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D之八──“Diamond(不碎意志)”
『居然有这种事,又是同一个地方。我们一定是一直在原地绕圈子啦。』
『哎,至少能够确认到同样的事情一直发生,就算是前进了,NiNi。』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TUTU持续不断地记录着。
虽然在十年前被泰伦斯·达比命名为〈托托神〉,不过它在过去曾被以各种名讳称呼,所以名字变成〈托托神〉也已经是第七次了。尽管曾被其他许多种名讳叫过,但多半是与会在持有者脑中响起的『托、托、托──』声有关的名称。
没有人知道TUTU是何时开始存在,也不晓得是否曾经存在过为其起源的原始替身使者。TUTU在DIO(迪奥)将超能力命名为替身的很久以前便已存在,所以说不定是有别于替身的别种现象。TUTU现在反映波因哥的精神状态化成漫画书,不过它在各个时代都会化成各式各样的形态,在古埃及是莎草纸捆,也曾经是羊皮纸卷。内容有只记载文字的时候,也有只绘制图画的时候,在电影尚未存在的时期,还曾经是块能够投射出影像的金属板。
TUTU会记载未来的事情,所以看似拥有预言能力,但这其实只是附属品,写在相当于书本封面背面、不知详情的一连串记号才是它的真面目。至今为止的人类历史全都凝缩记录于其上,预言现象不过是这串连绵不断的记录作业中的一点余波罢了。TUTU持有者的近亲会拥有自由改变外貌的特殊能力,一直以来都担任保护书本的角色。在如此长久的岁月中,TUTU持续不断地进行记录。
为了什么?
或许TUTU是希望将自己的想法留传给后世的人类共同的集体无意识下催生出来的产物。只要将每个人都会遗忘的过去不断记录下来,就能成为一股比其他任何目的都要强大的力量吧。
往后是否有一天会出现能够解读这些暗号的人,得等到极其遥远的未来才会知晓吧。TUTU透过一代接一代地更迭提供精神能量的宿主,使这本书能够永续存在。当它佚失之际,即是人类从地表上灭绝的时候。
TUTU绝不会预言对宿主有利的未来,因为它的目的本就在于记录,而非改变未来。不过──在这次事件中,TUTU看似有某种意图,有为了替波因哥消除DIO的咒缚进行诱导的迹象。那或许是因为TUTU本身也受到DIO的咒缚,就连只是身为「将一切记录下来的存在」的TUTU都希望能摆脱其影响也说不定。这是由于DIO的危险到达史无前例的程度,抑或是──
*
无故离开职场也完全没回应呼叫的假赖谷一树,几十分钟后被人发现卡在榉树的树枝上。
透过黏在其皮肤上的工程用帆布,已经明白他入侵施工中的设施做了某些事情,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无法得知。他完全精神错乱,就只是一直念着「Ultimate Thinger立于所有生物的顶点」,甚至无法进行正常的对话。不久后在施工现场找到了手枪,并且发现这是假赖谷未经同意便带出的同事的手枪。要视为因病退职,还是基于违反服务规章处以惩戒免职,成为警方高层要苦恼的事情。无论如何,为了移除紧黏于全身的帆布,他必须进行多次外科手术,今后至少得住院半年以上。
「──所以,待在同一间派出所的外公工作量增加了,这阵子会常常上夜班。」
仗助说完后,荷尔·荷斯稍微皱起眉头。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去审问那个家伙呢──依旧不晓得他是怎么得到佩特桑的。他是警官,想必是鹦鹉被送到这座小镇时扣押的,可是……偷了鹦鹉的真的是单纯的小偷吗──总觉得无法释怀呢。」
「哎,有什么关系,反正鸟都找回来了嘛~~纠纷已经解决,先放下心来吧。要是一直钻牛角尖,可是会秃头的哦。」
「真不晓得你是太乐观,还是得这样放轻松才能应付形形色色的事情……不过这座小镇里说不定还有些什么东西,你可要注意哦。」
「所~以~说~想那么深入也没用不是吗?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变得阴沉哦。」
「真是的──」
「之后还有麻烦事在埃及等着你不是吗?你先把注意力放在那边吧。」
「算是吧──欧因哥那家伙真是够了,被女人叫出去,结果被以前借过钱的流氓找到……还说若不立刻还钱就小命难保?为什么我还得帮他去向对方交涉啦──波因哥又不可靠……」
「你虽然嘴巴上抱怨,但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呢。」
「我可是很困扰。现在也是,新干线都快要开了,那家伙却又不知道跑去哪闲晃──」
「哎,不过一想到要和你们告别,还是会有点寂寞呢。」
「是吗?你也有这种值得称许的地方吗?」
