃……那波因哥现在……」

「先一步到你预约的旅馆去啰。」

荷尔·荷斯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他实在不认为那个波因哥能够在突然到访的外国如此确实地说明自己的状况。他觉得一头雾水,但警官接着说出的话让他更是惊讶。

「你们遗失的漫画有那么值钱吗?」

「……咦?遗失?」

「你的同伴是这么说的,好像还说过很困扰。」

「…………」

荷尔·荷斯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他感到头晕目眩时,又听到了『声音』。

『然后呢──我是在说你啊,荷尔·荷斯。』

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这毫无疑问是DIO的声音。

3.

『你什么时候,才要为了我去打倒他们……?荷尔·荷斯,你明明发誓要效忠于我,却根本没有前去战斗──情报联络员这种工作谁都办得到。你却失败两次,逃回来了呢──』

那是恩亚婆婆已经死去,乔斯达一行人登陆DIO潜伏的埃及,逐渐逼近开罗时的事。荷尔·荷斯前去报告其他同伴失手之事,被DIO如此威胁。

『这次你真的要为了我,去杀死乔斯达他们喔──不然,我就杀了你!』

当时听到DIO以隐约像是在玩耍的轻松口气对自己这么说时,荷尔·荷斯的火气其实上来了。他怀疑DIO是否真的很强,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打倒他。那时的DIO背对着他,浑身都是破绽──看似是这样。所以荷尔·荷斯在DIO背后拿枪指向他的头部。他认为比起和乔斯达等五人与一只狗战斗,收拾DIO一个人还比较快,还附带着「DIO拥有的庞大财宝也会落入自己手中」这样的利益──荷尔·荷斯当时以为自己是如此盘算的,但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了。

那时的自己,只是想要逃离DIO的压迫罢了。就算失手而被DIO杀死也无所谓──当时他在心里的某处这么想着。

然而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DIO突然从他眼前消失,绕到了他的背后──DIO的替身〈世界〉远超越超快速度或是障眼法的层次,受其震慑的荷尔·荷斯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根拔除──但是,现在。

现在──他听到的这个声音是──

『你还在做什么?快点去啊……』

DIO的声音清楚地在荷尔·荷斯耳边低语。地点是在派出所内,眼前的是一般警官……明明如此……

(呜、呜呜……?)

〈皇帝〉手枪从荷尔·荷斯手中浮现。

其枪口正确地瞄准着警官的头部──

(呜、呜呜呜呜呜呜──?)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沿袭并重复──被迫重复做出十年前采取的行动。

将听到那道『声音』时所做的动作再度重现──就像是播放录音。

(难、难道──难道这是……)

荷尔·荷斯的疑念至此已转为确信。

这是佩特桑的替身攻击。

那只鹦鹉在十年间一直装得人畜无害,背后却隐藏了这样的能力。没错……不可能没有。它是DIO改造的生物兵器之一,不可能没有攻击性。

没有直接的破坏力──但听到它所发出『声音』的对象,无论是何种会带来毁灭的行动,都不得不重复那道『声音』产生时有过的行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荷尔·荷斯的食指逐渐弯曲,力气慢慢地注入了放在扳机上的指尖。

被手枪指着的警官看不到替身,因此一脸呆愣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近距离的暗杀正是〈皇帝〉的拿手好戏──一瞬间便可轰碎对方的脑袋,让脑浆撒满一地──

(呜咕咕咕咕,咕咕咕──)

荷尔·荷斯的意识拼命反抗,但身体全然不受其支配。

当然了,他的理性能够理解后果。如果在这种地方突然射杀警官,荷尔·荷斯可不会有好下场。他将会立刻遭到逮捕,等待被处以极刑吧。就算他逃得掉,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岛国也无处可去。死路一条。他很清楚,尽管他非常清楚──但就是无计可施。

过去始终没有射出的枪击,即将在十年后的现在实行。

再一句话,只要听到DIO之后说的『你真的想对我开枪吗?』这句宣告,这个动作肯定就会停止吧。但唯有这道『声音』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听到──显然有力量在从中操作,所以荷尔·荷斯没有任何可以阻止开枪的抵抗力。不行了,完蛋了──就在他的精神即将放弃之时……

某种东西在他的视野一隅闪现光芒。是绿色的光。警官的制服钮扣反射了马路上的号志光芒。在由红转绿的瞬间,那颗钮扣闪现了绿色的光。那道渺茫的色彩在荷尔·荷斯脑里成为某种意象,闪耀起来……

『绿宝石喷射……!』

花京院典明的必杀技产生的辉芒──荷尔·荷斯过去只见过一次的这个招式,并非朝向敌人,而是对着激动起来意图进行鲁莽突击的同伴发射──冷静而冷酷,但其根底带着坚固信念与对同伴之爱的这一击,在那时的战斗中决定了大势。暂时逃离的他们重整旗鼓,成功迎击急于求胜而穷追不舍的我方──荷尔·荷斯与J·凯尔双双败阵。

