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于是,骑士爵家三男归还故乡
国王陛下与王妃殿下经由专用门退席了。
第一王子殿下、公女大人,以及准王族大公家的诸位也一并在随后离去。高阶贵族家的人们则从另一扇门离开。包含各家的家主们、预定入赘或嫁入该家门的千金,以及她们的家人。那家伙也肃穆地加入了行列。想必他在刚才宣布的敕命中预见了自己的未来,正感受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沉重压力吧。他的未婚妻突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恐怕也没料到自己的未来会就此决定。那两个人……肯定会起争执,肯定会。不过嘛,既然是那家伙,就算摆出一副轻浮的样子,肯定也能把事情导向好的方向。
被留在这宛如风暴过后之地的,只有我一人。
毕竟事情是如此重大,即使我身为关系人士受邀,归根究底也只是个卑微的三男,确实没什么好生气的。此时感到慌乱的只有后宫女官长大人。主要人物皆已离去,仅剩随从留下,那我究竟要在「这条回廊」待到何时?我不禁看向后宫女官长大人,仅以视线询问。
「我、我现在就去询问!我会转告卿的事!」
「请不要勉强,后宫女官长大人。想必还有许多必须交办的细节。现在我先行退出此处比较妥当。对了,我腰间之物能托您保管吗?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哪位大人将这柄卫剑交给我,我想深深感谢他,这次让我保全了刚上任的护卫骑士之颜面,若您能代为转达,那便再感激不过了。」
「要将武人的『灵魂』,将这把『剑』托付给我吗?」
「以您的职位想必是可行的。此处不见王宫侍从的身影,也没看到近卫骑士,因此我才将这把剑托付给目前此地地位最高的您。不知您是否方便?」
「好……明白了。我一定会将其交还给合适的人选。」
「麻烦您了。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
「若是我就这样回到王城大宴会厅,还是会有些尴尬。能否请您指点一条能迅速离开这栋建筑的路径?」
「…………明白了。」
鉴于现状,后宫女官长大人点了点头。对我个人而言,是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把我当成抛弃未婚妻的坏人之处。随他们怎么胡说八道都无所谓。现在尽速离开王城,回到魔法学院宿舍才是上策。或许是体察到我这份心思,她百般通融,告诉我一条不会让其他新成年的贵族子弟见到「我这副身影」的路径。对于这份体贴,我深表感激。在交出腰间的「佩刀」兼「卫剑」之后,我便转身离去。后宫女官长大人似乎欲言又止,但我已无事相求。况且像她那种拥有高阶职位的人,肯定获赐了相当高的爵位,像我这种人本就不该与她对等交谈。虽说因为状况紧急而交谈了几句,也仅止于此。
───§───
我依后宫女官长大人教导的路径快步前行。
途中经过了厨房附近。哎呀?这是……把在大宴会厅准备的轻食当中,经过一段时间或是被取用后分量变少的撤下来了吗?我偶然来到的地方堆放着大量还能食用的食物。向附近的厨房人员搭话后,或许是因为我这身礼服看起来像是王城相关人士,对方以正确的礼节回应了我。
「请问……这些打算如何处置?」
「本来是要报废的。但今晚分量极多,而且皆出自首席主厨之手。配膳员、女仆与侍女大人们似乎打算带回去作为日后的参考。」
「原来如此,可以带回去参考啊。」
「当然,其他人带走也无妨。」
「那么,我也能带走一些吗?」
「请使用这里的纸盒。就是为了这么做而准备的。」
「那么我拿几个。谢谢。」
「太感激了。」
听到了好消息。毕竟我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肚子也饿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回到宿舍准备好后就要回故乡了。若路途上有能吃的东西,自然是再好不过。我拿了几个纸盒,将供作轻食的食物塞进里面。嗯嗯,感觉相当不错。视线中也出现了酒瓶。摆在桌上的有些是开了栓,感觉已经泄气的气泡酒,或是出席者没动过的已开栓葡萄酒。既然连塞子都放在旁边,看来这也是可以带走的。
既然如此,就带一瓶给爱喝酒的父亲……不,带几瓶回去给家人一起喝吧。只要说是王都、王城提供的葡萄酒,想必会是相当体面的伴手礼。决定好之后,我迅速搜集起来,用平常随身携带的大块布料将它们包起、打结,做成像是手提包的样子。这……算是前世记忆的一部分吧。对于没有随从的我来说,包袱布相当派得上用场。因此我总会随身携带尺寸如包袱布般的布料。
带着包好的东西,我迅速循着后宫女官长大人教导的路径前行。原来如此,若是王城仆人使用的联络通路,就不会碰到贵族。既然是内含魔力在伯爵家以上之人及其家人出席的「感恩晚宴」,出席者自然不会来到这里。后宫女官长大人果然有深思熟虑过。我顺利避开了出席的贵族,离开了建筑物。
我马不停蹄地循原路快步走回。王城的城门也畅行无阻地通过了。对入城者严苛,对出城者则不怎么深究,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算了,对我来说这样比较方便。因为卫兵对我提着的包袱表现出兴趣,我不禁痛心疾首,送了一瓶葡萄酒给卫兵们。
「辛苦各位警备王城。虽说只有一瓶,我想把感恩晚宴提供的东西,作为对卫兵大人们不辞辛劳的谢礼。」
伴随着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将酒递了过去,那些眼神犀利的男人眼角瞬间柔和了下来。哎呀哎呀,这让我不禁想起了父亲,还有两位兄长也是……我穿过王城高耸的城墙,一路向魔法学院的宿舍走去。在贵族街徒步移动的人并不多,顶多只有受命跑腿的女仆之类。此时已是傍晚,在冷清的街路上快步而行,正好能隐没在踏上归途的人潮之中。即使穿着如此体面的礼服,周遭也顶多只会投以「大概是有什么内情吧」的目光,多半不会留在谁的记忆当中。回到魔法学院宿舍后,我立刻换下衣服。由于学院配发的制服已经缴回,我穿上了从边境带来的那套兄长不穿的旧衣服。
因为身体长壮了不少,兄长的衣服穿起来正好合身,作为长途旅行的装扮可说是满分。
大量的笔记与抄本、各种物品及大件行李,已在昨日委托返回边境领地的商家货运马车顺路送出。现在手边的行李,只有那个皮革制的昂贵「衣物皮箱」、一个小旅行包以及那个包袱布。宿舍房间显得空荡荡的,将使用过的床铺做最后的整理,便恢复到一开始租给我时的样貌。嗯,谢谢这四年来的关照,让我度过了一段舒适的时光。
天色已暗,周遭已被夜幕所笼罩。
看来能赶上彻夜奔驰的长距离驿马车夜行班次。食物已经备妥,旅费也确实存好了。我向宿舍管理员室归还自己寝室的钥匙,管理员接过钥匙,签下归还纪录。如此一来,便再也不会来到这间宿舍了。我深深一鞠躬,对管理员的工作表示敬意。随后对方也面带微笑地送我启程。
「祝您前程似锦。」
「您的工作始终完美无缺。对这份尽忠职守,献上我最大限度的敬意。愿您的人生常驻光芒。」
交换完祝辞,我踏出了宿舍。在夜幕逐渐低垂的天空中,星辰开始一颗、两颗地闪烁高挂。我带着爽朗的心情,迈出步伐走向长距离驿马车的驿站。不知道还有没有能搭上的马车?胸中怀抱着「远大的誓言」,以及身为骑士爵家男子的「矜持与自豪」……作为「边境武人之子」……
───我踏上了返回故乡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