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幕:招笑连者,变化!
【2017年3月·漆黑×猎手】
在超级双叶月岛店,开店前十五分钟会举行晨会。虽说叫晨会,但通常也就是传达一下事务性联络事项,再由店长训示几句。但那天的早晨,情况却有些不同。
“——我想大家也听说了千叶发生的那起事件的新闻。Fast First绿店发生的爆炸事件,请各位不要把它当作事不关己。据说犯人至今仍未抓获,我们店什么时候成为目标也不一定。总部也发来了相关的传真通告,要求我们平日里警惕可疑人员和可疑物品,注意整理整顿。关于具体需要注意哪些事项,由深见副店长进行说明。”
说这些漂亮话的是店长,而把麻烦的差事推给别人则是他一贯的做法。这个角色,通常都会被强加给副店长中最年轻、且还单身的我身上。
昨天深夜,店长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要我事先了解清楚那起事件,好用在晨会的注意事项里。我当时还想,这种程度的联络,发个邮件就行了,而且店长自己来做不是更快吗?但我还是牺牲了睡眠时间,去查了下网络新闻。毕竟,指导员工也是副店长的职责之一。
“前天凌晨的爆炸事件,虽然也被称为炸弹恐袭,但目前尚无定论。网上出现了一份恐吓声明,像是对Fast First公司的恐吓性文章,但警方的看法似乎是内容存在疑点。据报社新闻报道,炸弹似乎被设置在了路边大型店铺的垃圾场里——”
由于媒体早已大肆报道,在场的员工们也都知道这件事——服装业巨头Fast First在千叶市郊外经营的一家店铺,在无人的时间段发生了爆炸事件。似乎是有人将定时炸弹设置在了被称作垃圾库的事业垃圾用集装箱内。虽然无人受伤,但集装箱的盖子被炸飞,引发了消防车和警车出动的骚乱。
“虽然店员在前一天关门后进行了检查,但据说没有发现异常,而且还上了锁,所以爆炸物应该是藏在垃圾里被放进去的。我们店虽然不是路边店,但位于公寓一楼的地段上,人员进出比受害店铺还要多。请大家保持警惕,心里要清楚这里也可能被安放炸弹。垃圾场自不必说,还要注意卸货口、员工通道等地方有没有放置不熟悉的东西。不要乱扔垃圾袋或成捆的纸箱,及时清理才是防范的第一步。”
虽然这是工作,但在做这种提醒时,我脑海中还是掠过了一丝这样的念头:自己真的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我不太擅长打扫,哪怕是在自己公寓扔垃圾,也经常会因为搞错指定日期而被管理员提醒。这家店的安全对策也是流于表面,要是真被恐怖分子盯上了,根本不可能完全防范。
尽管如此,我还是准备了昨天报纸新闻的复印件,还在店内平面图上做了标记的东西。晨会结束后,我就把它们贴到了公告板上。很快,开店时间就到了,我被日常业务忙得不可开交,其他店发生的爆炸事件之类的,自然也就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我再次想起这件事,是在结束工作、正要离店的时候,三乡守打来了电话。
“视频终于编辑好啦——”三乡开门见山地说道。“用邮件发的话文件太大,有的设备可能看不了,所以我上传到网上了。我把链接发你。”
“我现在在路上,等回家再看。”
走到车站的这段路,其实也可以用手机看。但这是久违的招笑连者视频,既然要看,我还是想在家里用电脑的大屏幕看。
二月潜入Dead Mall之后,我们把拍摄的影像发给了三乡。三乡也很感兴趣,说等忙完手头工作后就编辑一下。到了今天,也就是三月下旬,这项工作终于完成了。
“最后那个镜头,有你们三个人举起史莱姆的画面对吧?为了不让那东西看起来像史莱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啊——”
“……我记得有把史莱姆的脸遮住啊。”
“就算遮住了脸,那玩意儿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压瘪了的沙滩球而已。要把它拍得像苍蓝宝珠,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哦。”
“我很期待看到成品哦。”
“话说回来,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Dead Mall里呢?”
“好像是黄找到的。说是以干瘪状态掉在某个店里的柱子后面。”
“你们给它吹气了吗?得亏上面没有沾毒一类的东西。”
“嘛……那倒是。”
我看到的已经是黄吹鼓起来之后的样子了。要是上面沾了剧毒,黄战士是不是就会在Dead Mall里叼着压瘪的史莱姆以身殉职了呢?
一幅既危险又滑稽的画面浮现在我脑海中。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潜入的话,拍点这样的东西也许也不错。
“不过,应该没人会特意在那种地方投毒吧。就算在废弃的购物中心里设下陷阱,也不会有人进去啊。”
“你们三个不就闯进去了吗。”
“……这就不用提了吧。”
“而且你看,最近的时尚用品店不是还发生了恶性事件吗?”
“啊,你是说Fast First那件事啊。正好今天晨会我还提到了。说我们店也得多加小心。”
“那件事在网上也引发了热议呢。恐吓声明好像已经被认定是真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敲键盘的声音。三乡似乎在一边说话一边搜索什么。
“认定?是警察认定的吗?”
“警察那边怎么看我不知道,但在网民之间已经被认定了。”
三乡比我更懂网络。他告诉了我当前时间点的信息。
爆炸事件发生在前天凌晨。虽然没赶上报纸的晨刊,但从早上开始,电视、广播和网络新闻等媒体就进行了报道。而疑似的犯人声明,也大致在同一时间被发到了论坛网站上。将那份声明的详细内容与媒体的新闻报道进行对比,就能发现,恐吓声明会更早地透露出详细信息。
“当然,也不排除调查人员或媒体相关人士泄露了尚被隐瞒的情报的可能性——但坦率地将其视为真正的恐吓声明,不是更简单直接吗?所以大家就认定,那个网名叫‘漆黑×猎手’的发帖人就是爆炸犯。由于他针对的对象也很特殊,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对他的行为表示赞同或支持的人。”
为了准备晨会调查事件,我当时也看过几篇自称“漆黑×猎手”的发帖。除了原论坛,其他网站也多有引用。被盯上的Fast First,坚定采取了以低价来扩张店铺的战略,为此,据说他们不但克扣非正式员工的薪水,还强迫他们长时间劳动。既有因此身体垮掉而辞职的人,也有因遭到非法解雇而提起诉讼的人,使得这家企业在作为低价品牌受欢迎的同时,企业声誉却很糟糕。反感Fast First的人们,似乎对“漆黑×猎手”的声明感到高兴。
三乡似乎也对这家公司没什么好印象,他饶有兴致地念着网上的反响给我听。
“锵啦啦,锵锵——!给黑心企业正义一击w”
“黑心经营下的各位受害者,你们高兴吗?”
“这只是预告片,敬请期待下集哦♪”
“顺便一提,FF绿店的地址是千叶市绿区南大泽○○—××”
“想去围观还请趁早哦。事后收拾也很利索呢,Fast First。”
“○△店长现在也正忙着吧。辛苦了。”
“那么,下次要去炸哪家店呢w”
“不想让我们继续的话,就请为黑心经营道歉,并准备好赎金咯。”
最开始出现的“锵啦啦”,是Fast First公司的主题音乐。它不只是广告里耳熟能详的旋律,也是顾客通过自动门和在收银台结账时都会播放的短乐句,自然深入人心。有说法认为,它与电子游戏中的号角声相似,因此,一些对该公司反感的网民称之为“抄袭音乐”、“侵犯著作权的主题曲”。
在那些恐吓性信息以及介绍这些信息的文章中,充斥着代表笑的字母“w”和怪异的颜文字。这让我联想到了那些面露冷笑的围观看客——如果是我的工作场所发生爆炸事件,人们也会像这样嘲笑吗?
三乡心中似乎也有这种看热闹的想法。但在大致说完之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每当发生这种事件时,人总会同时产生‘活该’和‘请加大力度’这两种想法吧。”
这是一种我不太能理解的感慨。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三乡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被盯上的,不就是那个因为黑心经营而风评很差的Fast First吗?我也能理解那些觉得‘活该’的人的心情。明明穷忙族店员正面临过劳死的压力,经营层却赚得盆满钵满,还把资产藏匿在避税天堂,过着奢侈的生活,确实有过这样的报道。”
这是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经济低迷、通货紧缩和社会差距等问题早已是老生常谈,身处底层的人们被迫从事低薪劳动、对未来不抱希望,可尽管如此,雇佣他们、靠他们赚钱的经营层,却只热衷于囤积或挥霍赚来的钱。认为整个社会结构都有问题的呼声,也早已变得随处可见。
但对三乡来说,在抱有这种心情的同时,他似乎也还是希望连锁店能努力经营下去的。
“但是,像Fast First这样的连锁店,不也几乎是通过挤垮个体经营店铺来扩张门店的吗?那段视频里的Dead Mall也是这样。大型店铺本就是在周围牺牲的基础上繁荣起来的,可要是它们就这样轻易倒闭,或者被人记恨、被人安放炸弹,那怎么行呢?如果不努点力的话,岂不是太没劲了吗、”
听他这么说,我才渐渐明白——大概,深藏于三乡心底的,是他老家那家电器行的事。虽然未必就是被Fast First挤垮的,但个体店铺纷纷倒闭,黑心经营的连锁店却一派繁荣,这种趋势确实存在。而在其尽头剩下的,要么是空荡荡的Dead Mall,要么是针对企业的恐怖袭击,这的确令人感到空虚。
“说起来,前阵子我们聊到过这个。”我想起了冈边和家入的对话。“如果Dead Mall是购物中心的空壳,那它的本体又去哪儿了呢?”
