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幕:招笑连者,登场!
【2017年4月·蓝&红】
从啤酒馆出来后,我们在车站与渥见告别。虽然已经通知过家入这摊解散了,但我和冈边还是决定去另一家店接着喝。
啤酒已经喝了不少,所以这次,我们在一家连锁居酒屋里点了日本酒。冈边拿起温酒的酒壶,往我杯里斟酒。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有在想‘冈边这家伙,怎么就干着这么无聊的工作’吧?”
“我没那么想……”
我一边回斟一边回答,但没什么自信。到底有没有想过呢?
冈边盯着我的脸,指着我说道:
“你看,就是因为心里那么想了,你脸上才会露出那种表情。黄只是单纯地在Dead Mall里玩得很开心,蓝你的心思是直接写在脸了。”
“是吗?”
“当然啊。你啊,性格上总有些冷淡的地方吧。你自己可能没那个意思,但别人被用那种冷酷的目光看着的话,就会忍不住心想:‘这家伙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就算你这么说……”
不知何时,冈边已经喝得有些缠人了。学生时代的他应该没有这一面,或许是因为积攒了工作和家庭的压力,想朝我发泄一下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冷酷的目光。本打算就这样装傻糊弄过去,但却还是觉得认真回答比较好。
“……那时候的我,只是单纯感到不可思议罢了。那么大的空间,竟然空无一人地被抛弃在那里,而巡查它的人却只有一两个。”
“嘛,被抛弃的情况也只会持续到今年春天了。等新的业主定下来,估计就会重新开业了吧。”
“新业主,是什么样的公司?”
“谁知道呢。据说是时尚行业,但我们这些底层小喽啰也打听不到详情。”
“不是流通行业吗?”
“最近,市中心的奢侈品牌大楼,以及郊外的奥特莱斯之类的不是很流行吗?听说会把那里建成一个结合了这些特点的巨大设施哦。”
“真厉害啊。”我想起了三乡的视频。“招笑连者复活的秘密基地,难道在现实中也要复活了吗?”
“嗯?”
冈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但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视频,愉快地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啊。可以说是苍蓝宝珠的功劳吧,或者说,当时要拍那种片子,或许,也是因为憋在我心里的那个计划。”
“计划?”
我问道。冈边静静地笑了,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啊,我被派去巡查Dead Mall,算是带点惩戒性质的人事调动。”
“惩戒……”
“说白了,就是降职。被总公司踢出来,塞到那种谁都能干的闲职上。”
几年前,冈边所在公司的关西分公司好像有一个大型港湾再开发项目。就职于东京总公司、熟悉当地情况的冈边被派去参与。那本应是有众多相关企业参与、调动巨额资本、从而创造庞大利益的项目,但就在即将启动之际,却节外生枝。负责土地征用的另一个部门反复使用了串标和近乎恐吓的手段,这件事被周刊杂志爆了出来。而事态并未止步于部分媒体报道,甚至惊动了警方和检察厅,最终,项目进行了重组。冈边公司被撤出了该项目。
“嘛,虽说不是我直接的指挥违法行为,所以不用背负罪名,但也有一些人要追究我的责任,说我轻视合规责任。因为确实搞砸了这个大项目,我也不好强硬反驳。而且,其中还牵扯到派系的权力斗争,一起参与项目的伙伴全都被降职了——所以,我就混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真是不容易啊。”
我只能这样附和。我想起了之前在东京站重遇冈边时他的样子。那时的他说要去关西出差,看起来很忙,或许,惩戒性调动就是那之后的事吧。
“不过,我可没有因为被丢到闲职位子上,就一味消沉哦。”冈边嘿嘿一笑。“我带你们进入了Dead Mall,拍了视频玩,而且,跟我一起被降职的同伴里,不少都是有骨气的家伙,绝不会只满足于当个上班族。大家被发配到各地后,也都还保持着联系,正在推进新事业的准备工作呢。”
“新事业,是什么样的?”
“详细情况不能说,但那是我提出的方案,我们要让Dead Mall重获新生。就跟我们三人当时举起的那个苍蓝宝珠差不多。我想开展一项能够活用全日本Dead Mall的事业。”
“也就是说,你是在巡查Dead Mall的同时构思了这种事业?”
“红战士可不会白白摔跤。总有一天,我要给公司甩辞职信,靠新事业大赚一笔。”
“诶?你要辞职自己创业?”
“可能有一段时间会身兼二职,等事业步入正轨,我肯定会辞职。我跟老婆也彻底谈过了,最近她总算理解了。现在就算立刻辞职也没关系了。本来那个巡查的闲职,也差不多就是摆明了说‘你想辞就辞’的意思。”
冈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被压抑已久的反叛精神——他带我们进Dead Mall玩,或许也是一种私下的泄愤方式。
“那,”我突然想到。“之前带我们进去的时候,你明明那么小心谨慎,现在却又要五人齐聚……”
“是啊,事到如今,就算被公司知道了也无所谓了,我甚至还想把这当作临别的赠礼呢。”
“原来幕后发生了这么惊人的事啊。”
“一旦穴林购物广场的转让定下来,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进去了——而且,巡查这个职位本身也就不需要了。我的工作所属和内容应该也会变,说不定会被弄到别的工作地点做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也想,干脆趁那时独立算了,最近一直在尝试说服我老婆。”
“独立的话,冈边你就是社长了吗?”
“不,社长候选另有其人。有个曾担任公司项目领导的人。是从我进公司起就一直照顾我的前辈,我们也很合得来。”
“那冈边就是二把手了?”
“嘛,差不多吧。”
冈边点了点头,轻声笑道。
“我啊,虽然在招笑连者里成为了红战士,成为了领队,但我本来就不是领队那种类型的。虽然从小就是喜欢出风头的性格,但却是那种一个人上去莽、周围人跟不上来的类型。类似那种没有小弟跟的大哥吧。高中时,体操部里闹了矛盾,同年级的好几个人都退部了。所以——像是有伙伴啦,被大家推举为领队啦什么的,招笑连者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
“……真是意外的坦白啊。”
“我们五个初遇时,家入说我是指挥型,让我当团长,对吧?那其实只是因为我说关西方言,总爱在吐槽别人而已。可不知不觉间,我就成了团长,成了红战士,成了招笑连者的领队。这并非因为我有能力和人望,而是全靠大家捧我。”
“我可没觉得我有捧过你。”
“嘛,就算没有捧我,也能说成是多亏了战队题材的角色分工吧。仅仅因为‘红是领队’这一点,言行举止就能自然显现出来了。多亏有可以效仿的故事作为榜样,我也自然而然地努力想成为配得上领袖的红。真是段很好的经历,至今我都很感谢你们。”
“还是头次听到你道谢呢。”我笑着回道。“这种事情,你倒是在平常就用态度表现出来啊。”
“你不懂,这叫做‘因害羞而说不出口的男人心’。”
虽然被冈边用玩笑带过,但我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或许,他一直以来对五人齐聚的执着,也源于心中对招笑连者的那份感情。
“——话说回来,说到男人心。”
冈边醉眼朦胧,直勾勾地盯着我。
“渥见要甩了家入这点固然是好事,可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渥见吗?那现在不正是机会吗?”
“你胡说什么呢。”
我立刻反驳回去——我压抑着内心的动摇,努力当自己面无表情。
“渥见刚才不是刚说过,现在不是那种时候吗。现在可不是不考虑对方感受,光说什么喜欢啊讨厌啊的时候。又不是学生时代了。”
“说什么呢。我只是在问你的想法而已。”
“光凭那种感情行事,只会把周围搞得鸡犬不宁,看看家入吧,我们不是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了吗?”
“那就是说,你因为顾虑周围人的感受,压抑了自己的想法吗?”
冈边继续说道。他果然是有点喝多了。
“我——”我寻找着措辞。“我也喜欢渥见,但我更喜欢我们之间这种招笑连者带来的联系。我不想破坏它,也根本没想过现在机会来了之类的念头。”
我干脆地说道。但冈边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而不去行动,这就是蓝的缺点啊。真是没成长。”
说着,他拿起酒壶,给我斟酒。
“没成长真是对不起了。”——虽然很想这样回他,但我只是沉默地喝干了杯中的酒。
【2004年夏・进军剧场】
Rough Play的夏季集训,也被称作新生欢迎集训,含有很强的锻炼大一新生的意味。至于全员升入大二的招笑连者,在集训中也有了享受休闲和观光的余裕。在大一学生们为最后一天的舞台努力排练期间,我们就在集训地那须高原悠闲度日。
根据冈边的提议,第二天中午,我们打算组织一场只有招笑连者成员参加的饭局。为了庆祝招笑连者成立一周年,大家决定稍微奢侈一下,来一顿牛排午餐。
不过,这并非是那种有着装要求的高档餐厅。而是一家肉铺直营、以物美价廉为卖点的店,穿便服就能进去。冈边还戴着开车时的太阳镜,穿着大红色夏威夷衬衫和四分裤,一副游玩者的打扮,家入则是黄色T恤配短裤加沙滩凉鞋,明明是高原,却是一副海边的模样。
渥见穿了粉色Polo衫和米色裙裤,我则是蓝色牛仔裤,大家或许都有种“穿上自己的颜色便是正装”的意识。我们在四人桌前坐定,三杯红酒和一杯无酒精啤酒端上来后,冈边带头提议干杯。
“呃,虽然经历了各种磨难,但不管怎样,招笑连者也已经成立一周年了。虽然绿战士三乡君不在此处,稍微有点寂寞,但我们也点了绿色沙拉,就请多包涵吧。总之,先以庆祝一周年为由,干杯!”