绿色的辉芒──也将固定于荷尔·荷斯身上的感觉吹走了。

在这道意象映入脑里的瞬间,支配着荷尔·荷斯全身的冲动便被抹拭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警官以感到奇怪的神色回看荷尔·荷斯。

这段时间不到十秒……警官根本想像不到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捡回了一条命。

「没、没有……没事。」

荷尔·荷斯将手伸向帽檐,点了几下。

竟然有这种事──真是千钧一发。虽然因为自己想都没想过的意象忽然浮现而得救,但这招恐怕无法再度灵验。由于荷尔·荷斯并非主动意识到意象,刚才的妨碍才得以管用。

(这样下去很不妙……我受到替身攻击了!)

得尽快从这里开溜才行──

「既然这样,我也到旅馆去看看吧──谢谢各位啦,那就告辞!」

他一面后退,一面转身跑出派出所。警官们都露出讶异的神色。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有点怪怪的。」

「他为什么要打扮成牛仔的模样啊?也罢,既然那么显眼,应该不会是罪犯。」

警官们谈话时,后面有人以谁也听不到的细微声音……

「啧──」

咂舌声再度响起。

(不过──还没完呢。可不只是这样而已哦,别以为已经结束了……我要把碍事的家伙一个不剩地杀光──让你彻底领教到佩特桑的恐怖……!)

4.

「话说回来,被学姐踹屁股的冲击让我想起来了,荷尔·荷斯应该是去派出所了。」

「派出所?」

「似乎是他的同伴迷路后,受到了警察的保护。」

「同伴是──」

「好像是总是抱着漫画、像个小孩子的人。该怎么说,替身使者是不是都是怪怪的人啊~~」

「漫画──」

花京院凉子的脸色稍微发青了。她抓着包包的手用力起来,像是为了隐瞒放在里面的东西。

「嘿、嘿──这样啊。」

凉子以暧昧的表情应答时,她听到了。

紧紧黏附于心灵的声音。大鸟的振翅声。

她惊觉后抬头看向上空,寻找音源。然而视野里什么也捕捉不到,仅有一片阴霾的天空。

「怎么啦?下雨了吗?」

仗助这么询问时,镇里产生了异变。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亢的尖叫声从道路的前方传了过来。

「啊?」

仗助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望见打滚奔跑的行人。

「──唔!」

仗助的表情变得犀利,在下个瞬间便已跑了过去。他在思考前就行动了。

他跑到大马路上后,在他面前出现的是几名挥舞着菜刀的女性。

被利刃砍伤而流血的人们在发出「噫噫」叫声的同时,在地上爬着窜逃。

手持凶器的女性尽皆露出空洞的眼神,嘴里呢喃着几句话──

「──DIO大人……将我的生命,献给您……」

「献上我们的鲜血……」

「献上每个人的鲜血……」

「作为您的粮食……」

女性们身穿白衣,看似是女医生,但帽子有所不同──她们是开在马路旁的蛋糕店的女甜点师,但平常接待客人时的和蔼笑容已不复存在,受到不明的陶醉感所支配,此时她们沉醉于鲜血。

显然是被某种异常的东西附身了。

「真是──Great。」

仗助将下唇稍微往内吸。

他看到了。

在马路的对面,一名男人受到了与其他伤者不同程度的伤,倒在地上。三把利刃深深刺入其背部,看似在倒地时撞到的头部则在喷血,其出血将那顶显眼的牛仔帽染成了鲜红色。

荷尔·荷斯受了重伤。

(咕、咕咕──)

荷尔·荷斯的视野模糊不清,不断重复着就要对到焦点却再度变得朦胧的现象。

(可、可恶──太大意了……)

他虽然躲过对方突然从正面挥过来的劈砍,却被三个人一齐从背后刺中。

(没想到能以『声音』同时操纵好几个人──可恶,我小看敌人了……)

背部伤得很深,而且头还撞到路肩,因此他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如果就这样昏厥过去,恐怕就无法再度醒来,下场只有一死。

(呜、呜呜……)

呼吸也出了问题,无论是吸气还是吐气都变得不顺畅,身体的各种机能正在麻痹。

在荷尔·荷斯对不上焦点的视野之中,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朝他接近。在这种状态下也能清楚识别、那极具特征的轮廓是……

(仗、仗助……?)