“哦——去哪儿了呢?”
“……大概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觉得空虚吧。”
我懒得再把冈边的解释重复一遍,而且地铁站也快到了。我说了句“回头再联系”后,便挂断了电话。
【2003年12月・影像编辑】
大学进入寒假那天的傍晚,戏剧社团Rough Play的排练房里举行了年终联欢会。
这是年底惯例的、兼作圣诞派对和忘年会的酒会。由于社团内部有好几个剧团,所以首先是各个代表依次发言。虽然名义上是报告今年的活动和明年的计划,但几乎没有人会一本正经地报告。红战士,即冈边太一,也还是以逗大家乐为主。
“托大家的福,我们招笑连者剧团虽然是在夏天成立的,但借着在学园祭舞台上崭露头角的契机,开始收到了各方的邀约。我们在网络招聘求职板上以招笑连者的名义发布了信息,结果今年的年末年初,像是超市的年终促销啦、百货商场的儿童秀啦,前来邀请我们演出的兼职邀约多得数不胜数呢!”
“哟,真会拉活儿啊!”
“别再弄洒咖喱了啊,红!”
前辈们开起了玩笑,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冈边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事会被人提到,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那场噩梦般的咖喱泼洒事故,因为漂亮克服了舞台上的意外,于是,坊间开始流传‘这帮家伙即兴表演挺厉害的嘛,怪有意思的’,招笑连者的人气也随之高涨。看来,我们似乎是通过活用突发状况抓住了观众的心。演出结束后,直接穿着戏服帮忙做商品销售这点也很受欢迎。大概正因如此,对方就产生了‘那就雇他们试试看吧’的想法,所以,工作邀约源源不断地涌来。真可谓因祸得福——在此,让我们再次为我们团的即兴表演之王、黄战士家入春信君鼓掌!”
在冈边的鼓动下,大家纷纷为家入鼓掌。家入害羞地笑了笑,鞠了一躬。冈边则转向站在他附近的三乡,继续说道:
“还有,各位,我们成员中厉害的可不止黄。那边那位理工科的高个子、绿战士三乡守也干得很出色。他竟然把那起咖喱锅打翻事故的记录影像漂亮地剪辑成了一部令人捧腹的短篇纪录片,与深见携手完成!稍后将在余兴环节放映,敬请期待!”
开场白般的收尾方式,让大家的期待也随之高涨。在一通致辞后,大家开始把酒言欢,但前辈们很快就发出了“赶紧放片”的呼声。虽然那天去过道之驿的成员只占了全体的三分之一左右,但咖喱事件早已在所有成员中间传开了。
现场拍摄的摄像机影像仅供记录之用,并未特别放映或传阅,而是被收在了社团活动室的角落里。三乡发现了它,也不知三乡是怎么想的,他向前辈们借出了录像带。在独自一人完成了影像加工和剪辑后,又偷偷叫上我进行了后期配音。
“那,麻烦把灯光调暗一点好吗?我要用投影仪在这面墙上放映了。”
三乡调整好投影仪,让大家可以边喝边看。在掌声中,墙壁上浮现出了道之驿的外观和标题。
《短剧战队招笑连者·道之驿试炼篇!》
那已经不是我最初写的剧本标题了。毕竟内容已经变了,标题也不得不改。
“二零零三年,十一月某日。招笑连者们意气风发地登上了道之驿的舞台……”
以漆黑将军的音色念出的旁白响起——我本想模仿NHK《Project X》的风格,但透过投影仪的扬声器放出来,感觉完全不对。听起来只是单调乏味的棒读,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所幸大家都看得入迷,算是唯一的安慰。
【注:Project X,全名《Project X~挑战者们~》,是日本放送协会(NHK)制作的一档著名纪录片系列节目。该节目以“无名英雄”和“技术革新背后的奋斗史”为核心,讲述了日本战后经济复兴及社会发展过程中,无数普通人在艰苦环境下克服重重困难、实现技术突破的故事】
之后,画面就全是用固定摄像机拍摄的舞台全景了,但三乡以大胆的剪辑手法连接了这些镜头。开场时,主持人等等力前辈说了一句话,就切到下一个镜头;绿战士举起洋葱摆好姿势,就切到下一个镜头——开场的状况就以这种狂风骤雨般的节奏被剪辑在一起。多亏如此,画面变得像定格动画或快放一样富有节奏感,处处透着滑稽。
“招笑连者开始做饭时,漆黑将军率领的漆黑军团登场了。他们企图抢夺咖喱,发起了挑战。”
配合着旁白,我出现在了画面上。面罩深处闪着红光的双眼,现在看来,有种说不出的不祥感。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画面转到混战场景时,影像变成了定格画面。那是画面边缘的红正要摔倒、撞向桌子的瞬间。画面中,只有那一处被放大了。
这并非是用变焦拍摄的,而是三乡用电脑处理的放大图像。画质一下子变得粗糙,色彩也随之消失,变成了黑白。所有人都默默地盯着那幅静止画面。
“按照剧本,之后应该是招笑连者击败敌人、完成咖喱,再分给观众的安排——然而,那锅咖喱却被糟蹋了。”
旁白过后,影像开始动了起来。炖锅被打翻、咖喱泼洒出来的画面以正常速度播放着。
但这一次,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影像再次静止,色彩缓缓消失。这次并非完全黑白,只有泼洒出的咖喱部分残留着黄色。在失去动作与色彩的影像中,那抹黄色格外显眼。
观看的人群中发出了赞叹声。我也感同身受,惊叹于电脑编辑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招笑连者的同伴们看向舞台侧的前辈,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画面边缘有一个人影。虽然只是一道勉强能认出是等等力前辈的身影,但镜头将他放大了。刹那间,静止被打破,那道人影动了起来。
“演剧社团Rough Play的代表,等等力吾郎。他在这场舞台剧中担任主持。面对陷入危机的学弟们投来的求助目光,他心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等等力前辈的身影摇了摇头。只有这个动作,被反复回放了很多次。
排练场里爆出哄堂大笑。在紧急事态面前毫无办法的社团代表形象,被刻意凸显了出来。配上故作深沉的旁白,这场景简直没法让人不笑。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昏暗的光线下,等等力前辈本人也在笑。
“就在所有人都呆立当场、束手无策之际,一个男人行动了。是那个身披黄衣、深爱着咖喱饭的男人——”
配合着旁白,画面恢复到了原来的尺寸,黄战士的身上也被染上了黄色。不约而同地,大家发出了掌声和欢呼声。
从这里开始,画面变成了一部描绘黄战士活跃表现的纪录片。难以听清的语音全都用字幕显示出来,形成了一部让人清楚明白黄战士是如何收拾事态的影像。
“就这样,招笑连者成功跨越了最初的试炼。而经历过一次成长的他们,想必今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危机,也定将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吧——”
配合着这样的旁白,中岛美雪的《地上之星》作为片尾曲响起。笑声与掌声愈发高涨,放映会就此结束。
“这片子,拿来用于明年的新生招揽吧!”
等等力前辈举起酒杯高喊道。每年四月新生入学后,按照惯例,都会举办介绍Rough Play活动的放映会和舞台演出,他提议,把这部片子留到那时候放。
“给新生看了这段影像之后,再让真正的招笑连者登台,气氛肯定会很热烈吧。还可以用‘你也来Rough Play,和我们握手吧!’之类的话来招揽他们。”
大概是被暴露了自己靠不住的前辈形象而自暴自弃,亦或是想将功补过、决定支持招笑连者了吧。我们五人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决定在次年春天以迎新公演的形式,举办一场联动招笑连者影像与短剧的演出。
【2017年3月 视频网站】
回到家后,我立刻打开了三乡上传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穴林购物广场的外观。紧接着,五个彩色的“短剧战队招笑连者”字样浮现出来,伴随着节奏感强烈的招笑连者主题曲响起。“Dead Mall复活篇”的标题也叠加其上。
画面一度变暗,随即响起了三乡的旁白。
“招笑连者解散已逾十年。在这混乱的时代中,他们的秘密基地也彻底荒废了。
——为了给这乱世重新带回和平与欢笑,三名战士聚集至基地废墟之中!”
音乐开始高亢起来,画面变亮。那是一楼的购物区,影像从我们飞跃而出的场景开始。
“上吧!”
蓝战士冲了出去。黄战士立刻与他并肩而行。
光束攻击朝他们二人倾泻而来。橙色和紫色的光线射向了他们。
光芒撕裂空气,击中地面时,发出了小小的爆炸声响。
但两人并未就此止步,他们在长椅和桌子间蜿蜒穿行,灵巧地躲避着光束。
“小心,有敌人——!”