大家齐声应和,举起了酒杯。在开始喝酒、分吃沙拉之际,家入向冈边问道:
“你刚才说了‘先以庆祝一周年为由’对吧。”
“嗯,说了啊。”
“‘先’的意思,是之后还有什么节目吗?”
“不愧是编剧,真敏锐啊。”冈边嘿嘿一笑。“我本打算等主菜上桌再宣布重大消息的——不过要是想听的话,我现在就说?”
“少装了,明明是你自己想说吧?快说。”
“我也想听——”
“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也没办法了。那就应各位的要求,公布一下吧——”
冈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摊在桌上。那是一张剧场使用申请书。
“前阵子,抽签结果的通知下来了。就在十月中旬的周末。招笑连者一周年纪念公演,可以举办了!”
“哦——!”
不只是家入,渥见和我都欢呼起来——之前我们就一直有说,打算搞一次单独的演出。
自从去年秋季学园祭以来,招笑连者的工作主要都是活动上的表演和自主电影的拍摄。但是,作为戏剧社团内的剧团,我们也渴望登上正规剧场舞台。我们不光想在别的活动中那些凑热闹的观众面前表演,更想以招笑连者的身份自己招揽观众,认认真真地举办一场戏剧公演。
Rough Play内的其他剧团都在进行这样的演出。我们也会作为客串演员出演,或者作为工作人员参与,借此积累经验。招笑连者至今未能举办单独公演,也是因为我们总是忙于承接各种商业演出。也到了该回归戏剧社团本行的时候了。
幸运的是,通过在大学周边接连不断的商业演出,招笑连者的名气也逐渐散布开来。也有观众是为了看招笑连者才来参加活动的。如果是剧场公演,那大学同学也就容易邀请了,再加上整个Rough Play也有固定观众,所以,即使是招笑连者单独的演出,似乎也能期待一定的上座率。
而且,按照Rough Play的惯例,为了准备就职活动和毕业论文,大三学生在夏秋之交前后退社是常有的事。虽然想继续从事戏剧活动的人也能以个人形式继续留下,但原则上要从社团代表、干事等职务上退下来,把社团运营交给后辈。新干部从大二后期开始任职,届时,招笑连者在整个社团中的发言权也会增加。因此,十月份这个时间点,各方面来说都是很合适的。
“之所以一直瞒到今天,既是想在庆祝的席间跟你们坦白,也是想让我们剧团成员先自己商量一下。当然,制作方面会得到Rough Play的后援,但内容上,可以优先考虑我们自己想做的。”
就这样,在吃饭期间,我们热烈讨论着各种构想。渥见说想加入舞蹈场面,冈边就说想精炼武打戏,我提议既然是在剧场演出,那就应该加强科幻和幻想色彩,家入则说想做成非虚构风格的、回顾招笑连者这一年经历的作品。虽然没能当场得出结论,但各种想法倒是越聊越丰富。
开始讨论推敲各自想法,是在吃完饭开车回去的路上。
“关于黄的纪实方案,”驾驶席上的冈边率先开口。“真要搞的话,就是本人演本人吧?那绿的角色谁来演?”
“那——如果三乡来不了,就只能请别人来客串了。但这个叫三乡守的人曾和我们一起共事过,这是招笑连者的历史吧?我就是想在戏剧里描绘这一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事对他来说,难道不复杂吗?这不等于擅自把他当成素材来用吗?”
“那就直接问他本人好了。”坐在副驾驶的渥见说道。“给三乡君打个电话,如果他说‘好啊’,那就这么办,如果他说‘不要’,那就放弃。”
她掏出手机,说要不现在就打过去问问?冈边摇了摇头,表示等事情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要说招笑连者的历史,”我开口道。“把迄今为止招笑连者演过的短剧穿插进来怎么样?像精华片段集锦一样简短地总结,节奏也会更紧凑吧?”
“啊,对哦。”家入说。“以描绘至今为止的历程为主线,把那些片段融入进去就行了。比如成立时演了内讧的短剧,学园祭时演了观众被抓走的秀,还有接到了撒豆子扮鬼的委托后发生的这些事之类的。”
“哦——这样的话,各种要素就能共存了啊。”冈边说。“这样就能打造一个包含舞蹈、打斗、纪实和幻想等所有元素的舞台了。”
“主线剧本由家入来写,嵌入的短剧由我来写,怎么样?”
“哦——越来越具体了。”
讨论在车内继续进行。尽管假日的道路处处拥堵,但这趟堵车之旅却并未有人在意。
而在冈边说出这么一句话时,热烈的气氛当场中断,沉默随之降临。
“不过,要是以这种形式来描绘至今为止的经历的话,是不是连黄向粉表白、两人在交往这种事也得写进去了?”
说到这个话题时,坐在副驾驶的渥见和坐在我身旁的家入都紧绷了起来。接着,他们迅速对视了一眼。
但冈边正在开车,根本没有余力去注意两人的表情。我本想岔开话题,不巧的是,冈边说话的速度更快。
“你们俩,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没问题的话,那这方面的场景或许由蓝来写更好。”
“……”
我根本无法回答,只能沉默地看向那两人。
家入和渥见几乎同时开口道:
“呃,关于这件事,有点——”
“那个,其实——”
接着,两人又像互相谦让似的闭上了嘴。古怪的沉默笼罩现场。
这时,冈边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恰巧这时,车停在了红灯前。
“你们俩——”
冈边正想说什么,却又语塞了。又是一阵沉默,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两人的关系似乎已经结束了。至今为止,他们虽然一直在正常地愉快交谈,但那大概并非作为恋人,而是作为招笑连者的同伴吧。两人之间可能已经商量好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情况,”我斟酌着词句说。“但看来,剧本里还是不要涉及这方面比较好。”
渥见和家入都露出了苦笑。片刻后,冈边也笑了出来。
信号灯变了,仿佛要甩开这奇妙的紧张感一般,车辆疾驰向前。
【2017年4月·蓝&绿】
冈边似乎打算辞职,而且想让大家再次五人齐聚。
与冈边和渥见见面的那天深夜,我通过电话把这些事告诉了三乡。通话时间比预想的还要长。
“是吗,红那家伙,也终于下定决心了啊。”
“……听你这语气,好像早就知道了啊。”
“我确实知道啊。关于那件事,他找我商量过。”
三乡轻描淡写地答道。这让我有点意外。
刚才也是,冈边是在渥见离开后才开始说那件事的。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找三乡商量过了。
“你说的商量……是指商量他该不该辞职?”
“与其说是商量该不该辞职,不如说是商量辞职之后的事,比如新事业的具体操作方法之类的。”
“三乡,你在这方面懂得还真多啊。”
“我倒也不是特别了解设立公司或者风投之类的东西。只不过红的那个事业——他不是说想建立一个活用Dead Mall的全国性网络吗,所以我就介绍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朋友给他认识。”
“那你之前怎么一直瞒着?”
“因为他不让我说嘛。”
三乡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愧疚。而且,仔细想想,他也并没有撒谎——如果非说有人撒谎,那也是冈边在撒谎。
“冈边前几天还跟我说,他没跟你联系过呢。既然他找你商量过的话——”
“大概是想蒙混过关吧。要是让人知道他还跟我有联系,肯定会被问为什么的。”
三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强忍笑意。可我总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之前……三乡你剪辑那个视频时,我就觉得奇怪。不补拍影像的话,蓝战士的瞬间移动就接不上吧。所以我才问冈边,是不是跟你一起去补拍了。”
“嗯,去了。”三乡坦率地承认了。“因为要介绍一个做自由职业系统工程师的人给他认识,就在碰面之前让他带我进去了。那么好玩的地方,却只有我不能进去,这我可受不了。”
“那他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要是这么说了,不就容易顺藤摸瓜,牵扯出辞职和新事业的话题吗?那件事在公司还是严格保密的,当时的冈边大概不方便说。既然知道他有苦衷,就体谅一下吧。”
“Dead Mall找到买家后就能说了也是挺怪的。”
“话说回来,虽然不能透露详情,但红也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你看,之前不是有说过吗,如果Dead Mall是购物中心的空壳,那它的本体去哪儿了呢?他跟你和黄说的那番话,其实就相当于他的事业构想了。”
“那番话哪里像事业构想了?”
