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王子妃之策动
位于王城王宫深处的后宫。
虽然尚未举行婚礼,首席大公家的千金已经以准备婚事为名目而获准居于此处。贵为首席大公家千金的公女,此时正带着些许忧郁的表情,在办公桌前执行「王子妃」的公务。早在「感恩晚宴事件」发生前,她就因为第二王子殿下并不热心处理公务,代替他执行各类政务。对此她没有特别的怨言,只是认为「能者多劳」。王宫的后宫女官们对这位公女深感同情,因此总是以她为中心,日夜周全地随侍在侧,尽可能让她生活得舒适一些。
无论是第一王子殿下还是第二王子殿下,对王室而言只要具备承担下一任国王的觉悟,懂得尊重身旁辅佐之人,由谁成为下任国王都无所谓。公女现在回想起来,第一王子殿下会成为自己新的未婚夫,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前置作业早已完成。
那场「感恩晚宴事件」过后,第一王子殿下的亲信皆由适任者担任。那是经由宰相府严格审核后选拔出来的有能之士。由于废除了过往的贵族惯例,人选不再选用大贵族继承人那类,也就是不再考虑贵族间的势力均衡。往坏处说显得平淡乏味……往好处说,则是不论爵位高低,优先起用极具实务能力的人才。
这样的结果具体呈现出宰相府「以能力优先」的方针。
至于原先侍奉第二王子殿下的亲信们,目前几乎已不在王都。第二王子殿下身边的亲信遭到蛰居幽闭,现在就如同颈部挂上了「不适任」的牌子,在各贵族家主的命令下受到应有的处分。有人与第二王子同样被蛰居幽闭。有人被踢出家谱,以一般国军士兵的身份移送军队。有人甚至被剥夺王国国籍,处以国外追放。更有甚者,被当作犯罪奴隶卖往出产黑铁的矿山。可以说是国王陛下内心的怒火,促使各家家长做出了如此无情的判断。
然而问题并非这样就结束。
针对国内那些居心叵测的贵族,宰相府采取了严惩方针进行处分。或许是想投机跟风,亦或是为了博取第二王子殿下欢心,曾有众多官吏与官僚因此做出不正当的行为。此外,更有大量贵族企图在思虑浅薄的第二王子殿下麾下牟取不当利益。第一王子殿下敏锐地嗅到了腐败的气息,与宰相府建立起严密的合作体制。想必以第一王子殿下那操守清廉的本性,肯定有众多令他深感不快、理应遭受处置的宵小……正恬不知耻地领受着王国贵族的荣誉。对他而言,那样的现实是不被允许的。
经调查发现,在长期平稳的国政下,众多贵族子弟与家主本人竟私下进行各种谋画。若只是为了自国利益的私欲倒还好说,但若与假想的敌国「北方王国」勾结,在国内制造扰乱,企图趁这个机会谋取自家利益,就绝不能慈悲对待。因此,即使是被称为「望族」的高阶贵族也同样是肃清对象。
若对第二王子殿下的行为套用「大逆罪」,其全族与家臣理应面临「处死」的判决。显然包含高阶贵族在内的众多贵族家都将成为惩处对象。宰相府甚至已将这种无情的决断纳入考量。然而,若强制执行,将导致其他地方浮现问题。虽能达成举国一致的体制,由于有大量文官官吏参与其中,目前呈现严重的人手不足状态。
至于已被定为第一王子妃的公女,王国在目前的状况下也早已没有余裕让她继续闲置了。这时,王妃殿下传达圣虑,认为像她这种头脑优秀的才女,应让其担纲恰当的公务。结果,尽管尚未正式完婚,公女也已不得不开始履行王子妃的公务。公女本人对此决定并无异议。虽然多少有些忙碌,仍在她的预估范围之内。
数封书信整齐摆放在公女的办公桌上。这些书信当中,不仅有来自友好家门的问候,连那些曾与之反目、担任第二王子殿下亲信的家门也同样递来了信函。那些书信大多装作忧心现状,背后却透出想对第一王子及公女趋炎附势的意图。
公女见到这些书信后皱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公女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啊,你过来。看看这些。」
语毕,她将收到的书信递给上级伯爵千金。面对这位如同自己分身般的存在,公女从不隐藏情感。王宫的侍女与女官们起初感到惊讶,但现在已认同她是保护公女精神平静所不可或缺的人物。上级伯爵千金凝视着那叠书信,与公女同样皱起眉头。