黄指向前方的一家店铺。橱窗里有一道人影,双瞳妖光闪烁,两道黄色光线射向二人。
蓝没能避开。光束在脚边炸裂,他一个踉跄,落后于黄。
仿佛在等待这个时机一般,一道格外明亮的光线袭向了蓝。这一次,无法躲避的蓝注定要被正面击中了。
黄色光束贯穿了蓝的身体——而就在那一瞬间。
蓝的身体消失了。光束贯穿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下一刻,蓝的身体又出现了,跑在比刚才略微靠前的位置。
影像定格,背景音乐也随之停止。旁白声响起:
“说明一下。蓝战士在遭到光束攻击、意识到即将被正面击中的瞬间,立刻进行了短距离瞬间移动!”
“……啊?”
我慌忙移动鼠标,暂停了视频——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展开。
作为蓝战士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在那里消失过的记忆。至于拥有瞬间移动能力这种设定,更是头一回听说。看来三乡是在编辑视频的时候,擅自添加了设定。
以那家伙的性格来看,大概是在制作光束CG的过程中,忍不住想让它击中目标吧。我和黄在桌椅间穿行时,被设定为靠蛇形走位来躲避光束,而当脚步踉跄的那一刻,就判定为中招。
但话说回来,如果就这样被光束击中,后续的影像就衔接不上了。所以三乡才会想出瞬间移动这个设定吧。
我本想给三乡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但还是决定先继续往下看。说不定其中还另有玄机。
果不其然,当跑到中庭的蓝和黄使出招笑连者·跳跃的瞬间,旁白又插了进来。
“说明一下!招笑连者是利用反重力装置,发挥出超乎常人的跳跃力的!”
跳起的蓝和黄的身体被光芒包裹,画面大幅向上移动。当画面停止移动时,镜头已经切换,两人正落在三楼的地板上。
跳跃之后,红也赶来会合,三人开始搜寻周围。——看着这一幕,我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无论是瞬间移动还是这次跳跃,是不是连那些我们当天没有拍摄过的影像都被用上了?
比如说,在被光束直击的蓝消失的瞬间。画面上没有我的身影。虽然因为是用了瞬间移动,所以必须得消失,但这未免太奇怪了。那天,用手机拍摄的冈边明明是追着我和家入在拍。他是一边跑一边拍我们背影的,怎么可能拍出没有我在内的景象呢?
配合着跳上三楼的大跳跃而移动画面的那段影像也是如此。在编辑后的视频里,蓝和黄的身体在跳跃的瞬间就被光芒包裹,蓝光与黄光一路跃升到了三楼。姑且不论光芒可以用CG后期加上,那作为背景的影像素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画面中的影像仍在继续。身为蓝的我蹲在柱子后面。当我双手抱起在那里捡到的东西时,蓝色光芒从中四溢而出。
“好,苍蓝宝珠没事!还有希望!”
这光芒比一楼的光束、甚至比施展招笑连者·跳跃时散发的光芒还要亮得多。不知是施以何种CG处理,那光芒之强,让我抱着东西的身影都染上了蓝白色,显得模糊不清。还响起了仿佛让空气都为之震动的音效。黄和红也伸出手,三人一同举起道具时,光芒变得更强了。音效也愈发高昂,画面随即渐渐化白,随后,Dead Mall的外观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这段影像也不是那天拍摄的。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停车场入口附近拍的,但我们并没有在那里拍摄过。冈边应该是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匆匆忙忙地经过了那里才对。
看来,是为了这次剪辑后期补拍的——想到这儿,我就猜到可能是冈边干的。大概是三乡觉得需要更多的影像素材,于是就联系冈边,请他帮忙补拍了吧。而冈边原本就负责在检查Dead Mall的同时拍照,补拍些需要的影像,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Dead Mall的外观也即将被蓝光所包裹。从三楼附近漏出的光芒,逐渐扩散到整座建筑,最终升起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高昂的音效消失后,BGM又回来了。伴随着BGM,画面下方浮现出文字。
《短剧战队招笑连者·Dead Mall死斗篇待续》
我不禁苦笑起来。未完待续这种话,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每周播出三十分钟的节目,本就是战队作品的经典操作,所以说“未完待续”也算是一种固定模式了。不过,我觉得我们是不太可能再去那座Dead Mall拍摄了,而且也很想吐槽:真的会有什么死斗吗?
我忽然想到,要不别打给三乡,而是打给冈边试试看呢——如果是冈边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可以吐槽的点。
【2004年2月·反派】
新的一年开始后,招笑连者的委托仍持续不断。内容主要是住宅展示场的儿童秀、商店街抽奖活动的助兴等各类余兴和暖场活动。但领队冈边基本是来者不拒,方针就是哪怕酬劳少一点,也要以招笑连者的身份多多登台。
或许是因为低成本就能请到这一点颇受青睐,2004年的时代背景也成了招笑连者的风口。那一年,用于日本各地活动、观光景点、地方振兴等方面的吉祥物角色开始受到关注,被称作“软萌吉祥物”或“当地吉祥物”,人气逐渐得到累计。打扮成战队英雄或假面骑士模样的角色也开始在各地扎根,被称为当地英雄。因为有这样的先例,招笑连者大概也不被单纯视为学生戏剧社团,而是逐渐被认知为一个角色了吧。当初只打算使用一次的剧目标题“短剧战队”这个词,也作为角色名的一部分固定了下来。
因此,我们决定,不再以普通学生兼职的身份,而是以招笑连者的身份接委托。无论在哪里演出,都是以“正义的英雄战队登场”这一设定为前提来进行表演。我们会把诸如“守护样板间的招笑连者”、“为抽奖顾客祈愿中奖的招笑连者”等情节写成剧本。剧本主要由家入执笔,但根据场面和剧情发展,我有时也会负责执笔,这种双人剧本创作的体制也固定了下来。
根据设定和剧情发展,有时需要反派,有时不需要。因此,我也会时而变成漆黑连者,时而变回蓝战士——由于那场咖喱泼洒事件,让漆黑军团作为同伴加入的剧情最终未能上演,于是,漆黑军团便被固定为了反派角色。那种不知悔改地挑战招笑连者,却总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角色定位,似乎更有可能被固定下来。
不过,当委托本身更偏向反派时,我们之间也曾有过小小的争执。
“再怎么说,演一个被人扔豆子的鬼也不太合适吧?”
在事前碰头时,家入向冈边提出了抗议。那是一次委托,内容是要我们去幼儿园的节分活动扮演反派。
【注:节分是日本传统节日之一,立春的前一天,通常为2月3日或4日,最著名的习俗便是撒豆驱鬼,人们会通过向屋内抛撒炒黄豆,并高喊“鬼出去,福进来”的方式以驱邪纳福】
“我们好歹也算正义的英雄吧?如果只是演一个被扔豆子,然后落荒而逃的角色,那根本没必要请招笑连者来吧。随便找个人戴上鬼面具不都能演吗?”
“可是啊,人家那边难得点名,说要让招笑连者去演。你也不想把活儿让给别人吧?”
冈边强硬地反驳道,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人反对。
“把鬼面具戴在招笑连者的戏服外面,怎么样?正义的伙伴去扮演被撒豆子的鬼,这种矛盾本身不就能成为戏剧性的纠葛,成为孕育故事的源泉吗?”
“总感觉听起来像是在强词夺理啊。”
“说什么呢。像你这样光反对也没用啊。看待问题就不能积极一点吗?”
“朝着错误的方向积极又有什么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这时,绿开口了。
“我觉得红说的……也挺有意思的。招笑连者也演过不少角色了,事到如今,纯粹因为演的是鬼就讨厌这个活儿,我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绿要站在红那边吗?”黄撅起了嘴。“我不是在说角色的事,而是作为精神——”
“喂,鬼的话,是有赤鬼啊青鬼啊之类的吧。”
粉用开朗的声音说道,似乎是想劝和红与黄。
“精神的话题姑且不谈,要不要先从外观入手?比如让赤鬼和青鬼跟我们招笑连者的颜色对应起来之类的。”
“但没有粉鬼啊。”红回应道。“渥见你当主持人姐姐怎么样?”
“那就让红和蓝当鬼。”黄咧嘴一笑。“我和绿站到驱鬼的那一边去好了。”
我忽然有了个主意——这个设定,不正好能把红和黄刚才的争执直接利用起来吗?
“似乎可以搞一个‘因为这事起内讧的招笑连者’这样的设定呢。”
我试着提议道,而红和黄也都停止了争论。我一边说,一边继续完善这个想法。
“夏季合宿的第一次公演,我们不是因为谁来当领队而闹过别扭吗?就按那个模式来,这次的我们是因为谁来演反派而闹别扭。鬼面具就作为那个象征一样的道具。”
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舞台的光景。鬼面具也好,战队英雄也罢,多亏了鲜明的颜色区分,所以很容易想象出来。
“演出开场是大家一起登台,说出‘今天是节分,来撒豆子吧’,但鬼面具只有两个。然后就开始争论‘谁来演’、‘我不要’、‘红是赤鬼所以红来演’之类的。”
“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嘛。”
“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
红和黄异口同声地说道。机不可失,我趁势继续推进。
“粉当主持人,一开始由她拿出面具,说‘请你们其中的两位来演鬼’。”
“然后,四个男人就开始互相推卸演反派。”黄说道。“争论的时候,顺便征求一下在场小朋友的意见,说不定也很有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句台词也能用上啊。”红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就演一个扭扭捏捏地说‘我们可是正义的英雄啊’的角色,怎么样?”