“Dead Mall,说白了就是大资本主导的购物中心这种商业模式的废墟吧?这种东西全国各地都有,据说以后还会增加。他的事业就是把这些废墟串联起来加以利用。说白了,就是收集空壳,然后往里装新东西的事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概念啊。”我想让三乡说详细点。无论是冈边还是三乡,都喜欢讲些奇怪的大道理,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电话那头传来三乡的笑声。然后,他换了个方式解释给我听。
“Dead Mall,不是有大型建筑、宽阔的停车场、以及招揽顾客的完备设施吗?既然如此,如果能建立一套吸引人流聚集到那里的机制,就能形成商机,这便是冈边的想法。比如最近,首都圈能办演唱会或戏剧的会场不是面临不足吗,还被称为2016年问题。主要会场要么因老旧问题关闭,要么是为了东京奥运会而改建,导致无法举办演出。”
“就是说,要用这些Dead Mall取而代之?”
“也可以这么说。能容纳几千人的设施,正沉睡在日本各地。冈边他们对新事业的构想,就是建立一个能将这些设施作为不动产资源、加以利用的机制。”
据说,冈边正在为此寻找能构建系统的人才,三乡也提供了协助。因此,三乡似乎对此事颇为了解。
“只要有原购物中心的设施,可以利用室内空间,也可以在停车场一角搭帐篷。总之,场地有的是。剩下的就是安排活动所需的器材和人员,到时只需负责当天的运营和设施管理就行了。要买下Dead Mall会很困难,但只要与产权方签订租赁合同,那就仅需支付使用费,或是从演出收益中分成,这样,所需的启动资金就很少了。现在创办这种策划公司,就能以小出资做大业务。冈边和他的伙伴们,正是想利用他们在现公司积累的不动产管理经验,成为这个领域的先驱。”
“……原来如此。”
听三乡这么一说,我终于也明白了。比起空壳或者废墟之类的说法,这样确实更接近现实的业务。
“也就是说,因为这家策划公司即将成立,冈边要从现在的公司辞职,所以也就不介意再带我们进Dead Mall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所以我刚刚才说,红那家伙也终于下定决心了。”
“可是冈边前几天……还很在意Dead Mall的拍摄在网上成了话题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这态度就有点奇怪了。虽然冈边本来就爱吐槽,但事到如今,这点小事应该也无所谓了吧。
“啊,那个啊,我也知道。”三乡轻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正是从红那里听说这件事,然后去查传闻到底是怎么个事儿的时候,才解开了苍蓝宝珠之谜。想听吗?”
“苍蓝宝珠之谜?”
“就是黄找到的那个史莱姆。为什么那种Dead Mall里会出现勇者斗恶龙的史莱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那个啊——我以为就是哪家店的促销品被扔掉了。”
“噗,回答错误。侦探绿战士解开谜团的线索图片,我现在就发邮件给你。是有点涩涩的好康照片哦。”
“涩涩?”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启动了电脑。现在打开涩图的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正好可以避免用手机接收,导致在上下班路上或者公司里不小心打开被人看到的局面。
没过多久,三乡发来了带图片的邮件。我点开一看,立刻叫出了声:
“是Cosplay狂热者吗!”
“正是。”三乡笑着答道。“好看吧?”
照片里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她穿着类似泳装的幻想风女战士服饰,以几乎算是半裸的状态摆出姿势。
而且,她还抱着那个史莱姆。不仅如此,照片的背景我也觉得很眼熟。
金属与植物、五颜六色的人造宝石和透明面板——是穴林购物广场。而且店铺里没有商品,也没有顾客的身影。这张照片,是在它变成Dead Mall后拍摄的。
三乡还发来了另外几张照片。模特是同一个人,但每张照片的服装和发型都有所不同。有阿拉伯舞女风格、欧洲神官风格、还有中国风服装的格斗家形象,她身穿各式各样的服装,在Dead Mall的各个角落拍照。
“这些照片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上网稍微一搜就找到了。既然是Cosplayer,拍了那种照片,肯定会想让别人看吧。”
三乡不以为然地答道。能像这样接着往下说,看来令他倍感得意。
“有些Cosplayer拍照时,会很注重背景呢。那个Dead Mall,不但有幻想风格的非日常感,作为废墟也很漂亮,所以正合适。”
“——也就是说,有人偷偷潜入穴林购物广场,搞了勇者斗恶龙风格的Cosplay,还开了摄影会?”
“就是这么回事。想在如此有趣的空间里拍摄的,可不止招笑连者。而且,他们还把在那里拍的照片传到了网上,所以应该也有人察觉到外景地就是那里了吧。于是就有了‘有人在那座Dead Mall里拍过照’的传闻。”
这就是所谓的侦探绿战士的推理。确实,这么一想的话,当时找到的那个史莱姆和网上的传闻就能联系上了。
“也就是说,那些人自带的巨大史莱姆道具被忘在拍摄现场了?”
“说是巨大史莱姆,但只要把气放掉,不也就瘪了嘛。反正他们有那么多服装,对Cosplayer来说,Cosplay服更重要,所以,把史莱姆忘掉或者扔掉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这个抱着史莱姆的女人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用户名写着玛姆,但肯定不是真名。”
“能进入Dead Mall,那应该是冈边的熟人吧?”
“不,红说他也不认识。”
“也就是说——”
说起来,巡查工作并不是冈边一个人在做。他还有个叫高远的同事。如果带这个勇者斗恶龙女Cosplayer进去的不是冈边,那就应该是高远干的。
“……冈边和他的同事还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啊。”
“你自己不也被他带进去拍过视频吗。可没资格说别人。”
“……”
三乡说得对。我无言以对,接着,三乡又用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Cosplay勇者斗恶龙的可爱小姐姐的摄影,和穿着连体紧身衣的战队英雄的摄影比起来——要是让世人知道我们在干嘛,更容易令他们无语的,恐怕是招笑连者这边吧?”
“这个嘛,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我不禁苦笑。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正论。
“既然三乡你都这么说了——那冈边说的五人齐聚的事,我还是不叫你比较好?”
“凭什么啊。那是一码归一码。”
三乡立刻答道。我本想回他一句“话虽这么说,可你怎么老是不出来”,但三乡却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我也想见粉和黄啊——而且,上次你们三人拍的那个视频也太临时起意了。下次就五人一起,好好拍个完成度高的吧。”
“《Dead Mall死斗篇续集》吗?”我想起了三乡剪辑的视频结尾。“可死斗什么的,要怎么拍呢?”
“谁知道呢,想剧情不是编剧的工作吗?”
三乡不负责任地笑着答道——我那时也以为这只是玩笑。根本没想到,自己真的要去构思什么《死斗篇》的剧情。
【2004年9月·官网】
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Rough Play召开了全体大会。这是一个要先选出新干部,然后在新干部主持下讨论后半期活动的集会。
其他社团成员似乎都以为冈边会竞选社团代表。但结果揭晓后,却发现并非如此,冈边最终担任了干事一职。新任代表是一位名叫井田玲花的大二学生——她留着短发,是个要强的美女,也是招笑连者的敌对剧团“花形”的座长。
其实早在大会前,两位大二的座长就已经私下谈过了。冈边以将社团代表的位子让给井田为交换,拜托她为十月的招笑连者单独公演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这番事先沟通的成效显著,随后的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
对整个社团来说,十一月学园祭的全体公演是主要活动。今年也拿到了中央广场舞台的演出名额,为此决定了剧目和演员。即以井田的剧团为中心,将一出带有故事性的舞蹈表演作为一部完整戏剧上演。
而招笑连者的四人则决定不参加这次演出——作为十月单独公演得到全社团支持的交换,他们提出,将在学园祭中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做贡献。
明面上,这是为了报答十月得到的帮助,所以才在十一月全身心投入幕后工作,但说实话,我们是希望能集中精力准备十月的公演。既然决定了不参加学园祭,那么,在单独公演结束前就能专注于那边。对我们来说,这点更重要。
这一方针在大会上顺利通过,照明、音响等工作人员也正式确定下来。各幕短剧的剧本也在暑假期间完成了,预计接下来只要反复排练,就能做出不错的成果。
而在大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那么,关于以上的事项,还有人有疑问吗?”
担任主持人的新任代表井田开口道,大概只是想作为结束语才会这么说。毕竟,她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希望有人提问。但这时,却有一名大一学生情绪激动地举起了手。
“关于十月的招笑连者单独公演,我有疑问!”
是黑崎。这位前棒球部美男子,如今已被视为大一学生中的招牌演员。
“如果自愿的话,有可能让我也出演吗?”
“……这个,该由我来回答吗?”冈边问道,因为这是在向井田提问。
“这种话题,可以不作为大会议题,等到私下再商量吗?”
井田那冷淡的话语,既是说给冈边,也是说给黑崎听的。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正论,冈边也正要开口来一句“那回头再说”。
然而,黑崎却没有退让,反而提高了声音,更加强烈地主张道;
“可是冈边干事,至今为止,不管我怎么跟你拜托这件事,你都总是跟我说‘等大会企划通过了再谈’……”
“那是自然,不正式获得Rough Play的后援,公演的规模也没法确定啊。”
冈边虽然立刻提出了反驳,但怎么听都像是在找借口——自从招笑连者的单独公演决定以来,黑崎就一直想参加,但冈边却总会找各种理由,避而不答。
他的心情我理解。毕竟,这是招笑连者的一周年纪念公演,冈边想先以我们四个主要成员为中心,扎实地构建好戏剧框架。当然,反派等角色也需要其他演员担任,但对于黑崎,我们有些担心他是否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感情。
“总之,”家入代替冈边回答道。“企划已经通过了,内容方面我们再重新好好打磨。不过,这个话题并非大会讨论的主旨,就由我们和黑崎单独商量吧。”
于是,黑崎暂且选择了退让。我们原本就打算在会后举行招笑连者的排练,坐在黑崎附近的渥见则把这件事小声告诉了他。
“那么,我们内部的小会就到此为止!”冈边提高声音,向全体人员说道。“招笑连者的单独公演,我们一定会拿出好成绩来,届时还请大家多多协助!”
