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子是相当好的物件,辛苦寻找是有价值的。

屋龄四十年的公寓,铺有榻榻米的六叠一间(注16)。从八王子市区前来十分方便,但附近的民家却很少,被人目击到自己在此出入的机率很低。

注16:日本惯用于计算室内空间大小的单位。六叠约为9.72平方公尺,一间约为1.82平方公尺,故六叠一间约为11.54平方公尺。

这里很适合执行处刑。

处刑──亦即让人赎罪。

可不是杀了就好,杀人手法也有条件。如同处刑方式有绞首、毒气和电椅等,我执行的处刑也有一定的形式。

这项处刑中最关键的,是要伪装成自杀。

打着舆论和民意等名义,将自己的压力发泄在某人身上。媒体或网路上千夫所指的对象就是恶,抨击那恶人就是正义──一群愚民毫无根据地如此认定,在那些蒙昧无知的家伙中,有些人不得不以私刑处死。

这无疑是杀人,但在社会上会被视为自杀。

所以,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有罪。

因为这是正义。

我的计划十分完美。

配岛直志。

那家伙揭露了别人不希望被触碰的事,还加油添醋,塑造出偏颇的内容。煽动无能的社会大众,将攻击他人当作娱乐来提供。他是将人逼入不幸绝境的恶党,还借此获得利益,恶人谈论正义简直讽刺。

要不是这家伙,不知有多少人能过着幸福的生活啊!

绝不能任由这种人活着。

不幸会引发连锁效应。

因此,得除掉制造不幸的人才行。

我主动提出要泄漏情报给配岛,踏进他的自宅。我是某事件的相关人士,这点也是勾起配岛兴趣的主因。他毫不迟疑地招待我进屋。

接着,我请他喝我带来的伴手礼──混入抗忧郁药物的酒。虽然要混入致死量也行,但我刻意减量。这样一来,他就会涌现强烈的睡意。

开始喝酒后,配岛的眼神很快变得涣散,连话都说不清楚。看这情况,事先准备好的备案得以执行了。

配岛案大概会以自杀来处理,没有人会发现这是他杀。当然,我就是想这么做才如此安排,但还是感到些许不满。

这说来矛盾,但我莫名有种想要留下自身痕迹的欲望。抗忧郁药物便是其中一环,但还是想以更具体的形式留下痕迹。这是惩罚,我想刻下配岛接受应有报应的证明,而且要做得无人察觉。

为此,我准备了证明文件前来。文件上的署名无疑是代表自己的复仇,说是名片或许也行。

纸上写了「怨」,以及怀恨者的署名。要是留在房内,计划终究会泡汤,但若是胃里就安全了。

虽然不可能,但按照我的计划,假如真有个万一,即使被怀疑是他杀而进行解剖,到那时纸张也已经消化完毕。

我折起那张纸,趁配岛离席时将它夹进三明治。在一旁看着配岛究竟会不会将它吃下肚实在愉快,当配岛并未仔细咀嚼就吞下三明治时,我品尝到有如赌博中奖的陶醉感。

过一会儿,配岛睡着了。在那个当下,计划就等于成功。但是这样下去,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因此我接着将家用氧气钢瓶抵在配岛口鼻。只不过,钢瓶里装的不是氧气,而是换成了二氧化碳。只要让他吸入高浓度的二氧化碳,马上就会失去意识。

接着,终于要进入上吊的阶段。

我原本预计用门把吊死他,但试着找了有无其他可用的东西,原因是我发现使用门把会有问题。用门把吊死他必须关上房门,这样一来我就出不去了。

在房门半开的状态下,尸体会不稳定,不仅无法有技巧地吊起,状况还会显得不自然。

单杠机看起来很吸引人,但凭自己的力气,要使用那个有困难。

用来当作书柜的置物架感觉最好用。更理想的是,还有能当作处刑台的书本。

尽管现场多少有些问题,但得以复原。必须带走弄脏的书本让我吃不消,而这只是因为一点小失误。

我让配岛吸入了过量的二氧化碳,他在我作案到一半便心跳停止,我慌了手脚,因此才会有所疏漏。

此外,我还犯了另一个失误。

我让配岛吃下的署名纸片居然被发现了。

根据我的计算,它应该被消化掉了才对。即使进行解剖,也理应不会留下证据。

然而,不知为何就是留下了。

一点小漏洞扩大为裂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要怪那家伙。

为了对付那家伙,我不得不改写剧本。

这个问题不能放任不管。

可是,若硬要修补,只会越补越大洞。

所以我要变更必要条件。

我将最重要的课题改为「不让自己被捕」。

案子最好被以自杀处理,不让人发现是他杀,这点不变。但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只能妥协于被判断为「明知是他杀,却抓不到凶手」的结果。

每当有受到网路霸凌的人自杀,大家其实都知道这等于是恶意攻击者逼死人,却无法逮捕他们所有人。我的情况和此同理。

想到这里便能接受了。

但是,失败只限这一次。

我如此下定决心,暂时将带来的露营用瓦斯炉和木炭收进壁橱。

门窗的缝隙,等搬入猎物之后再封起来就行了。

下次预计使用医疗级麻醉让猎物入睡。

我要趁他睡着时,让他毫无痛苦地前往另一个世界。感谢我吧。

因为我并未选择让他受苦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