“那就让平日里总爱逞威风的红来演赤鬼吧!”入戏的黄说道。“我要把平常的积怨都融入豆子里砸向你!”
“你说什么?你以为区区豆子能奈何得了本大爷吗!”
“说明一下!只要戴上这副被诅咒的鬼面具,就会觉醒邪恶之心,变得残暴起来!”
讨论彻底变成了即兴表演。红已经完全进入了反派角色,而绿则变成了解说旁白的角色。
“来,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请支持黄哥哥!”就连主持人姐姐也加入了即兴表演。“这里有装满豆子的筐子。大家用它来对抗邪恶的赤鬼吧!”
“只要用撒豆子的力量打倒鬼,”黄也说道。“哪怕是像红那样爱逞强的家伙,也一定能找回正义之心的!”
“上吧,大家!”绿也站到了驱鬼的一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鬼什么的根本就不可怕!”
最终,我将这些互动整理成了剧本。正式演出时,我和红扮演鬼,其余三人则引导着幼儿园的孩子们。
最初戴上鬼面具时,凭借诅咒之力,赤鬼和青鬼占据压倒性优势,一度打倒了黄和绿。但此时,担任主持人的粉煽动起了孩子们,大家齐心协力撒豆子,最终扭转了战局——这便是剧情的展开。可直到正式演出扮演青鬼化蓝战士时,我才明白——虽说只是幼儿园的孩子,但被几十人份的豆子砸中,还是相当疼的。孩子们情绪高涨,全力投掷,其中甚至还有不扔豆子、直接上手打或上脚踢的孩子。
正如剧本所写,遭受豆子集中火力攻击的赤鬼和青鬼落荒而逃,但我和冈边几乎是半真半假地从幼儿园的游戏室逃了出去。如果保育员们没有在入口处拦住孩子们,我们可能就要一路逃出幼儿园的院子了。
红战士和蓝战士逃走后不久,便摘下面具回来了。他们为之前的粗暴行为道歉,接着粉和保育员们便用“就算吵架也要和好”、“朋友道歉了就要原谅他”之类的道理进行总结。最后,大家一起和睦地捡拾豆子,随着招笑连者退场,演出迎来了结局。
“哎呀——真是够热闹的。”
在用作更衣室的职员室一角,红边换衣服边笑着说。脱下的衣服里,哗啦啦掉出不少豆子。
【2017年3月・静止画面】
三乡编辑的视频里,混入了那天没有拍摄的素材。
是冈边和三乡又去Dead Mall补拍了一些镜头吗?
看视频的当晚,我就把这个疑惑通过邮件询问了冈边。而收到回信,则是在第二天早上通勤的路上。
“不,我不知道。”
邮件标题就直接否定了。正文的语气也让人联想到他平常吐槽的口吻。
“我没去补拍过什么,三乡也没找过我。再说了,我们俩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
说起来,冈边之前也这么说过。倒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从学生时代起,他们两人就没什么交集。虽然我把视频的链接也复制到了邮件里,但冈边似乎还没看。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以为Dead Mall从一开始就是Dead Mall吧?它虽然现在是死的,但原本可是热闹非凡的购物中心啊。有数不清的人使用过它,也有人用翻盖手机、智能手机、摄像机拍摄过。这种影像上网搜一下应该就能找到吧。三乡说不定就是找那些素材来用了呢?”
原来如此,但我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因此解开。那天工作结束后,我直接回家,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为的是仔细确认那些被添加进去的影像。
在Dead Mall里,光束射向招笑连者。蓝的脚下发生小爆炸,脚步一个踉跄。从这里开始慢放,并在瞬间移动的那一帧暂停——变成静止画面后,昨天没能看清的东西显现了出来。我的身影确实消失了。不仅如此。虽然画面巧妙地利用光束叠加将其掩盖,但在这张静止画面上,黄的身影也同样消失了。
在三乡的旁白中,蓝被赋予了瞬间移动的能力,但关于黄却没有特别说明。想想也是,如果通过剪辑改变了蓝的位置,那黄的位置按理说也应该会改变,但三乡似乎是用CG和旁白的效果把这点给糊弄过去了。我竟要等到变成静止画面才察觉到这一点,不得不说还真是迟钝。
在静止画面中,近景和远景的平衡也不一样。在瞬间移动的那个瞬间,远处的中庭电梯看起来比实际稍大一些。这大概是因为用的不是我们用手机拍摄的,而是用不同镜头拍摄的影像吧。虽然调整得不错,但色调和亮度的对比还是有所不同。
此外,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宝石的颜色变了。
画面近处,是通道旁的扶手。透明的隔板被金属框架包围,接缝处镶嵌着人造宝石装饰。虽然在画面中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点,但在瞬间移动的刹那,它的颜色从橙色变成了绿色。
不管怎么调整颜色,橙色也不可能变成绿色。如果强行这样做,整个画面的色调都应该变得奇怪才对。在包含着各种元素的画面中,我实在不觉得有只改变那一点颜色的必要。
果然,这里无疑是插入了其他的影像素材。但是,正如冈边邮件中所说,这些素材是否是从网上找来的当年热闹时期的影像这点令人怀疑——因为被插入的影像中,同样没有其他顾客或营业中的店铺。
将视线聚焦于画面深处,能看到发射光束的人体模型姿态依然如故。在未摆放商品的橱窗中,它赤裸着身体,倚靠在墙壁上。换句话说,这段影像无疑也是在穴林购物广场变成Dead Mall之后拍摄的。
如果冈边不知情,那三乡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些Dead Mall的影像的呢?看来事到如今,也只能直接问问三乡本人了——正当我如此心想时,电话响了。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渥见的名字。
“喂,现在方便吗?”
“当然。”
说实话,我正好肚子饿了,想喝啤酒。但渥见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严肃。既然如此,还是先以渥见优先吧。
“你可能已经从家入那里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这是极其自然的提问。渥见似乎仅凭我问话的方式就察觉到了,语气转为了向不知情者解释的口吻。
“他突然向我告白了。”
“……”
我没有追问是什么告白。毕竟,我不想连续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家入脸颊泛红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浮现而出。我忍住了叹息的冲动。不由得心想:“又来了。”学生时代也有过这样的事。总是一本正经的家入,本意是想认真行事,却总会引发风波。
心里有些不甘。因为我是想在渥见开口之前,就先她一步说出来的。
“比复合更进一步的话,该不会是结婚之类的吧?”
我半开玩笑地问道。可偏偏在这时候猜中了。
“怎么,你听说了?”
“……没,头次听说。”
我老实回答道。渥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喂,那个,我打电话来,是想找你商量该怎么回信。”
“甩了他不就行了。”
我立刻回答道,结果笑声变得更大了。
“之前你也给过我这种建议呢。大家都给过。”
“你不是没当回事吗?”
“倒也不是没当回事……只是那时候我还年轻。”
“现在——是变成大人了的意思?”
所以这次就能甩掉他了吗?我会这么想,或许只是出于一厢情愿的期望罢了——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渥见大概都真的在迷茫吧。
“那时候,也有人说过。”我斟酌着词句说道。“说白了,家入那家伙就是太任性了。根本不管对方的处境和心情,只要自己情绪上来了,就会采取行动。”
“……也许吧。”
我在渥见简短的回应中寻找着笑意的痕迹——就在这时,电脑响起了收到邮件的提示音。
我的电脑设置成了即使不进行打开操作,发件人和标题也会显示在屏幕右下角。因此,三乡守的名字和邮件开头的文字映入眼帘。
‘First Fast,好像又发生炸弹恐袭了——’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急于填补与渥见之间沉默的我,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这会儿绿给我发邮件了。”
“——诶,三乡君吗?”
“对对。”
“时机真巧呢。”渥见稍稍松了口气。“他发的什么?”
“似乎是个挺危险的话题……”
要是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话题就会扯远,导致变得很长。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为此感到松了口气。
【2004年2月·巧克力】
今年的情人节是个周六,排练安排在了午后。日程是先全体进行基础练习,然后招笑连者的五人进行武打动作训练。临近集合时间,我一边在排练场和家入、冈边闲聊,一边做着拉伸。
这时,渥见走进了训练场,径直朝我们走来。
“喏——要给所有社团成员都送义理巧克力太麻烦了,所以我决定只给招笑连者的成员送。”
渥见递出一个小手提袋,接着在我身旁坐下,我就这么坐着接了过来。
往里一瞧,只见里面放着四个小包装。每个小包装上都系着四种颜色的丝带。
“里面的东西大家都一样。是手工做的,味道我可不敢保证哦。”
“哦——不愧是队里的唯一女性。真贴心啊。”
冈边欢呼着,拿起了系着红色丝带的那个小包。我和家入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蓝色和黄色的。绿战士三乡还没来。
“那我就不客气啦——”
冈边解开丝带,打开了粉色的包装纸。一个塑料盒里装着四颗小巧克力球,他捏起一颗送进了嘴里。
我决定待会儿再慢慢吃,道了声谢,把巧克力收进了包里。家入则只是盯着手心里的那个小包看。
就在这时,冈边发出了一声怪叫。
“……呜!”