「这可不行呢。我去转告宰相阁下吧。第一王子殿下的书信目前由那边统一管理,身为其妃子的公女大人也必须以同样方式处理才对。除了书信,还有一些小包裹呢。您还没打开过吧?」
「嗯,毕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那些已经另外分类,准备送往魔导院在魔导卿的监督下开封。」
「英明的判断。我会向上面进言,要他们今后将寄给公女大人的信件比照第一王子殿下的流程办理。」
「是啊……我想那样比较好。对了,那件事进展得如何了?」
公女轻声追问。所谓「那件事」,是指她曾下令要向身为「感恩晚宴事件」当事人之一的「边境骑士爵家三男」说明现状,以免他产生多余的误解,或是做出无谓的动作。公女其实一直挂心着这件事,因为那位三男在感恩晚宴当天便早早返回边境,导致她原本帮他安排「慰劳」完全无法执行。
「自从我为了在最后说明状况与他见面后,他便再无……特别想获得公女大人青睐的举动,只是一心在骑士科与炼金科中埋首钻研。他一直处在大公家『影子』的监视之下,其行动皆有逐一向我们这边报告,但……确实毫无异样。若是低阶贵族,理应会深切渴望与上位贵族交流,若因此生出『或许能侥幸……』的念头也没什么好奇怪。何况公女大人贵为首席大公家的千金,身边聚集了如星斗般闪耀的贵显千金。我也曾询问过服侍大公家的侍女们,若是一名低阶贵族的男性在这种状况下会如何行动。众人皆异口同声地表示:『若有机可乘,肯定会设法亲近。』更别说他还是一个根本不可能继承家业的三男,出身于骑士爵家这种我国最低阶的爵位。按理说,应该会四处摸索能让自己入赘的去处……她们是这么说的。此外,那个人……与外表不符,心思极其缜密,而且勤于精进自己。魔法学院的教谕群对他的评价也很高,甚至还有可能推举他进入军士官学校就读。据闻在骑士科的理论讲习中,他也始终维持着首席地位。想必他若是在王都进入军队谋取发迹之路,本该大有可为,然而他却将其抛诸脑后,选择回到故乡。说实话,我实在看不透这个人。」
「难道是对我反感……」
「我想应该没那种事。他对自己的出身非常有自觉。只是,难以判别他的野心所在。」
「若要直接召见,北方的边境实在太遥远了……若是以王宫名义传唤,各阶层的事务官或许会起疑,这招不能用呢。」
「毕竟与那边亲近的人手也很少。那块领地属于在这次事件中留下污名的国务卿侯爵家,由其连枝的族人镇守边境地带。第一王子殿下的亲信之中,也没有人的采邑邻近该领地。要从这边进行监控……实属困难。」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实在很在意。他冷静沉着到不像同龄者,还有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思绪,但偏偏对危机的警觉性又异常敏锐。那天在那个地方命他担任临时护卫时也是如此。起初我是因为他不与高阶贵族并肩而坐才下了那道命令……他展现的护卫意志与见识,却比大公家的卫士还要明确……当国王陛下宣告重大决断时,他也只是退往末座噤口不言。我原以为他会更喧闹一些的……」
「……要由我试着进行接触吗?」
「我可没打算放你走喔。」
「不,并非直接碰面。若是借由致函并从回信中观察其状况呢?」
「以你的名义?」
「若是这么做……或许能韬晦我们的意图,自然而然地在暗中刺探。听说那个人似乎也有称为『朋友』的存在……若是公开这么做,或许会植下不必要的猜忌。」
「也是。嗯,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调整了。」
「遵命。」
一连串的对话就此结束。公女提议邀请上级伯爵千金一同用茶。退到墙边等候的侍女们随即俐落地开始准备。各种思虑在脑海中交织。盘旋往复后,那条思索的丝线,竟一路延伸到了遥远的北方边境。
从王子妃、王太子妃,进而迈向王妃宝座的阶梯,公女的策动才正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