「话说,荷尔·荷斯,为什么你要穿着一身牛仔的行头啊?我还没听你说过理由呢。」
「现在才问哦──哎,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离开孤儿院后,随兴到了一间电影院看了一部西部片──是部叫《荒野大镖客》的电影,剧中的无名枪手实在帅到不行,让我决定今后都要走这个风格。贯彻不被任何人束缚、悠然自在的生活方式,纵使不当第一也无所谓──」
「什么嘛,学我打扮成心目中英雄的模样。」
「谁学你了啊。再说那时你根本还没出生吧,那是朋子小姐还是婴儿时的事情哦。」
「不用提到我老妈啦。就算是你,也无法向那个女人出手对吧。」
「呜──应该说,那毕竟是你妈嘛──感觉在许多方面……」
就在两人边走边聊时,与从车道对面走过来的人影擦身而过。显眼的刘海随风飘荡的少女──是花京院凉子。
「啊──」
仗助发现她后叫出声。
「怎么了?」
「抱歉,荷尔·荷斯──要在这边分开了。我得去向学姐说些话才行──」
「啊?什么──」
就在荷尔·荷斯想要回问时,仗助已经跑了出去,追向人群中的少女。
「实在是──真的是个静不下来的家伙呢。」
荷尔·荷斯一面苦笑,一面想着「得快点才行」,加快寻找波因哥的脚步。他猜得到波因哥会去哪里。
2.
波因哥以小跑步的方式穿梭于小镇里。
他将顺利回到自己手上的漫画书抱在胸前。目的已经达成,现在的状况是得尽早回到哥哥身边,不过──离开这座小镇前,他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得讲一声才行──道谢。)
波因哥这么想的同时,来到了派出所前。他战战兢兢地窥视里面,内部似乎十分忙乱,而且每个人都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感觉气氛并不适合上前搭话。再说──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他要找的人。
(怎、怎么办──)
或许只要找个人询问那人去了哪里即可,但波因哥就是很难挤出勇气。他逼不得已,只好站在道路角落持续观察派出所,不久之后,一名警官终于发现了他,前来询问「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我有提出遗失物的登记……不过,已经找到了……」
波因哥胆怯地回答后,警官说「那请你在文件上签名」,他便照办了。警官说「这样就可以了哦」,将他送到了外面。
结束流程后,波因哥不禁「呼哇啊」地吐了一大口气。
尽管是对于一般人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程序,但以波因哥的角度来看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与陌生人说话,在文件上签名……使他的情绪有如刚玩完从桥上一跃而下的高空弹跳。
「呼──呼──……」
就在波因哥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使他转过头去。
「……啊!」
他不禁发出喜悦的叫声。
「唷,怎么啦,波因哥小弟?」
站在身后的是帮助过他的亲切巡警·东方良平。
「那、那个……我找到这本漫画了──想说得来知会一下,刚刚才交出文件。」
「哦,这样啊,那太好了。」
良平笑咪咪地点头,波因哥也点了点头。
「那、那个──仗、仗助先生也照顾过我──」
「那家伙哦?有没有反过来给你添麻烦呢?他很爱乱来对吧。」
「那、那也是──他的优点……吧?」
「哈哈哈哈,谢谢你,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宽心多了。这一点很难让大家知道呢──」
良平眯细眼睛,脸上浮现偏向苦笑的表情。光看这样的反应,就可以很清楚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帮孙子做了多少善后工作。纵使麻烦,却也甘之如饴──他的神色是如此表示的。
「总、总有一天,大家一定都会知道的。因为──」
尽管难以化成言语,但波因哥还是想要设法向良平表达感谢之情。如果这个人没有相信波因哥,他现在肯定还是一步也动不了,就只是蹲坐在世界的角落吧。
「因为──」
由于波因哥亢奋地动来动去,他本来抱在胸口的漫画书「啪沙」一声掉到了地上。漫画滚到路上,书页翻了开来。
「啊。」
「哦。」
波因哥与良平同时将视线移向漫画──就在这时……
原本全白的书页浮现了新的漫画──
『──太好啦,波因哥!
你顺利地拿回漫画啰──
虽然还不清楚这样是否就能开启明亮的未来……
至少你不是一味受人帮助,在你必须去帮助哥哥的现下,这个经验应该会多少派上用场吧?