他捂着喉咙,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见状,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紧闭双眼的冈边挤出了一丝呻吟。
“……好、好吃。”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该吐槽他。
见家入默不作声,我抬手拍了下冈边的后脑勺。
“你这样很没礼貌吧。”
“怎么啦,我这不是在夸她吗。”
“夸人的话就好好夸啊——”
渥见说道。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冈边那痛苦的演技而感到不快。
我姑且松了口气。伸手拿过冈边的巧克力,抢了一颗扔进嘴里。
“啊,你小子干嘛呢?还给我!”
“嗯,真的很好吃。”我拨开冈边的手臂,对渥见笑了笑。“表面和里面的味道不一样呢。”
“别装得跟会品鉴似的。那是我的巧克力。”
“对于连品鉴方法都不懂的人,总得示范一下吧。”
“既然如此,我就从你那份里拿回一颗。”
“别说那么小家子气的话。”
“那我就连你那包一起抢走,把所有的巧克力都据为己有。”
冈边站起来,伸手抓向我的包。这样一来,我也不能不抢回来。准备运动就这么从拉伸变成了摔跤。
渥见一边笑一边看着我们俩打闹。随后,三乡来了,问了句“起内讧了?”后,渥见也把巧克力递给了三乡。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家入开口了。
“渥见——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诶?”
渥见惊讶地张大了嘴。脸颊逐渐染上红晕。
家入也脸颊绯红。他直视着渥见,说道:
“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表白。从我辅助你——你第一次完成空翻那时候起。”
沉默降临。被表白的粉自不必说,就连围观的我们也都说不出话来。
最先出声的是冈边。
“你这家伙,她不都说了这是义理巧克力吗?你就这么当真,趁机表白啊?”
“有什么关系嘛。本来就到这种日子了。”
“话虽如此,你现在也没必要在这儿就——”
“我是觉得,像这种大家都在场的时候说比较好。”
“…………”
我也理解家入的心情——冈边和三乡估计也明白吧。
家入肯定是不喜欢那种类似偷跑的行为。或许喜欢渥见的并不只有自己,所以他才特意选了这个时机。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家入的性格。
但家入终究只是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并没有考虑到关键人物渥见的感受。
渥见凝视着家入,静静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叹了一口气。
“要说这种话的时候,也请考虑一下对方的处境好吗。”
“……现在不合适吗?”
“因为,现在马上就要排练了啊。”
“要这么说的话,那巧克力不也是——”
家入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概连他自己也察觉到这样太孩子气了吧。
而我们也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就是啊,渥见,甩了这种自私的家伙吧!”
“总之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嘛。”
“家入也是做好了玉碎的准备吧?”
红、绿、蓝,三人全都站到了黄的对立面。或许刚才对家入来说,是告白的良机,但对我们来说,此刻正是反对的良机。我们团结一致,都盼着家入被甩。
不过,做决定的终究是渥见。我们和家入都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排练的时间快到了,招笑连者以外的成员也开始陆续集合。虽然没空一直聊下去了,但要是渥见不给个说法,这事儿就没法收场。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半晌后,渥见干脆地说道:
“这件事暂且搁置!集中精力排练吧。”
被她这么一说,谁都无法反驳。我们四名男生只得默默服从——但集体练习之后开始的武打排练,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当时正是练习招笑连者·攻击的时期,即用各种组合招式来围攻一个敌人。例如,面对张开双臂阻挡去路的敌人,首先由两人发起进攻。其中一人的拳头被敌人用手臂挡住,但另一人的扫堂腿成功绊倒敌人,使其单膝跪地,趁此空隙,最后一人则从敌人头顶跳过去,绕到其背后。今天如果练习这一招,敌方角色非家入莫属,于是,我和三乡便从他的左右两侧发起了攻击。
当然,并不是真的拳打脚踢,而是所有人配合着节奏做出动作,但我们瞄准家入招呼的拳脚,却都带着几分不必要的力道。而冈边更是在从家入头顶跳过时,顺势踩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结果发现这样动作更有趣,于是大家反复练习,冈边也就把家入的脑袋尽情踩了个够。
【2017年3月·再集合】
我与渥见通完电话后,打开了电视。我一屁股坐进单人躺椅式沙发内,小口喝着罐装啤酒。
我用遥控器切换着频道,看到了关于First Fast事件的报道。画面角落里显示着“FF炸弹事件,站内店铺成为目标”。
据说,在大型枢纽车站内营业的一家店铺里,有人在商品货架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纸袋。店方似乎也有所警惕,店员立刻报了警。警方的拆弹专家组赶来,闹得周围一片骚动,他们从纸袋中发现了定时点火装置和火药。火药量虽然比上次少,但First Fast的服装多为易燃的化学纤维制品。万一引发火灾,可能会酿成大惨剧。
所幸,炸弹并未爆炸和起火,但新闻节目已经完全将其作为连环爆炸事件来对待了。比如,上次和这次的炸弹结构明显不同;放置地点从郊外店铺的垃圾场变为站内店铺的商品货架,这体现了犯罪行为的升级——嘉宾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让人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猜测。
网络上的反响也被他们拿来介绍了。作为“疑似犯人的留言”,昨天我和三乡聊到的“漆黑×猎手”的帖子也被提及。
“锵啦啦,锵锵——!漆黑×猎手第二弹,哑火w”
“黑心企业的受害者们,让你们失望了真是抱歉。”
“下次我一定会努力的哦♪”
网络留言被显示在画面上,念出留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不知道他是播音员还是旁白,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声音更接近“漆黑×猎手”的形象吧。
但在我的脑海里,那声音却自动转换成了家入的——虽然家入不可能是犯人,但估计是渥见那件事带来的冲击还残留在脑海里的缘故吧。我甚至浮现出家入手捧求婚花束、身穿燕尾服走进First Fast门店的愚蠢画面。
我想起了学生时代的往事,在家入的那次突然表白之后,我答应了渥见要找我们商量的请求。奇怪的是,那时说过的话,至今仍清晰烙印在脑海里。
排练休息时,趁着家入去洗手间,我们剩下几人快速商量了一下。大家决定,排练结束后先解散,然后再集合,四个人一起谈谈。
我们约好的碰头地点,是车站前的甜甜圈店。天已经黑了,我走进店里时,心里有些愧疚。总觉得像是在欺骗独自穿过检票口的家入。
店里,渥见、冈边和三乡正在等我。
“说实话,我很高兴。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渥见用既害羞又为难的表情说道——现在想来,与其说是渥见来找我们商量,不如说是我们三名男生硬要拉着她商量。渥见或许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为难。
“但是——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破坏了伙伴之间的氛围,或者说,破坏招笑连者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种良好氛围。我觉得,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渥见大概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吧。她脸颊微红,坦率地告诉了我们。
“所以,如果大家都觉得我应该拒绝的话——那我就拒绝吧。当然,我也不想因此和家入君闹僵,所以具体怎么回复,我还会再考虑的。”
“那你就干脆利落地甩了他呗?比如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之类的。”
冈边说道,脸上露出仿佛正中下怀的喜悦表情。旁边的三乡也跟着点头。
但渥见却歪了歪头。
“不过——凭什么是我要道歉啊?”
“……不是,这个嘛,话是那么说……”
“这是拒绝时的固定句式吧。”
我从旁补充道。冈边也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三乡开口了。他先是和渥见一样歪了歪头,然后却轻描淡写地反驳道。
“不过,既然会吐槽‘凭什么是我要道歉’,那‘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我就拒绝’这种说法,不也觉得有点狡猾吗?”
“狡猾……吗?”
“听起来就像是,甩了黄不是自己的错。像是在拿招笑连者的伙伴氛围当借口,不是吗?”
“我也没有想找借口——”
“啊,抱歉。可能是我用词不当。”三乡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伙伴间的氛围这种东西,是会自然变化的。所有人都勉强自己必须维持现状,这本身也很奇怪。没必要用这个作为理由来决定什么——”
“你小子,”冈边说道,“后半截是不是在说自己的事?跟渥见没关系吧。”
“嘛——这么说也对。嗯。我估计大二时就会退出Rough Play了,毕竟也不可能一直当绿战士。既然要谈什么伙伴氛围,反正到了那时,也会被我破坏掉的。”
三乡爽朗地说道。语气就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想必他既不为此烦恼,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愧疚的,同时,这番话似乎也在告诉渥见,就算变成那样也没关系。
“所以说,要想着怎么回应黄的告白,没必要拿招笑连者的氛围啊、大家怎么说啊来当理由。重要的,还是渥见你自己的心意。”
“可是……绿刚才不也说了‘甩了他吧’、‘那样更有意思’之类的话吗。”
“我是说过啊。但那是我自己的想法,又不是渥见的。”
三乡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他那装傻般的说话方式很有趣,令我忍俊不禁。渥见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也跟我一起笑了起来。
我记得,当时话题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岔开了——我的记忆到此为止。之后,渥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开始和家入交往的,我不得而知。
所幸,这件事并没有破坏伙伴之间的氛围。我们之后又继续了一阵招笑连者的活动,毕业后也能再次聚首。虽然还没和三乡重逢,但多亏了他帮忙剪辑视频,让我感觉,我们好像又合作了一次。
正如三乡所说,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我感觉,伙伴之间的那种氛围至今仍然存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招笑连者的装扮,在First Fast拼命打工。
我被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哦,睡了吗?”