冈边声音洪亮,有着能改变现场气氛的力量。他那爽朗的致词赢得了掌声,仿佛为大会画上了句号。
当天的排练,黑崎也参加了。虽然面对已完成剧本部分的排练只能旁观,但在基础练习和即兴练习中,他也和我们一起挥洒了汗水。
排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前往家庭餐厅讨论。
“说到底啊,”冈边首先开导道。“你不是还有大一的剧团吗?那边也要参加学园祭吧?”
黑崎是一个大一剧团的团长。夏季集训的首场公演也很成功,而那个剧团还会在Rough Play的舞台中承担一部分演出。
“但说实话,我努力到现在,就是为了得到招笑连者的认可。要是因为优先处理那边的事,导致无法加入招笑连者,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你这么说的话,不就辜负了你那边的同伴吗?”
“首先要珍惜的,是身边的同伴。”家入也说道。“招笑连者最重视的,就是这种精神。”
“话是这么说……”
黑崎把目光投向我和渥见。大概是在担心让他“专心于大一剧团”的建议是招笑连者全体成员的意思吧。
“就算你要加入招笑连者,”渥见开口道。“前提也是要珍惜大一的伙伴。我们完全没有把黑崎君剧团的招牌演员挖过来的意思。”
“诶,那……”
黑崎顿时双眼放光。他似乎在渥见口中的“就算”这个词中看到了希望。
环视大家一圈后,我彻底确定了——其实,招笑连者这边已经有了结论。此次谈话,是为了再次给黑崎打个预防针。
“我们四人的结论是,招笑连者少了绿的话,是没法演的。”我斟酌着词句说道。黑崎则边听边认真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次的单独公演让黑崎来演绿,我们又担心角色会太过鲜明。可能会与三乡在我们心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那,我会尽量克制着来演的。”
“那样也不错,但是,”家入说道。“就算黑崎你克制自己,甚至能很好地模仿三乡,那也会与这次舞台的氛围格格不入。所以,我们决定,干脆把绿战士塑造成这次舞台原创的‘特殊角色’。”
“特殊角色……吗?”
“这次的舞台,不只是回顾招笑连者的历史,我们也想把它做成一部完整的喜剧。所以,我们打算把绿战士塑造成一个光是出场就能引人发笑、同时又能引导戏剧走向的角色。”
“虽然是以三乡君为原型,”渥见补充道。“但打算把他夸大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具体解释的话,”冈边也开口道。“就是这次舞台的绿,是一个平时就一直处于变身状态的家伙。是个对战队英雄狂热到极点、自己设计制作了原创面具,并日常佩戴的怪人。就连上下学都会打扮成绿战士。他总是戴着头盔、放下面罩。全身紧身衣外面套一件棒球夹克,就是他的日常穿搭。”
“呃……”
“所以,绿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不露脸。这也有个好处,就是能把你这张俊脸遮住。我们希望他成为一个光是出场就能引人发笑的丑角。而且,在最开始我们五个准备舞台剧时,坚持要搞战队英雄题材的,就是这个绿战士。毕竟,他平日里就是个战队cosplay狂,说出来的话也格外有说服力。”
“原来如此。”
“正因为绿的这种执着,才把其他伙伴也卷了进来,于是,我们四个也准备了不同颜色的相同服装,从而结成招笑连者,就是这么个展开。如果你愿意演这一角色,我们可以让你作为招笑连者的一员出场。之后也会让黄和蓝写出这个剧本。”
“请务必让我演!”黑崎立刻答道。“这种角色,我非常想尝试!”
“嘴上说说谁都会。从现在开始,你能做好战队狂人的角色塑造吗?”
“我会的!”黑崎一脸认真。“如果可以,我明天就穿紧身衣和棒球夹克来上学。”
“……呃,也不是真要你做到那个地步。”
一向擅长吐槽的冈边难得退缩了。黑崎则趁势继续说道:
“之前,冈边干事你说过,想加入招笑连者,就得熟悉道具制作和电脑影像剪辑之类的东西——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学习。这次单独公演的道具准备我也想帮忙,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开设招笑连者的官网!”
“官网?”冈边一脸惊讶。“你还能做这个?”
“网页语言什么的,我都是从零开始学的。在这段时间帮忙的同时,我也拍了不少照片,如果只是个简单网站的话,我可以先找个免费注册的网站,今晚就上传上去。”
“真的?——那,就交给你吧。”
冈边扭头看了看我们后,如此说道。我、渥见和家入也都表示赞同。
虽然有点像是话赶话,但招笑连者官网的开设决议却就此形成了——而事实上,黑崎当晚就真的把网站做了出来。
第二天午休,我们四个大二学生在大学的电脑室集合。为了检查下这个据说只花一晚上就做出来的官网,冈边敲击键盘,输入了黑崎告诉他的网址。
“哦,出来了!”
网站首页,是模仿战队标题字体的“短剧战队招笑连者”的五彩字样。点击后,则会出现招笑连者摆好姿势的合影照片。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去年学园祭拍的吗?因为绿的个子很高,所以肯定是三乡君吧——大概是把舞台照片的背景处理掉后使用的。”
“那张舞台照片,黑崎是怎么拿到的?”
“可能是从社团活动室拿出来的吧。”
“亦或者,那时的他正好是观众?”
那张照片并非全部。页面上还浮现出‘说明一下,短剧战队招笑连者是以戏剧社团Rough Play为基础的剧团!’之类的文字,还有剧团和成员的介绍。虽然成员的个人姓名没有公开,但点击‘红战士’,就会出现‘招笑连者的领队。统率力出众,擅长发挥身体能力的特技动作’等角色解说。‘演出履历’一栏里,列出了至今为止出演过的活动名称,并记录了地点和日期。还有‘你也来当招笑连者’的栏目,里面图文并茂地介绍了如何用市售的紧身衣和头套制作招笑连者服装的方法,甚至连能买到改造材料的百元店和网购链接都介绍了。最后,还附有‘委托请点击这里’的邮件地址,考虑得十分周全。
“……好厉害啊。”家入喃喃道。“没想到一晚上就能做得这么细致。”
“话说回来,”渥见说道。“黑崎君该不会早就开始准备这些了吧?”
“还说什么塑造狂热粉丝的角色,”我苦笑道。“那家伙本来就是招笑连者的狂热粉丝啊。”
我们四人都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诧异和“怎么会做到这一步”的疑问的笑。
【2017年4月·四色+1】
约定的碰头地点和上次一样,是距离穴林购物广场最近的车站。但在到达之前,我却先在快车上和同伴汇合了。首先是在始发站上车时,我被粉叫住了。
“深见君——!”
我扭头望去,只见渥见正在座位上向我招手。这个与职场不同的称呼方式,令我感到一阵怀念。我刚在她旁边坐下,发车的铃声便响了。
“没想到真能五人齐聚呢。”
“总会有办法的嘛。”
在行驶的电车中,我们俩不禁深深点了点头。真要算起来,这次五人齐聚,距离我们成立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距离毕业则过去了十年。
我这边是之前申请的年假总算被批准了。而渥见说是因为今年春天孩子进了保育园,时间上终于有了空闲。三乡说是手头的大项目告一段落,总算闲下来了。家入也说,他最忙的截稿期已经过去。大家好不容易才把时间凑到一起。
不仅如此,渥见还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有人拜托我,等大家到齐了打个电话给他,他想跟每个人聊聊。”
“谁啊?……话说,刚才广播才提醒过吧,车内通话请保持安静。”
“没事,车上人不多。”
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渥见制止了我,压低声音和对方聊了起来。
“你好!嗯,我已经和蓝碰面了。来,你跟他说!”
她直接把手机贴到我耳边。下一秒,一道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
“为啥不叫上我啊!”
是黑崎的声音。我和他也是十年没见了。能立刻听出是谁,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也算是招笑连者的一员吧。可前辈们却只顾自己聚,连个通知都没有,太过分了!”
“抱歉,把你忘了。”我老实地道了歉。“而且,这事是从我和家入偶然重逢开始的,就像是同期五人的同学会一样。”
“既然如此,这次我就忍了,但下次要是去秘密基地集合,一定要叫上我啊。”
“……我会转告红的。”
大概不会有下次了。光是我们五人齐聚就费了很大劲儿,而且听红说,能利用秘密基地的机会也只有现在了。就算把黑崎算上,想再去秘密基地集合,恐怕也不太可能了。
“话说回来,你现在在做什么?”