「那边的几位大姐──你们好像对我投以热情的视线耶──……有这么好奇吗?」

仗助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并走近挥舞着凶器的女性们。

「你们好像对我这Great的发型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由来吗?」

他在闲聊的同时没有停下脚步,持续前进。

「没错──那是十年前的事。我突然发了高烧,几乎就要死掉。当时老妈开车想载我到医院,但是──很不走运,那天下了大雪,车子无法行驶。在我陷入大危机时,英雄现身了。那个人救了我,骑机车载我到医院去──不对。」

仗助说到这里时,稍微皱起眉头。

「不对,这不太行吧──小孩都发烧了哪会用机车载啊──等一下,刚刚的不算,不是机车。可是汽车又动不了说──呃~」

明明是自己主动说起,讲到一半却还要回忆。

「算啦,总而言之,那位英雄老兄就是顶着这个发型,于是我也效法他,弄成一样的发型──这样OK?如何?这个由来?」

在仗助以戏谑的口气说话时,受到操纵的女性们动了起来。

她们挥舞着菜刀,从四面八方一齐攻向仗助。她们的精神状态变得与过去被DIO作为『粮食』的女人们相同──她们耳里听到的是……

『可以将你的性命交给我吗?』

DIO这样的低语。单单这句话就吹走了她们的所有自我,成了不会区分善恶的人偶。并非替身使者的她们没有任何抵抗手段,变成了必须不顾一切地将所有接近者都化为流血肉块的存在。

当大群人攻击同一个目标时,一般而言,最为困难的就是要避免伤到自己人。进攻得愈凶狠,被自己人攻击到的风险就愈高。但现在──她们毫不考虑这点,就算自己人会互刺也一点都不在意,不带犹豫地突击过来。无论是前后左右,仗助都无处可逃,只能正面承受她们的攻击。

(啊──)

在逐渐稀薄的视野中,荷尔·荷斯也看到仗助被女性们攻击。

接着下个瞬间,吹起了龙卷风。那是常人看不见的狂岚,只有替身使者才能感受到的凶暴漩涡──潜藏于仗助体内的力量,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般在回转的同时喷出。随之而起的吼叫沸腾炸裂,压制了周围的空间。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仗助自身仿佛是爆炸的炸弹,接近他的人全部都被弹开、炸飞了。

女性们的身体移动至空中,就这样撞破面向马路的店铺玻璃窗,摔进了店内。

在四处逃窜的镇民回过头的瞬间,仗助大大张开双手,啪的一声击掌。那声音大到仿佛是一百个人一同以手掌打拍子。

身躯一震后,所有人都看向仗助。接着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好的,各位聚集起来的观众──以上就是荷尔·荷斯与愉快的伙伴们带来的街角惊奇秀!大家觉得如何?这股魄力,这种逼真感──我们打算凭借这招到东京去闯天下──你们说如何?」

他大声地像在演讲般这般说道。尽管是信口胡扯,却自然流畅地令人吃惊。

所有人都呆了一瞬间,接着哑口无言。

他们再将视线拉回去时,理应被女性们撞破的玻璃窗已经全部复原,而且那正是她们上班的蛋糕店的窗户。摔进店里的她们发出「唔唔」声,摇着头缓缓站起身。DIO的咒缚已经从被狠揍一顿后暂时失去意识的她们身上消失了。

而理应被女性们砍伤的伤者也一样──他们受的伤已经消失无踪,连被砍破的衣服都恢复了原状。

「唉──」

「唉──?」

「唉唉──?」

「唉唉唉──?」

在路上人们目瞪口呆地恍惚之际,仗助跑到了倒地的荷尔·荷斯身边,粗暴地踢了他的侧腹后说道。

「闪人啰。看来所谓的替身使者还是不要太高调比较好。」

「不、不行──我站不起来。」

荷尔·荷斯边呻吟边这么表示时,仗助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起来,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已经站起来了──伤也好了。」

当荷尔·荷斯惊觉时,本来刺在他背后的三把小刀都已经落到地面,还软绵绵地弯曲。已经连刀尖在哪都看不出来,失去了凶器的性质。

「咦──?」

痛楚消失得一干二净,呼吸也恢复正常了。

「这、这是──」

「别管了,快逃啦。要是警察来了,我会有很多麻烦啦。」

仗助几乎半拖着荷尔·荷斯,迅速离开了现场。

「…………」

「…………」

留在原地的只有依然张大着嘴巴的人们。

「──仗助?」

追过来的花京院凉子到达时,事件已经形影无迹地清理完毕。凉子看到路上人们呆立于原地后,感到些许动摇且混乱,但还是立刻打开抱着的包包,取出里面的漫画。

漫画已经浮现新的内容,上面写着──

『愈来愈接近真相啰!

可是凉凉,这里不能焦急!

即使马上逼问,对方也只会装傻!

绕远路才是最快的捷径!

这里先转换视角,去寻找别的东西吧!

去找导火线!

去找一点火就会啪滋作响的危险线头。

快狠准地一口气点燃它──

接着……

咚咚!

城堡燃烧起来,镇里也燃烧起来,在大家哭天喊地之时……

凉凉就能抵达真相了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