打来电话的是冈边。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睡在躺椅上。
“现在几点了?”
电视画面上,正播放着一个我从没看过的动画节目。场景像是初中或高中的午休,我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夜晚还是白天。
“还不到十二点,才刚入夜呢。”
“是吗……”我理了理思绪。“大概是边喝啤酒边看新闻的时候睡着了。最近有点累。”
“那还真是抱歉。跟渥见聊着聊着就到这个点了,搞得我还担心会被老婆怀疑出轨呢。”
“啊……是求婚那事?”
“你咋都知道了?”
冈边追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他也已经从渥见那里听说了大概经过。
“粉也真是的,有事不先找我这个领队,反而找你商量,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说不定只是电话打不通呢?”
“我今天可是在家吃的晚饭,悠闲得很。手机没设静音,电量也是满的。”
那么,是她觉得我更可靠吗?意识到自己居然为这点小事感到窃喜后,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那——你是为这事给我打电话的?”
“不,是别的事。”冈边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奇怪的传闻。”
“传闻?”
我首先联想到了“漆黑×猎手”的帖子。就在我即将把脑海里那声音切换成家入的嗓音时,冈边率先开了口。
“有一个网站,里面都是喜欢像Dead Mall那样的漂亮废墟的爱好者。我无意中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有人发帖说‘似乎能潜入穴林购物广场啊’、‘好像有人去拍过视频’。你说,他们是从哪儿搞到这种消息的?”
“……我可没泄露出去。”
我回答完之后,又思考起来——这种消息都传到网上了,对冈边来说,情况岂不是相当不妙?
“话说回来,你没事吧?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是被公司知道就糟了吗。”
“嗯。是啊,万一我和入侵者之间的关系被上司知道了,那估计确实不妙。”
冈边这种回答方式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对于冈边来说,这回答不够干脆。感觉比上次的语气要缓和不少。
“眼下虽然还不要紧,但既然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公司里的人什么时候注意到也说不准。你也千万别给我到处乱说。”
“我不会说的,不过……”
我把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传闻的源头不是我和冈边,难道,会是招笑连者其他三位成员之一吗?
家入也一起潜入了Dead Mall,而剪辑那段视频的则是三乡。说到底,传达冈边计划的也正是渥见。要是想怀疑的话,谁都可以被怀疑。
“……总之,我不想说那种怀疑伙伴的话。”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冈边的语气变得明快起来。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所以,我有个提议。包括渥见和家入那件事在内,大家再聚一次怎么样?这次不是去Dead Mall玩,而是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喝一杯。”
“我是没问题……”我稍作思考后,回答道。“但恐怕得等渥见和家入那件事有了结果之后才行,不然,气氛会很微妙吧。”
“那就把家入排除在外?”
“……第一次聚会不带家入,第二次再叫上他,这样如何?”
没必要一直把家入排挤在外。这一次,我们或许也能用与学生时代不同的方式来接受了。
【2004年4月・角色分配】
在新生欢迎会的酒席上,绿战士三乡的引退消息被公之于众。
“想必大家早已有所耳闻,以最近的新生招揽公演为最后一场,我们的绿战士——三乡守君将从Rough Play退社了!虽然身为大二学生,说什么毕业啦引退啦未免有些狂妄,但还是希望大家能慰劳一下他至今为止的活跃表现!”
冈边如此向社团全体成员报告关于招笑连者的事,如今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招笑连者的领队既是发言人,也是宴会上活跃气氛的角色。按照冈边的安排,那天的干杯号令将由三乡来发。
但冈边也有所保留——尽管渥见开始和家入交往了,他也绝口不提此事。当然,传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社团,但身为招笑连者领队的冈边对此一言不发,其他人也就难以提及了。再加上渥见和家入在社团活动中从未显露过任何恋爱的迹象,于是,两人的事便被当作公开的秘密来对待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该进入新人的自我介绍时间了吧?”
在冈边的组织下,大约十五名新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其中,一位名叫黑崎、肤色黝黑的美男子在讲完自己高中是棒球部成员之后,转向我们这边说道:
“其实,我正是为了加入招笑连者,才会来Rough Play的!”
听黑崎的描述,他似乎是从初中起就对戏剧感兴趣,但高中的戏剧部全是女生,所以才进了棒球部。又说大学想学莎士比亚,所以选择了文学部——但依我看,莎士比亚和招笑连者完全是两个方向。我很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但他本人倒是非常认真的样子。
“看了招笑连者的舞台和招新视频之后,我非常想参加——所以,请务必让我来填补绿前辈的空缺!”
在酒会气氛的助推下,现场响起了掌声。绿战士三乡也笑容满面,现场甚至出现了“让二代目绿战士在此完成交接”的声音。但这时,渥见却温和地提出了异议:
“一般来说,惯例是暑假集训之后,由大一学生自己先尝试组建剧团。所以,在那之前,并不是直接加入招笑连者,而是以帮忙的形式哦,请多关照。”
“对啊,选择权可是在我们这边哦——”冈边也提高了声音。“时长一年的前期,就是跑腿打杂的修行期。连幕后工作都做不好的家伙,我们是不会让他加入的。更何况还是绿战士的后继者。比如道具的机械加工啦、影像剪辑啦,要做的事情可是堆积如山哦。你擅长这些吗?”
“不,完全不会。如果有必要,我会学习的。”
“能剪辑视频的电脑,你有吗?”
“对不起,我没有。”
“那就没得谈了啊——”
“等等!”这时家入提高了声音。“别一时兴起随便提条件啊。这样下去,就没人想加入招笑连者了。”
“后辈必须得严格培养才行啊。”
“你是叫黑崎同学对吧?不需要那么苛刻的条件的,你放宽心好了。这个红啊,有时就喜欢摆出一副领队的架子,爱逞威风是他的毛病。”
“受教了。”
“作为剧本负责人——”家入制止了想要反驳的冈边,继续说道。“绿走了,人手就不足了,我们很想让新人来填补。至今为止,都是那边的深见同时兼任蓝和黑——”
“一人演两角吗?”
“不,深见还没灵巧到能同时演两个角色。有蓝出场的时候黑就不出场,有黑出场的时候蓝就不出场。不过——”
“笨手笨脚的还真是抱歉啊。”我苦笑道。“嘛,我倒也明白你想说什么。”
之前我和家入也聊过这个话题。家入讨厌的,是因为绿不在了导致剧本难写这一点。“棋子的数量还是多点好”,他说,无论是构思短剧的设定还是细节笑点,人多一点会更方便。
作为二号剧本负责人,我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我也没有一直同时扮演蓝战士和漆黑将军的打算。绿离开后,我也想拉新人入伙,考虑新的发展路线。
“如果是要我把蓝或黑让给新人的话,我没意见——既然姓黑崎,那演黑不是正合适吗?”
“真的吗!”