“还是老样子。最近比起网页设计,更多是在做社交媒体策划之类的工作。”
黑崎当初是为了进入招笑连者才学的网络知识,但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很有天赋吧。招笑连者的官网大受好评,于是,学生时代的他就开始接网页设计的工作了。黑崎先是从兼职做起,接着逐渐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承接业务,毕业后,更是凭借这份经验被大型IT企业录用,真是了不起。
“学生时代,你不是说过,不喜欢父母那种整天面对电脑的工作吗?”我逗趣道。“现在你自己倒成了专业户了。”
“这话就别提了吧。”
简短地聊了几句后,我把电话还给了渥见。等渥见挂断电话,我开口问道:
“你和黑崎也有联络?”
“我在SNS上搜到他了。想着还是把今天集合的事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这样啊,他说他现在在做社交媒体的工作?”
“而且还说今天实在没法请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是工作日白天。我们五人能齐聚反倒才奇怪——虽然对黑崎有些过意不去,但老实说,没有他在的五人组,感觉才更自然。
“他回复我说来不了之后,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看来是相当不甘心呢。说机会难得,想通过电话和大家每个人都说说话。”
“会回应这种请求,你还真是温柔啊,渥见。”
“是吗?我只是怕事后被抱怨而已,感觉也算不上温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随着电车摇晃。渥见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轻声说道:
“对人温柔,真的好难啊——学生时代的我完全不懂这些。”
“哪有这回事。在招笑连者里,我觉得渥见是最温柔的。”
“是吗?最温柔的,难道不是家入君吗?”
“那家伙的确也很温柔……但他也有不顾及别人的地方,所以功过相抵吧。”我边说边笑道。“最近不也没改吗?”
渥见也微微一笑,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求婚的事。
“家入君他啊——是那种会把自己付出的温柔,要求恋人以同等程度回报的类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恐怕都无法回应他这种期待吧。”
渥见似乎是在回忆学生时代交往的事。我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啊——只会因为别人对我温柔而感到高兴,然后一味索取。我太笨拙了,不习惯和别人相互给予温柔。直到自己有了孩子,我才明白这一点。”
看来,渥见所说的温柔,是指对恋人和亲子之间那种亲密关系的温柔。与对大学朋友或社团伙伴的温柔似乎是不同的,我想,这种话题大概轮不到我插嘴。
“面对自己的孩子,就能毫不迟疑、毫不客气地付出百分百的温柔。所以,对孩子来说——尤其是小时候,会觉得父母给予的温柔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不知不觉间,也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深见君,你小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吗?”
“……好像是有过。”
“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父母那样温柔对待你,对吧?我想,正是通过这样的经历,我们才能学会把握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感。而我在这方面很笨拙。所以人际关系常常不顺——但我在Rough Play遇到的家入君,有时就会像父母那样对我温柔以待。”
所以渥见才决定和家入交往吧。那时的家入,有着渥见所渴望的东西。而我,却从未想过她在渴望什么。
“所以——对他来说,大概也希望我能以同样的温柔回报他,但我却做不到。就是从这里开始,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于是,我们决定先回到原点,作为普通的招笑连者同伴相处。”
应该是说大二暑假集训时的事吧。说起来,当时也是在车上得知了他们分手的消息。
而现在,我们并肩坐在快车上摇晃着,我终于听到了背后的原因——我一方面觉得“原来如此”,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能明白这些就好了。
列车在中间站停靠时,上来了很多乘客。其中就有家入。
“哦,蓝和粉都在啊。”
座位上已经没有空位了,家入便站在我们面前,抓住了吊环。他低头看着并排坐着的我们,开心地说道:
“上次在新宿站,我就看见红和粉了。只不过没打招呼。”
“什么嘛,喊我们一声不就好了。”
“不,我想着万一你们是在偷情,打扰了多不好,所以就没吭声。”
“胡说什么呢。要真是那种关系,你现在说出来不是更糟吗?”
“不过嘛,如果是蓝的话,好像也不用在意。”
听着两人这番斗嘴,我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渥见叹了口气,解释道:
“和冈边君见面,只是因为在找工作。”
“找工作?”
“他说要辞职自己开公司,我就在想,他们会不会需要会计之类的人。就想试着先谈谈,所以才去找他商量了一下。”
“啊,那倒不错。如果是冈边的话,对要兼顾育儿的工作应该也能通融吧。”
“嗯。因为是新公司,我觉得应该能找到一个彼此都满意的合作方式。”
虽然渥见说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但从表情也能看出她满怀期待。而我则感觉,直到现在,我才总算知晓一切。
之前我们三人喝酒时,冈边是在渥见回去之后才开始说独立的事。我当时还想,他是不是还不想让渥见知道。结果压根儿不是那回事。冈边早就单独跟渥见说过了。找三乡咨询的,则是人才方面的事,说不定,我才是最不了解情况的那个。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家入和渥见还在愉快地聊着。
“对了,家入君,有人想给你打电话呢。”
“难道——是黑崎?”
“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在想,不叫上黑真的好吗。”
黑崎虽然在招笑连者的单独公演中扮演过绿战士,但因为名字里有“黑”字,所以昵称反而是黑更固定。毕竟一提到绿,大家想到的都是三乡。
“他说今天来不了,但想跟大家说说话,于是就拜托了我。”
“好啊……不过现在打过去也不太合适吧。”
“等等,可以打字聊天。”
渥见迅速操作着手机。准备好后,她把手机递给了家入。家入拿着渥见的手机,靠在车门边输入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家入笑着回来了,把手机还给渥见后,开始转告我们他和黑崎的对话。
“我跟黑崎开了个玩笑。我说,那个因为炸弹事件闹得满城风雨的漆黑×猎手,该不会就是你这个前漆黑将军吧?你猜他怎么回的?他说:‘要是怀疑漆黑连者的话,那深见前辈也是嫌疑人哦。’”
“我?”我吃了一惊。虽然最初扮演漆黑将军、漆黑连者的人确实是我,但我可没想过会把这种事和企业恐怖袭击联系起来。
“……被黑崎说成是嫌疑人,感觉真不舒服啊。”
“人家是在开玩笑啦。不过,大概也带了点今天只有他不能来的怨气吧。”
家入笑着说,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认真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今天要去的那个秘密基地的买家,据说就是First Fast吗?”
“买家……你是说那个Dead Mall?”
“嗯。据说他们要买下整个穴林购物广场,计划改造成只售卖自家品牌的巨型时装购物中心。是我一个对经济方面很了解的同行说的。”
“这消息靠谱吗?”我一时难以置信。“就是说,要把整个商场都用来卖First Fast的服装?”
“你们看,那家公司旗下不是也有更高档的品牌,还有只在网上销售的定制设计之类的吗?听说他们打算把这些品牌或商品进行细分,作为商场内的一个个店铺来销售。比如这家店只卖T恤,那家店只卖袜子之类的。光是这个计划本身就能成为话题,而且我还听说,开业纪念时,他们会利用商场的设施,举办只展示自家品牌的时装秀。你们看,他们不是被当作黑心企业批判,还成了炸弹恐袭的目标,导致形象一落千丈了吗?所以才想借此机会,通过一个大项目来提升形象。”
“要在那个Dead Mall搞啊……”
如果真能实现,那会是件了不起的事,但我对这条传闻的可信度毫无把握。渥见倒是站在消费者角度,期待能有First Fast的童装部门或奥特莱斯之类的店铺入驻,但从流通业界的角度看,这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项目。
“我觉得这并非不可能。”家入兴致勃勃地说。“那么大规模的Dead Mall,如果不是像First Fast这样势头正猛的企业,恐怕既买不起,也运营不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这方面的事,我打算回头问问冈边。他多少也应该能听到些风声吧。”
说着说着,目的地车站越来越近。一想到马上就要去到那里,我心中又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下了快车后,身后传来了喊声。
“怎么,你们都在车上啊!”