不过在那之前,波因哥先来向照顾过他的老爷爷道谢啰──
波因哥至今为止对于向人道谢一直都是难以启齿,光是能做到这件事就成长很多了吧──太好啦。如果下次还有机会遇到老爷爷,波因哥还想再更郑重地道谢一次──不过……
很遗憾──
这件事是无法达成的哦,波因哥。
因为──
这位老爷爷,再过不久就会死掉了。
从耳朵流出血来,浑身无力地倒在地毯上。
大受打击!
人生真的是无法随心所欲呢──』
「…………啊。」
波因哥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全身发抖,汗流浃背。
良平从旁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漫画,接着拍掉灰尘,递给波因哥。
「来,不拿好的话,又要弄丢啰。」
良平的神色平静。
「可、可是那个……这个……啊啊啊啊。」
波因哥又没办法把话说好了。他无法将想说的事化为具体言语,只有脑中的词汇在不断空转。
「我是不太清楚,不过──我会死掉吗?」
良平镇静地以仿佛与自己无关的口气向他询问。波因哥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无计可施。
「──呜、呜呜呜……」
「这若是恶质的恶作剧,我应该要生气才是,不过看了你的模样,感觉也不是恶作剧──哎,你别介意。」
他甚至以柔和的口气这么说。波因哥完全想不到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
「啊啊,果然在这里!」
他们的背后响起了荷尔·荷斯的声音。他发出脚步声大步走过来,向良平讲了声「你好」打过招呼,接着便抓起波因哥的后颈。
「喂,已经没时间了啦。关乎你大哥的性命,得快点才行──」
荷尔·荷斯拉着他走向道路对面,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
留下来的东方良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最终,他「呼」地吐了口气,然后在胸口找起东西。
接着他取出的首饰,其前端呈现浪漫的象征──并列着两个不合乎他年纪的爱心形状。虽然同事们觉得有点恶心,不过他这十几年来从未脱下这首饰过。
那是他的妻子的遗物。本来是母亲要送女儿的礼物,但朋子表示「不要外形这么羞耻的东西」退回,母亲便戴在自己身上,去世后又由良平继承。
他向着这条首饰说话:
「呐,孩子的妈──看来我也活不久了,好像可以到你那里去了喔。哎,这件事能不能相信其实还很难说──尽管半信半疑,但如果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全家福的照片观看。那是去年拍的,仗助还摆出一副臭脸。良平对着那副好像立刻就会骂出几句的表情喃喃:
「仗助──说不定我已经无法再帮助你了……不过应该不要紧吧。无论这块土地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你一定都能保护、帮助大家。我是这么相信的喔。」
良平收起首饰与照片,再度为了去小镇里巡逻而跨上脚踏车。他将脚放在踏板上,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叫那个人过来才行了。由我去叫人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摩擦,所以得随便让那边的人找些借口,像是来说明遗产继承的调查结果才行──就算如此……」
关于那名人物,良平自然早在之前便掌握到其所在。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刻意不去接触。但若要说到是否有能代替他辅助仗助的人物,那就是──
「还是非得将仗助的父亲──乔瑟夫·乔斯达叫过来不可。」
3.