黑崎兴奋得直接坐起身来。冈边立刻吐槽道:“光靠名字就决定角色,能行吗?蓝这种随随便便的角色分配也给我适可而止。”
“要说随随便便的角色分配啊,”家入向大一学生们解释道。“我去年也是因为姓家入,就被定为黄了。完全是谐音梗。”
“但事到如今,黄这个角色不是很适合你吗?”我反驳道。“这就叫‘立场造就人’吧。”
“说起来,家入,去年迎新会的时候,你可是个正经角色啊。还被叫做副会长什么的。”
在远处座位搭话的,是等等力前辈。家入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我现在也很正经啊。只是在正经当着黄战士而已。”
“你扇我耳光的时候也是超级正经呢——”
一提到那起咖喱事件,大家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大一学生们也在新生招揽视频里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所以能跟着一起笑。除了黑崎,还有其他对招笑连者感兴趣的大一学生也聚了过来,我们则聊起了至今为止的各种舞台经历。
“对了,你们几个,可能会觉得我这领队爱挑刺、不好惹,但招笑连者里真正恐怖的,可是黄啊。要是放松警惕,会被他痛扁的,都注意点啊。”
“我痛扁过的也就你一个吧。而且那次还拯救了舞台危机呢。那才是正义之力的正确用法吧。”
“真是的,说不过你啊。”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啊。”
红和黄这种对口相声,也早已成了固定节目。我为招笑连者撰写剧本时,也经常围绕这两人来推进。时不时粉再插句话进来,剧情通常就是这么展开的。不过,除非有必要,否则现实中的渥见是不会插嘴的。关于招笑连者的新成员,似乎也成了由冈边和家入宣布的决定事项。
“对了,这周日,我们在弹珠机店还有个招笑连者的演出,想加入我们的大一学生,就先来帮忙吧。虽然酬劳只有事先定好的人才有就是了,所以你们算是志愿者。”
“虽然我一直说,别用‘演出’、‘酬劳’这种市侩的说法……但这样确实能感受到我们剧团的氛围,有时间的话就来吧,当看热闹就行。总之很有意思的。”
应这样的邀请,周日来了几个大一学生。他们负责帮忙搬运小道具和服装,在外演出时,快速准备和收拾非常重要。新战力为招笑连者提供了极大帮助,此后,大一学生的帮忙也变得不可或缺。至于最初志愿成为二代目绿战士的黑崎,他作为幕后人员工作很认真,在舞台上也大放异彩,不久后便被提拔为漆黑将军。在红与同伴配合使出飞踢、漆黑将军结结实实挨了一招被踢飞的打斗场面中,黑崎在棒球部锻炼出来的体能得到了发挥。
夏天过后,大一学生们组建了自己的剧团,而黑崎则同时兼顾两边,成了招笑连者剧团的新成员。他主要负责扮演漆黑将军,充当挨揍反派的角色,在没有敌人出现的剧情,偶尔也会扮演绿战士。绿战士的角色,变成了每场演出由不同演员担任的客串席位,不再固定于某一个人,而是由想尝试出演的人、或是演出时间方便的人来客串,这演变成了惯例。剧本也会配合每次的出演者来写,而且,因为戴头盔和面罩能遮住脸,所以多人轮换出演也是可行的。多位社团成员都扮演过绿战士,但作为昵称的“绿”,还是留给了退出社团后也会尽量来帮忙的三乡。
如果能这样让除了绿以外的角色也顺利交替下去,说不定,招笑连者本身也能被后辈们代代传承下去。当然,实际上并没有实现,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可惜。
【2017年4月·蓝&粉&红】
约定的碰头地点,是吉祥寺的一家啤酒馆。我从工作地点直接过去的时候,还没有一个人到。
指定这家店的是家入,因为他之前写过这家店的采访报道。但他本人说还有稿子要赶,等写完了才能过来,回复很含糊。我们说好等各自工作结束就过来,所以并没有约定具体的集合时间。而且,我们也有谈好,如果碰头时家入不在,就先商量一下关于那个求婚的问题。
吧台采用的,是每点一杯就预先付款的形式,我点了一份度数看似不高的爱尔啤酒和一份蔬菜条,然后在一张四人圆桌旁坐了下来。接着,我独自小口啜饮啤酒,翻看着带来的文库本,时不时咬一口黄瓜或芹菜。
书的封面上醒目地印着“喷射人”字样。这是被誉为将战队题材与恋爱题材完美结合的杰作——《鸟人战队喷射人》的小说版第一卷,据说是由TV系列的编剧亲自操刀改编的。我碰巧在单位附近的旧书店的百元书架上发现了它,想着拿给大家看看或许会很有趣,就买了下来。等上网一查,我才发现它已经绝版,在网上拍卖中甚至标出了高价。
我记得,小时候有在电视上看过这部,在学生时代,它也常常成为我们之间的话题。然而,当我开始阅读小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细节忘得一干二净。虽然英雄们的名字、恋爱关系、故事梗概之类的还记得,但那些充满科幻色彩、精心构建的设定和世界观,当时大概并没有太留心吧。我一边读,一边体会怀念感,同时也为“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啊”感到惊讶。
第一卷的故事,是主人公去召集即将成为喷射人同伴的大家,因此,如今一读,就不禁将主人公形象与正在等待招笑连者同伴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想集齐五个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回想起来,学生时代的我们几乎每天都能五人齐聚,真是得天独厚的环境。
今天的聚会也没能凑齐五人。家入情况不明,三乡不来。明明他应该是最喜欢这本喷射人小说的人,却通知我说今天工作抽不开身。如果是精通这方面的三乡,一定能就喷射人这个话题聊很多吧,想到这儿,我不免感到有些遗憾。
说起来,自从和家入在编剧考试中重逢以来,虽然已经和其他人见过面,但和三乡却只停留在电话和邮件往来上,我们一直没能直接见面。总得想办法创造个见面的机会。
这次是因为渥见和家入的事才聚到一起,下次就找三乡方便的日子——我边翻书页边心想,突然,有人从旁边探头看向我手里的书。
一股轻柔的香气飘来。随后我才意识到,是渥见来了。
“在读什么呢?”
渥见将戴着眼镜的侧脸转向我,微微一笑。见状,我挪开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
“喷射人的小说版。前几天在旧书店找到的。”
“诶,还出书了?”
渥见眼睛一亮,在我身旁坐下,叠起牛仔外套放在膝上。外套里面的衣服比上次见面时更休闲,是长款衬衫配牛仔裤。明明学生时代也没见过她这身打扮,却不知为何略感怀念。
“最近我们家经常一起看战队题材的DVD。孩子则在周日早上看电视里播的九连者,过生日时,我给他买了变身玩具,他高兴得不得了。因此,我就去附近的出租店租了其他系列,和他一起看各种作品——但一直有避开喷射人。”
“为什么?”
“因为恋爱描写不是特别多嘛。我虽然想看——但总在犹豫,作为家长,跟三岁的男孩子一起看喷射人,真的合适吗?”
“这样啊……”
“所以,既然出了书,我就想着,一个人读正合适。”
“是吗——这书已经绝版了,网上卖得很贵,说不定就是有像你这样的人买呢。”
我合上书,放到渥见面前。渥见出神地看着封面上的画。
“我家孩子啊,就喜欢这种成熟帅气的画。而不是那种一看就是给孩子画的可爱插图。”
渥见明明说过想避开喷射人,但或许,她还是想给孩子看看这幅画。此刻的渥见,完全就是一副母亲的表情。
“要是让孩子看到这张红鹰的画,他肯定会吵着要借喷射人的DVD,说不定还会想要手办呢。”
“喷射人的手办现在还有卖吗?”
“当然有卖啊。网上拍卖也经常能看到,还有次在跳蚤市场,我也有看到喷射人的手办,价格贵到吓了我一跳。普通的中古品也就几十、几百日元,但那个黑秃鹫手办竟然标了将近一万日元。”
“那能卖掉吗?”
“卖得可好了。因为就在附近的摊位,所以我偷偷瞄了几眼,是被一个成年男人买走了。和我一起逛的妈妈朋友都说‘那人是二道贩子吧’。”
如果是二道贩子的话,会不会以更高的价格转卖呢?这对我来说完全是未知的世界。
“孩子如果想要那种东西,做父母的是真受不了啊。”
“基本上,孩子还是会想要现在正在播的英雄的玩具。因为每周都会看到,还有广告。”
“毕竟这东西本来就是玩具公司为了卖商品而制定的战略啊。”
战队题材的特摄剧之所以能每周播出,一方面是因为制作方电视台和电影公司体制完备,但更重要的,是有大型玩具公司作为坚实的赞助商。据我所知,剧中之所以会登场追加战士,武器和萝卜会升级,就是为了定期维持观众的购买欲。
【财团B:你好】
“作为父母,我也有点担心以后该怎么办。孩子想要的东西会层出不穷,而且每年都会有新作品推出啊。”
“就算好不容易买了,小孩子也会很快觉得腻吧。”
我带着对渥见的同情说道。虽然是想支持渥见,但她却摇了摇头。
“不过呢,之前去听讲座,一位儿童心理学老师告诉过我。说孩子那样就很好。正因为会迅速喜爱然后迅速厌倦,才会把目光投向新世界,通过这样的周而复始,孩子的世界才会拓宽。这就是成长。”
“原来如此。”
“你看,无论孩子未来的人生有多长,能直接体验的事终究还是有限的吧?当然,那种体验也很重要,但老师说,人通过间接体验也能成长,这就是故事的作用。我听了之后非常认同。”
渥见翻动着书页。那动作,仿佛她刚才所说的“故事的作用”就存在于书页之中。
“换作以前的我,可能只会觉得‘原来如此’吧。但现在的我能切身感受到。无论是一起看DVD还是一起读绘本,孩子都会完全沉浸在故事中,而且,我也能感觉到,他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原来如此。”我重复着同样的附和。“真是当妈妈独有的切身体验啊。”
“当然,我觉得育儿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你不觉得,我们也是多亏了招笑连者这个故事,才得以成长的吗?”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
成长,提到这个词,让我不禁有些难为情。但也确实,学生时代的某段时间,通过招笑连者的活动,我们得到了改变。渥见能把这理解为成长,我也为此感到开心。
渥见把文库本放到桌上后,我伸手拿起。接着,渥见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啊,是要去买啤酒馆?我请你一杯?”