是三乡。明明久别重逢,他却和学生时代一样。穿着牛仔裤和摇粒绒夹克,背着一个大号的背包。
如果他跟我们坐同一节车厢,这么高的个子,应该会很显眼才对。不过我们坐的是中间的车厢,而三乡坐的是最前面那节。接着,他朝我们小跑过来。
“我在包里放了一架无人机。想在秘密基地试试航拍。”
三乡笑着对我们说道。家入则感叹道:
“绿,你还是老样子啊——”
像是以此为信号一般,我们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2004年9月·剧本竞赛】
得以作为绿战士登上单独公演舞台的黑崎,比以往更加刻苦地投入了排练。
“虽然我以前也排练过打戏,但合体技还是头一次。能和同伴们配合使出必杀技,这太让人热血沸腾了。招笑连者·攻击这种招式,才是真正有战队英雄感觉的招式嘛。”
此前的黑崎,大多是作为挨打的一方,因此能演绿战士让他相当兴奋。黑崎的动作干净利落,在舞台上很有效果,随着排练的进行,黑崎的精彩场面也越来越多。就连招笑连者·攻击这个原本是由绿和黄辅助红的安排,后来也发展成了红在使出飞踢后立刻转为辅助,再由绿补上一记飞踢的招笑连者·双重攻击。
黑崎不仅在排练中大显身手,还在其他方面发挥了作用。最初被认为只有早就知道招笑连者的人才会看的官网,通过网上的口碑逐渐传播开来。由于黑崎上传了剪辑过往舞台记录影像的视频,结果被知名网站介绍,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前来访问。趁此机会,冈边命令黑崎进一步充实官网内容。
至今为止登台时,观众大多不足百人。就算是学园祭的舞台,最多也就几百人。就连十月的单独公演,我们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才能让一个大约有两百个座位的小剧场在五场演出中座无虚席。每次看到访问计数器的数值上升,我都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心情。
我、冈边、渥见和家入四个大二学生利用午休时间聚在电脑室、查看黑崎在夜间更新的官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虽然并非故意把黑崎排除在外,但反正排练时也能见到面,第一次查看时的模式就这么固定了下来。
“这可是关系到观众动员啊。”冈边说。“既然连高中生都会模仿视频、在文化祭上演招笑连者,那能不能把他们全都叫来看演出?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联系他们,问他们要不要来看,我们还有团体特别优惠哦。”
“那种优惠是什么时候设的?”家入吐槽道。“我们也没设高中生票价啊。”
“没有的话,设一个不就行了。”
网站详细介绍了招笑连者服装的制作方法,据说有神奈川的高中生看了这个后模仿制作,在九月末的文化祭上表演了短剧。官方网站的留言板上,还上传了他们在教室舞台上表演的照片。背景的黑板上写着“2B战队招笑连者!”等字样。
【注:这里原文就是“2B”,应该是班级名】
“说到底,这完全就是抄袭我们的吧。我也不要求他们付版权费,但来表演现场打个招呼是应有的礼节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家入笑了出来。“我们不也是抄袭电视上的战队题材吗?”
“我们这不是抄袭。是对战队文化的致敬。这次剧本里,也有把这句话写到绿的台词里吧。”
我和渥见也点了点头。那个场景不是我写的,而是家入自己写的。是招笑连者成立时,绿为了说服大家而说的台词。
“我觉得,黑崎拼命说出那句台词的话,会成为开场的一个亮点呢。编剧可别自己否定自己啊。”
“不不不,编剧必须对所有台词都保持客观才行——对吧?”
家入最后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但就算问我,我也很为难。虽然排练和剧本创作在同步进行,但后半部分的剧情还没定下来。尽管是以黑崎出演绿战士为前提来写的,可绿战士引退的剧情该怎么展开这点,我和家入都在为此伤脑筋。
“说到客观,我有个提议。”家入继续说道。“我和蓝讨论也总觉得有点卡壳,不如,我们分别和三乡或黑崎聊聊,各自打磨一下想法?然后再把各自的想法带回来讨论。”
“嗯,这主意不错。”冈边说。“不过你们俩也得快点把剧本写完啊。不然连演出计划都没法定。”
“我也好想早点看到啊。”渥见也如此说道。“总之,先试着以蓝的方案和黄的方案把梗概写到结尾看看?”
“这主意好。干脆就搞成蓝和黄的对决,把三乡和黑崎当作辅助来写。来个剧本竞赛,采用好的那一个。”
事态演变成了奇妙的走向——之后,大家来到了学生食堂,但在整个午餐时间里,家入和我都满脑子想着剧本的事,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那天的排练结束后,我和黑崎一起回去。我决定和家入分开行动,先找黑崎聊聊。
“话说回来,黑崎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招笑连者?”
我问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黑崎想了想,回答道:
“其实,我父亲是警察官僚。”
“警察官僚……”
我先是被这个头衔吓了一跳,然后才意识到,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小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觉得爸爸就是正义的伙伴。你看,战队题材里不也有类似英雄们的boss一样的人吗?比如,像是现在特搜战队刑事连者里的多奇,或者像以前科学忍者队里的南部博士那样。我很喜欢那种站在正义一方的boss角色,所以一直以爸爸做着指挥战队英雄的工作为荣。”
“说起来,战队题材说不定还真参考了实际的警察组织呢。”
“不,这个嘛——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小学时有一次去家长工作单位参观,我和妈妈一起去了霞关的政府大楼。旁边警视厅的大楼门口有警察站岗,气氛森严,但警察厅就很朴素,感觉就像普通办公楼。”
“那也是,毕竟是政府机构嘛。”
“但当时,我还挺期待能看到英雄基地呢。结果到了爸爸的办公桌那儿,他也几乎就是面对着一台电脑忙活,我大失所望。别说指挥英雄了,他唯一跟别人有接触的,也就是从隔壁工位的人手里接过文件而已。一点都不像警察,感觉一点都不酷。”
“……努力工作却让孩子失望,当父亲的也挺可怜啊。”
我如实说道,但黑崎却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这点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那阵子,警察也在加强网络犯罪应对力度,我父亲的部门好像就是负责统括这方面工作的。所以,估计正因如此,他比普通官僚更离不开电脑。但当时的我哪懂这些,只觉得很失望——有一阵子,甚至连战队题材都不看了。转而迷上了搞笑节目。”
看来,这之后才和招笑连者联系上。于是,我默默等他继续说下去。
“大概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不是有阵谐音梗热潮吗?我特别喜欢那个,每周都把词汇天国录下来看好几遍。现在我都能背出大部分段子。看着看着,我意识到了一点:就算是谐音梗笑话,有趣的人演起来也确实很厉害。那种演技和节奏的掌握,果然还是爆笑问题、海王星之类的组合是独一档的。所以从初中起,我也开始看戏剧了,而且带着‘表演的配合’这种意识重新审视战队题材时,从中获得了和童年截然不同的乐趣。大概在谐音梗热潮结束后,我又重新变回了战队粉丝。”
【注:词汇天国(ボキャブラ天国)是日本朝日电视台制作的一档著名深夜喜剧综艺节目,由搞笑组合Downtown主持。该节目以独特的语言游戏和短剧形式闻名,对日本漫才和搞笑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说起来——去年迎新会上,你说过高中演剧部都是女生,所以才进了棒球部。”
“是啊。所以上大学后,我打定主意要加入戏剧社团——然后就在那儿遇到了招笑连者。招笑连者融合了战队题材和搞笑元素,简直集我所爱于一身。我当时就想‘哇,太厉害了,我想做的就是这个’,然后立刻申请加入了Rough Play。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加入招笑连者,能让我演绿战士,我现在幸福得不得了。”
黑崎说着,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喜悦。听着他的话,我也渐渐兴奋起来——看着他那张脸,我脑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
在这次剧本中,三乡的绿战士引退会是一个高潮。问题在于,之后该如何收尾,但也许,应该让黑崎本人登场才对?
一个从孩提时代就憧憬战队题材、想要加入招笑连者的新人登场了——以这个作为最后一幕,来为单独公演收尾如何呢?当然,在舞台上,三乡和黑崎这两个角色都将由黑崎一人扮演,但连本人都要同时饰演,这种一人分饰两角的设定,或许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间离效果。一直以来都戴着头盔的“三乡”引退,直到作为“黑崎”本人登场时,才第一次脱下头盔,露出黑崎的真面目,这样又如何呢?
那天夜里,我把这个想法的梗概写了下来。家入也在两天后完成了他的方案。在当天的排练结束后,大家传阅了我们各自的方案,然后五人围坐成一圈进行了讨论。
“黄的方案已经写成了完整的剧本形式,但蓝的方案还停留在梗概。”主持会议的领队冈边总结道。“作为剧本,黄的方案略胜一筹,可大家普遍认为,虽然蓝的提案尚显粗略,但想法本身更好。这里就综合大家的意见,请两位再写一版吧。”
“什么嘛。”家入苦笑着反驳道。“这不是竞赛吗?”
“同伴之间分个胜负又有什么意义?成熟点吧。”
“明明是你先说要搞对决的!”