花京院凉子正准备离开S市。虽然双亲要她先回位于神奈川的自宅,但她隐约觉得没有那份心情,便打算直接前往成为大学生后预定入住的京都的公寓。入住手续已经办好,行李也搬进去了。凉子想要暂时一个人想事情,如果现在与家人见面,她有预感会吵起架来。她的情绪有些浮躁。
(我现在……变得有点脆弱。需要时间重新振作──)
凉子这么觉得,而她在公车起讫站等待前往机场的下一班公车时……
「啊啊──终于找到你了!」
这样的声音传来,于是她「呼」地叹了口气后转过头。
「嗨,你好。不告而别也太冷淡了吧~~花京院学姐。」
以轻浮的口气叫住凉子的,自然是东方仗助。
「干嘛啦,我昨天已经向你道歉与道谢过了吧。」
凉子虽然没有意图,口气却还是不经意地变得刻薄。仗助随即笑咪咪地说:
「对对对,就是这样。花京院学姐还是得像这样摆出架子才行。昨天你垂头丧气的,很不像你呢。」
「我才没有摆架子呢──话说回来,你还真有精神。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你都不会觉得疲倦吗?」
「哎,毕竟我还年轻嘛,肌肉酸痛也是当天发生、睡觉起来就好了。听说上了年纪的人会在事发的三天后才肌肉酸痛,学姐你呢?」
「我想我和你应该差没几岁才是。」
「啊哈哈哈,说得也是。」
仗助无忧无虑地笑道,令凉子又叹了一口气。
「应该说──我其实比你幼稚得多呢,仗助。」
仗助稍微睁圆了眼,以装傻的口气说道:
「再怎么说你也还不必装年轻吧。」
但凉子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低下了头。
「我真的是个笨蛋──靠着自以为是的想法横冲直撞,又不相信别人──比小孩子还不懂事。」
「幼稚也没什么关系吧。向往着心目中重视的英雄,让将这样的想法守护下去,我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哦。」
「可是,不能一直维持现状。我也不能一直依赖着典明堂哥──」
「具体而言,要怎么做?」
「不,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没办法马上回答──可是还是得做些什么──」
「那我举个例子,干脆把那烦人的刘海剪得干净俐落吧。」
仗助冷不防地抛出此言,令凉子「唉」了一声抬起脸时──她看不见的幻影在她的面前以手刀横扫而过。
突然间──她的刘海被切断、随风而散了。
「唉?唉唉唉唉唉──!」
「你看,这不是清爽多了吗~~」
仗助得意地说道。
「什、什么──这是你干的?」
「你不是说得做些什么吗?那就是指这种事情不是吗?」
「你、你──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凉子摸了被剪齐的刘海后,开始惊慌失措。
「怎、怎么这么乱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她激动起来,伸手向仗助的脸颊打去。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在脸颊上响起。
仗助依然站得直挺,正面承受了巴掌。凉子看到他不为所动后,便有所惊觉──接着,凝神细看。
风吹到了自己面前……某些东西乘着这道风,在反射着光芒的同时聚集起来。
那些东西仿佛被吸到她脸上似地集中于一处,然后……像以前那样垂了下来。
头发回来了……恢复了原状。
「啊──」
「你看,你刚才超级火大的对吧?那才是你的真心话喔。重要的回忆被人践踏还是会让人火大呢──你要是勉强压抑这股情绪,才会让你的英雄大失所望哦~~」
仗助以随意的口气说道。凉子抚摸刘海,确认过形状,接着──察觉到自己哭了出来。
「我……」
「啊~用眼泪让男人言听计从的作战不会管用的哦~~我才不吃这套呢。」
仗助滑稽地大幅摆动手臂,终于令凉子稍微笑了出来。
「不是……这个只是……头发跑进眼睛里而已。都是你那粗暴的能力害的,你做事是不是缺乏细心啊?」
「请你别要求那么多啦~~我打高尔夫的电玩时,也老是挥杆落空呢。」
「我还挺会玩电玩的哦,尤其是F─MEGA,从小时候就玩得很熟了,最新一代也是轻松拿下第一名。」
「哦哦,意外的特技──」
仗助夸张地露出惊讶模样时,凉子「呵」的一声露出微笑。
「谢谢你,仗助──」
她自然而然地道谢。
「我现在──就先不勉强自己了。我的确太会摆架子了,不过……嗯,一定没问题的。」
「那么,要不要干脆和我交往啊?交了新的男朋友说不定也能转换心情。」
「不了──你突然这么说,实在没办法啊。不但是远距离恋爱,你的年纪又比我小。至少等到你敢碰乌龟了,再来说这种事吧。」
「啊哈哈哈,我被甩啦。」
仗助畅快地笑道,凉子也同样发出开朗的笑声。
这时,可以望见开往机场的公车从道路的另一端驶进公车起讫站。仗助咻地举起手──
「那么花京院学姐,到了京都也要保重哦,可别因为水质变了而弄坏肚子。」
说完,他便迅速从当场离去。
与她有关的隐忧肯定都已经解决了──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啊──」
凉子望着仗助的背影,本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公车愈来愈接近,马上就要到站了。仗助的背影逐渐远去。
「啊──我说!仗助!」
凉子大声呼叫,少年「嗯」了一声停下脚步,转头面向凉子。凉子拭去眼泪,接着将手放在嘴旁,以更大的声音喊道:
「仗助──你的发型很有型哦!嗯,很帅气!」
闻言,他稍微挑起一边眉毛,以像是在表示「那还用说?」的姿态竖起手指──挥动起来。
"Crazy Heartbreakers" clo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