“谢了。不过,我可以用自己挣的钱买来喝。”
她故意用摆架子的语气回答着,独自走向吧台。望着她的背影,我想起了和渥见初遇时发生的事。
戏剧社团Rough Play的新生招揽公演,是在社团大楼地下的集会室举行的——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来看的新生大多是两三人结伴,但渥见却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我也是一个人来的,所以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那天的舞台上,前辈们表演了一出音乐剧风格的短剧。演出结束后,演员们走上前来,与观众席的大一学生进行即兴交谈,并再现了剧中的歌曲和舞蹈。还有邀请感兴趣的人即兴加入、一起跳步的环节。我记得,冈边和家入当时就混在人群中跳舞,气氛很热烈,但我和渥见直到结束都坐在观众席里。
尽管如此,我们俩最终也都加入了Rough Play。不久之后,我们一起组成了招笑连者,如今,又像这样两人待在啤酒馆里。想想也真是奇妙。没错,我们入学是在2003年,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怎么了?笑嘻嘻的。”
渥见端着一杯爱尔啤酒回来了。我老实坦白,说自己回想起了招揽公演时的事。
“因为今天渥见戴了眼镜嘛。我想起来了,当时你也是戴着眼镜的啊。”
“那时戴的是赛璐珞镜框的呢。”
渥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扶了扶眼镜。她此刻戴的眼镜是简洁的钛金属镜框。虽然是哑光,不显眼,但颜色大概是粉金色吧。她选的啤酒貌似是金色艾尔,眼镜和啤酒的颜色倒是很相称。
我举起自己喝了一半的杯子,渥见也用自己的杯子和我轻轻碰了一下。她喝了一口,轻轻舒了口气。
“嗯,好喝。”
我把装着蔬菜条的盘子推到渥见面前。这次她没有客气,伸手拿了一根。
“组招笑连者的时候,我们不是也聊过眼镜的话题吗。渥见和家入都戴着眼镜——”
“冈边君还说过,‘戴隐形眼镜的我也要算上’之类的话呢。”
聊这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家入求婚的事。要是没有这事就好了,不然气氛多融洽啊——我再次感觉到了家入的可恨。
偏偏在这时,有人跟我搭话了。
“二位,打扰一下——”
是冈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单手拿着一大品脱杯的黑啤。还没落座,他就用那个杯子摆出跟我们干杯的架势。
“——冈边君,你一点都没变啊。”
渥见说道。听她说,她和冈边似乎是久别重逢。虽然在网上有联系,但一直没有实际见面。
“既然被粉你说‘一点没变’的话,我应该回复说‘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才行吧。”
“连坦率夸人都不会这点也还是老样子呢。”
“不过,要是蓝你也迟到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和渥见最先到的话,就能心跳加速地期待‘这不就跟约会一样嘛’。”
“说什么呢。你可是招笑连者里第一个结婚的。”
“哎呀,没能娶到渥见你,至今我都觉得抱歉呢。”
“那还真是多谢了。你太太还好吗?”
“托你的福,夫妻关系和睦。最近虽然有点小摩擦,但那也是婚姻生活的调味剂。”
“哎呀,真让人羡慕。”
“在我眼里,还是恢复单身的渥见更让人羡慕啊。”
我默默听着两人节奏轻快的对话。有戏剧经验的人之间的对话,有时会带点戏剧色彩,但现在两人这样交谈,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羞涩吧。
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两人应该会保持这种状态愉快地聊上一阵。我最好趁这个间隙去点下一杯。
第二杯,我决定点度数较高的琥珀爱尔啤酒。
回到座位后,冈边改变了语气。
“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其实,关于那件事——”
渥见轻轻举起手。她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戏剧色彩,但却一脸认真,低头致歉。“让各位担心了,非常抱歉——其实今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什么嘛。”冈边立刻吐槽。“我们可是干劲十足地准备给你出主意呢,看来是派不上用场咯。”
“没有那回事。你们愿意跟我在电话里商量,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今天能见到你们也很开心。”
“那么,”我问道。“你的心,是偏向哪边了?”
“就是,你们听我说哦?昨天我鼓起勇气,趁着我家孩子心情好的时候试探性问了下。我问,如果有个男人喜欢妈妈,如果他说想跟妈妈结婚,你会怎么办?我还解释说,那样的话,宽太君就会有个新爸爸了——你们猜,他怎么说?”
渥见似乎讲得饶有兴致,但我和冈边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毕竟,她说的那个“男人”和“爸爸”,指的就是家入。我们既不知晓一名刚满三岁的男孩的心理,也无法想象家入作为父亲的形象。
“家入那家伙……之前是不是说,他见过那孩子来着?”冈边问道。“他好像还挺有孩子缘的,他俩关系好吗?”
“说是见过,其实也只是在图书馆偶遇的而已。他跟宽太君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而且,我也只是说‘如果’有个人喜欢妈妈,并没说求婚的是谁。”
“那,宽太君肯定没答应吧。”冈边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道。“三岁的孩子,正是最黏妈妈的时候吧。突然有个不知从哪来的陌生人说要当他爸爸,他怎么可能高高兴兴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渥见抬手制止了冈边。“但他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的。他说的是:‘妈妈要跟我结婚才对’!”
“那……你是决定拒绝家入的求婚了?”
“毕竟,他都那样说了,那怎么忍得住嘛。然后,我就紧紧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那,家入这是输给宽太君了?”
“想想看,或者说,根本不用想,其实很简单的。”渥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比起我打算怎么做、怎么想,更重要的是,现在那孩子需要我。就算我觉得结婚后会变成一家三口,可在宽太君看来,如果我跟别人结了婚,自己好像就要变成孤身一人了。想到这些,我才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考虑结婚的时候。所以——虽然对家入君很抱歉,但我决定干脆地拒绝他。”
“了不起!”冈边用力点了点头。“我也完全赞成。让家入那家伙打一辈子光棍,也没什么不好。别管他就行了——对吧?”
最后的问话是冲着我来的。我也得说点什么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确实放心了。我还担心,你会像学生时代那样答应他的求婚呢。”
“说到底,我觉得当年的我也是因为害怕孤身一人。第一次被表白的时候也是。”
“但是,那时候不是有大家在吗?”
我在,冈边在,三乡也在。周围还有其他社团成员在。所以这句话才令我更感惊讶。
“话是这么说,但我指的是心理方面。我从小就笨手笨脚的,班级里分组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发现自己落单了,我一直都是这种类型。所以——在Rough Play大一分组的时候,家入君不是立刻就成为了我的同伴吗。感觉就像他朝我伸出了手,我当时特别特别高兴。所以我觉得,当时的我答应告白,也是因为完全不想松开那只手。”
【你该握住的手,已经不是我的了(安库音)】
“那时候我也立刻向你伸出了手啊。就算松开家入的手,不也有我在吗,还有深见在,而且三乡也在啊。”
“嗯。所以说——当时的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发现这些。”
渥见干脆地说道。然后,她莞尔一笑。
“但是,现在我身边有宽太君在。我绝非孤身一人。虽然孩子总有一天可能会离开父母,但此刻有他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昨天,我才重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
我完全理解渥见的心情。但不知为何,我有些想反驳。
“但育儿不还是你一个人在承担吗?那样没问题吗?”
“当然不是一个人啊。今晚不也托付给我父母了嘛——”渥见把杯子送到嘴边,喝干了剩下的啤酒,吐出一口气。“而且之前,儿科医生告诉过我。他说,我们很容易误解,以为育儿就是父母养育孩子,但实际上,是孩子在养育父母。‘因为,在您的孩子出生之前,您既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吧?您能像现在这样成为妈妈,正是因为被孩子养育了啊。’听他这么说,我觉得确实如此。所以,育儿并非单方的任务,而是由双方共同完成。”
说罢,她站起身,去吧台买下一杯酒。被留下的我和冈边则相视而笑。
“渥见,真是成熟了啊。不过也是哈,压根儿不需要我们出主意了。”
“之前她说过,英雄题材里变身升级什么的,指的就是女人生孩子。”
“那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我们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或许是听到了笑声,渥见从吧台那边扭头看向我们。
“冈边好歹还结了婚,比我强多了。我嘛,跟学生时代没什么两样。”
“单身贵族不也挺好的嘛。能轻松地想着‘要不要转行当编剧啊’,不也是因为你没有拖累吗。我啊——”
说到这里,冈边打住了。因为渥见端着一杯泛红的果味啤酒回来了。
“算了,不说我了。先谈渥见和家入的事吧。”
“诶,我不是说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就算你下定了决心,你跟家入说过了吗?还没说吧?”
“所以,我才打算今晚在这儿见面时告诉他啊。”
“家入能不能来还说不准呢。再说了,他好不容易赶完稿子来到这里,结果却被甩了,不觉得有点可怜吗?”
“就算你这么说……”
渥见看向我。表情像是在说“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所以,我有个提议。”冈边继续说。“我给家入打个电话,告诉他不用勉强过来。反正渥见和我都是有家室的人,能早点回家肯定更好。就说今晚解散,他也没法反对吧。”
“那我的回复怎么办?”
“你又没跟他约好今晚就回复吧?改天再说也不迟——其实啊,关于之前那个秘密基地,按现在这风向,如果想带人进去,就只能趁现在了。机会难得,我们五个人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没问题吗?”我问道。“你不是说网上信息泄露,情况不妙吗?”
“情况可是瞬息万变的。其实,穴林购物广场的转让好像快要定下来了。要是我说现在是唯一的机会,绿也会勉强自己出来的吧。而且,如果是以‘再次变身,去那里开心地玩一玩’的名义聚会,黄说不定也能从被甩的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不是吗?”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我不禁嘀咕道。学生时代,我也没少像这样抱怨冈边的强硬。
我还以为渥见也会一起反对,但她却默默地微笑着,看看我又看看冈边——或许她是在想,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会被身为领队的红给说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