话虽如此,家入似乎也不是那么坚持己见——据说,他与三乡共同构思的方案,结局是一个新颖的展开,在演出最后,揭示了“绿其实是来地球留学一年的外星人,在留学前研究地球文化时,接收到了地球的电视信号,误以为战队剧是真实存在的”这一设定。“绿坦白一切,大家在春天目送他返回故乡星球的催泪结局”这个方案本身也有其魅力,但问题在于,它太过偏离迄今为止的非虚构性招笑连者故事了。
“那我就这么说吧。无论是黄还是蓝,都没有能够彻底压倒对方的力量。黄的剧本写得很好,但想法太脱离现实,蓝的点子不错,但还没写成剧本。要互相弥补对方的弱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创作。”
“……虽然被这么说有点不爽,但也确实。”
无论是冈边的心境,还是家入回敬一句的心情,我都非常理解。因为我也这么想。
就这样,我和家入合作完成了剧本的后半部分。虽然结果上似乎是家入写的台词更多一些,但最终的作品还是令人满意的。凭借这个剧本,我们得以迎接招笑连者的单独公演。
【2017年4月・无人机航拍】
我们五人上了冈边公司的车,冈边在发动引擎之前,先朝后视镜里看了看。
“战队英雄五个人,正好适合坐车移动啊。我现在才意识到。”
他环视着后视镜里映出的每一个人,似乎是在寻找能让所有人都映进去的角度。
“与其看后视镜,不如拍张纪念照吧。”
三乡说道。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架带摄像头的无人机。
无人机尺寸大概和几个人分食的披萨盘差不多,但银色的机身似乎确实能飞行并拍摄。三乡操作着从胸袋里掏出的手机,无人机四角的螺旋桨开始转动。
冈边打开电动车窗,三乡把无人机伸到窗外。即使轻轻松开手,无人机也依然悬停在空中。
三乡用双手操作着手机。无人机绕着汽车盘旋了一圈,然后停在引擎盖上方,悬停不动。中央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我们。
三乡话音未落,无人机便闪起了闪光灯。悬停在空中的相机,就这样拍下了我们五人齐聚的纪念照。
我从旁边探头看向三乡的手机,液晶屏幕边缘显示着刚才拍下的照片。三乡把无人机召回来后,放大图片给我看。
“哦——拍得真清楚啊。”
坐在另一侧的家入盯着照片,几乎要压到我身上。副驾驶座上的渥见也双膝跪在座位上,朝我们这边探过身来。
“画质很清晰呢。对焦也对得很准。”
“因为姿势控制程序很完善嘛。比手持拍摄还稳,几乎不会模糊。”
看来,这似乎就是三乡平时的工作内容。他这次带无人机来,既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也是想着能用来给招笑连者拍摄。
“话说回来,最近的科技真是厉害啊。”
“现在只是装了摄像头组件,但还能更换扬声器、魔术臂等各种零件。是一台能胜任各种空中作业的机器。”
“那简直能当成战队题材里的吉祥物角色了。比如在主人公陷入危机时,潜入敌方基地之类的。”
“不错啊。还能偷取重要道具,或是安放炸弹呢。”
“我说,刚才你把无人机放出车外时,”冈边发动了引擎。“要是我当时把车开走了会怎样?”
“这个嘛,在一定程度内倒是能追上,”三乡摇了摇头。“但毕竟还是跑不过汽车,而且,如果气流突然被打乱,我也会很头疼。虽然不至于坠毁,但肯定会变得不稳定。”
“这关系,”家入说。“就像战队题材里的空中战舰和侦察机一样。”
“是啊。无人机的卖点就是轻巧和机动性。”
“总感觉,这辆公司车突然变得像巨型机械一样了。”
冈边愉快地握住了方向盘。踩下油门时,也没忘记喊一声:“出发!”
穿过丘陵地带的农田时,冈边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
“仔细一想,这次能想到这项事业,或许也是多亏了招笑连者。”
冈边说话的口吻,像是默认了在座的每个人都了解这项事业。看来,他果然是和每个人都单独谈过了。
“招笑连者,是以战队文化为基础,从利用那种设定来玩耍开始的吧?然后在各种舞台经验中,我们一直在根据当时的情况和对手周旋、玩耍。所以,我才能在当上班族的同时,根据当时的状况,想着要跟什么战斗、要玩点什么。就算被硬塞了Dead Mall巡查的工作,我也会想着‘要怎么才能利用好这个状况’,然后,就先从研究购物中心开始了。”
说起这个,前阵子他也说过“红战士可不会白白摔跤”。冈边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真是值得学习。
“零售和流通行业在购物中心里做生意,但我呢,毕竟是不动产行业的人。就算是Dead Mall,那也是商品。我从这个角度重新学习了一番,发现学者们都各有说法。有‘购物中心才是未来的社区据点’的肯定论,也有‘购物中心是坏东西,是消费社会的弊端’的否定论。”
“为什么会是坏东西呢?”渥见问道。“对于育儿中的主妇来说,比起旧商店,购物中心要方便好用得多啊。”
“嗯。虽然贯彻了通用设计、对购物弱势群体友好,这确实是购物中心的优点。但另一方面,在美国有‘沃尔玛化’这个词。指大型店铺把顾客都吸引过去,将原本的商店摧毁殆尽,而且还用低价销售带来的低工资,让当地的雇佣行情都改变了。一旦赚不到预期的利润,就立刻撤走。有人因此批判说‘赚钱的只有经营者,留下的只有Dead Mall这样的废墟’。美国是在一无所有的地方突然建起了郊区城镇,据说,甚至有以Dead Mall为中心、整个城镇都变为废墟的例子。这种例子在美国全国各地比比皆是,而一直效仿美国的日本也无法置身事外。”
“现实中确实已经有Dead Mall出现了呢。”三乡说道。“多亏了它,我们还能去那里玩。”
“问题就在这儿!”冈边提高了声音。“我一开始也以为,人们应该对抗的,是催生Dead Mall的状况。就是那种从购物中心榨取利润,然后将其作为Dead Mall抛弃的大型资本,必须得想办法对付它们,甚至想过‘干脆安个炸弹算了’。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和那些给First Fast安炸弹的家伙想法类似——然而,我好歹也是当过正义伙伴招笑连者领队的人。我不会搞什么企业恐怖袭击,反而觉得,我应该站在和犯人战斗的那一边。但就算想战斗,却看不到犯人的身影。那我该怎么做呢?于是我就想到,只要消除那些催生犯人的状况不就行了吗?”
“不愧是红。”家入说道。“招笑连者的正义之心,催生了利用Dead Mall的事业!”
“就是这么回事。无论是否定Dead Mall还是肯定它,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购物中心这种东西,从我懂事起就存在了,今后也还会继续建下去。在这种状况下如何玩耍的精神,我就是从招笑连者这里学到的——喏,能看见了。”
说着,冈边指了指道路前方。那矗立在前方的、像巨型集装箱一样的白色影子,就是Dead Mall,穴林购物广场。
“Dead Mall今后肯定还会越来越多。日本不可能一直维持经济增长。今后人口减少、增长停滞,整个日本或许都会缓慢地废墟化。Dead Mall正是这种趋势的象征。既然如此,否定废墟也于事无补。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利用废墟来玩耍——我们事业的核心想法就是这样。从这个意义上说,就算说是创立新事业,其实也跟招笑连者的秘密基地游戏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个,我正想问你呢。”家入探身朝向驾驶座。“听说要买下那个Dead Mall的是First Fast,这是真的吗?”
“哦,不愧是做记者的,消息真灵通啊。”
冈边爽快地点了点头。据说,这是不动产业界之前就流传的传闻,似乎今年春天就要正式确定了。简单说明之后,冈边以领队的口吻向所有人说道:
“——今天像这样五个人潜入内部,也是转让前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打起精神来玩个痛快吧!”
“哦!”
大家像以前一样齐声应和。即使没有练习,默契度也丝毫不减,这让我很是欣喜。
比起之前和冈边、家入一起来的时候,现在已经是更暖和的季节了。换衣服也轻松多了,至于渥见,她已经在春季外套里面穿好了整套服装,脱下长衬衫、戴上小配件就能完成变身。
“说起来,最后还没进到里面的,就只剩下渥见了吧?”三乡问道。“我先随便飞一下无人机,拍点航拍画面,你们就自由活动吧。”
“好啊。不过既然这样,我也想试试拍摄的一方。”
“那等到了宽敞的地方,我们换着来好了。这样还能让你拍到绿战士的动作呢。”
“啊,我也要操控。”
“我也想试试,不过要是坠机了,不会要我赔吧?”
“没问题。它有障碍物传感器,着陆也是自动的。就算你故意想摔,也没那么容易坠毁。”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换好了衣服,在后勤区出口前并排站好。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
“我们五人,终于齐聚了啊。”
“说什么呢。不是你召集大家才来的吗?”
“所以才格外感慨啊。不,真的谢谢你们。”
冈边难得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我们正有些困惑地交换着眼神,他就立刻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好,那这次就让粉打头阵吧。嗯,你站在正面,黄跟在后面。然后,无人机和绿在你们后面待命。我和蓝在左右两侧的门边待命,等喊预备后,就把门打开,然后粉冲出去。之后就见机行事——喊停由绿来负责。”
简单确认了流程后,我们再次冲入了秘密基地。
【2004年10月·单独公演】
在小剧场的舞台上扮演招笑连者,确实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与活动的余兴节目相比,观众的专注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而且与户外舞台不同,剧场的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紧张感。站在昏暗的舞台上,沐浴在聚光灯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在与同伴们接连演完几场戏之后,也有聚光灯只打在我一人身上的场景。我脱下蓝战士的头盔,一脸认真地开始讲述:
“正义是什么?”
面朝虚空中的一点,我问出了这句我自己写的台词。在稍退一步的位置上,绿战士黑崎用冷淡的声音回应道:
“呃,道之驿的活动而已,也用不着那么认真地考虑正义什么的……”
伴随着这句近似吐槽的台词,整个舞台亮了起来。严肃的气氛骤然变得轻松起来,稀稀拉拉的笑声开始响起。
但我提高声音,像是要盖过那笑声。
“不,那才是关键!我们毕竟是从模仿英雄起家的,所以更应该好好把握核心精神。既然要自称正义的伙伴,就必须思考什么是正义。角色扮演游戏,正因为是认真投入才有趣啊。”
“你居然对平时就一直投入角色扮演的我说这种话!”
绿战士依然戴着头盔。从舞台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保持这副打扮。
“正因为是那样的绿,我才想问。在这次的舞台上,我们的正义是什么?”
“那当然是……作为秋季收获祭活动的余兴,让蔬菜和料理的销售兴旺起来之类的吧?”
“好,那就这么定了!”
“那种正义也行吗!那不就成了单纯的赚钱故事了吗!”
“那就……为了销售,守护蔬菜和料理的故事怎么样!”
“啊,‘守护’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挺正义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
“你啊,该不会是想凭刚才的临时起意来写剧本吧?”
蓝和绿的一唱一和,让观众席的笑声比刚才更大了。我能真切感受到这一点。
我走向舞台角落的桌子,拿起笔。一边和绿说话,一边开始写剧本。
“别在意那些细节!只要招笑连者心怀正义,就能和同伴并肩作战!重点就在这里!”
“不过,说是守护蔬菜和料理,到底要从什么人手里守护呢?”
“……当然是要从敌人手里守护吧。”
“说是敌人,谁来演呢?我们五个全都在演招笑连者啊。”
“那就由我来演!我来当反派漆黑连者!”
“那蓝战士怎么办?”
“那种事先放一边!”
我把放在桌上的蓝战士头盔扔了出去。在绿慌忙跑去捡的时候,舞台侧方的黑子们悄无声息地出现,为我穿上了漆黑将军的服装。灯光一变,场景已经变成了面向道之驿舞台的排练场面。
“既然如此,你们几个听好了!本大爷将以漆黑将军的身份出现,夺走招笑连者做的料理,做好觉悟吧!你们四人就齐心协力,试着守住咖喱锅好了。我倒要看看,招笑连者所谓的正义,究竟有多大能耐!”
不知何时,红、粉和黄已经站到了绿的身旁。我用嘶哑的声音念着台词,发出反派特有的高亢笑声,随后,舞台灯光骤然暗下。
在黑暗中,我凭借蓄光胶带形成的标记,静悄悄地走下舞台——待灯光重新亮起,便是道之驿舞台正式演出的场景了。
我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直到现在,我才头次注意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异常之快。
舞台虚实交织地向前推进剧情。
其中,既描绘了招笑连者至今演过的内容,也描写了其发展经过。但除了我们的实际经历,还有仅属于这次舞台的原创情节。写剧本的场景转眼就变成了排练场景,不知不觉间又切换到正式演出的场景,这样的展开层出不穷。
说来也奇妙,正是通过演绎这些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场景,反而让我产生了一种与现实记忆重叠的感觉。现实中的我,站在小剧场的舞台上,但同时,我也完全投入了剧中的蓝战士,随后,与三乡一起创作剧本的记忆也复苏了。我甚至能把戴着绿战士头盔的黑崎与三乡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在道之驿,红引发危机,靠黄的机智和那一巴掌得以化解。在幼儿园的节分活动上,由粉担任主持人,红和蓝扮成了鬼。撒豆子的幼儿园小朋友虽然没登场,但相关人员从两侧和观众席朝舞台上扔豆子。无数豆子从四面八方飞向赤鬼和青鬼,在频闪灯光的闪烁中,红和蓝痛苦挣扎的演出大受欢迎。
再然后,到了三月,当招笑连者全员都升入新学年时,绿引退的日子到来了。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留下的四人还是品味到了失去一位同伴的寂寞。
“加入Rough Play的这一年来,成为招笑连者的时间……是八个月吧。时间虽然短暂,但还是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我过得很开心。”
绿用开朗的语气对四位同伴说道。在一片伤感的氛围中,红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吐槽道:
“你啊……直到最后,都不打算摘下那副头盔吗?”
绿夸张地退缩了一下。对于这个身为战队狂人、平日里总戴着头盔的他来说,那副头盔早已是他角色的一部分。
但在一瞬间的动摇之后,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仿佛是要回顾至今为止的活动一般,他缓缓地环视着观众席。当绿再次转向同伴们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忘了吗?这可不是什么戏服。”绿用夸张的台词说道。“这是在招笑连者成立之前,我就一直戴着的、属于自己的头盔。而且,作为绿战士经历了无数场战斗的当下,它早已成为自我认同的一部分。就算离开了招笑连者,我也永远会是绿战士——再见了,各位!”
留下那句告别台词后,绿离开了舞台。留下的四人打起精神,开始着手制作面向四月新生的招新自主电影。
这时,有新生来打招呼——是穿着崭新西装的黑崎。
“请问,这里是戏剧社团Rough Play的新生说明会会场吗?”
听到这声音,四人的动作瞬间停住。紧接着,我们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行动起来。
“哦,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来,快请进。”
“我们正巧刚准备好。”
“身材不错啊。练过体育吗?”
“想演戏剧吗?演员可是全凭体力,真可靠啊!”
已经成为前辈的四人围住新人,语气很是欢快。我随口问道:“想演什么样的戏?”黑崎则充满干劲地回答: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战队题材。所以,我非常想加入招笑连者。”
“噢噢!”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大家开始指导黑崎做出绿战士的招牌姿势。随着背景音乐响起招笑连者的主题曲,表演指导和动作指导逐渐变成了五人的舞蹈。
曲末,五人一起摆出了招牌动作。“短剧战队·招笑连者!”——就在我们齐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灯光熄灭了。
这就是最后一幕。黑暗中,主题曲再次响起,但这次,主题曲在中途变成了一首轻快的进行曲。伴随着这首曲子,演员们开始谢幕。
“今天真的——”
“非常感谢——!”
首先是我们五人并排鞠躬,然后每个人单独介绍角色名和演员名,走到舞台中央鞠躬致谢。按照流程,最后一人喊出“我是饰演绿战士的黑崎雄太!”后,我们五人再次一起鞠躬——但这最后一场演出,却稍有不同。
在被叫到名字的黑崎鞠完躬后,他提高声音喊了句“还有另一位绿战士,三乡守!”。话音刚落,灯光师就将一束光打向观众席的一角,那里坐着前来观演的三乡。
虽然这是未经事先商量的惊喜,但三乡还是回应着掌声站起身来,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他被我们从观众席请上了舞台。
最后,我们六人一起摆出了招牌姿势——六人版的招笑连者,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2017年4月·人造宝石】
虽然没有详细商量过,但刚一进来,我们五人都在Dead Mall里狂奔。
借着冲入的势头,谁都无法停止奔跑。这情景太过滑稽,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我也被逗笑了,但边笑边跑实在喘不过气。很快,大家就放慢了速度,就连原本跑在最后面的绿都超过了我们。
粉打头阵,大家朝着中庭跑去。但我在那家有人体模型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因为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之前,在三乡加工的视频里,那个人体模型的眼睛会射出光束,被攻击的蓝战士会瞬间移动——实际情况不过是踉跄了一下,我打算循着那道幻影光束的轨迹,找到那个地点。
通道旁的扶手处,透明隔板被金属框架包住、接缝处镶嵌着人造宝石——在第一次潜入时,红拍摄的画面里,宝石是橙色的。但在三乡插入的影像里,却变成了绿色。那现在的宝石到底是什么颜色呢?这个奇怪的念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停!”绿的声音突然传来。“突然跑起来果然好累啊。”
大家似乎已经到达了中庭。我没理会绿,而是在扶手旁蹲下身,找到了那颗绿色的人造宝石。
颜色果然变了。上次拍摄之后,它就从橙色变成了绿色,一直保持到现在。
但,这是为什么呢?据三乡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Cosplayer潜入拍摄过。难道是因为在那些照片的背景里,这颗宝石必须是绿色的吗?
“喂——蓝,你没事吧?”
黄冲我喊道。他大概是注意到我半路蹲下,所以有些担心。
“没事!”我立刻回答。“只是确认点东西。上次那个视频里,这里的宝石被换掉了。”
“哦?听起来好像有什么内情啊。”
离我最近的绿说道。他本人还没到,就先让无人机飞了过来。
我对着摄像头指了指这块宝石。这期间,大家也都折返了回来。
“上次红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嘛。”黄说。“既然那些玩Cosplay的也能潜入,说不定这里也被他们动过各种手脚了。”
“也许吧。”红笑着回答。“当时那个充当苍蓝宝珠的史莱姆,好像也是那些人落下的,搞不好连室内装饰都被人动过了。”
“不过,这块宝石能那么轻易取下来吗?”
“啊,只要掌握了诀窍,其实很简单。它拧的是反螺纹。大小正好能握在掌心吧?握住底座用力按下去,然后朝正常方向的反方向拧,就能取下来了。”
“那说不定会有人拿走一两个呢。”粉说。“毕竟这东西挺漂亮的。”
“所以我才说,这种事很麻烦,我——”
在红说话的时候,黄已经对那颗被替换过的宝石下手了。他试着照红说的那样拧了一下,过程似乎很是顺利。
“哦,拧下来了!”
黄高兴地说道,取下了那颗绿色宝石,像棒球比赛里拿到致胜球一样高高举起。他随口哼出的,是那首著名的First Fast主题曲。
“锵啦啦,锵锵——!”
就在笑容满面的黄哼出这一句的瞬间。
他手中的宝石,突然爆炸了。


